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六、自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盛天駿,你還敢不敢再出息一點?為了救仇人的女兒,你不惜把自己貶低到汙泥裡去!好啊,我可以先饒她不死,有本事你就過來帶她走。”
駱思遠掐著唐輕舞咽喉的手在微微顫抖,盛天駿的話,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經。
如果小舞肚子裡真是天騏的孩子,那還真的是駱氏的血脈,其實,就算是天駿的又怎樣,也一樣是駱氏的後代。
這一點,他又何嘗不明白?
自從知道了唐輕舞的身世,他就恨不得一槍崩了自己。如果不是當初他在中間親手策劃了這場陰謀,戴碧雲的女兒又怎麼可能把姑姑的兩個兒子迷得神魂顛倒?
如此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罪魁禍首竟是他駱思遠!
“少廢話!相信你知道凱文的辦事效率,給你半小時,把人安全送回輕舞閣,否則,我不敢保證天天四肢完整。”盛天駿不理會他的嘲諷。
但是,卻不能縱容他再繼續說下去,他不知道小舞是否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更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行啊,一條命換兩條命,怎麼我也賺到了。我很慷慨,給你一個小時,前提是你要找得到她,而且只能你一個人,如果一小時你沒到,或者敢報警,那麼抱歉,我的耐心很有限。”駱思遠再一次狠下心來。
這裡是遠離市區的駱氏墓園,所以盛唐四少和暗夜組、血狼組才翻遍了整個城市找不到小舞。
當年那場血案之後,駱薇安的遺體雖然被秘密空運回了瑞士,葬進了迪圖瓦家族的墓地,但是駱思遠留下了姑姑去世時穿過的血衣,並將它們安葬在了駱氏墓園。
駱思遠氣急之下把唐輕舞帶到這裡,卻實在沒想好要怎麼處置她,現在倒是個機會,他很想要看看,在母親的墳前,盛天駿還要怎樣袒護這個臭丫頭?
“駱思遠,你最好什麼都不要做,老老實實地待在那裡,敢玩什麼花樣,你給我好自為之。”盛天駿一邊打電話一邊迅速朝門外衝去。
一小時,他一秒鐘都不敢耽誤。
“天駿,你真要一個人去?太危險了!你又不知道他那邊什麼狀況。”唐朝一句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沒了蹤影。
“鵬飛,把這女人也綁了!跟我走!”安少卿讓杜鵬飛把南宮影綁起來,丟在車上,火速去追趕盛天駿。
“老大,你讓劉局先別行動,血狼組也先穩住,讓天騏過去比較保險。”夏允熙對唐朝說完,繼續撥打駱天騏的電話。
駱思遠看到那麼多人,萬一衝動之下真殺了小舞,麻煩就大了。再怎麼駱天騏也是他們駱氏的血脈,他應該有所顧忌才是。
既然已經鎖定目標,又有手機GPS定位,相信憑盛天駿和駱天騏兄弟兩個,對付一個駱思遠綽綽有餘了。
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駱思遠會把兩兄弟引到駱薇安的墓地,如此,在母親的墳前,為了救出仇人的女兒,卻要和她唯一的侄子翻臉,甚至火拼,那是怎樣的殘忍場面?
盛天駿從不曾去過母親的墓地,乍一看到,又怎麼能承受得了?又如何能夠在母親墳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駱天騏更是,他連小舞的身世都還不知道……
駱思遠知道駱天騏一定會來,所以,這場好戲,他忽然有點等不及了。
果然,盛天駿看到“駱氏墓園”幾個大字,臉色便一瞬間變得陰鬱至極,待看到“駱薇安之墓”,早已經心痛得無法呼吸。
而唐輕舞此刻就被雙手反綁,跪在墓碑前。因為背對著他,盛天駿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卻生生地止住了朝向她的腳步。
“來得倒挺快!盛天駿,你知道自己很不孝嗎?作為兒子,這些年你可曾一次為母親上過墳?這裡葬著姑姑的血衣,你知道姑姑去世的時候有多悽慘嗎?你居然到現在還能把這個臭丫頭當寶貝?你讓姑姑在九泉之下情何以堪?”
駱思遠的聲音帶著不可遏制的顫抖,字字句句都像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向盛天駿的心臟,也同時,更加狠狠地刺痛自己。
他知道,姑姑如果真的泉下有知,最不想原諒的,一定是他駱思遠。
他也不忍心,他甚至到現在都不曾明確地告訴過小舞,戴碧雲就是她的親生母親。
但是也許,她已經從他和盛天駿的對話裡知道了一切,如果她沒有神思恍惚的話。
唐輕舞自看到駱薇安的墓碑之後,就一直在那裡長跪不起,淚水一直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奔流不息,他擔心根本不用他動手,她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盛天駿沉默著,脊背僵直地站在母親的墓碑前,他以為自己會有眼淚,可是沒有,只有無盡的難以支撐的疼痛,無邊無際的疼痛。
雙眸衝血,視物模糊,四肢百骸,五臟六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溢滿了疼痛,雙膝緩緩跪地,顫抖著手,輕輕撫摸冰冷的墓碑,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近母親。
終於還是沒有朝那個單薄的身影伸出手去,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不敢看,怕控制不了,會做出讓母親無法原諒的事情。
唐輕舞也沒有回頭看他,只兀自直挺挺地跪在那裡,像一截沒有生命的木樁。
她到底已經知道了多少?他不敢想象。
“又來一個!我說過讓你一個人來嗎?是你先破壞了遊戲規則,所以,別怪我無情,如果這兩個人出什麼意外,罪魁禍首就是你,盛天駿。”
駱思遠望著不遠處匆匆趕來的駱天騏,一瞬間憤怒地紅了眼睛。
很好,都來了,索性就此了結吧!以天騏的火爆性格,說不定一槍就能把這丫頭給解決了。
“別說,算我求你。天騏剛醒,你如果不想看他死在這裡,就給我趕緊閉嘴。”盛天駿開口,聲音疲憊至極。
駱天騏已經一陣風到了眼前,看到唐輕舞平安無恙,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但是,當看到墓碑上的字,鷹眸一瞬間充滿了血絲。
“這裡葬著姑姑的血衣。”駱思遠果然就對駱天騏客氣了很多。
盛天駿的一席話的確起了作用,當年駱天騏滿身鮮血地緊緊抱著已經停止了呼吸的母親,那慘烈的場面再一次在眼前浮現,讓駱思遠瞬間紅了眼睛。
但是,只這短短的一句,便足以讓駱天騏痛到發狂。
血衣……
回憶破空而來,疼痛鋪天蓋地,駱天騏高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便猝然倒在了地上。
“天騏!”盛天駿迅速衝過去將他抱住,卻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快,救護車!”他紅著眼睛朝駱思遠大吼。
“怎麼回事?天騏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駱思遠完全摸不著狀況。
當年駱天騏從醫院悄悄溜走,就再也沒有出現在駱氏,駱思遠所以無從知道,這些年他一直在承受著怎樣的疼痛。
他所以也無從理解剛剛盛天駿的那句警告到底有多嚴重。
“他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發誓不會放過你。”盛天駿咬牙切齒地說完,抱起昏迷的駱天騏大步朝外飛奔。
唐輕舞望著他的背影,想要站起來追過去,卻被蘇唯死死拉住了。
“看到了嗎?你很滿意嗎?唐輕舞,我如果是你,就自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蘇唯流著淚憤怒地說完,便丟下她,朝一旁面無土色的駱思遠走了過去。
“天騏怎麼了?告訴我,他到底怎麼了?”駱思遠卻狠狠地推開了她,一把抓住了唐輕舞的胳膊。
“你先告訴我,我真的是仇人的女兒嗎?”唐輕舞費力地開口,一字一句,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對,你是戴碧雲的女兒,你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你給我去死!”駱思遠突然瘋狂,伸手死死掐住了她細細的脖子,按住她的頭就往駱薇安的墓碑上一陣猛撞。
唐輕舞的身體像一根抽去了筋骨的麵條,再也沒有了一絲力氣,她停止了反抗,兀自安靜地流著淚,任由他將自己的額頭撞得血肉模糊。
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因為,身體的疼痛不及心痛的百萬分之一。
該如何相信?又該怎麼接受,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為什麼會是她的親生母親?
在親眼看到盛天駿和駱天騏這些年遭遇的痛苦和疼痛之後,她又該如何接受這樣殘酷的真相,這個骯髒的自己?
蘇唯說得沒錯,她的確應該自動消失。
“該死,你給我住手!”身後傳來一聲怒吼,等駱思遠反應過來,郎少梵已經一腳將他踹倒在地上,冰冷的手槍緊緊抵在了他的額頭。
“不要!”蘇唯嚇了一大跳,連忙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緊緊護住了駱思遠。
“好啊,那你就陪他一起死!”郎少梵早已經心疼得發了瘋,他一隻手將奄奄一息的唐輕舞抱在胸前,另一隻手對準蘇唯的後腦勺,緩緩扣動了扳機。
該死的,虧小舞把他們當成最好的朋友,居然敢如此傷害她?一對狗男女,就算死一千次,也難以解除郎少梵此時的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