第四百六十三章 番外28
第四百六十三章 番外28
李勤向外頭揮了揮手,便有人走進來,正是春雲。此時春雲被兩個人架著,似乎已經精疲力竭,往昔風情無限的眼眸裡一片空洞,整個人都呆滯無神。
她受了太多的驚嚇,一下子有些消化不了。她本來已經惶恐到極點,只想著能回到城裡逃脫刺客的威脅,其他的再說打算,誰知半路遇上了殺神,她親眼看到刺客的頭顱滾落在自己的眼前,那圓鼓鼓的眼睛,死不瞑目的樣子,將她嚇了個半死。她要回甄府,但是懷王不許,強行將她扣下,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這小半天來,她就在對懷王的恐懼中惶惶度過。
看到七魂少了三魂的春雲,甄榛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李勤,李勤聳聳肩,表示跟他們無關。甄榛皺了皺眉,大抵明白春云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她讓人將春雲放下來,走到春雲的跟前,“春雲,春雲?”
喚了好幾聲,春雲才回過神來,她怔怔的抬起頭看著呼喚自己的人,見是甄榛,突然愣了一下,馬上痛哭流涕,“小姐……我……”她的手死死抓住甄榛的衣衫,生怕甄榛會丟下她不管不顧。
聽到她的哭聲,甄榛眉尖微蹙,不由自主的看向秀秀所在的方向,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得了,別哭了,再哭我就不管你了。”
甄榛聲音裡的冷漠與不耐,讓春雲怔了怔,馬上止住了哭聲。
這樣的甄榛,讓她感到害怕,彷彿陌生人一般。
她小心翼翼的瞅著甄榛,見甄榛已經轉身走向裡屋,便也小心的跟著走進去,待看到渾身是傷的秀秀,差點叫出聲來:秀秀沒死吧?
甄榛給秀秀捏了捏被子,“倘若不是秀秀,你我今日怕是沒這麼容易脫身。她受了傷,一會兒……”她正想要說些什麼,這時外面有人疾步走進來,接著甄榛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榛兒?”
朗潤的語聲裡帶著急切和擔憂,隨著漸行漸近的腳步聲傳來。
甄榛心頭一喜,連忙跑出去,掀起簾子,迎面差點撞上一個白色的身影。“小舅舅!”
“榛兒,你沒事吧?”韓奕握住她的肩頭,目光急切的打量著她,白玉般的臉龐上滿是擔心。
強撐了一天,在面對刺客時都沒有軟弱的甄榛,突然心頭一酸,眼裡蒙上一層水光,但是她又怕小舅舅擔心,便強忍著不讓自己掉下淚來:“我沒事兒,小舅舅,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得知你被刺客劫持,便趕來懷王府找懷王幫忙,誰想懷王已經先一步去了,我出城去追懷王,但是沒有追上,方才懷王的人找到我,告訴我你已經回來了,我這便趕過來了。”韓奕看她衣裳有些凌亂,但並無大礙,這才稍稍放了心,旋即一臉嚴肅的問道:“那些刺客可有傷到你?”
甄榛笑了笑,“小舅舅,你放心,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她的神色黯淡下來,袖裡的拳頭緊緊的握了起來,“只是秀秀受了重傷,一時半會好不了,也不知要遭多少罪。”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遭了刺客?堂堂天子腳下,竟敢如此放肆!”回來的路上他大致知道了過程,甄榛在城中被劫,雖然甄府極力壓制消息,但暗地裡還是傳開了。他直覺這件事不是尋常的綁票勒索,分明是有預謀的,只是他不知道誰敢這麼做,以甄榛現在的身份,牽扯到多方利益,他甚至想到了是否是兩位皇子的明爭暗鬥,拿甄榛做犧牲品。
甄榛的臉色冷下來,清凌凌的眸中劃過一道厲色。“小舅舅,我已經知道是誰害我了,不過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己能解決。”她頓了頓,看著韓奕,“小舅舅,你是怎麼得到消息的?如何知道我被劫持了?”
韓奕嘴唇動了動,本想問她是誰要害她,為什麼要害她,但是看甄榛似是有所顧忌,便沒有開口問她,“你離開韓府後,甄府的人來韓府找你,說是賈氏請你早些回去,那時候我算著時間,你應該早就回到府裡了,後來甄府的人又來了一次,我暗覺不對勁,去了甄府一問,才知道你出事了。”
甄榛聞言,眸中精光一閃:“為什麼要我早點回去?”
“這個倒是沒說,我當時心急也就沒問。”
甄榛沉吟片刻,又問道:“那今日府裡可有什麼事情發生?或者是來了什麼人?”
韓奕聞言一愣,深深的看著甄榛:“賈氏宴請了幾位夫人,這麼一說,想來是幾位夫人想見你,所以賈氏才會派人讓你早些回去。”
甄榛冷冷一笑,“我知道怎麼回事了。”好一個萬全之計!賈氏是算準了她回不去了,這樣還不算,今天還特地請了幾位夫人到府裡來,恐怕不是為了敘舊聊天,而是一起見證她的失蹤,甚至是她的死亡——
堂堂甄丞相家的二小姐不明不白的死在外頭,誰知道甄二小姐死之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齷蹉的事情,更不知道甄二小姐是被劫匪殺死的,還是自己不堪忍受侮辱自盡而死的。真真是她死了都還要壞她的名聲,這世間還有幾個人能比得上賈氏的惡毒!
韓奕定定的看著甄榛,看到她的冷笑,不由心中一痛,榛兒看似待人冷漠,其實是個剛烈奔放的性子,她的臉上應該是開懷狡黠的笑容,而不是這樣冰冷無情的表情。
意識到小舅舅目光裡的心疼,甄榛馬上收了表情,笑了笑:“小舅舅,我真的不會有事,這一次是意外,不會再有下一次,我保證!”說罷,她沉下臉色,看了看一直不敢吭聲的春雲,又回頭看著韓奕:“小舅舅,我必須馬上回府去,你也趕緊回去吧,有什麼消息,我明天再告訴你。”
韓奕拉住她:“你被刺客劫走幾個時辰,這件事情要如何說?”放心才怪,上次還說了不會有事,這回差點連命都沒了。
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不明不白的被劫匪劫走幾個時辰,誰知道這其間發生了什麼事,縱使被完好無缺的救回來了,但是總免不了被人議論。
不得不說,賈氏這回做得真的很絕,她死了要壞名聲,她安然回來了,這件事對她也是個很大的麻煩,倘若她就這麼回去的話,明天整個京城的人都會知道她不清不白的被劫持了幾個時辰,這種流言對於尋常女子來說,也就是影響到未來的婚嫁。可她並不在乎這個,她在乎的是這些流言會因為中傷她的閨譽,而破壞她的人際關係,到時候,即便她還有皇后撐腰,但是眾口鑠金,她以後同樣很難在京城立足,賈氏要對付她就易如反掌。
甄榛暗暗嘆了口氣,看著韓奕,堅定說道:“我自有辦法。”
韓奕見她死活不想自己參與到這件事當中去,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鬆開了她。
甄榛正準備去找人打理一下裝容,還沒開口,便自有婢女端著一套乾淨整齊的衣裳到跟前,甄榛摸了摸那柔軟光滑的料子,任由那婢女幫自己穿上身,尺寸稍稍有些大,但是還算合身。
那侍婢一邊幫她換衣,也覺察到衣裳有些大,便說道:“甄二小姐莫要嫌棄,府裡的女眷極少,奴婢們的衣裳自是不能拿來給您穿,便只有白夫人的了,不過這是新衣,雖然有些不合身,但也只能先將就一下了。”
白夫人?聽到那婢女口中的稱呼,甄榛愣了一下,那婢女見她面色迷茫,便笑著解釋道:“白夫人原來是琳太妃在懷王成人之禮時送過來的,跟著懷王很多年了,懷王這麼些年沒娶正妃,本來是想扶她做側妃的,不過白夫人自認為出身太低,於禮不合,便推脫了,因為懷王身邊沒什麼人,大夥就將她叫做夫人……”
那婢女本來還想說下去,但似乎又覺得自己說多了,便笑了笑,沒再說下去。甄榛從她的言語中聽得出來,府裡的人對這位白夫人,似乎挺尊重的。
不過想想也是,既是懷王身邊的老人,又是為數不多的妾室,地位自然不可不高,便是以後燕懷沙娶了正妃,那正妃也不能不對這位白夫人退讓幾分。
白夫人……甄榛心裡默默唸了念,摸著自己身上的錦緞,突然扯了扯嘴角,轉身就將這事丟在了腦後。
待打理好裝容,甄榛又找到侍衛李勤,詢問了一下刺客的情況,然後她很失望的得知,所有的刺客,連隨同春雲回城的刺客,已經全部斃命。
如此說來,她留著那封刺客寫的勒索信,也沒了什麼價值。
死無對證,她拿什麼去證明這封信是真的?倘若她就這麼公開這封信,指不定不能扳倒賈氏,還會被賈氏倒打一耙,說她造假誣陷。再者,倘若她真的出了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賈氏,加上僱主要求刺客在城外將她解決掉,這樣才不容易懷疑到賈氏身上去,那麼逆著想,最可能這麼做的人就是賈氏,再加上這封刺客的勒索信,那麼賈氏謀害她的罪名就逃不了了。
然而她現在回來了,刺客又全都死了,很多人都知道她跟賈氏不合,倘若她這個時候拿出信,是個人都會覺得是她在誣陷賈氏。
不過她習慣凡事留條後路,跟春雲要了那封勒索信,她沒有銷燬,準備回去找個地方藏好,以備往後能用得上。
準備妥當,甄榛準備打道回府。
第四十二章 誤會
甄榛本想去跟燕懷沙道一聲謝,但眼下時辰不早,她回去只怕還得面對一場風波,時間耽擱不得,又想起燕懷沙回府時離去匆匆,想是有什麼急事,稍稍斟酌後,甄榛著人代她跟懷王表示謝意,他日再親自前來道謝。
韓奕置了兩輛馬車,打算送親自送甄榛回府。
將秀秀和春雲安置好,韓奕走過來,在她肩上披了一件大氅,輕聲說道:“榛兒,上車吧。”甄榛沒有讓人先回甄府報信,雖然不知道她做什麼打算,但還是早些回去比較好。
此時夜色低垂,懷王府門前的燈籠在風中搖曳,跳動的燈火明滅不定,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四周一片寂靜,唯有北風呼嘯不止,院牆兩頭延伸的巷子一片黑暗,彷彿無邊無際,走不到盡頭。
甄榛回過頭,透過那高大的府門,也看到一片沉寂的黑暗。
就在她欲轉身的時候,一點燈火若隱若現的出現在花木黑影之間,很快,她看到了一個頎長的身影。
很快,燕懷沙走到她的跟前,似墨似藍的眸子淡淡看著她。韓奕見他突然趕來,然後又見幾個侍衛模樣的人牽著馬過來,韓奕有些詫異的走過來,馬上似是猜到了他的用意,眼裡湧出感激之色。
韓奕走過來,拱了拱手,“懷王。”
燕懷沙移開目光,看著神色謙謙的韓奕,點了點頭,“此時夜了,本王派一些送你們回去。”
甄府據此不過兩刻鐘的路程,一會兒就能到,燕懷沙還派人護送,不單單是為了保護他和甄榛的安全,更多的是為了給甄榛一個依仗,讓別人知道甄榛是懷王送回去的,有懷王保駕護航,甄二小姐自是安然無恙歸來的。
韓奕拱手微微躬身,表示自己的謝意。“多謝懷王。”
甄榛也跟著施了個禮,聊表謝意。
燕懷沙輕點了點頭,又看著甄榛,而甄榛正好也抬起頭來,看著他。
見甄榛似乎有話要對燕懷沙說,韓奕道了聲別,先上了馬車。
甄榛正準備開口,燕懷沙看著她,突然開口問道:“刺客一事,本王自會查清楚來,不過,你可知道他們的來歷?”
甄榛嗖的一下抬起頭來,直瞪著他,刺客都被他殺光光了,還查什麼查?
殺神果然是殺神,一出手就沒得活口。
聽他如此一問,甄榛本來還有些惻然,馬上心頭一動,想來他已經看出來,她知道是誰謀害自己了。那是不是可以認為,他會幫她呢?
在得知刺客全部斃命的時候,她也想過,如果讓懷王作證,那封勒索信的真的,那麼賈氏一定會罪責難逃。可是她馬上又想到,懷王這人剛直不阿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那日在宮中得他相救,便已經有所見識。她跟賈氏對立的關係就擺在明面上,且不說如懷王這樣的人是否會幫助自己,就是她站在旁人的角度去看,連她自己都會懷疑那封信的真假。
思來想去,她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但是懷王主動問起來,又讓她有些心動。
事情沒有試過,又豈知行與不行?
甄榛垂下眼眸,低聲問道:“我知道又能怎麼樣?刺客都已經死了,死無對證,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燕懷沙眸光一沉:“是有人謀害你?”
甄榛抬起目光看著他,“我從刺客那裡得知,按照僱主的意思,他們將我劫走後,本來是要殺了我,而且要將我拋屍荒野。”她不緊不慢的,將在馬車上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待她說完,燕懷沙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下來。
燕懷沙深深的看著她,似墨似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轉瞬即逝。“是誰要害你?”
“想害我的人,自然是跟我過不去的人,跟我過不去的人也沒幾個,而想我死的人,更是寥寥無幾。”甄榛一瞬不瞬的看著燕懷沙,“謀害我的人,便是能從我的死受益最大的人。”
燕懷沙眯起了眼睛,顯然已經知道了答案。
“如果我說,我有刺客的信物,懷王可否幫我一個忙?”
過了一會兒,燕懷沙才問道:“什麼信物?”他卻沒問要幫什麼忙。
甄榛又將在破廟裡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只是將自己打算利用春雲,與賈氏同歸於盡的部分隱去,只說這是自己留給父親甄仲秋的證據。“臣女想請懷王幫忙做個證,那封信是在刺客身上發現的,可否?”
燕懷沙看著她,眸中暗流洶湧,久久久久的,沒有說話。
寒冷的風從兩人之間掃過,兩廂之間的氣氛,似乎也冷了許多。
過了許久,燕懷沙移開目光,淡淡說道:“不可。”刺客已經全部擊斃,無人可以證明那信的真偽,甄榛與賈氏本來就處於對立面,又沒有其他人證物證可循,倘若他出言作證,確實可以讓這封信成為證物,但是還是不能這麼做。
並非不相信甄榛,而是國有國法,沒有確切證據,他不會憑著直覺去幫助甄榛。
短短兩個字,將甄榛心底微弱的希望徹底澆滅,是了,她本來就不該存有奢望,自己與他本來就並無交情,說起來不但無甚交情,自己還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對於她這樣的要求,懷王怎麼會接受?
她又不是懷王的什麼人,提這樣的請求,是她妄想了。
以後,莫要再如此妄想,自己的事總得靠自己來做,他再三相助,大部分是一個因著小舅舅關係,誰會無條件的去幫助一個無緣無故的人?
傻瓜。
甄榛眼底的希望寂滅,慢慢地垂下眼眸,暗暗嘆了口氣,眉目之間溢滿倦色。
見她失落,燕懷沙嘴唇動了動,張口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話:“不管你要對付誰,你那些手段,不能傷及無辜。”
話說出口,他清俊的臉上就劃過一絲懊惱。其實他的本意不是這樣的,他知道甄榛要對付的人是誰,接著自然而然的就能想到她報仇後的結果,怕是會眾叛親離。他本來的意思是報仇歸報仇,傷及無辜卻是冤冤相報,不要一輩子犧牲在報仇與被報仇之間。
可是話說出口,卻完全變了樣。
好心的勸告,變成了刺耳的警告。
甄榛的臉色果然僵了僵,平和的目光乍然破裂,原本無甚血色的臉色變得越發蒼白。燕懷沙抿了抿唇,似是想說些什麼,看到甄榛的眼神已經轉為譏誚,“傷及無辜?”她眼中似笑非笑,“懷王可是擔心我用心險惡,手段惡毒,不小心就傷了哪位美人?”
清脆的嗓音微微含笑,分明十分的好聽,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尖刺,扎得人直恨得牙癢癢。
原來他也看上了那溫潤如玉的美人,原來是兩情相悅,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呢!
甄榛越想越覺得燕懷沙的話是這個意思,越想越覺得他是在針對自己,直想得一股火燒起來,直恨得咬牙切齒。
燕懷沙陰下了臉,她這是什麼意思?竟然這麼跟他說話。
他本是生得極好看,可是一眯起眼睛來,周身就帶著殺氣,強大的氣勢直壓得人膝蓋發軟,心口發慌,直喘不過氣來。
可甄榛正在氣頭上,不幫忙就算了,還警告她?他算哪門子的道理?救了她就能干涉她的事情?她甄榛可不買賬!他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在這裡指責她?她哪裡害人了?這傢伙那隻眼睛看到她害人了?!她連仇人都還沒動就差點被害死了好不好?什麼懷王剛正不阿,分明是非不分!
一眼瞪過去,甄榛一副“關你什麼事”的神情。
被她這一瞪,燕懷沙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她膽子會這麼大,竟會這麼毫不遮掩的將自己的不滿表露出來,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瞪他,就好像上次在太清宮……從來沒有人會那麼無所顧忌的對著他笑。
從小到大,哪個不是對他敬畏有加的,便是跟了他多年的白夫人,也都是小意的伺候著,從來不會反駁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