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前夜(上)

昆古尼爾·樟腦球·3,025·2026/3/24

第八十章 前夜(上) 全神貫注於平衡積木,小姑娘差點錯過午後的椒鹽點心,腳邊小狗磨磨蹭蹭,令她注意到飛速流逝的時間。抬頭一看,悶熱天氣像層蒸汽帷幕,扭曲著遠處樓宇的線條,托起不少習慣低飛的蠅蟲。遠看蟲群如躁動的灰線,吸引各類微型捕食者大開殺戒,紗窗也攔不住流竄的小東西,附近一定聚攏過大量腐殖質、才引發這不尋常的場面。 雖說不關心時事,蓋瑞小姐仍感覺城裡發生了大事件。過去三十六小時捲鋪蓋搬家蔚然成風,維持秩序的風化警察被武裝軍警替換,猜測發展成謠言,官方卻諱莫如深,甚至懶得闢謠,那態度彷彿鼓勵人們自動搬家似的。相較於忙碌的出城關卡,公共場所則更趨蕭條,城區衛生不斷縮減班次,搞得噴泉乾涸、煙塵四起,有些地方甚至從下水道開始鬧了鼠患。如今的首都如同一臺大修中的機器,多樣的功能被凍結過半,其他負面影響尚不明朗。 小女孩掂著把蠅拍敲敲打打,這時二樓起居室又爆發新一輪爭執。數小時前女主人自作主張返回舊居,大家陪她僵持到現在,連通常演好人的森特先生也拉長了臉,用詞愈發尖銳。“請你講點道理,這間屋實在不安全……推銷員朋友的邀請?盡給我添亂!” 莎樂美不慌不忙應一句,隔著門板和走廊實在聽不真切,倒是狠噎了傑羅姆一把。男主人被迫停頓片刻:“……今晚我是執行公務,你當我喜歡赴什麼慶功宴?!”意識到這話不能講太大聲,虛掩的房門被“咯噔”推實,偷聽也被迫終止。 丟下蠅拍,蓋瑞小姐無聊坐定,繼續堆她的積木。用上所有三角形,搭一幢充滿三段式螺旋梯的建築,狀似透視法教程中容易造成視覺誤差的素描小品;廊柱和半開放外觀充當未完成的塔基,稜角分明又適度傾斜,結構卻相當紮實,很有些別樣的美感。 汪汪使勁稱讚著:“好呀!汪!”黑眼珠卻盯住果盤裡的點心,讓它所評論的對象變得十分含糊。蓋瑞小姐置若罔聞,掂起塊餅乾脆生生咬著,等建築物大功告成時,她才發覺另一隻活物的存在。嘴裡咀嚼有聲,女孩探尋地瞧著小狗,拿表情發問道:想吃嗎? 汪汪老實點頭,蓋瑞小姐用衣角擦擦手,矮身把小狗捧上桌面。類似的遊戲已玩過幾十次,見她樂此不疲、仍屏息凝氣地注視著,汪汪只好繞“木屋”來回轉圈,試圖找出任何紕漏。做事雖然沒長性,靈感來時她總能搞出點名堂,連汪汪也贊成、這回的木屋是頂漂亮的玩意兒:所有支撐梁都在傾斜狀態,整體反倒更加協調,本該搖搖欲墜,結果卻穩若磐巖。小狗徒勞地審視一番――看在點心份上――它舔著鼻尖想到,反正蓋瑞小姐也不會心疼。 伸左爪輕撥最下面一塊,積木樓房像罩在熱井口上的厚紙袋,轉瞬土崩瓦解、螺旋形垮塌完畢……目睹了全過程,建築者不禁拍手稱快,真搞不懂有什麼好慶祝的?“嘿嘿!漂亮漂亮,汪汪最聰明瞭!”被抄在懷裡直晃盪,小狗如願以償吃到可口的點心,腦袋裡卻盛滿問號。森特家的人一個比一個古怪,最正常的就屬它自己了! 看完本次表演,小女孩堆積木的熱忱迅速冷卻,又開始策劃其他把戲。剛捕捉到樓下傳來的開門聲,她三步並作兩步,將腦袋伸向窗臺,隔著玻璃朝下望去。氣派、惹眼的馬車,造型是典型的“將軍式”,傑羅姆的跟班果然都在。不知怎麼,個頭最高那個吊著一條膀子,正朝這邊探頭探腦。討厭的捲毛小子似乎也掛了彩,半邊身體跨進了一樓前門,可能準備上來遞話。最會打扮的酒鬼還好端端的,摸出個香水瓶朝四周噴灑,叮人的蚊蟲馬上望風而逃,末了他還聳聳肩,彷彿在說“不好意思了,各位。”形影相隨那對尚在馬車車廂內,男的支愣著腦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兒,女的朝上掃視,眼裡的電光把二樓的偷窺者嚇了一跳。 蓋瑞小姐退開半步,搶在傳話的前頭跑過去敲門,恰好聽見裡頭最後兩句對白。“外面不安生,最近不准你獨個出去!”“喔。要派個保鏢給我嗎?你那老熟人就挺合適。一直瞧我不順眼那個。” 小女孩拽一把汪汪的背毛,小狗發出響亮吠聲,裡頭的爭執便告一段落。房門洞開,森特先生身著全套禮服,莎樂美也早打扮停當,夫婦二人一坐一立,若非表情僵硬,同去赴宴相當般配。 “至少今天你哪都不能去。”斬釘截鐵說完,男主人轉身就走,在樓梯拐角處迎上了狄米崔。顯然沒打算減小音量,傑羅姆明白下令道:“二組送夫人回駐地,我回來前叫薇薇安陪著她。寸步不離。” 小女孩輕手輕腳蹩進屋內,湊到莎樂美膝前磨擦不停,那模樣不僅僅是安慰,還包括同感、乃至對這家主人曲折的聲討,乖巧程度絕非汪汪可比。女主人再怎麼煩悶也沒法視而不見,撫弄著她的額髮,表情軟化不少,卻沒有抹眼淚的意思。屋裡沉默個十來秒,莎樂美忽然想起什麼?小聲道:“包,他忘了拿。趁人沒走,你給捎過去吧。” 蓋瑞小姐由衷地哼哼起來,傑羅姆的挎包就丟在床沿上,她撅著嘴瞧一眼,差點就直抒胸臆了――你太能忍了!給人欺負慣了嗎? 不情不願直起身,小女孩拎著包挪出去,一路磨磨蹭蹭,卻聽不見車輛啟程的咔噠聲。傑羅姆?森特正從車裡探出頭來,向狄米崔吩咐諸般雜事,看他的表情,今晚赴宴跟上刑場差不許多。 “……我返回以前,告知參謀部繼續封鎖凱恩的死訊,這事跟咱們半點干係都沒有……叫他們密切注意一切同‘尼克塔’有關的訊息,白天黑夜,隻字片語,第一時間向我彙報。對,起草命令書,安排‘半畿尼’處理陣亡者的後事,只要沒打起架來,誰也別幫他講話!”蹄鐵焦躁地叩擊地面,傑羅姆皺著眉想一會兒,最後補充道:“告知全體弟兄,密探若再挑釁,先擊斃後審訊。走――” 平時罕見男主人冷酷的一面,蓋瑞小姐暫時沒適應過來,呆望馬車迅速遠去,手裡的東西始終沒法遞出去。主人一走,其餘下屬要麼隨車同行,要麼各自公幹,狄米崔瞧一眼受傷的壯漢,壯漢又瞧瞧樓上黑洞洞的窗口,朱利安?索爾若則有所思地望著他兩人。負責周圍警戒的二組暮色中接替他們,朱利安忽然道:“還等什麼?散了吧。”其餘兩位沒接茬,很快便乘車離去。 到這時,蓋瑞小姐掂量著手裡的皮包,發現這回真不好交差,但願森特先生今晚用不著包裡的東西。自我安慰兩句,面色刻板的組長已經湊過來,勉強擠出點笑紋,硬邦邦地說:“此地不宜久留,請隨我們走。” 不等她答話,外圍警戒人員便低聲道:“注意,不明車輛接近中。” 心想那是來接女主人的怪朋友吧?眼光不自覺隨之轉動。馬車挺不起眼,行動卻格外利落,馬匹的扼具跟轡頭烏黑油亮,投下兩道犄角般的影子,剛好跟夕曬形成個微弱夾角。這場面像極了一幅著名的鑲嵌畫,常見於各類牆頭飾品,十個人裡倒有三個曾經瀏覽過,總之眼熟極了。其他幾位面面相覷,顯然感到十分荒唐,等這輛車再接近些,情況突然變得無法解釋起來。小姑娘吃驚地發現,保鏢們齊刷刷排成一行,然後――順門前街道往南開步走,有人嘴裡喊著步點,表情類似於出操的新兵,連眼睛都直了。 閒人們走個乾淨,馬車恰巧停在幾分鐘前傑羅姆所處的位置,車門一開,不知何時下樓來的莎樂美竟毫無阻滯、順順利利地登上車沿,就這麼消失不見。蓋瑞小姐吃驚到合不攏嘴,無論如何,這場面可不是每天都能瞧見!她往洞開的車門緊走兩步,略一轉身,避開落日投下的陰影,將車廂內的情況看個大概:莎樂美對面,正有個中年女人衝她微笑,輕揭開臉上的面紗,一雙灰眼睛絲毫不含惡意。 “時間過得可真快!”那人輕聲說:“你已經十三歲,要變成大姑娘啦。”最後一句像從世界另一端傳到她耳中,足足花去幾十秒工夫。“收下它,認真看。還有……生日快樂!” 蓋瑞小姐傻兮兮地站著,半天才回過神來。馬車載著女主人早不知所蹤,手裡多出一張三頁紙的破玩意,封皮上寫著: 《十三歲――小夥伴們怎麼辦?》 “汪!汪汪!”小狗的叫聲令她靈魂歸竅。一陣風拂過,所有成年人全不見蹤影,日影西斜,第一個念頭是:到哪吃晚飯呢?

第八十章 前夜(上)

全神貫注於平衡積木,小姑娘差點錯過午後的椒鹽點心,腳邊小狗磨磨蹭蹭,令她注意到飛速流逝的時間。抬頭一看,悶熱天氣像層蒸汽帷幕,扭曲著遠處樓宇的線條,托起不少習慣低飛的蠅蟲。遠看蟲群如躁動的灰線,吸引各類微型捕食者大開殺戒,紗窗也攔不住流竄的小東西,附近一定聚攏過大量腐殖質、才引發這不尋常的場面。

雖說不關心時事,蓋瑞小姐仍感覺城裡發生了大事件。過去三十六小時捲鋪蓋搬家蔚然成風,維持秩序的風化警察被武裝軍警替換,猜測發展成謠言,官方卻諱莫如深,甚至懶得闢謠,那態度彷彿鼓勵人們自動搬家似的。相較於忙碌的出城關卡,公共場所則更趨蕭條,城區衛生不斷縮減班次,搞得噴泉乾涸、煙塵四起,有些地方甚至從下水道開始鬧了鼠患。如今的首都如同一臺大修中的機器,多樣的功能被凍結過半,其他負面影響尚不明朗。

小女孩掂著把蠅拍敲敲打打,這時二樓起居室又爆發新一輪爭執。數小時前女主人自作主張返回舊居,大家陪她僵持到現在,連通常演好人的森特先生也拉長了臉,用詞愈發尖銳。“請你講點道理,這間屋實在不安全……推銷員朋友的邀請?盡給我添亂!”

莎樂美不慌不忙應一句,隔著門板和走廊實在聽不真切,倒是狠噎了傑羅姆一把。男主人被迫停頓片刻:“……今晚我是執行公務,你當我喜歡赴什麼慶功宴?!”意識到這話不能講太大聲,虛掩的房門被“咯噔”推實,偷聽也被迫終止。

丟下蠅拍,蓋瑞小姐無聊坐定,繼續堆她的積木。用上所有三角形,搭一幢充滿三段式螺旋梯的建築,狀似透視法教程中容易造成視覺誤差的素描小品;廊柱和半開放外觀充當未完成的塔基,稜角分明又適度傾斜,結構卻相當紮實,很有些別樣的美感。

汪汪使勁稱讚著:“好呀!汪!”黑眼珠卻盯住果盤裡的點心,讓它所評論的對象變得十分含糊。蓋瑞小姐置若罔聞,掂起塊餅乾脆生生咬著,等建築物大功告成時,她才發覺另一隻活物的存在。嘴裡咀嚼有聲,女孩探尋地瞧著小狗,拿表情發問道:想吃嗎?

汪汪老實點頭,蓋瑞小姐用衣角擦擦手,矮身把小狗捧上桌面。類似的遊戲已玩過幾十次,見她樂此不疲、仍屏息凝氣地注視著,汪汪只好繞“木屋”來回轉圈,試圖找出任何紕漏。做事雖然沒長性,靈感來時她總能搞出點名堂,連汪汪也贊成、這回的木屋是頂漂亮的玩意兒:所有支撐梁都在傾斜狀態,整體反倒更加協調,本該搖搖欲墜,結果卻穩若磐巖。小狗徒勞地審視一番――看在點心份上――它舔著鼻尖想到,反正蓋瑞小姐也不會心疼。

伸左爪輕撥最下面一塊,積木樓房像罩在熱井口上的厚紙袋,轉瞬土崩瓦解、螺旋形垮塌完畢……目睹了全過程,建築者不禁拍手稱快,真搞不懂有什麼好慶祝的?“嘿嘿!漂亮漂亮,汪汪最聰明瞭!”被抄在懷裡直晃盪,小狗如願以償吃到可口的點心,腦袋裡卻盛滿問號。森特家的人一個比一個古怪,最正常的就屬它自己了!

看完本次表演,小女孩堆積木的熱忱迅速冷卻,又開始策劃其他把戲。剛捕捉到樓下傳來的開門聲,她三步並作兩步,將腦袋伸向窗臺,隔著玻璃朝下望去。氣派、惹眼的馬車,造型是典型的“將軍式”,傑羅姆的跟班果然都在。不知怎麼,個頭最高那個吊著一條膀子,正朝這邊探頭探腦。討厭的捲毛小子似乎也掛了彩,半邊身體跨進了一樓前門,可能準備上來遞話。最會打扮的酒鬼還好端端的,摸出個香水瓶朝四周噴灑,叮人的蚊蟲馬上望風而逃,末了他還聳聳肩,彷彿在說“不好意思了,各位。”形影相隨那對尚在馬車車廂內,男的支愣著腦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兒,女的朝上掃視,眼裡的電光把二樓的偷窺者嚇了一跳。

蓋瑞小姐退開半步,搶在傳話的前頭跑過去敲門,恰好聽見裡頭最後兩句對白。“外面不安生,最近不准你獨個出去!”“喔。要派個保鏢給我嗎?你那老熟人就挺合適。一直瞧我不順眼那個。”

小女孩拽一把汪汪的背毛,小狗發出響亮吠聲,裡頭的爭執便告一段落。房門洞開,森特先生身著全套禮服,莎樂美也早打扮停當,夫婦二人一坐一立,若非表情僵硬,同去赴宴相當般配。

“至少今天你哪都不能去。”斬釘截鐵說完,男主人轉身就走,在樓梯拐角處迎上了狄米崔。顯然沒打算減小音量,傑羅姆明白下令道:“二組送夫人回駐地,我回來前叫薇薇安陪著她。寸步不離。”

小女孩輕手輕腳蹩進屋內,湊到莎樂美膝前磨擦不停,那模樣不僅僅是安慰,還包括同感、乃至對這家主人曲折的聲討,乖巧程度絕非汪汪可比。女主人再怎麼煩悶也沒法視而不見,撫弄著她的額髮,表情軟化不少,卻沒有抹眼淚的意思。屋裡沉默個十來秒,莎樂美忽然想起什麼?小聲道:“包,他忘了拿。趁人沒走,你給捎過去吧。”

蓋瑞小姐由衷地哼哼起來,傑羅姆的挎包就丟在床沿上,她撅著嘴瞧一眼,差點就直抒胸臆了――你太能忍了!給人欺負慣了嗎?

不情不願直起身,小女孩拎著包挪出去,一路磨磨蹭蹭,卻聽不見車輛啟程的咔噠聲。傑羅姆?森特正從車裡探出頭來,向狄米崔吩咐諸般雜事,看他的表情,今晚赴宴跟上刑場差不許多。

“……我返回以前,告知參謀部繼續封鎖凱恩的死訊,這事跟咱們半點干係都沒有……叫他們密切注意一切同‘尼克塔’有關的訊息,白天黑夜,隻字片語,第一時間向我彙報。對,起草命令書,安排‘半畿尼’處理陣亡者的後事,只要沒打起架來,誰也別幫他講話!”蹄鐵焦躁地叩擊地面,傑羅姆皺著眉想一會兒,最後補充道:“告知全體弟兄,密探若再挑釁,先擊斃後審訊。走――”

平時罕見男主人冷酷的一面,蓋瑞小姐暫時沒適應過來,呆望馬車迅速遠去,手裡的東西始終沒法遞出去。主人一走,其餘下屬要麼隨車同行,要麼各自公幹,狄米崔瞧一眼受傷的壯漢,壯漢又瞧瞧樓上黑洞洞的窗口,朱利安?索爾若則有所思地望著他兩人。負責周圍警戒的二組暮色中接替他們,朱利安忽然道:“還等什麼?散了吧。”其餘兩位沒接茬,很快便乘車離去。

到這時,蓋瑞小姐掂量著手裡的皮包,發現這回真不好交差,但願森特先生今晚用不著包裡的東西。自我安慰兩句,面色刻板的組長已經湊過來,勉強擠出點笑紋,硬邦邦地說:“此地不宜久留,請隨我們走。”

不等她答話,外圍警戒人員便低聲道:“注意,不明車輛接近中。”

心想那是來接女主人的怪朋友吧?眼光不自覺隨之轉動。馬車挺不起眼,行動卻格外利落,馬匹的扼具跟轡頭烏黑油亮,投下兩道犄角般的影子,剛好跟夕曬形成個微弱夾角。這場面像極了一幅著名的鑲嵌畫,常見於各類牆頭飾品,十個人裡倒有三個曾經瀏覽過,總之眼熟極了。其他幾位面面相覷,顯然感到十分荒唐,等這輛車再接近些,情況突然變得無法解釋起來。小姑娘吃驚地發現,保鏢們齊刷刷排成一行,然後――順門前街道往南開步走,有人嘴裡喊著步點,表情類似於出操的新兵,連眼睛都直了。

閒人們走個乾淨,馬車恰巧停在幾分鐘前傑羅姆所處的位置,車門一開,不知何時下樓來的莎樂美竟毫無阻滯、順順利利地登上車沿,就這麼消失不見。蓋瑞小姐吃驚到合不攏嘴,無論如何,這場面可不是每天都能瞧見!她往洞開的車門緊走兩步,略一轉身,避開落日投下的陰影,將車廂內的情況看個大概:莎樂美對面,正有個中年女人衝她微笑,輕揭開臉上的面紗,一雙灰眼睛絲毫不含惡意。

“時間過得可真快!”那人輕聲說:“你已經十三歲,要變成大姑娘啦。”最後一句像從世界另一端傳到她耳中,足足花去幾十秒工夫。“收下它,認真看。還有……生日快樂!”

蓋瑞小姐傻兮兮地站著,半天才回過神來。馬車載著女主人早不知所蹤,手裡多出一張三頁紙的破玩意,封皮上寫著:

《十三歲――小夥伴們怎麼辦?》

“汪!汪汪!”小狗的叫聲令她靈魂歸竅。一陣風拂過,所有成年人全不見蹤影,日影西斜,第一個念頭是:到哪吃晚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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