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意料之外
83,意料之外
梁飛揚說,幫你,我願意。
張碩一愣之後,很奇怪的發現自己並沒有生氣,而是想到了昨晚羅瀾的那句話:我願意啊,事實上我很希望是這種情況,我去做治療,你安心的替我工作。可是……事情不是我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這一瞬間張碩的心裡一下子湧起很多事。
當初他向她表白,問她願不願意做自己的女朋友。她說,她願意。
後來兩個人結婚,在那串神聖的問句後,她微笑著說,我願意。
結婚後,他說不想做家務可以請個家政來幫忙,她又說不用了,自己的家自己整理,她願意。
之後看她每天上班那麼辛苦,他建議她辭職回家做全職太太,她卻說不用了,女人也需要工作,而且為了我們兩個人的未來而努力工作,我願意。
後來,兩個人都忙,忙碌疲憊一點點的消磨著最初的激情。他們和尋常夫妻一樣開始爭論,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吵吵鬧鬧。但不管怎麼吵,怎麼鬧,該做飯的時候羅瀾都會做飯,該洗衣的時候她都會洗衣,家裡收拾的井井有條,窗明幾淨。
兩個人不吵的時候張碩也曾經問過,你每天那麼累,回來還做家務,是不是覺得特別委屈?
當時的她只是淡淡的笑,纖長的手指揉進他的頭髮裡,按捏著他的髮根,輕聲說:我願意,願意做的事情就不會覺得委屈。
知道此事,張碩以女人的身份聽別的男人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才驀然發現這幾年來自己竟然是如此混蛋。
一個花兒一樣的女孩,在最美麗的年紀跟了自己,之後便不停地付出,心甘情願。而自己給了她什麼?
每天跟她較真,故意耍些小把戲氣她,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自己心裡樂翻了天?
每天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的愛,她的照顧,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邊標榜自己不做官二代卻一邊過著少爺一樣的日子?
是的,自己工作很辛苦,賺錢也比她多。可她卻從沒要求自己怎麼樣過。
若說回報,除了年的各種節日紀念日裡給她買的那些價值不菲的珠寶,還有什麼?
自己甚至都不曾用心的為她做煮一次咖啡,或者粥。
他總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家有賢妻是自己的福氣。可自己這樣的福氣卻是建立在羅瀾全心全意的付出上的。
真的很羞愧。
張碩此時都有些抬不起頭來。
席間眾人見羅總裁忽然間低頭不說話,一個個都摸不著她的情緒。
鄭海卿關照服務員:“給梁總倒茶。”
秦雨則忙著給羅總裁佈菜。一直不怎麼喜歡喝茶的梁飛揚看了一眼鄭海卿,鄭海卿無奈的笑了笑,對秦雨說:“羅總喜歡吃那個鵝肝扇貝。”
“哦。好的。”秦雨忙拿了公用的筷子夾了鵝肝扇貝送到羅瀾面前的盤子裡,輕聲笑道:“羅總,您嚐嚐這家的扇貝做的味道好不好。”
“謝謝。”張碩回神微笑,拿了供用筷子夾了一隻麻辣龍蝦球送到梁飛揚面前,微笑著說:“我記得,梁總也喜歡吃這個吧?”
梁飛揚的確是喜歡吃麻辣龍蝦球,但這是他回國之後的事情。上學的時候他青春期,前胸後背都是痘痘,所以一直不敢吃辣的東西。
看著面前盤子裡裹著一層鮮紅辣椒油的龍蝦球,梁飛揚不免一陣感慨,只是當著下屬的面又不能說什麼,只得微笑點頭:“謝謝。”
張碩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只當梁飛揚真心道謝。
梁飛揚似是不經意的問起第一批建築垃圾處理器械什麼時候到位,他很有興趣希望能去參觀一下。
張碩便說起貨船上被查出有毒品之事,器械雖然已經到了海港,但暫時還不能提貨。
梁飛揚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貨船上發現有毒品的事情可大可小,處理不當的話很可能會被此事連累進去。於是關切的問:“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有沒有明確的答覆?”
張碩搖頭說:“已經跟海關緝私隊的邱隊長聯絡上了,但事情沒有弄清楚他那邊也不好說話。”
梁飛揚冷聲哼道:“這種事情查不清楚的多了。”
“我知道。”張碩點點頭,“可是連邱雲峰都這麼說,恐怕這次的事情真的不小。”
梁飛揚問:“他有沒有說這件事情要弄到什麼情況才算是清楚?這件事情已經打草驚蛇了,難道他們還想藉此機會揪出暗藏在q市的毒梟?開玩笑吧?”
張碩頓時無語,心想這話倒是真的。難道邱雲峰也是在隨口應付自己而已?
見他沉默,梁飛揚又說:“這件事情我託人去打聽一下。如果毒品的事情解決了,你那批貨也沒有理由扣著了。”
“要不我在給邱雲峰打個電話吧。”
“嗯,你電話該打的打,只不要跟他提及我的事情。我拜託道上的朋友幫你問問。”
“哦?”張碩心想難道梁飛揚還涉黑?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真是太幼稚了,像梁氏這樣以酒店度假村和房地產開發為主的公司,怎麼可能不跟黑道的人聯絡?再說,何為黑道?不過是那些因為利益而糾結在一起的團夥罷了。梁氏有錢有門路,掌控黑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這樣。”梁飛揚一句話便決定了,拿了手機便起身出去。
張碩知道他是找安靜的地方打電話去了,便坐在那裡無奈的笑。
鄭海卿便叫服務生來買單,不出意料的服務生回答說梁總已經簽字了,無須買單。
秦雨輕笑:“跟梁總打交道就是好,什麼事情都不需要我們操心。”
張碩蹙眉撇過去,小姑娘立刻閉嘴。
張碩的心情漸漸地沉下去,其實他並不是生活在象牙塔裡的人,從小就耳聞目染過這些錢權交易權術陰謀之事,他不屑,他憤慨,只是從沒想到這樣鮮活的事實落在自己的身上時,居然也是這般的無奈。
不多時梁飛揚回來,說事情應該不大,讓她不必擔心。
張碩自然明白,事情肯定不是梁飛揚說的那麼簡單,其中有多少彎彎繞就目前他對這些事情的瞭解根本參不透。本想細問,無奈梁飛揚不肯多說,只說你乾乾淨淨的做事就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用管。
晚上回到家裡,張碩見了羅瀾便嘆息不止。羅瀾端了鮮榨冰鎮的西瓜汁來給他,拍拍他的腿問:“今天工作不順利?”
張碩反手握住羅瀾的,低聲嘆道:“你說,我這些年來所堅持的是不是錯了?”
“嗯?”羅瀾不解,但看她的表情也能猜到幾分,“也不能這樣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就像我不管怎麼樣都會堅持工作一樣。你有你的,別人也有別人的。我們不能要求別人都跟我們一樣。全世界幾十億人口,有的人好財,有的人好色,有的人喜歡高高在上玩弄權術。大家在這個社會中互相利用,盤根錯節,每個人都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這個社會不僅有白有黑,還有灰色地帶。但我們不能因為這些人的存在,就否定那些善良和正直的存在。”
“嗯,你說的對。”張碩笑了笑,抽出手來把羅瀾拉進自己的懷裡,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句話:想要制服一個流氓,就必須比他更流氓。
晚飯後,羅瀾要看資料,張碩便拿了手機去臥室打電話。
張秉雲最近比較忙,回到家裡還有許多公事處理。晚上八點多,陳玉佳端了一盞西洋參茶進書房來,悄悄地放下,辦公桌上的電話便響了。
陳玉佳以為是公事,忙轉身要走,張秉雲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奇怪的說:“羅瀾給我打電話?”
“什麼?”陳玉佳一怔,心想兒媳婦這個時間怎麼會打電話來,而且直接打到了老爺子的書房?
張秉雲擺擺手,接起了電話。
“喂,爸爸?”張碩聽見電話接起,試探的問,“您在忙麼?”
張秉雲看了旁邊欲言又止的老妻一眼,平靜的問:“羅瀾,有事嗎?”
“爸爸,我遇到了一件難事兒,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想跟您討個主意。”
“嗯?”張秉雲很是意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陳玉佳,問道:“什麼事?”
張碩又遲疑著問了一句:“您現在說話方便嗎?”
“我在家呢,就你媽媽在身邊,有什麼不方便的。”
“哦,是這樣的……”張碩把海關的事情跟張秉雲詳細的說了一遍,又補充道:“按說這件事情並不大,但我仔細查問過,船上被查出來的東西是冰,被藏在貨船廚房裡,跟麵粉混在一起。一共不到一公斤。因為這個,船上六千萬的貨被扣了,說要等事情查清楚了才能提。這件事情對我的工作造成很大的影響,後面很多計劃都不能進行,我想先想辦法把貨提出來,因為這件事情已經備案,我們公司都是正經的公司,會隨時配合刑警調查,可這批器械不能一直扣著,那樣的話公司幾乎不能正常營運。我不知道這件事情該怎麼辦,想跟爸爸您討個主意。”
張秉雲微微皺眉,問:“你不是去過你葉叔叔那邊了嗎?那邊緝私隊的隊長邱雲峰是你葉叔叔的老部下。這件事情他會不幫忙?”
“我在事情發生的當天就給他打過電話,他給我的回覆是讓我等。現在已經等了兩天,還沒有結果。我想,這種時候再找葉叔叔,恐怕會讓他不好做。”張碩給自己老爹打這個電話是有原因的。
經過樑飛揚的提醒,看來邱雲峰不但不會幫自己這個忙,而且更有可能已經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邱雲峰是葉修錦的直系,如果這件事情自己去找葉修錦,看在老太爺張仲堅的面子上,葉修錦應該會跟邱雲峰翻臉。這樣牽扯的人太多,不是他想看見的結果。
他給自己老爹打個電話,雖然有些投石問路的意思,但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爹,他能看著自己這個兒媳婦有難辦的事情不開口?
其實也不需要他多說什麼,只要他露一點口風,這邊的人應該就能摸清一點方向了。
張碩的意思是,我不想做流氓,你們想做流氓我也不管,但你們做了流氓也別欺負我。
“邱雲峰。”張秉雲淡淡的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片刻後,淡淡的說:“我知道了。我幫你問問。”
張碩聽自家老爹說了這樣的話,便想著這事兒老爺子肯定會過問了。於是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道了晚安掛了電話。
陳玉佳一直在一旁聽著,等張秉雲掛完電話後方問:“是什麼事情,羅瀾直接跟你打電話?”
“她工作上遇到了點困難。”張秉雲沒打算跟陳玉佳多說。
而陳玉佳顯然是要問個明白,索性走到張秉雲身後給他捏著肩膀,問:“什麼困難?她一向都很自傲的,辦事能力也強。這幾年都沒讓家裡出面解決過什麼困難,如今是怎麼了?”
張秉雲想著反正羅瀾的事情也是家裡的事情,便跟陳玉佳說了。
陳玉佳聽完後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說:“要說這個兒媳婦,其實也算是不錯的了。”
張秉雲淡淡的笑:“現在的女孩子能夠自強自立的不多。這若是換了別人,還不知依仗著家裡的勢力在外邊做些什麼事情呢。”
“這話可說著了。她在怎麼樣也是個女人家,又是咱們家的兒媳婦。雖然現在這社會上女強人多,可弄出些閒話來到底不好聽。再說了,小碩也三十歲了,結婚三年了都沒個孩子,也不是個事兒。”
“你又來了。”張秉雲皺眉,“前一陣子你若不是催得緊,他們能跑到q市去?你現在再這樣,鬧不好他們兩個飛出國了,有了孫子你也抱不上。”
陳玉佳自信的一笑:“那不可能。剛她跟你說的這事兒你別管了,交給我。”
張秉雲皺眉問:“交給你?你怎麼處理?”
陳玉佳笑得老臉如花:“這你就別管了。反正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
“哎,你要做什麼?”張秉雲眉頭皺的更深,“不許亂來。”
“我像是會亂來的人嘛?”陳玉佳揉捏著張秉雲的肩井穴,低頭彎腰,柔聲說道:“我就是想早些抱孫子。你放心,我絕不會幹預你工作上的事情。”
張秉雲皺著眉頭拿起另一份檔案,抬手拍拍肩膀上老妻的手,說:“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我還有很多檔案要看。”
陳玉佳放開她老頭子的肩膀,轉身出門,在門口時提醒了一句:“杜醫生可說了,九點半你必須睡覺。”
張秉雲開啟檔案,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第二天,張碩正常去公司上班。
因為器械被扣留的事情,那個營銷會的計劃便被迫做一些調整,以備萬一。
原本就很忙,如此更忙。
技術部的高巖和資訊部的許華翎尤其著急,因為那些器械還有許多零配件需要現場組裝。二十臺機器,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時間安排的很緊。
現在技術部真正拆裝過這樣的器械的也只有高巖一人,其他招聘進來的工程師也只是看過圖紙,並沒有親自動過手。
就算需要組裝的零配件不是核心技術,那也需要相當的時間。現在離銷售會不到六天的時間了,他們就算是加班加點,恐怕也很難完成。
羅總裁的辦公室裡,高巖焦急的坐在辦公桌對面,提醒羅總裁:“羅總,銷售會的事情,我們是不是再往後拖一下時間?現在器械什麼時候能提貨尚且不知。到時候客商和那些當官的都來參觀,我們拿不出東西來可怎麼辦?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請帖已經發出去了,時間明明白白的寫著。現在又說改時間,難道不是自打自臉?”
“二十臺器械,光運輸安放就要一整天的時間。我帶著人組裝,最快的時間也要十二個小時裝一臺。就算從現在開始安裝,也只能裝六臺。”
“我知道,這個問題你跟我說過。”
“現在的問題在於,您什麼時候能把貨從海港提出來?”
“現在不好說。”張碩皺著眉頭,“下午應該會有訊息。你現在要做的是確保器械到位後你的手下能立刻開工,以最快的效率完成安裝工作。還有,這次你們機械部要加班加點了。”
“那我是不是先安排一部分工程師去場地等著?”
“不用。”張碩搖頭,“你們現在需要的是好好地休息,或許晚上可以提貨,貨一到,你們必須日夜開工。再想找時間休息恐怕不可能了。”
高巖沒再多說,點頭出去。
張碩的心裡自然急躁的很,這個時候他很想給自己老爹打個電話問一聲,可還是忍住了。
直到快要下班的時候,張秉雲一直沒有電話過來,海關那邊也沒有,邱雲峰的電話就更不能想。
張碩看了看腕錶,四點五十分,還有十分鐘下班。他終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機給邱雲峰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邱雲峰的聲音沉穩依舊,說的話卻是意料之外:“是羅瀾吧?你那件事情上面已經批示下來了。事情很嚴重,省裡的領導也說了,必須嚴辦。哎呀,這事兒我也沒辦法了,弟妹你多多見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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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親們,今天回了一趟老家,更新的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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