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古尼爾 無恥混蛋 (下)
無恥混蛋 (下)
分辨清楚這句話,森特先生不由得大為錯愕。默唸兩遍“波?馬碩”,總覺得這名字要多彆扭有多彆扭。見對方亮出了兵器,傑羅姆卻翹著腿沒挪地方,臉上除了十二分的意外,看不出絲毫慌張。
“有必要興師動眾嗎?兄弟?”
難得他還能露出友善的微笑,依仗厚臉皮的優勢,森特先生顯然對自己說過的話毫無罪惡感。“你知道我,就算對性命相搏的敵人也會留一條生路,何況基本不認識的傢伙?找你並非去殺人越貨,不過是例行偵查,摸摸底罷了。就算我當真進錯了門,找錯了人,咱倆又是何等交情,犯得著為這點事不歡而散?”
說到這兒,他表現得愈發鎮定,笑起來更別具深意。
――手下敗將!你那兩下我一清二楚,難道怕你衝上來咬我?
話講到這裡,最緊張的倒是陪酒的女人。當事雙方僵持片刻,主人既沒有進攻的打算,客人也沒有臉紅的習慣,波很快拿劍刃削起蘋果來。見他抬一抬眼皮,歌姬舞女匆匆走個乾淨,大門一關屋裡只剩下這對好兄弟。
語氣再平常不過,波恢復了懶洋洋的聲調:“‘摸摸底’五十蘇,矇頭痛揍至少二百,打斷手腳得酌情收費。考慮對方的背景和爵位,暫不接受砍手指、破相這類業務。你也知道,我從來不二價。”
“哦……都說血濃於水,這又何必?”
波削下一塊蘋果:“行有行規,就算目標是我胞兄,專業人士不談感情。”嚼著多汁的水果,他清楚說道:“有一點你說對了,對這人,預先摸底絕對很有必要。”
聽完出乎預料的表態,傑羅姆自動謹慎起來。“怎麼,關係不好?”
對方挽個劍花,手中劍像烤肋排用的鐵叉被不斷翻轉著。波不答反問道:“你給句實話,到底怎麼對上的。”
很想說與你何干?傑羅姆發現波臉上浮現出罕見的恍惚神情,考慮了一會兒,最終選擇照直說:“他不懂得先來後到,正追求一個我看上的妞兒。不管他是真情還是假意,搞到我頭上不能坐視不理。”
“你老婆呢?這麼快就開始搞外遇?”
“對。本想左右逢源來著,結果給玩砸了,現在她沒準已經回自己家。我跟她有一陣子沒聯繫過。”
“你他媽夠理直氣壯的!”波冷眼望著他:“不裝好漢了?”
傑羅姆?森特面無表情。“這段時間我學到了不少。看一個人是塊什麼料,終究只能看行動,舌頭往哪兒拐彎從來算不得數。說的天花亂墜結果卻是老一套,不如一上來就節約點唾沫。兄弟,既然你打聽了這麼多,活兒可是非你莫屬啦。”
波忽然冷笑起來:“哼,你那個外遇對象,是新來的造化師?”
傑羅姆擺擺手:“記得你搶劫‘石樅樹’種子那回,有個拿燧石槍指著你的高智種吧?”發現對方的冷笑凝固在臉上,他才露出白慘慘的牙齒點點頭:“你看,當初我能為了她捅你一劍,說明我對她相當認真。你的胞兄應該適可而止,別再觸我黴頭。”
就算早有準備,傑羅姆的冷酷程度仍然令人心生寒意。波啜飲一口紅酒,原本果香四溢的佳釀現在嚐起來像凍過半天的醋。他放下酒杯,盯住對方的雙眼說:“別跟我擺這張臉,我看了想吐。這麼說吧!如果你打算活埋了他,我會在他墳頭上跳踢踏舞。把你身上銅板都留下,告知時間和地點,會找些笨蛋給他一個驚喜。”
考慮波的合作程度,傑羅姆估計,他肯定不是出於作強盜的使命感才肯出手教訓自己的血親。不管他如何混賬,為了錢把胞兄打殘無疑說不過去。況且羅伯特?馬碩是馬碩爵士的“獨子”,表面上沒有姐妹兄弟,難道剛才那句“冤家路窄”另有所指?
“何必找別人,你的手下不夠用?”
波倚著劍半坐起來,表情有些幸災樂禍。“哼哼,我知道你為了女人決心很大,不過你未必能夠弄得了他。辦這事得找那種死不足惜的白痴,我的人都是好手,不屬於消耗品。”
“換句話說相當扎手。”傑羅姆思索著對方提供的情報。
“扎手極了!你要不信,跟我一塊瞧瞧去。”
“下午我剛好沒事。”傑羅姆平靜地回望著他:“據可靠消息,羅伯特先生今天下午要獨自趕回恩巴爾山城辦事,肯定得經過我來時走的這條道。還有幾個小時,搞一場嚇唬人的小伏擊,足夠了。”
波不禁嘆口氣:“好吧好吧!等我穿好了行頭……”
一眨眼,時針轉過了兩個半小時。
傑羅姆從草甸下頭的窺孔望出去。透過單筒望遠鏡,已經能看見伏擊對象所在那支小隊伍。騎馬的有七八個,騎手大都身披鍊甲,長短武器齊備,穿過白樺林時隊形緊湊,中間一騎顯然就是羅伯特本人。“很警覺,而且像早有防備。”
換上全套“金面人”的裝束,波呵一口氣,擦拭著自己的面具說:“‘鐵面騎士團’出身,水平自然不差。”
“而且馬匹都披了馬鎧,十字弓填好了彈藥?”傑羅姆疑惑地說:“除非有人走漏風聲,或者他們早知道這段路不安全!”
波好整以暇地說:“別緊張,已經進了伏擊圈。”
話音未落,隱藏在淺草中的絆馬索絆倒了兩匹馬。掀開偽裝的草甸,預先埋伏的人一輪齊射,呼嘯飛矢“篤篤”釘滿了樹幹。同時發射的弩弓少說有三十幾具,面對來自三個方向的集中攢射,一名騎士來不及舉起盾牌已墜落馬下。
傑羅姆惱火地轉過臉來:“弩弓裝的是真傢伙!……我給你那點錢可是‘矇頭揍一頓’的價,怎麼變成殺人了?”
波懶得講話,伸手指指窺孔外頭。森林裡的伏擊剛一開場便幹掉了兩人,墜馬的騎士有一個尚未斃命,剛起身被射成個刺蝟。剩餘六人見狀立刻扇形分散,反擊時箭無虛發,兜著圈子頻頻發射,襲擊者當中立即有幾人付出了代價。不過騎士人高馬大,自然是更佳的靶子,兩名騎手相繼中箭,這時距離戰鬥開始不滿四十秒。
“看樣子,你還挺照顧我。”傑羅姆冷冷地說。
波拿面具遮住臉,戲謔地說:“誰叫咱們師出同門呢。應該的,應該的。”面具上一半是笑臉,一半佈滿混沌的線條。
兩句話工夫,四名騎士有兩人成功衝破襲來的亂箭,手中馬刀切菜般放倒幾人,怒喝與慘叫不絕於耳。另兩人則一路疾奔,準備先衝出伏擊圈,擺脫不利位置再說。短兵相接的兩人迅速被套索和長槍困住,毫無意外地先後殞命,全力突圍的兩個其中之一正是羅布特?馬碩,他們距離傑羅姆所在的觀察點不過一箭之地。
馬蹄聲響起,追擊者中多出十來匹馬,馬上的騎手發出野獸的聒噪,看架勢是準備斬盡殺絕了。就在這時,羅伯特?馬碩彎弓搭箭,瞬間射死一名追擊者,回頭一箭又快又狠,中箭者前一刻還在大聲吆喝,下一刻已然魂歸天外。
強盜騎手紛紛還擊,一時箭如雨下。沒想到一通亂射悉數落空,全都在最後時刻發生了要命的偏斜。“‘防禦箭矢’?”傑羅姆調整望遠鏡,緊跟著羅伯特?馬碩的另一名騎士基本在原地兜圈,騎手不斷施加著各種防禦法術,動作嫻熟速度飛快。裹在氣流形成的盾牌中,羅伯特?馬碩連發兩箭,又有兩人像被戳破的皮球般滾落馬鞍,樺樹林中到處迴響著硬弓弓弦的震爆聲。
“那人是誰?”傑羅姆問。
波看也不看,說:“羅伯特的扈從,是個極混蛋的護法師。”
又是幾句話工夫,這扈從給做著圓周運動的馬碩先生附上三道法術:“高等刀劍防禦”、“防禦鈍擊”和“高等加速術”。羅伯特?馬碩以他為圓心全力策馬,恐怖的硬弓發射速度硬是拔高了一倍。箭矢破風聲變成接連不斷的狂嘯,每一箭必然有人墜馬身亡,死亡速度快到目不暇接。無法想像射箭者如何在高速移動中完成彎弓、搭箭、瞄準、發射的全過程,同時還不影響駭人的射擊精度。他就像個不知疲倦的秒針,每一圈嘀嗒滑過必定帶走幾條性命,傑羅姆還沒見過如此致命的射手。
追擊一方的十幾個騎兵在他繞到第二圈時已經統統趴下了。這時羅伯特?馬碩的扈從仍未停止施法:“護盾術”、“魂甲術”、“輕靈術”、“巨力術”……幾乎把能用上的加持方式全貼在一人身上,好像這些法術跟廢紙片一般廉價。轉到第三圈,馬碩先生已獲得全方位的加強與防護,縱馬衝向窮追不捨的敵人。遠射三箭,然後取長柄戰錘在手,距離一拉開甚至有標槍閃電般貫穿人體……接下來自然是虎入羊群,血肉橫飛的局面。那些“可憐”犧牲品簡直在跟一團俯衝的風暴作戰,士氣崩潰後立即四散奔逃,淪為無反抗的斬殺對象。
看來生還率要視對方攜帶的彈藥數量而定了。
意外欣賞到一場完美的馬戲。雖然挺窩心,傑羅姆真想替情敵喝一聲彩――這回的對手可不是小角色。“究竟多少人付錢要他的命啊?”
對於失敗十分鎮定,似乎全在預料之中,波只是冷笑著:“你是說,他所有情婦的老公跟男友們?相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