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錯過的愛
148：錯過的愛
奢華的書房裡，只有書桌上頭的一盞檯燈亮著。溫煦的燈光下，滿頭白髮的老者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滿是皺褶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文件夾的封皮。
“惜弱，我老了，膽兒也小了。呵呵，竟然不敢打開你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了！你若是看見我這樣，一定又會罵我是糟老頭了！”
誰能鬥不過時間，昔日狂妄不可一世的梟雄，隨著時光的流逝，現在竟連自己藏在心間，心心念念多年的一個女人留給自己的最後一樣東西，都不敢翻開。
他苦澀地笑著，蒼老的手指就像摸著珍寶一樣，輕輕地摩挲著文件夾的邊沿。在心裡似乎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鬥爭之後，他才下定決心一般，靜靜地翻開手中的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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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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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秀又蘊含筆鋒的小楷，下筆力道直透紙背。可以看出，寫這行字的女人，書法造詣極高。而這一筆一劃的筆鋒和收勢，都讓他熟悉無比，讓他清楚的知道，這都是出自誰的手筆。
當他看清楚這行字的內容的時候，眼眶突然間就這樣溼潤了。
惜弱，惜弱，你愛我嗎？你真的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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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之際，在一條植滿楓樹的水泥路上。身材纖瘦的小美女看著前頭一直走著的高大黑色西裝男人，她喘著粗氣朝著他的背影，不滿地大聲嚷嚷起來。
“狄，狄，你別走這麼快啊，我要追不上你！”
“不準叫狄，沒有規矩！”
男子正值中年，不過保養得很好，看上去還像三十歲左右。聽到身後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吼叫聲後，一向沒有多少面部表情的男人，首次不滿意地蹙了蹙眉頭。
“為什麼呀，狄不好聽嗎？我覺得很好聽哦，狄，狄，狄……你聽，多好聽啊！”女孩跑到他的面前，踮著腳尖對著他調皮地大聲嚷嚷起來。
男人在女孩的調皮地舉動之下，眉頭皺的越來越深。男人很納悶，明明自己整天板著一張臉，誰都不敢接近他。連自己的兩個子女都跟他不親近。怎麼這個小丫頭從小到大，卻最喜歡纏著自己。
不過，他心裡很明白，他並不討厭她這樣纏著他。小女孩天生有幾分憨氣，有點小小地執拗。男人看著她天真的小臉，捨不得說一句重話，只是無奈地對著她好言說道：“惜弱，乖一點，讓哲翰和慕婉聽到了不好！”
“那我就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地這麼叫你好不好？”只看見女孩黑瑪瑙似的眼珠子靈動地轉了一圈，然後一雙清眸直視著男人。似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注意一般，她眨了眨那雙靈動的清眸，笑嘻嘻地仰著頭看著身材高大，卻行事古板，不苟言笑的男人。 一向即使泰山崩頂都會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在女孩的話語中，完全地被怔住了。然而身側活潑靈動的女孩卻已經不待他有所反應，伸手挽著他的手臂，笑嘻嘻地拉著他往前奔跑。
“狄，狄，你上次說要帶我吃西餐的，快點，我好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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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欞，撒進奢華的書房裡。男人一身寬鬆的秦袍，站在書桌前，拿著毛筆寫著字。身側，一個貌美的少女側著頭一手托腮，一手拿著毛筆字看著練字的男人。
“狄，我愛你，好愛你！”陽光朝氣的少女仰著一張稚氣卻絕美的小臉看著男人。那雙被天山雪水洗滌過的清眸，似被灑上了星光一般，點點融入她的眼睛裡。她就這樣天真無暇地看著他，一下子撥弄了一個成熟男人心底，最柔軟的那根心絃。
“小丫頭，你懂什麼是愛嗎？”男人拿筆的動作凝滯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女，陽光下一張稜角分明，英俊帥氣的俊顏蕩滿漫不經心的笑容。
“我懂啊，愛就是一個女人想跟這個男人結婚生子，跟一個男人一輩子在一起。”少女看著男人，一臉天真地說道：“狄，我就想跟你一輩子在一起！”
“你這小腦袋瓜子裡裝的是什麼，這才幾歲，就成天想著結婚生子？”男人有些無奈地看著身側趴在自己身旁的辦公桌上，拿著筆亂塗的少女。
“什麼呀，我已經十六歲了！”少女對於男人一再地無視自己的年齡的做法很是不滿，瞪著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男人的面前，拍平她的小胸脯，對著男人笑嘻嘻地說道：“狄，你看，我的胸已經有B罩杯了呢，看你還把我當小女孩！”
閱女無數的男人，在女孩的話語中，目光不自覺地移向女孩已經凹凸玲瓏的身體上。這一刻，眼睛似被什麼燙了一般，他立刻調轉視線。而心裡，卻因為女孩無意識的一句話，捲起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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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深了，而雨卻還在嘩啦啦地下著。
女孩就站在一棟別墅的院子裡，仰望從別墅二樓的窗戶裡，透射出來的燈光。因為委屈，她一個勁地站在原地掉眼淚。
站了大半夜，終究捨不得一直放任她站在雨中的男人，從別墅裡走了出來。他撐著雨傘，板著一張清俊的面孔，走到任性的少女面前，沉聲斥道：“惜弱，你來這裡做什麼？”
雨水嘩啦啦地下著，少女被雨淋得狼狽不堪。消瘦的身體，在風雨中一個勁地哆嗦著。可是即使這樣，卻仍是那麼固執地昂著腦袋，看著男人，說道：“你不是答應我，如果我考了第一名，你就帶我出國玩的嗎？為什麼我考完試拿了成績冊之後，一直到現在，你一個電話都沒有打給我。我給你打電話，也全是秘書接，狄，你在躲我嗎，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事情，惹你不開心了？你告訴我，我改好不好？”
“回家去！”男人面無表情地衝著女孩沉聲斥道。
“我不，我不要！”一向溫順的少女，首次固執地衝著男人大發脾氣。
在兩人爭執的時候，豪宅的屋簷下，一個容貌絕美的女人正站在屋簷下，對著大雨中爭吵的兩人，輕聲喚道：“狄，別淋雨，帶著婉婉進來吧！”
雨中的少女聽到屋簷下的柔聲呼喚聲後，轉過頭看向那個女人。良久，她一臉絕望地仰著頭看向雨中英俊高大的男子，哽咽地說道：“她不是上次的那一個，你又換女朋友了嗎？”
“放肆！”男人突然間發了飆，衝著少女怒喝一聲，“遲惜弱，你只是我的養女。你私人的事情，無需跟你報備。馬上回家去，以後沒我的命令，不準隨便跑出來找我！”
“你從來不會這樣罵我，就算我再過分，你也不會罵我！”少女在聽到男人的怒喝聲後，委屈地垂下頭顱，良久，她才抬起頭，看著男人，哽咽道：“看來你真的喜歡她了，那我不打擾你了！”
在少女轉身落寞的離開的那一刻，男人終究沒有敵得住誘惑，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少女嚇了一跳，但是她還來不及反應，男人就一把將她拖進了公寓。臨進門時，對著站在屋簷下的女人，吼了一句，“滾！”
少女還未適應屋子裡燈火通明的燈光，拉她進門的男子卻突然間將她反釘在門板上，看著少女絕美的小臉，輕聲詢問道：“惜弱，你確定愛我嗎？”
少女在男人問話聲中，一雙漂亮清亮的美眸完全沒有絲毫猶豫地看著男人，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是啊，狄，我真的愛你！”
“那我現在要把你變成我的女人，你願意嗎？”
少女懵懂地看著將她頂在門板上的男人，看著男人深邃的眼眸，聽著男人急促的呼吸聲，良久，很是慎重地點了點頭，堅定地說道：“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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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聲，男人板著一張俊雅的面孔，眸光森冷地看著被他甩在地上的女人，怒吼道：“這些年來，我對你跟哲翰已經是睜著一隻眼閉著一隻眼了，你現在不光跟他密謀私奔，還害死了他。遲惜弱，你遊離在我跟哲翰之間，你在打什麼算盤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忍你到現在，全是看在哲翰在一直保你的份上！”
“呵呵，我有什麼算盤可打？”女人在男人的一巴掌中，狠狠地被他甩到了地上。她沒有生氣，沒有動怒。一張絕美的面孔上，溢滿了一絲冷冽的笑容。她冷冷地看著怒意蓬勃的男人，低聲吼道：“黎狄，你這個死老頭子，年紀一大把了，外面還是一大堆的紅粉知己。我跟了你這麼多年，看的最多的就是你接連不斷地換女人。我不過就是一個你玩膩了的棄婦，哲翰待我一直一心一意，我給你自己留條後路怎麼啦！”
“賤貨！”男人在女人的話語中，怒不可歇。
“黎狄，我遲惜弱這輩子再賤，也比你乾淨的多。”女人在男人的怒吼聲中，瞪圓了那雙昔日，男人愛慘的清泉一般的眸子，瘋狂地怒道。
“你！”男人在女人的吼叫聲中，手指顫抖地指著女人的鼻子，在女人陰狠地瞪視中。他最終什麼話都沒有再說，微微地闔上眼睛。有些沒力氣地轉過身大跨步地走出房間。在房門口的時候，他對著門口立著的兩個保鏢吩咐道：“看緊她，別讓她逃跑！”
“是，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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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華的別墅大廳裡，身著白色裙裝的女人聽到男人和一群白大褂的交談的話語後，失控地尖叫出聲。
“我不要，我不要。黎狄，你這個變態，變態，我不會答應你去給一個死人生孩子！”
“你給我閉嘴！”男人衝著失控的女人怒吼道。
“黎狄，你太過分了，你太過分了！”女人衝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領，怒吼道：“你把我當做什麼了，我是你的女人，我跟你天天躺一張床上。黎狄，你竟然要自己的女人去給自己兒子生孩子，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可怕！”
“你現在倒是記得你是我的女人了，遲惜弱，你之前死在哪裡了，你怎麼跟我兒子勾搭的時候，怎麼不記得你是誰的女人！”
“狄，你別這樣，我愛你，我不要生小孩，我不要生！”女人在男人的話語中，原本失控地情緒漸漸地穩定下來，她抓著男人的衣角，哀求道：“狄，你不是你最喜歡的是我的身材嗎，你不是說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我如果懷了孕，身材就會難看了！狄，我不要生孩子，我不要用這種方式生孩子。我求你了，我求你了……狄，我愛你，我愛你……”
“遲惜弱，你的花言巧語留著去騙那些涉世未深的小男孩，我黎狄再也不會相信你說的任何一句話了！”男人冷冷地推開身前的女人，生氣地怒吼道。
女人在男人用力地一推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滿臉絕望地看著行事作風冷辣無情的男人，眼淚頓時決堤了一般，滾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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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黑色的鏤花鐵門前。
臉色慘白，身形消瘦，頭髮邋遢的女人一看到從豪車裡，一如既往，優雅尊貴的男子。那雙滿是絕望的眼瞳好像一瞬間被人點燃了火星一般。她快步衝上前，奔過去，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臂，絕望地哭嚷道：“狄，求求你了，求求你幫我找找我的孩子，好不好？狄，拜託了，拜託了……”
“遲惜弱，你不是走了嗎？還回來做什麼，給我滾！”男人面上的表情，沒有在女人的哭泣中有絲毫的軟化。他甚至連看她一眼都不樂意，沉著一張俊顏，聲音冷淡地說。
“我把孩子弄丟了，我把孩子弄丟了，狄，幫我找回來吧，幫我把孩子找回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他的冷淡沒有讓女人有任何的退縮，她就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哀求道。
“滾開！”男人用力地想要從女人手中，抽回自己的臂膀。
“不，狄，你除非幫我把孩子找回來，否則我會天天在這裡守著。狄，拜託了，狄，狄，我求求你了……他也是你孫子啊，狄，狄……”女人就差跪在男人的面前了。
被女人纏著實在沒有辦法，最後，男人停下往前走的步子，手指指著女人的鼻子，怒吼道：“好，我可以幫你找回孩子，但是從今往後，你給我永遠滾出辰州！”
“好，好，我離開，我離開，只要你幫我找到孩子，我會離開的乾乾淨淨，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女人聽到男人的話後，忙不迭地開始點頭。
在女人離開之後，男人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女人消瘦的背影，久久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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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分離之後，此後近三十年的時間，他沒有再去主動地找過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這個女人留給他的，只有虛偽的謊言。他一次次地原諒她的所作所為，他用自己都覺得詭異的驚人耐心，想要包容她的一切。可是，她卻還是想逃。
第一次是勾搭他的兒子，第二次是懷著身孕。她視他如洪水猛獸，對他不再有了信任，而他亦是對她戒備心起。他厭倦被一個女人玩弄於手掌，不得解脫的這種狀態。於是經歷過這樣無數次的折騰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揮劍斷情絲。
從此之後，將自己冰封在回憶中。可是沒想到，原來在這個過程中，她對他，亦是有愛的。小心翼翼地再一次翻開小冊子，依舊是娟秀的毛病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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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樹本多奇，年華覆在斯。
結翠成新幄，開紅滿舊枝。
風歸花歷亂，日度影參差。
容色朝朝落，思君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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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無終極，長夜起嘆息。
徒見貌嬋娟，乎知心有憶。
寸心無以因，願附歸飛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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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颯東風細雨來，芙蓉塘外有輕雷。
金蟾齧鎖燒香入，玉虎牽絲汲井回。
賈氏窺簾韓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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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筆一勾一捺中，竟全是她滿滿的思念。她在思念他嗎，她真的在離開之後的這些年裡，真的在思念他嗎？
如果遲暖不曾給他這本冊子，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原來這個女人，也曾對著自己動過心。原來這三十年來，她也這樣，深深地思念著自己。
眼眶裡，被一層水霧蒙著。很快，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從眼眶子，一顆一顆地摔落下來。
他這一生中，一直都以為遲惜弱不愛自己。他只以為，這個女人除了仇恨之外，除了想置他死地之外，對他再無真心。他沒有想到，原來她最愛的人，竟然是自己。
不是哲翰，不是其他人，她最愛的人，是他！
“惜弱，惜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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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眼前竟漸漸地又開始有了變化。
陽光明媚，靈動又絕美的少女正坐在窗臺下。那雙似撒滿星光的眼睛，正直愣愣地看著男人。
“狄，你長得真好看！”
“調皮！”
裁幻總總團總,。“嘻嘻，狄，你的臉在紅嗎？哈哈哈，狄，你好可愛啊！”
陽光中，撒滿少女單純爽朗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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