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傷害
來到別苑，我沒有走正門，而是在馬屁股上拍了一掌，讓馬飛奔而去，然後從後門翻牆而入。小樹林裡，殘留的樹枝已經發出了新芽，地上卻還是一片狼藉，保持著那日打鬥的原貌。
沒有我的吩咐，雲豐他們是不敢隨便進來的。看來他們對主人們的神出鬼沒，早就習以為常了。
剛一站定，一個灰色的身影向我撲來，熟悉的嗚咽聲，是白雪撒嬌時發出的聲音。
“白雪，我好想你呀。”白雪已經長成了一頭成年的狼，它把頭在我的手心裡蹭來蹭去。我拍拍它的頭，它乖乖地在我身邊坐下來。我一心記掛著月，沒有跟白雪戲耍，而是帶著它靜靜等待。
我只等了一會，月就趕來了。他的肩上扛著一個人，似乎是五花大綁的，他把那人隨手拋了出去，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了一條拋物線，才重重地落在地上。
我仔細一看，竟然是齊天嘯。還沒等我細看，月的手裡又扔出一個小包袱。我心裡一驚，那形狀我太熟悉了，正是我每晚抱在懷裡的小襁褓。
若是這麼扔到地上，不死也會受重傷。我驚呼一聲，飛身去接住，就像足球守門員一樣，在空中接住了襁褓，緊緊抱在懷裡。我平躺著跌到地上，由於慣性，撞上了齊天嘯的胸口，他悶哼了一聲。我這才發現，他的嘴巴也被塞住了。
月的身後有一個同樣修長的身影，雖然蒙著面，我也知道，那是竹青。原來，他們早就預謀好了。齊天嘯有十大侍衛守護，本身武功也不弱，想要殺他，也不容易。所以竹青偷出孩子，用孩子來威脅齊天嘯。
“為什麼不用我來威脅他？”我抱著孩子站了起來，小心地檢視了一下，還好，睡得正香，竟沒有被吵醒。
“你太心軟了。”月對我救了孩子很不滿意，他扯下蒙面的黒巾，露出憤怒的面容。
“月，求求你，不要傷害孩子，他是無辜的。”我走到他面前，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留著他，對他也是一種傷害。”月別過頭，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我求你了。”我揪住他的衣襟，不知為什麼，我不敢去碰觸他垂在我面前的修長的手指。
“我還沒有原諒你，你又憑什麼求我？”他不耐煩地開啟我的手，走開了幾步。
“只要你放過孩子，我的命就交給你處置。”
“你的命早就是我的了。”竹青在一旁冷笑著說道，“你說過，生完孩子，命就交給我了。”
“我給你一個機會，殺了他。”月扔了一把劍到我的手裡，“他令你蒙羞，你親手殺了他，我就相信你是真的愛我的。”
“月，我沒有殺過人。”我哀求道。若是要我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殺了齊天嘯，我也許可以無動於衷。可是要我親手殺人，還是殺一個曾與我共榻同眠，曾令我砰然心動的人，即使我現在恨他，我也做不到。
“若我動手，就是兩條性命。”月不給我選擇的機會。
“好的。”我咬咬牙，為了我的孩子，我也一定要狠下心來。
我站起身來，一手提劍，一手抱著孩子，走到齊天嘯的面前。看到昔日威風瀟灑的王爺，如今落魄地躺倒在一堆枯枝中，我有些不忍。
我把劍交到抱著孩子的左手，伸手一扯他胸前的繩子，讓他站了起來，就是死，也還是留一些尊嚴給他吧。他頭髮散亂，一邊臉腫起老高，手腳被縛，嘴巴還被堵著，卻神情淡定地看著我。
“月，殺了他，你就會帶我走，不娶雅公主了吧？”我突然想起這個問題，回頭問道。
“我會娶她，也會娶你。”月的語氣不容置疑。
“什麼？！”我睜圓了雙眼，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與人分享一個男人，尤其這個男人是月。
“我會給她一個孩子，但是日後只會專寵你一個，她也會把正妃之位讓給你的。”月的話竟然沒有商量的餘地。
“不要，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麼忍心傷害雅公主。
“這樣正好，我就不用除掉她了。”他冷哼了一聲。
“月，你說過，只會有我一個妻子。”我的心被什麼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我當然只有你一個妻子，她只是我的女人之一。”月的笑容在我眼前變得扭曲，這是對我的報復嗎？
“竹青？”我求救地看著竹青，他也許可以勸說月，不要娶雅公主。
“這是她的命。”竹青不自然地把頭扭開了。
“我知道了。”月決定了的事情，我只有服從。
我轉身面對齊天嘯，他的眼裡流露出的是憐憫。哼，都自身難保了，還來憐憫我。我伸手點了他的幾個穴位。把塞在他口裡的布扯了出來，右手拿劍一劈，他身上的繩子斷落在腳邊。我將他臉上的亂髮撩到耳後，又拿出一方手帕，輕輕擦乾淨他臉上的汙跡。
“天嘯，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又或者還有什麼願望，我可以幫你做到的？”我問道。
“星兒，讓我抱抱子乾。”他溫柔地看著我，“死在你的劍下，下一世，我真的可以找到你嗎？”
“傻瓜，那是我隨便說的。”我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點開他左手的穴位，把孩子放進他的懷裡。
孩子在他的懷裡動了動，似乎要哭了，他熟練地拍了拍，嘴裡哼起了“世上只有媽媽好”的調子。孩子聽到這有些跑調的曲子，竟又安靜下來。原來，他在門外偷聽我唱歌。
我心裡一酸，退後兩步。狠下心來，舉劍刺向他的咽喉，想要給他一個痛快。劍尖在他的咽喉處停了下來，我始終無法下手。
“星兒，別怕，只一下就好了。為了子乾，你一定要堅強。”他竟然安慰我。
“竹青，求你，幫幫我。”我放下劍，轉身向竹青說道。
“我來幫你。”月話音未落，人已經躍到了空中，劍尖的方向是齊天嘯的胸口，那裡，正是孩子的腦袋，他要殺了他們兩個。
“不要！”我轉身撲進齊天嘯的懷裡，齊天嘯被我點了穴，直直地被我撞得向後倒下去。我本能地伸手，一手扶住他的頭，一手摟住他的腰。
只聽見噗的一聲，是劍穿透我肩頭的聲音，砰砰兩聲，是我肘部著地的聲音。這一幕好熟悉，只不過，我和齊天嘯換了位置。他的眼裡滿是笑意，還有一些心疼的模樣。
我背上好像還有一個人，好重，回頭一看，是白雪躺在我的背上。原來劍尖穿透了它的心臟，又穿透了我的肩膀，險險地在孩子的頭頂停下。
噗的一聲，月拔出了劍，白雪從我的背上滾落，鮮血從我的肩膀和嘴裡溢位。我來不及為白雪哀傷，來不及擦去嘴角的鮮血，甚至來不及為自己點穴止血，因為我知道，月的第二劍馬上就要來了。
我迅速拍開了齊天嘯的穴道，回身提劍一格，劍被一股力道崩出很遠，虎口也裂開了。我用腳踢向月的手腕，月的目光像是要殺了我。我已經顧不得太多了，保住孩子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沒事，帶著孩子快跑！”齊天嘯已經抱著孩子站了起來，正想伸手來拉我起身。聽我這樣一說，立刻抱著孩子退出很遠，到了安全的距離，才停了下來。
月正要去追，我用手撐地，對著他的後腰就是一腳，他輕鬆閃開。
“笨女人。”他站住了腳步，回身把劍指向我，阻擋了我撲向他的腳步，“我改變主意，不殺他們了。你現在求我，我會考慮讓你做我眾多女人中的一個。”
我聽到心碎的聲音，好痛，我的心好痛，痛得連背上的傷口都沒有了感覺。月，竟然這樣對我，我背叛了他，這是他對我的懲罰。阿嶽有那麼多女人，卻不要我，原來，這也是對我的懲罰。
我皺著眉頭，捂住心口，痛得跪倒在地。
“星兒，跟我回去。”齊天嘯對我伸出了一隻手。
“你的命是我的。”竹青走過來，輕輕撥開月的劍尖，“不過既然他們都還願意要你，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多可笑呀，我猜到了結局，卻沒猜到過程。原來是這樣，我自己背叛了月。是我自己放棄了。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肩上的那個洞，隨著我的笑聲汩汩地向外流出溫熱的液體。三個男人都愣在了一邊，沒有人來阻止我。
一直笑到快要喘不過氣來，我才忍著痛，對著齊天嘯說道：“天嘯……孩子……快走……”
“星兒，我會回來找你的。”齊天嘯猶豫了一下，轉身消失在樹影中。
見到齊天嘯走遠了，我知道自己的孩子安全了，這才把手遞給了竹青，“帶我走。”
接著，我眼前一黑，黑暗便沉沉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