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女纖雲 第16節 丁香空結雨中愁

更新時間：2013-10-08

“你們瞧一瞧，你們打的這一架，昏天黑地，把天都打得變了，你看，山那邊排起了濃濃的烏雲，眼看，這天好像就要下雨了呢。”纖雲突然指著天邊說道。伏中陰晴不定，就是一片烏雲飄過，也有可能下雨，突然一陣涼風吹過，唰唰唰的真落起了雨來。

“還不快走，仙子就在那邊荷花亭裡呢。莫如我們去那裡吧。”紫衣姑姑道。

“我們沒有通報一聲，會不會打擾她啊？”小纖雲一張口就說大人話，讓那兩個姑姑實在驚歎不已，心裡也歡喜。

“熟人舊友，到了眼前再稟報也是不遲的。”紫衣和綠衣非常喜歡這個可愛漂亮的小姑娘。一人牽一隻手，歡天喜地的朝那邊走去。才拐一個彎，就至一所在，但見朱欄白石、綠樹清溪，真是人跡希逢，飛塵難到，仙花馥郁，異常芬芳。再左右顧盼兩位姑姑，那也是荷袂蹁躚，莎衣飄舞，都是姣如春花，媚如秋月。纖雲心裡很是歡喜，如果能夠在這裡住上一輩子，怎麼會生出那麼多苦悶幽怨呢，她還是想不通啊，世界上到底有什麼比這神府仙第更加讓人銷魂留戀的呢？只是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不知道滿足的女子，眼看快要一睹芳容了，纖雲心裡直如鹿撞。

從昭谷分流過來的這一澗活潑的水緩緩平和的潺潺流淌，這兩堤之間都是垂柳依依，鳳舞裊繞，柳葉兒甚是碧綠、柳絲兒垂如金枝。還兼有那燕雀兒在柳條飄舞裡穿梭，歡天喜地，呼朋引伴。這裡的風景這麼美麗，但是這裡的主人卻是鬱鬱寡歡，真是辜負了大好的人生時光和這旖旎的自然風光。纖雲住了腳步，看得心曠神怡，道：“你家仙子心情鬱悶，我們冒冒失失進去，我只是怕她見了更添煩惱，莫如，我編一個花籃子，採摘一些花兒，哄了她開心一回，你們覺得怎麼樣？”

紫衣和綠衣原本就看著自己的主人每天鬱鬱寡歡、悶悶不樂，整天都是愁眉不展，看了讓人心疼，但是隻能夠眼睜睜的看著主人每天都陷入感情的泥沼裡無法自拔，幾千幾萬年都過去了，她卻依然無法排遣自己的孤獨鬱悶和悽苦。但是她們卻無計可施、束手無策。她們兩個聽了纖雲的話，心裡十分高興，如果眼前這個小娃娃能夠為仙子稍微排遣一時半會兒的寂寞煩躁，那她們兩個就把她尊著供著捧著含著，也是在所不惜，心甘情願。“你這雙小手兒還能夠有這樣的功夫？不簡單啊，呵呵。”她們兩個同時蹲下身子，仔仔細細打量著她的小手，輕輕地磨砂著。“你這麼乖巧，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心思就這麼的細膩，一心就想為別人解惑排憂，真真是難得啊！如果你能夠哄了我們家的仙子一時半會的開心快樂，稍微展一下容顏，你就是我們的姑奶奶、我們的大恩人。”

“姑姑這麼說我就當不起了，能夠哄了仙子的開心，我也快樂，我很是見不得人無緣無故的悽悽慘慘慼戚的，看把這美好的韶光都辜負了。”纖雲臉蛋兒紅撲撲的，有些害羞。

紫衣和綠衣對視一笑，都輕輕地點了點頭，顯然對纖雲的言行舉止大加讚賞。“如此的話，讓人心身舒暢，那麼我們姐妹兩個去採摘一些柳枝兒來吧。”

看她們三個開開心心的有說有笑，剛剛有所收斂脾性的如雲又醋意大發，乜斜著纖雲道：“哎呦，想不到我這個小姐姐還如此能耐，我今天算又是要大開眼界了啊，說人家心裡悽悽慘慘慼戚糟蹋了這旖旎的美麗風景，你這去編什麼破花籃，我看根本就是實實在在的糟蹋自然。”

纖雲不理睬她的醋意，只管看紫衣綠衣採摘柳枝，樂呵呵的。很快，她們拿了些新枝嫩條，枝上佈滿了綠葉，更加增添了幾分綠意。纖雲笑嘻嘻的接了過來，又細細看了一下，心裡歡喜，馬上一邊行走一邊編著，小手兒左右飛舞、上下撥弄，很快，一個精巧有趣、別緻玲瓏的小籃子就出來了，那柳枝上原本就佈滿了翠葉，實在是好看極了。再插一些四時的花在裡面，真讓人耳目一新、賞心悅目。她們兩個自是跑去琢磨花兒去了，纖雲和如雲又只好駐足不前，在那裡等候。

看到纖雲編織出來的花籃子，如雲也是看了特別的賞心悅目、非常喜歡，但是她嘴巴上仍然尖酸刻薄著道：“都是一把年紀的兩個姑姑了，卻還像小孩子一樣的瘋瘋癲癲，成什麼體統！”還好，這一回她沒有針對纖雲了，把醋意撒到了紫衣姐妹身上。纖雲仍然當著沒有聽見似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繼續樂呵著。

這時候耳邊突然又傳出了南唐中主的一首《攤破浣溪沙》：

手卷真珠上玉鉤，依前春恨鎖重樓。

風裡落花誰是主，思悠悠。

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接雨中愁。

回首綠波三楚暮，接天流。

芭蕉彎彎如月牙，丁香悽悽似別離。

丁香欲喊別離痛，卻頻增幾多恨！

離別話語在耳畔，心語絲絲在道旁。

怎知離愁恰難渡。

一聽到如歌如泣的聲音，如雲馬上就閉上了她的小嘴巴，又開始靜靜的傾聽起來，還兀自的暗暗點頭。纖雲也集中精神仔細聆聽，滿耳裡只回蕩著：丁香空接雨中愁，丁香欲喊別離痛、、、、、、滿嘴的丁香，不知道是作何理解。只是隨了那歌聲，真個讓人愁腸百結、思緒悠悠。

紫衣聽了，望了望荷花亭的方向，那彎彎的眉毛，就立馬皺縮起來，綠衣卻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到底是自尋哪門子煩惱啊，放著上好的日子不過，卻偏偏這樣！”她扭轉了腰站了起來，跺著腳。姐姐看了她一眼，想她那急躁脾氣可是一點都還沒有改，白在昭谷底中面壁思過了那麼多年。“別採摘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們也是枉費心機。”現在不採摘了也早採摘滿了，順其自然吧，紫衣嘆道。

幾個人相約到了荷花亭的近前，紫衣讓她們駐足，自己扭動腰肢，慢了步子，輕盈盈走到亭裡，輕輕地叫了一聲主子，見了安，含笑遞上那個小花籃子，就看見那仙子果然舒展了笑容，對她詢問著，紫衣畢恭畢敬的回答著，如此過了一支香的功夫，紫衣飄飄然回來了，就見她滿臉春光，嘴角噙笑，舒展了眉頭，輕啟朱唇道：“仙子讓請呢！”又拉了小纖雲的手道，“仙子很是誇獎你這一雙靈巧的小手兒呢，說百花仙子的侍兒也不見得能夠編織得出這麼精巧別緻的花籃子呢。”

仙子坐在亭子的秀墩兒上，如雲忙拉了纖雲的手走上前就磕頭請安。仙子連忙叫紫衣把她們扶起賜坐，就和如雲寒暄了幾句，左不過是問她的母親怎麼樣，身體是不是安康之類的話，如雲都畢恭畢敬，一一加以回答了。然後又輕輕地呼喚纖雲到自己面前來，纖雲依了她的話，扭扭捏捏的走了過去，大氣兒也不敢出，就又準備磕頭，除了磕頭之外，好像不知道做什麼答一樣。就看她還沒有盈盈跪下，早被仙子一手拉住，扯到了跟前。那鋪天蓋地的香氣就直接往纖雲的鼻子裡直鑽，她終於忍不住吸了一口氣，醉醺醺般的說了一句：“真香啊！”

她那天真爛漫、嬌俏可愛的摸樣和言行舉止，把個愁眉苦臉的仙子也惹得撲哧一笑。這一笑，纖雲才真正理解白居易的那一句詩：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描寫的實在恰如其分。纖雲乾脆把壓抑的心情放鬆，那笑臉就花兒一樣的綻放開來：唇紅齒白、目如點漆，面如秋月，乖巧可人。仙子一見纖雲，滿心裡歡喜，啟動朱唇，鶯歌燕語般的聲音就從她那櫻桃小口裡緩緩流出，問了她一些年齡幾歲啊，叫什麼名字姓什麼啊等等，原本是很正常的問候之語，卻恰恰是纖雲的病症，她支支吾吾、語無倫次，顯然不想落過欺瞞仙子的罪過。那仙子卻是滿臉堆笑、和顏悅色，一點兒都沒有怪罪她的意思，這讓纖雲膽子無形之中又大了幾分，還敢正眼朝仙子細細的打量了起來：

只見她果然與姑姑們的打扮不同，彩繡輝煌，真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神妃仙子，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挽著朝陽五鳳掛珠釵，脖子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裙邊繫著豆綠官絛，雙衡比目玫瑰佩，削肩細腰，長挑身材，瓜子臉兒，俊眼修眉，顧盼神飛，文彩精華，見之忘俗，唯一不足的就是媚眼常含愁，玲瓏心裡常藏憂。

“神仙姐姐果然是好風采，真是我這一輩子見過的文采風流、容貌俊美的第一人了。只不知道前還能夠見來者嗎，但是我保證後面的古人是沒有人賽得過神仙姐姐的了。”纖雲一張口，定了心神，居然拍起了仙子的馬屁，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人都言童言無假，所以仙子自然心裡很是受用。

“你這小屁孩，才多大，你一輩子有多長？還古人今人的，你不害臊啊，我都怪難為情呢。”纖雲一時語塞，好在她會笑，一笑而過，把什麼尷尬的場面都能夠順順利利的打破。

這小孩子，真是個活寶，也不知道幾多時間，都沒有與小孩兒玩耍了，一時間，仙子居然被纖雲逗弄得開開心心、心花怒放，久違了的笑容悄然爬上了她的嬌美臉上，恰似百花叢中的一朵牡丹花，完美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