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利用
我強忍住陣陣襲來的倦意，耐心地等著。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火把突然照亮了我的院子，一個黑衣人站在院子當中，長劍斜背在身後。
那熟悉而修長的背影，讓躲在窗戶後面偷看的我，心撲通撲通狂跳了起來。我不得不用力按住胸口，才稍稍平靜一些。
“冷月，明知有陷阱，你是還來了。”齊天嘯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黑色的披風，襯著他冷峻的面容，讓我想起了皇上說過的話：九弟一向行事狠辣果斷。
“我來接她。”月轉過身來，側面對著我的方向。我的心差點跳了出來。雖然蒙著面，我仍然能感覺到，月消瘦了，還有些憔悴。這些日子，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帶她走？”齊天嘯冷笑著。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冷酷的表情，狠毒的眼神，一股霸氣在全身散發開來。這才是真正的他吧？
“你這點小伎倆，還難不到我們。”月不屑地看了一眼周圍，裡外圍了兩圈弓箭手，屋頂上應該還有人。
“她早就是我的人了，不會願意跟你走的。”齊天嘯乾笑了兩聲，我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我開始懷疑，自己曾經眷戀的溫暖懷抱，真的存在過嗎？
“是嗎？如果她不願意，你恐怕連她的手指頭都碰不到。”月有些不屑地說，“除非……你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
“很可惜，她已經愛上我了。”齊天嘯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了。
“真是這樣，今日我就取了你二人的性命。”冷月輕鬆地說道，“若她已經愛上你了，那就讓她出來親口告訴我就好了，何必這麼勞師動眾的，還到處去找我？”
“不用這麼大聲說話，她睡得正香，你吵不醒她的。”齊天嘯冷笑道，“她喝了助眠的藥，又被我點了睡穴。這點小事，我不想讓她煩心。”
“哼，你就會用這種下三濫的伎倆嗎？不過，要不是你從她口裡套話，找到了山谷，幫我破了‘天絕陣’，我只怕現在還被困在陣裡出不來呢。我應該謝謝你才對。”
我心裡一驚，天絕陣，是師父擺的陣法，從未教過我們破陣。這麼說來，設計陷害我們的，竟然是師父。而齊天嘯，一直就沒有停止過尋找月，連我都被他利用了。
“我的人呢？”齊天嘯有些緊張。
“放心，我急著趕來，只解決了一半。”
“她現在懷了我的孩子，不方便見你。”
“你騙人！”月的身子晃了一下。
“弓箭手！”齊天嘯抬起手來，周圍的弓箭都拉滿了弓，我有些急了，雖然知道月不會有事，還是擔心他會受傷。
“月，小心！”我猛地開了門，向月衝了過去。原本，對於要離開王府，我還是很內疚的。現在，看到了齊天嘯的真面目，我倒是走得心安理得了。
“星兒，回來！”齊天嘯大喊了一聲，急忙一揮手，弓箭全部收了回去。
“賤人！”月的眼睛變得通紅，對著我的肚子一腳踢了過來。他眼裡的殺氣，聲音裡的恨意，竟然跟那日竹青要殺我時一模一樣。
我原本是向他衝過去的，收不住腳步，只好伸手迎上他的腳，順勢一推他的小腿，一個轉身，生生避開了他的一腳。不過我還是踉蹌著退了兩步，跪坐到了地上。
“星兒！”齊天嘯想要衝過來，卻被張武和宋千一邊一個死死抱住胳膊，動彈不得。
“月，孩子是你的。”這次我學乖了，在他拔劍之前，說了出來。
“是嗎？！”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裡的殺氣讓我打了個寒戰，不由得慶幸孩子是他的。
“是的，就是那日我中了媚毒，回到客棧，你幫我解的毒。”我小心地提醒他，從衣領裡扯出了蝴蝶吊墜。
“那日你一離開，我就被師父下了軟筋散，帶回了谷裡，並沒有回客棧，也不知道你中毒的事。”他冷哼了一聲，對我的吊墜沒有反應，“我都沒有碰過你，怎麼會有孩子？”
“星兒，孩子是我的。”齊天嘯掙出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扔了過來，正是我為他繡的那個鴨子荷包。我接到手裡，疑惑地開啟，裡面是一條金項鍊。
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顫抖著拿出來，一隻漂亮卻不對稱的金色蝴蝶，出現在我面前。
“這是什麼？”月皺著眉頭，問道。他看看我脖子上的吊墜，又看看我手中的吊墜，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
“那日，我中了媚毒，以為是你幫我解的毒。孩子……”我聲音打顫，已經說不下去了。
“孩子是我的，是我幫你解的媚毒。”齊天嘯接著說道，他在火光中的臉，竟顯得有些猙獰。
難怪，他總是對我說：孩子是我的。難怪，他那麼期待孩子的出生。可惜，我到現在才明白，我那麼努力想要保住的孩子，並不是我一直期待的那一個，一切都太晚了。
噌的一聲，冰涼的劍尖挑起我的下巴，露出脖子上一個個吻痕。月顯然有些失控了，“你們的話，我可以相信多少，真的只是因為中毒，還是……”他受傷的表情讓我心疼。我這才明白，齊天嘯故意在我脖子上留下這些痕跡，就是為了讓我有口難辯。
“月，你知道的，我來到這個世界，只是為你而存在的。”我這下反而冷靜了下來，用兩個手指捏住了劍尖，輕聲說道，“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不忠，就殺了我吧。你的劍上沾了我的血，下一世，我一定會循著血跡找到你的。”
之前，為了不讓齊天嘯點中我的睡穴，我暗中運功，已經動了胎氣。剛才為了躲避月的一腳，又不得不用了內力。現在我感覺小腹疼痛，可能快要生了。冷汗開始順著臉頰往下流。
“你不要汙了我的劍。”月收回了劍，仇恨和柔情在他的眼神裡交替著出現，他的內心一定在掙扎著什麼。
“那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我從懷裡取出他送我的玉簪子，對準心口，“我林星兒，愛著冷月，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會改變。月，許給我吧。你知道，我就是為了你這句話，才活在這個世上的。”
“我只要今生，不信來世。”月用劍尖輕輕一挑，把玉簪子拿到手裡，“你這個笨女人，我不會原諒你的！”
“月……”我還想說什麼，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到我身邊。
“王爺，夫人就要生了！”竹青俯身，有些吃力地想要抱起我。他抬頭看了月一眼，又低頭在我耳邊小聲說道：“笨女人。”
一種奇怪的感覺在我心中湧起，這兩個人，有著相似的神態，相似的仇恨，甚至連罵我，都用同樣的話。
月見到竹青，有些吃驚，卻也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趁大家慌亂的時候，他留給我一個複雜的眼神，轉身消失在夜幕中了。
我呆呆地望著月消失的方向，心中想著：背影，又是背影。兜兜轉轉，命運跟我開了個玩笑，竟然又回到了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