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星星之火,可以燎(9000+含昨日三千補更)

冷王追愛,神醫王妃有點壞·上官青紫·8,945·2026/3/27

在沈疊籮跟竇森說話的這一段時間裡,雷虎等人的慘嚎聲壓根就沒有停下來,一直響徹在帳中。 [天火大道小說] 但沈疊籮對於這種慘叫聲充耳不聞,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雷虎等人如今這樣,是他們咎由自取,怪不得她。 沈疊籮神色冷峻的看著竇森給雷虎等人止血止疼,絲毫沒有避開她的視線,在她眼中,這些人已然同畜生沒有什麼分別,就算看見了他們的身體,沈疊籮也不覺得有什麼。 她方才下手非常狠,雷虎的命根子已經被她用七星劍絞斷了,不過一點皮肉連著,掉在他的身下,看上去還是很可怖的,其餘十幾個人,都是竇森下的手,竇森下手也狠,那十幾個人的命根子都被他斬斷了,那玩意兒滾的地上到處都是,竇森用劍挑到一旁,然後拿布給蓋上了。 竇森倒不是好心,他是不想讓沈疊籮看見,怕髒了沈疊籮的眼睛。 沈疊籮一直沉著臉看著竇森做這一切,等到竇森將藥上了,給他們止了血後又用破布塞如雷虎等人的口中,不讓他們再出聲的時候,沈疊籮才在心裡暗暗點了頭。 有竇森跟著倒是真省事,若是隻有她和董雙,只怕這些事情就要由董雙來做了。 想到這裡,沈疊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董雙,見董雙憋得臉通紅,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只顧著去琢磨雷虎的事兒,方才在拿了醫藥箱後,竟忘了給董雙鬆綁! 不過,這會兒雷虎等人受到重創,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正是給董雙鬆綁的時候。 沈疊籮想到這裡,忙走過去給董雙鬆了綁,董雙得到自由之後,動了動腿,又伸展了一下胳膊,活動完全身之後,他才望向沈疊籮,眼中皆是不贊同的神色。 “沈監理,雖說雷虎口出穢言,對你不敬,但是,你也不該下此重手的,你能壓制住他也就夠了,你如今廢了他,又該如何向朝廷,向皇上交代呢?” 董雙看見一地的血,神色沒有太大的變化,對於方才帳中那些哀嚎,他也很是鎮定,沒有被這樣血腥的場面嚇到,只是並不願意多看雷虎等人的傷處,眼光也不往那地方瞟,而且他也並不贊同沈疊籮這樣的行為。 “你如今重創了他們,又廢了他們,這有理也變得沒理了。就算知道這件事是魏國公背後指使的,空口無憑沒有證據,又如何能讓人信服呢?雷虎官職不低,你重傷外一營主將,皇上恐怕是要怪罪的。如果皇上怪罪下來,到時又該如何收場呢?” 董雙一直知道沈疊籮比他強,但他也知道,沈疊籮的敵人不少,她自身的毛病也不少。 當初他說了要協助沈疊籮,這也不是一句空話。在他看來,沈疊籮的能力確實很卓越,可是她卻太過於衝動了,甚至有時候衝動的對付了她的敵人,而因此牽累了軍醫房。 她總是口口聲聲的說要振興軍醫房,可董雙卻覺得,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她卻因為下手太狠,而連累了軍醫房。 就像是九公主的那一回,若非他去請來了七王爺,她只怕不會那麼容易對九公主罷手的。 而這一回,因為沒有七王爺,又沒有人能夠阻止沈疊籮,於是,她就又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了。 董雙的顧慮和擔憂竇森也是有的,在處理完雷虎等人的傷口之後,他走到沈疊籮面前,抿唇問道:“沈姑娘,此間事情,需要屬下通知七王爺嗎?” 竇森下意思的覺得,這裡的事情,沈疊籮已經處理不了了,而能夠處理的人,自然只有七王爺了。 對於董雙的質問和竇森的擔心,沈疊籮也只是輕輕一笑。 “不必通知七王爺,這裡的事情,我都能應付得了。” 她雲淡風輕地道:“你們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皇上也不會怪罪我。至於箇中緣由,我也不能說給你們聽,所以你們不懂。” 她特意看了董雙一眼,抿唇道,“董雙,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所以你才不懂我為何這樣做。你放心吧,這件事我不會處理好的,我心中自有分寸,我知你擔心什麼,你且寬心,我不會連累軍醫房的。” “董雙,我心裡清楚我在做什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軍醫房。請你相信我,好嗎?” 在她唆使秦時彥替她搶奪國公府家產的時候,太初帝並沒有怪罪於她,甚至比她想象的還要輕描淡寫的揭過了此事,連查都沒有查過。 這裡面縱然有很多原因,但是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太初帝有心護著她的。 那個時候沈疊籮以為,太初帝有心護她,是因為她有能力,也有用處。而且那時候她覺得,太初帝是應當處事公允的,所以並沒有多想,更沒有深想。 後來出了九公主的時候,太初帝更是護著她。而她從九公主口中得知,太初帝很是看重她,這也就坐實了她的想法。 但直到前些日子太子跟她的一番長談,她才知道,太初帝看重的並不僅僅只是她的能力,而是她可以培養一批勢力的能力和方法。太初帝是想要利用她做一顆棋子。 所以,才會在棋子有用的時候護著棋子,等到棋子沒用的時候,自然也就丟棄了。 從那番長談之中,沈疊籮還得知了一個重要的訊息,那就是太初帝對於沈達,並不是像表面上那樣倚重的。也正是因為太初帝的這一層心思,所以在那會兒,他才會一心護著沈疊籮,而打壓沈達的。 說白了,沈達在太初帝的眼裡,也是一個棋子,只不過這個棋子已經沒有用處了,到了該丟棄的時候了。 既然沈達都已是沒了用處的棋子,那沈達的這些爪牙,太初帝自然是沒有護著的必要了,她廢了他們,也算是替太初帝清理門戶了。 太初帝非但不會怪罪她,說不定還會利用這次的機會,重創和打壓沈達的。畢竟作為一個皇帝,怎麼能忍受沈達這樣私自給自己昔日部將傳信謀害朝廷命官的行為呢? 沈達這麼做,根本就是目無綱紀,目無法度。 在對待沈達這個問題上,她和太初帝是站在同一個立場的,所以,沈疊籮篤定她這樣做,太初帝絕不會怪罪她。 可是這些事,董雙和竇森都是不清楚的,她也不可能把這些事說出來,更不可能解釋給董雙聽,她只能讓董雙安心,讓董雙信任她。 董雙看著沈疊籮清澈堅毅的眼眸,他含著冷意的眸中波光粼粼,他道:“……沈監理,下官、相信你。<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 他還是選擇了相信她。相信她可以處理眼前的這些事情。事實上,眼前的局勢,也只能靠她來維持了。 而且,董雙心中實在是好奇,也實在是想看看,她接下來究竟會怎樣去做,她打算怎樣去收場。 此時,押著朱副將去召集外一營所有兵士集合的人回來了,朱副將也跟著回來了。 “沈監理,末將已經按照監理吩咐,將外一營的所有兵士都集合在演武場了。” “恩,好,” 沈疊籮點點頭,望著朱副將道,“你做得很好。接下來,你同本官的人一起,把這些人給拖到演武場的高臺上去。” 她進來時,曾經過外一營的演武場,外一營的演武場還是蠻大的,場中有一高臺,正好可以作為演講訓話之用。 雷虎等人已經疼得昏過去了,朱副將也不含糊,說是聽沈疊籮的吩咐,當真就聽沈疊籮的吩咐,將雷虎等人一個個的用繩子綁在一起,直接同竇森帶來的兩個人一起把他們往高臺上拖去。 沈疊籮轉眸對著董雙微微一笑:“你跟我一起去那高臺上吧。這事情,還遠遠沒有處理完呢,這才只是個開始而已。” 雷虎和副將們以這種形象出現在高臺之上,讓所有的兵士們都很困惑。站在前頭的參將們都看得很清楚,雷虎和福將們都是一身的狼狽和血跡。 他們不問沈疊籮,只問朱副將:“朱副將,雷將軍和諸位將軍這是怎麼了?” “是啊,是誰傷了他們?” “朱副將,你說話啊!你把我們召集起來,說是有話要說,可是結果卻是這樣的,雷將軍是怎麼受傷了呢?究竟是誰有如此大的膽子傷了外一營主將的?朱將軍,只要你說出來,我們就替雷將軍報仇!” 主將和福將們因為不明原因傷成這樣,兵士們皆群情激奮,一個個都在那裡質問朱副將,指望著他能出來說句話。 他們就是搞不懂,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倒是也有一小半的兵士,因為知道沈疊籮剛剛來訪,也知道雷虎和副將們方才是跟沈疊籮在主賬之中,此時看見沈疊籮好好的站在高臺之上,就都有些懷疑是她做的,因此,質問朱副將的聲音中也夾雜著質問沈疊籮的聲音。 在沈疊籮的示意下,朱副將出來維持秩序:“大家安靜一下,太醫院軍醫房的沈監理有話要說,請大家聽她把話說完,等她的話完了,你們自然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朱副將開口後,演武場上就安靜了下來。 沈疊籮眸光冷冽的望著臺下眾人,神色冷峻道:“你們的雷將軍和副將身負重傷,是本官所為。他們對本官出言不遜,並且懷有不軌之心,本官正當防衛,略施懲戒而已。不過,他們這個樣子,是本官故意要廢了他們的。因為他們不配做軍人,也不配做你們的主將。” 沈疊籮這話一出,眾皆譁然。 一個小小的軍醫,居然敢對正四品的外一營主將和從四品的副將下手,她是不是不要命了?她是活膩了吧! 在所有人眼中,沈疊籮均看到了這樣的驚異,但緊接著,驚異過後,就有人大聲質問沈疊籮。 “沈監理說將軍們對你出言不遜,可有什麼證據嗎?如果沒有證據的話,那你就是以下犯上!這件事如果傳揚出去,你是要被兵部治罪的!” 一言既出,附和的人很多。 沈疊籮特意看了那邊說話的人一眼,是個眉眼清俊的參將。那參將眉眼間頗有些正氣,倒不像是會與雷虎同流合汙的樣子。看他的樣子,應該就是個純發問的。 沈疊籮眸光微閃:“本官沒有證據,如果汙言穢語可以算作證據的話,本官倒是可以把你們雷將軍和副將們說的那些混賬話告訴你們。本來將你們召集起來,本官就沒有打算瞞著你們的,本官心裡也確實是有很多話要跟你們說。” “所以,接下來,請你們安靜一下,讓本官把該說的話說完。” 沈疊籮做了一個手勢,示意眾人安靜下來,她在現代時就是個帶兵的,特種軍醫小隊的隊長,也算是特種作戰部隊裡面的精英了,放在普通作戰部隊甚至是一級作戰部隊裡面,那也都是個帶兵的。 因此,即便穿越成了個十三歲的小姑娘,那自身的氣勢還是在的,這一抬手一投足,都是正氣凜然的模樣,此時絕美的容貌也因為這樣的氣勢,散發出壓迫性的震懾出來,倒是真的把這些將士們給鎮住了。 而且大多數的人,也確實是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場子鎮住了,沈疊籮又開了口。 “太醫院接到你們雷將軍的申請,他說你們外一營剛剛換防到此處,按規矩,軍醫房應當派人來外一營給你們進行看診體檢。他的報告裡點名要本官過來,本官就來了。本官進入主賬後,你們的雷將軍就對本官出言不遜。” 沈疊籮記憶力好,再加上又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每個人說過什麼話她都記得很清楚,而且全都一字不漏的說出來了。 沈疊籮在說的時候,神情一直都很嚴肅,就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事情一樣,她只是在陳述一件事情而已。反觀朱副將,在聽見沈疊籮說這些話,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在五百個人的注視下,心裡覺得極度的不自在。 沈疊籮並沒有絲毫的隱瞞,她連雷虎是被沈達授意才對她如此的狠毒的事情也都說了出來,在說完這些事情之後,沈疊籮就在大多數人的眼中看到了驚訝,是那種真正的驚訝。 沈疊籮抿唇,心想,這種情況和她之前猜想的是一樣的。 這些人即使是雷虎的嫡系舊部,但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站在雷虎那一邊的。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雷虎的心腹。 心腹之人,總不可能太多。更何況,雷虎的謀劃和定計,也不可能讓更多的人知道,沈達的傳信,是要讓雷虎來辦這件事情,雷虎要處置她,也不可能大張旗鼓的處置,勢必只會糾集十幾個心腹來處置她並知道真相而已。 大多數的人,其實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畢竟這裡是金陵城外,不是邊地洵州,雷虎是不可能一手遮天的,同樣的,沈達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本官將這件事告訴你們,是要讓你們知道本官廢了你們雷將軍和福將們的真實原因。當然了,這其中也涉及到本官和沈達之間的恩怨。你們雷將軍現在參與到本官與沈達之間的恩怨裡來了,他要殲/殺本官,本官廢他是為自保,也是為了不落入沈達的圈套之中。” “但這些和你們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本官所做的這些事情,本官自會寫一份請罪書送給皇上,本官會詳細說明這裡的情況,本官以下犯上,自有皇上處置,跟你們也沒有什麼關係。本官站在這裡跟你們說這些,就是要你們想想清楚,如果要參與到這件事情裡來的,可以,你們儘管來為雷虎報仇,本官會用對付雷虎的法子來對付你們。對本官來說,廢了你們的命根子不在話下,你們也不可能是本官的對手。但是,你們還是要想清楚,這裡是金陵,不是洵州,你們要講義氣,那也要能夠承擔皇上對你們的處置。” “朝中有朝中的規矩,軍中也有軍中的規矩,你們要是破了規矩,皇上是個賞罰分明的人,你們自然也是脫不了幹係的。所以說,這些個利害關係,你們要想想清楚,為了雷虎跟本官硬碰硬,究竟值不值得。” “最後,友情提示一下,在朝中,沈達雖然貴為相爺,但也不是一手遮天的。你們該多知道一點本官的事情,多動動腦子,想一想該怎麼做。” 沈疊籮看著臺下眾人,微微勾起唇角,“關於這件事,本官就說這麼多,現在,還想要為你們雷將軍報仇的站出來。單打獨鬥也好,一起上打群架也行,你們可以衝著本官來。不過,不想報仇的,就老老實實的在底下給本官待著,聽本官繼續把要說的話說完。” “從現在開始計時,本官等你們一刻鐘。” 沈疊籮的這些話,聽在這些軍士們的心裡,效果自然是不一樣的,各人也有各人的心思。 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同樣的感覺,那就是,他們活了這麼些年了,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啊! 看著嬌小玲瓏的一個小姑娘,使出來的手段又狠又毒,說出來的話裡頭也帶著刀子,更重要的是,還有膽色。 不說別的,這些打仗行軍的漢子,最佩服的就是有膽色的人了。更何況,還是這麼有膽色的小姑娘。 不論他們是否知道沈疊籮的事情,他們心裡都很明白,沈疊籮所說的事情確實事關重大,即使他們不忿沈疊籮傷了雷虎,想要為雷虎報仇,但他們在知道真相後,這份報仇的心思就淡了。 官場傾軋,歷來夾雜著人命,他們好不容易在戰場上生存下來,還不想把命丟在官場裡。 何況,這些事情原本就和他們無關啊。雷虎已然是廢了,他們再去為了雷虎拼命,實在是得不償失,何況,這位沈監理武功很高,他們肯定是打不過的。 而且,這裡是金陵城外,天子腳下,他們如果聚眾鬥毆,後果將不堪設想,這是大事,他們是軍人,自然知道這些。就算是不知道的人,聽沈疊籮把話說得這麼清楚,心裡也不得不掂量幾分。 畢竟,在這個世上,沒有人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啊。 一刻鐘的時間過去了,沒有人站出來為雷虎報仇。 沈疊籮微微勾唇,還不錯啊,這五百個人,還算是識時務的。 “你們還算是有腦子的,那這件事本官就不多說了,回頭寫請罪書,本官會把你們的表現寫進去的。到時候怎麼處置本官,皇上自有公論。接下來,本官有些別的話要跟你們說說。” “這第一點,本官想說說你們對待女人的態度。” 沈疊籮神色冷峻道:“你們這些人,對待女人的態度有問題!從本官一進來本官就感覺到了。你們對本官如此輕慢,不就是因為本官是女人嗎?本官知道,你們肯定是想說,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這樣的,本官又憑什麼說你們呢?可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連你們這些軍人都對女人的態度如此輕慢,那就更枉論別人了!” “軍人保家衛國,你們是為了大秦在奮戰,在打仗的,可是大秦就只有男人嗎?沒有女人存在嗎?你們都是女人生出來的,你們也有孃親,也有姐妹,還會有妻子女兒,你們保家衛國,難道不是為了保護她們的安全嗎?你們玩弄營妓,意/淫本官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這些女人,也都是別人姐、妻子或者女兒嗎?” “你們如此不尊重女人的態度,根本就對不起大秦女人們的付出!” “做人要有良心,做軍人就更得有良心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軍人是國家的戰鬥機器,是最接近殺戮的所在,可以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殺掉,這人殺的多了,心也就硬了,心硬了,自然對所有的事情就都麻木了。可是,軍人沒了一腔熱血,沒了赤子之心,還稱得上是保家衛國的軍人嗎?初心不負,良心更不可負!” “否則,軍人失掉了自己的心,又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呢?本官說了這麼多,就是想告訴你們,軍人有殺人的權力,就更要懂得敬畏,懂得敬畏生命,敬畏生命的締造者,明白嗎?你們不是禽/獸,不要只顧著發/洩,有時候,你們得剋制一下。女人,不是用來給你們發/洩用的,如果沒有她們,你們壓根就不存在。” 沈疊籮一番話,說得臺下眾人神色凜然。 他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話,也從來沒有人對他們說過這樣的話。 大多數的人都在沉思,都在思考沈疊籮方才所說的話。 沈疊籮也沒有繼續說,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她願意給這些人時間,讓他們去思考她所說的話。 其實這些話,也是她有感而發。 她知道,封建古代男權至上,女人素來就是沒有地位的。她之前為自己爭取了人身自由的權利,但這還遠遠不夠。 她是希望儘自己的能力,為大秦的女人爭取更多的權利的。即便比不上現代,至少也要改變一下目前女人們的狀況。 但是,她也知道,這些事情做起來不是那麼容易的。 不過沒關係,她不怕難,也不怕艱苦,她可以慢慢來,一點一點的用自己的能力改變這個世界。 就像現在,她可以把自由平等、尊重女性的觀點灌輸給他們知道,讓他們明白。 思想上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有一丁點兒的火種,思想的火花總會蔓延開來的。 就比如之前,太初帝允准她入朝為官一樣。 改變,其實早就開始了,不是麼? “這第二點,本官想說說你們對待軍醫的態度。” 沈疊籮道:“本官是個女軍醫,身為女子,到了這裡來,就會受到你們的歧視,這是本官早就想到了的。而本朝軍醫地位也不算高,這兩樣身份加在一起,自然是會受到你們雙倍的歧視,這樣的局面,本官也是想到了的。不過有些事兒,本官不說,你們也不會想到,所以今日,就打算跟你們說道說道。” “本朝立國已有十三年,但算上皇上起兵卻有將近三十年的時間了。自皇上起兵開始到立國前夕,隨隊軍醫就有兩百多人,那些時日連年戰火,軍醫都是跟著隊伍走的,這兩百多人裡絕大部分都死於戰火,多半屍骨不存。活下來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而立國之後,這十三年裡,國家大體上是安定的,但戰爭也是時有發生的,一旦將帥領兵出征,隨隊的必然是軍醫。這一來十三年,本官統計過資料,地方上的和太醫院軍醫房出去的軍醫,一共死了三十多人,這麼算起來,從皇上起兵至現在,軍醫就死了兩百多人了。” “這些人數對比將士們的死亡人數,可能算不上什麼,但是,你們心裡要明白,你們在前方作戰的時候,是這些軍醫在護佑你們的安全。你們保家衛國,保護大秦的安危,可你們的安危,卻是軍醫們在守護的!你們在戰場上,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軍醫為了你們,也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你們的生命有了保障,可是軍醫呢?軍醫的性命由誰來保障?” “你們為了大秦拋頭顱灑熱血,很多人的名字都沒有記在戰功簿上,可是軍醫也是一樣啊,這些年過去了,除了他們的家人,還有誰會記得,軍醫們也是為了大秦拋頭顱灑熱血了的?軍醫和你們都是一樣的,你們的信仰是保家衛國,而軍醫的信仰卻是要保護軍人的安全,為什麼偏要遭受你們的歧視和鄙夷呢?” “本官知道,想必你們也知道,整個金陵城中,乃至於大秦各個州府,都跟你們外一營一樣,沒有隨軍的軍醫,請的都是外頭郎中,這跟軍醫房的沒落也是有關係的,可是,在本官看來,你們這些軍士也是有大責任的,連你們都看不起跟你們一起奮戰在保衛國家前線的軍醫們,還有誰願意來當這個軍醫呢?軍醫房的沒落,自然就形成了。” “軍人和軍醫,本該是攜手並進的,如今卻成了這樣的局面,本官深感痛心啊。本官之所以跟你們說這些,就是要告訴你們,本官致力於振興軍醫房,也是希望你們能好好的和軍醫房合作,大家都努力,軍醫們維護你們的安全,讓你們無後顧之憂,而希望你們,也能給予軍醫們應有的尊重!” “本官希望,軍醫房的改變和振興,這第一步就從你們外一營開始!” 沈疊籮這一席話,說的下頭那些軍士們頗有些動容,有些人的目光就開始變了,看向沈疊籮的眼中,就多了幾分欽佩。 沒想到軍醫房中,竟有這等驚才絕絕的人才,難怪皇上特意破例允准這位沈監理入朝為官了。 但在場諸人中,感觸最深的還是董雙。 他眸光閃動,看向沈疊籮的眼中有著深深的折服,沈疊籮確實擁有讓人信服的力量,而他方才的選擇是對的,他是應該相信她的。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對她有所懷疑了。他相信,沈疊路一定會帶領著他們振興軍醫房的。 所有人的反應都在沈疊籮的觀察之中,她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場面控制住了。 她微微笑道:“本官來這裡的目的,還是看診體檢,雷虎之事不過是個插曲而已,並不會影響大局。如果你們願意配合軍醫房的話,那就不要理會雷虎之事,只管回到自己的營帳中去,等到下午看診體檢的開始。其餘的事情都是本官的事情,本官會一力承擔的。” 沈疊籮用手指了指那個眉眼清俊的參將,問朱副將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朱副將忙答道:“那人叫俞憲,是外一營的參將。只比末將低了一級。” 朱副將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道,“沈監理放心,他素來跟雷將軍不對盤,他不是雷將軍的心腹之人。” 沈疊籮抿唇,低了一級,那這個俞憲就是個正五品了。 主將,副將之中已無人,看診體檢之事的組織沈疊籮也不可能只交給朱副將一人,她也不放心啊,此時想了想,又見那俞憲眸光清明,她心中就有了計較。 “朱副將,下午的看診體檢之事,你就和俞參將一起負責吧。不過,在此之前,還要麻煩你出營將我軍醫房中的十幾個學徒從外頭接進來,他們留在半路上了,沒跟著本官來。你們把人接來了,這看診體檢就可以開始了。” 朱副將現在是什麼都聽沈疊籮的,聽見沈疊籮如此吩咐,他急忙應下,直接就去找俞憲商量去了。 董雙看著朱副將的背影,還是有些不大放心:“他一個人去能行嗎?不派人盯著嗎?” 沈疊籮微微一笑:“他不敢作妖的。何況,還有俞憲在,俞憲是個腦子清楚的,他也不會放任朱副將胡來的。何況這裡是天子腳下,他們不敢亂來的。雷虎沒用了,朱副將一人也成不了事。” 沈疊籮又轉頭對竇森道:“你帶著你的兩個人去營房裡外巡視,這營中人多,難保沒有人生事,為了確保安定,你就辛苦些吧。等皇上那邊派人來了,形勢就會好起來了。我的話雖有震懾,但就怕有膽大不怕事的鬧騰。” 竇森不願離開沈疊籮身邊:“姑娘,屬下留一個人在姑娘身邊吧?” 沈疊籮搖頭道:“不必了。我自己能應付的。現在要確保的是營中不生亂。你聽我的話,帶著人去吧。哦對了,你離開之前,把雷虎等人再拖回主賬去,把他們都捆起來,不許他們動彈就行了。” 竇森拗不過,只好帶著人依照沈疊籮的吩咐辦事去了。 處理好這一切,沈疊籮才轉眸望著董雙笑道:“你跟我回主賬去吧。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你與我的事,就是儘快寫好一份請罪書,讓人帶回京呈給皇上。” 沈疊籮笑道,“本來啊,我一個人來,就不必要你跟我合寫請罪書了,結果你非要跟著來。現在作為目擊者,你只好跟著我一起寫啦。” 董雙微微勾唇:“下官與沈監理同屬軍醫房,沈監理殫精竭慮為了軍醫房著想,下官豈能置之不理呢?下官要與沈監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請罪書,寫也就寫了,下官不怕這個。” 沈疊籮哈哈一笑,拍著董雙的肩膀道:“你信我就好。放心吧,這請罪書出去,咱們都不會獲罪的,你也不會有難的。有難的是沈達,不是你我!” -本章完結-

在沈疊籮跟竇森說話的這一段時間裡,雷虎等人的慘嚎聲壓根就沒有停下來,一直響徹在帳中。 [天火大道小說]

但沈疊籮對於這種慘叫聲充耳不聞,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雷虎等人如今這樣,是他們咎由自取,怪不得她。

沈疊籮神色冷峻的看著竇森給雷虎等人止血止疼,絲毫沒有避開她的視線,在她眼中,這些人已然同畜生沒有什麼分別,就算看見了他們的身體,沈疊籮也不覺得有什麼。

她方才下手非常狠,雷虎的命根子已經被她用七星劍絞斷了,不過一點皮肉連著,掉在他的身下,看上去還是很可怖的,其餘十幾個人,都是竇森下的手,竇森下手也狠,那十幾個人的命根子都被他斬斷了,那玩意兒滾的地上到處都是,竇森用劍挑到一旁,然後拿布給蓋上了。

竇森倒不是好心,他是不想讓沈疊籮看見,怕髒了沈疊籮的眼睛。

沈疊籮一直沉著臉看著竇森做這一切,等到竇森將藥上了,給他們止了血後又用破布塞如雷虎等人的口中,不讓他們再出聲的時候,沈疊籮才在心裡暗暗點了頭。

有竇森跟著倒是真省事,若是隻有她和董雙,只怕這些事情就要由董雙來做了。

想到這裡,沈疊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董雙,見董雙憋得臉通紅,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只顧著去琢磨雷虎的事兒,方才在拿了醫藥箱後,竟忘了給董雙鬆綁!

不過,這會兒雷虎等人受到重創,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正是給董雙鬆綁的時候。

沈疊籮想到這裡,忙走過去給董雙鬆了綁,董雙得到自由之後,動了動腿,又伸展了一下胳膊,活動完全身之後,他才望向沈疊籮,眼中皆是不贊同的神色。

“沈監理,雖說雷虎口出穢言,對你不敬,但是,你也不該下此重手的,你能壓制住他也就夠了,你如今廢了他,又該如何向朝廷,向皇上交代呢?”

董雙看見一地的血,神色沒有太大的變化,對於方才帳中那些哀嚎,他也很是鎮定,沒有被這樣血腥的場面嚇到,只是並不願意多看雷虎等人的傷處,眼光也不往那地方瞟,而且他也並不贊同沈疊籮這樣的行為。

“你如今重創了他們,又廢了他們,這有理也變得沒理了。就算知道這件事是魏國公背後指使的,空口無憑沒有證據,又如何能讓人信服呢?雷虎官職不低,你重傷外一營主將,皇上恐怕是要怪罪的。如果皇上怪罪下來,到時又該如何收場呢?”

董雙一直知道沈疊籮比他強,但他也知道,沈疊籮的敵人不少,她自身的毛病也不少。

當初他說了要協助沈疊籮,這也不是一句空話。在他看來,沈疊籮的能力確實很卓越,可是她卻太過於衝動了,甚至有時候衝動的對付了她的敵人,而因此牽累了軍醫房。

她總是口口聲聲的說要振興軍醫房,可董雙卻覺得,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她卻因為下手太狠,而連累了軍醫房。

就像是九公主的那一回,若非他去請來了七王爺,她只怕不會那麼容易對九公主罷手的。

而這一回,因為沒有七王爺,又沒有人能夠阻止沈疊籮,於是,她就又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了。

董雙的顧慮和擔憂竇森也是有的,在處理完雷虎等人的傷口之後,他走到沈疊籮面前,抿唇問道:“沈姑娘,此間事情,需要屬下通知七王爺嗎?”

竇森下意思的覺得,這裡的事情,沈疊籮已經處理不了了,而能夠處理的人,自然只有七王爺了。

對於董雙的質問和竇森的擔心,沈疊籮也只是輕輕一笑。

“不必通知七王爺,這裡的事情,我都能應付得了。”

她雲淡風輕地道:“你們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皇上也不會怪罪我。至於箇中緣由,我也不能說給你們聽,所以你們不懂。”

她特意看了董雙一眼,抿唇道,“董雙,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所以你才不懂我為何這樣做。你放心吧,這件事我不會處理好的,我心中自有分寸,我知你擔心什麼,你且寬心,我不會連累軍醫房的。”

“董雙,我心裡清楚我在做什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軍醫房。請你相信我,好嗎?”

在她唆使秦時彥替她搶奪國公府家產的時候,太初帝並沒有怪罪於她,甚至比她想象的還要輕描淡寫的揭過了此事,連查都沒有查過。

這裡面縱然有很多原因,但是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太初帝有心護著她的。

那個時候沈疊籮以為,太初帝有心護她,是因為她有能力,也有用處。而且那時候她覺得,太初帝是應當處事公允的,所以並沒有多想,更沒有深想。

後來出了九公主的時候,太初帝更是護著她。而她從九公主口中得知,太初帝很是看重她,這也就坐實了她的想法。

但直到前些日子太子跟她的一番長談,她才知道,太初帝看重的並不僅僅只是她的能力,而是她可以培養一批勢力的能力和方法。太初帝是想要利用她做一顆棋子。

所以,才會在棋子有用的時候護著棋子,等到棋子沒用的時候,自然也就丟棄了。

從那番長談之中,沈疊籮還得知了一個重要的訊息,那就是太初帝對於沈達,並不是像表面上那樣倚重的。也正是因為太初帝的這一層心思,所以在那會兒,他才會一心護著沈疊籮,而打壓沈達的。

說白了,沈達在太初帝的眼裡,也是一個棋子,只不過這個棋子已經沒有用處了,到了該丟棄的時候了。

既然沈達都已是沒了用處的棋子,那沈達的這些爪牙,太初帝自然是沒有護著的必要了,她廢了他們,也算是替太初帝清理門戶了。

太初帝非但不會怪罪她,說不定還會利用這次的機會,重創和打壓沈達的。畢竟作為一個皇帝,怎麼能忍受沈達這樣私自給自己昔日部將傳信謀害朝廷命官的行為呢?

沈達這麼做,根本就是目無綱紀,目無法度。

在對待沈達這個問題上,她和太初帝是站在同一個立場的,所以,沈疊籮篤定她這樣做,太初帝絕不會怪罪她。

可是這些事,董雙和竇森都是不清楚的,她也不可能把這些事說出來,更不可能解釋給董雙聽,她只能讓董雙安心,讓董雙信任她。

董雙看著沈疊籮清澈堅毅的眼眸,他含著冷意的眸中波光粼粼,他道:“……沈監理,下官、相信你。<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

他還是選擇了相信她。相信她可以處理眼前的這些事情。事實上,眼前的局勢,也只能靠她來維持了。

而且,董雙心中實在是好奇,也實在是想看看,她接下來究竟會怎樣去做,她打算怎樣去收場。

此時,押著朱副將去召集外一營所有兵士集合的人回來了,朱副將也跟著回來了。

“沈監理,末將已經按照監理吩咐,將外一營的所有兵士都集合在演武場了。”

“恩,好,”

沈疊籮點點頭,望著朱副將道,“你做得很好。接下來,你同本官的人一起,把這些人給拖到演武場的高臺上去。”

她進來時,曾經過外一營的演武場,外一營的演武場還是蠻大的,場中有一高臺,正好可以作為演講訓話之用。

雷虎等人已經疼得昏過去了,朱副將也不含糊,說是聽沈疊籮的吩咐,當真就聽沈疊籮的吩咐,將雷虎等人一個個的用繩子綁在一起,直接同竇森帶來的兩個人一起把他們往高臺上拖去。

沈疊籮轉眸對著董雙微微一笑:“你跟我一起去那高臺上吧。這事情,還遠遠沒有處理完呢,這才只是個開始而已。”

雷虎和副將們以這種形象出現在高臺之上,讓所有的兵士們都很困惑。站在前頭的參將們都看得很清楚,雷虎和福將們都是一身的狼狽和血跡。

他們不問沈疊籮,只問朱副將:“朱副將,雷將軍和諸位將軍這是怎麼了?”

“是啊,是誰傷了他們?”

“朱副將,你說話啊!你把我們召集起來,說是有話要說,可是結果卻是這樣的,雷將軍是怎麼受傷了呢?究竟是誰有如此大的膽子傷了外一營主將的?朱將軍,只要你說出來,我們就替雷將軍報仇!”

主將和福將們因為不明原因傷成這樣,兵士們皆群情激奮,一個個都在那裡質問朱副將,指望著他能出來說句話。

他們就是搞不懂,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倒是也有一小半的兵士,因為知道沈疊籮剛剛來訪,也知道雷虎和副將們方才是跟沈疊籮在主賬之中,此時看見沈疊籮好好的站在高臺之上,就都有些懷疑是她做的,因此,質問朱副將的聲音中也夾雜著質問沈疊籮的聲音。

在沈疊籮的示意下,朱副將出來維持秩序:“大家安靜一下,太醫院軍醫房的沈監理有話要說,請大家聽她把話說完,等她的話完了,你們自然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朱副將開口後,演武場上就安靜了下來。

沈疊籮眸光冷冽的望著臺下眾人,神色冷峻道:“你們的雷將軍和副將身負重傷,是本官所為。他們對本官出言不遜,並且懷有不軌之心,本官正當防衛,略施懲戒而已。不過,他們這個樣子,是本官故意要廢了他們的。因為他們不配做軍人,也不配做你們的主將。”

沈疊籮這話一出,眾皆譁然。

一個小小的軍醫,居然敢對正四品的外一營主將和從四品的副將下手,她是不是不要命了?她是活膩了吧!

在所有人眼中,沈疊籮均看到了這樣的驚異,但緊接著,驚異過後,就有人大聲質問沈疊籮。

“沈監理說將軍們對你出言不遜,可有什麼證據嗎?如果沒有證據的話,那你就是以下犯上!這件事如果傳揚出去,你是要被兵部治罪的!”

一言既出,附和的人很多。

沈疊籮特意看了那邊說話的人一眼,是個眉眼清俊的參將。那參將眉眼間頗有些正氣,倒不像是會與雷虎同流合汙的樣子。看他的樣子,應該就是個純發問的。

沈疊籮眸光微閃:“本官沒有證據,如果汙言穢語可以算作證據的話,本官倒是可以把你們雷將軍和副將們說的那些混賬話告訴你們。本來將你們召集起來,本官就沒有打算瞞著你們的,本官心裡也確實是有很多話要跟你們說。”

“所以,接下來,請你們安靜一下,讓本官把該說的話說完。”

沈疊籮做了一個手勢,示意眾人安靜下來,她在現代時就是個帶兵的,特種軍醫小隊的隊長,也算是特種作戰部隊裡面的精英了,放在普通作戰部隊甚至是一級作戰部隊裡面,那也都是個帶兵的。

因此,即便穿越成了個十三歲的小姑娘,那自身的氣勢還是在的,這一抬手一投足,都是正氣凜然的模樣,此時絕美的容貌也因為這樣的氣勢,散發出壓迫性的震懾出來,倒是真的把這些將士們給鎮住了。

而且大多數的人,也確實是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場子鎮住了,沈疊籮又開了口。

“太醫院接到你們雷將軍的申請,他說你們外一營剛剛換防到此處,按規矩,軍醫房應當派人來外一營給你們進行看診體檢。他的報告裡點名要本官過來,本官就來了。本官進入主賬後,你們的雷將軍就對本官出言不遜。”

沈疊籮記憶力好,再加上又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每個人說過什麼話她都記得很清楚,而且全都一字不漏的說出來了。

沈疊籮在說的時候,神情一直都很嚴肅,就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事情一樣,她只是在陳述一件事情而已。反觀朱副將,在聽見沈疊籮說這些話,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在五百個人的注視下,心裡覺得極度的不自在。

沈疊籮並沒有絲毫的隱瞞,她連雷虎是被沈達授意才對她如此的狠毒的事情也都說了出來,在說完這些事情之後,沈疊籮就在大多數人的眼中看到了驚訝,是那種真正的驚訝。

沈疊籮抿唇,心想,這種情況和她之前猜想的是一樣的。

這些人即使是雷虎的嫡系舊部,但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站在雷虎那一邊的。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雷虎的心腹。

心腹之人,總不可能太多。更何況,雷虎的謀劃和定計,也不可能讓更多的人知道,沈達的傳信,是要讓雷虎來辦這件事情,雷虎要處置她,也不可能大張旗鼓的處置,勢必只會糾集十幾個心腹來處置她並知道真相而已。

大多數的人,其實是什麼都不知道的。

畢竟這裡是金陵城外,不是邊地洵州,雷虎是不可能一手遮天的,同樣的,沈達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本官將這件事告訴你們,是要讓你們知道本官廢了你們雷將軍和福將們的真實原因。當然了,這其中也涉及到本官和沈達之間的恩怨。你們雷將軍現在參與到本官與沈達之間的恩怨裡來了,他要殲/殺本官,本官廢他是為自保,也是為了不落入沈達的圈套之中。”

“但這些和你們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本官所做的這些事情,本官自會寫一份請罪書送給皇上,本官會詳細說明這裡的情況,本官以下犯上,自有皇上處置,跟你們也沒有什麼關係。本官站在這裡跟你們說這些,就是要你們想想清楚,如果要參與到這件事情裡來的,可以,你們儘管來為雷虎報仇,本官會用對付雷虎的法子來對付你們。對本官來說,廢了你們的命根子不在話下,你們也不可能是本官的對手。但是,你們還是要想清楚,這裡是金陵,不是洵州,你們要講義氣,那也要能夠承擔皇上對你們的處置。”

“朝中有朝中的規矩,軍中也有軍中的規矩,你們要是破了規矩,皇上是個賞罰分明的人,你們自然也是脫不了幹係的。所以說,這些個利害關係,你們要想想清楚,為了雷虎跟本官硬碰硬,究竟值不值得。”

“最後,友情提示一下,在朝中,沈達雖然貴為相爺,但也不是一手遮天的。你們該多知道一點本官的事情,多動動腦子,想一想該怎麼做。”

沈疊籮看著臺下眾人,微微勾起唇角,“關於這件事,本官就說這麼多,現在,還想要為你們雷將軍報仇的站出來。單打獨鬥也好,一起上打群架也行,你們可以衝著本官來。不過,不想報仇的,就老老實實的在底下給本官待著,聽本官繼續把要說的話說完。”

“從現在開始計時,本官等你們一刻鐘。”

沈疊籮的這些話,聽在這些軍士們的心裡,效果自然是不一樣的,各人也有各人的心思。

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同樣的感覺,那就是,他們活了這麼些年了,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啊!

看著嬌小玲瓏的一個小姑娘,使出來的手段又狠又毒,說出來的話裡頭也帶著刀子,更重要的是,還有膽色。

不說別的,這些打仗行軍的漢子,最佩服的就是有膽色的人了。更何況,還是這麼有膽色的小姑娘。

不論他們是否知道沈疊籮的事情,他們心裡都很明白,沈疊籮所說的事情確實事關重大,即使他們不忿沈疊籮傷了雷虎,想要為雷虎報仇,但他們在知道真相後,這份報仇的心思就淡了。

官場傾軋,歷來夾雜著人命,他們好不容易在戰場上生存下來,還不想把命丟在官場裡。

何況,這些事情原本就和他們無關啊。雷虎已然是廢了,他們再去為了雷虎拼命,實在是得不償失,何況,這位沈監理武功很高,他們肯定是打不過的。

而且,這裡是金陵城外,天子腳下,他們如果聚眾鬥毆,後果將不堪設想,這是大事,他們是軍人,自然知道這些。就算是不知道的人,聽沈疊籮把話說得這麼清楚,心裡也不得不掂量幾分。

畢竟,在這個世上,沒有人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啊。

一刻鐘的時間過去了,沒有人站出來為雷虎報仇。

沈疊籮微微勾唇,還不錯啊,這五百個人,還算是識時務的。

“你們還算是有腦子的,那這件事本官就不多說了,回頭寫請罪書,本官會把你們的表現寫進去的。到時候怎麼處置本官,皇上自有公論。接下來,本官有些別的話要跟你們說說。”

“這第一點,本官想說說你們對待女人的態度。”

沈疊籮神色冷峻道:“你們這些人,對待女人的態度有問題!從本官一進來本官就感覺到了。你們對本官如此輕慢,不就是因為本官是女人嗎?本官知道,你們肯定是想說,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這樣的,本官又憑什麼說你們呢?可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連你們這些軍人都對女人的態度如此輕慢,那就更枉論別人了!”

“軍人保家衛國,你們是為了大秦在奮戰,在打仗的,可是大秦就只有男人嗎?沒有女人存在嗎?你們都是女人生出來的,你們也有孃親,也有姐妹,還會有妻子女兒,你們保家衛國,難道不是為了保護她們的安全嗎?你們玩弄營妓,意/淫本官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這些女人,也都是別人姐、妻子或者女兒嗎?”

“你們如此不尊重女人的態度,根本就對不起大秦女人們的付出!”

“做人要有良心,做軍人就更得有良心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軍人是國家的戰鬥機器,是最接近殺戮的所在,可以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殺掉,這人殺的多了,心也就硬了,心硬了,自然對所有的事情就都麻木了。可是,軍人沒了一腔熱血,沒了赤子之心,還稱得上是保家衛國的軍人嗎?初心不負,良心更不可負!”

“否則,軍人失掉了自己的心,又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呢?本官說了這麼多,就是想告訴你們,軍人有殺人的權力,就更要懂得敬畏,懂得敬畏生命,敬畏生命的締造者,明白嗎?你們不是禽/獸,不要只顧著發/洩,有時候,你們得剋制一下。女人,不是用來給你們發/洩用的,如果沒有她們,你們壓根就不存在。”

沈疊籮一番話,說得臺下眾人神色凜然。

他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話,也從來沒有人對他們說過這樣的話。

大多數的人都在沉思,都在思考沈疊籮方才所說的話。

沈疊籮也沒有繼續說,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她願意給這些人時間,讓他們去思考她所說的話。

其實這些話,也是她有感而發。

她知道,封建古代男權至上,女人素來就是沒有地位的。她之前為自己爭取了人身自由的權利,但這還遠遠不夠。

她是希望儘自己的能力,為大秦的女人爭取更多的權利的。即便比不上現代,至少也要改變一下目前女人們的狀況。

但是,她也知道,這些事情做起來不是那麼容易的。

不過沒關係,她不怕難,也不怕艱苦,她可以慢慢來,一點一點的用自己的能力改變這個世界。

就像現在,她可以把自由平等、尊重女性的觀點灌輸給他們知道,讓他們明白。

思想上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有一丁點兒的火種,思想的火花總會蔓延開來的。

就比如之前,太初帝允准她入朝為官一樣。

改變,其實早就開始了,不是麼?

“這第二點,本官想說說你們對待軍醫的態度。”

沈疊籮道:“本官是個女軍醫,身為女子,到了這裡來,就會受到你們的歧視,這是本官早就想到了的。而本朝軍醫地位也不算高,這兩樣身份加在一起,自然是會受到你們雙倍的歧視,這樣的局面,本官也是想到了的。不過有些事兒,本官不說,你們也不會想到,所以今日,就打算跟你們說道說道。”

“本朝立國已有十三年,但算上皇上起兵卻有將近三十年的時間了。自皇上起兵開始到立國前夕,隨隊軍醫就有兩百多人,那些時日連年戰火,軍醫都是跟著隊伍走的,這兩百多人裡絕大部分都死於戰火,多半屍骨不存。活下來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而立國之後,這十三年裡,國家大體上是安定的,但戰爭也是時有發生的,一旦將帥領兵出征,隨隊的必然是軍醫。這一來十三年,本官統計過資料,地方上的和太醫院軍醫房出去的軍醫,一共死了三十多人,這麼算起來,從皇上起兵至現在,軍醫就死了兩百多人了。”

“這些人數對比將士們的死亡人數,可能算不上什麼,但是,你們心裡要明白,你們在前方作戰的時候,是這些軍醫在護佑你們的安全。你們保家衛國,保護大秦的安危,可你們的安危,卻是軍醫們在守護的!你們在戰場上,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軍醫為了你們,也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你們的生命有了保障,可是軍醫呢?軍醫的性命由誰來保障?”

“你們為了大秦拋頭顱灑熱血,很多人的名字都沒有記在戰功簿上,可是軍醫也是一樣啊,這些年過去了,除了他們的家人,還有誰會記得,軍醫們也是為了大秦拋頭顱灑熱血了的?軍醫和你們都是一樣的,你們的信仰是保家衛國,而軍醫的信仰卻是要保護軍人的安全,為什麼偏要遭受你們的歧視和鄙夷呢?”

“本官知道,想必你們也知道,整個金陵城中,乃至於大秦各個州府,都跟你們外一營一樣,沒有隨軍的軍醫,請的都是外頭郎中,這跟軍醫房的沒落也是有關係的,可是,在本官看來,你們這些軍士也是有大責任的,連你們都看不起跟你們一起奮戰在保衛國家前線的軍醫們,還有誰願意來當這個軍醫呢?軍醫房的沒落,自然就形成了。”

“軍人和軍醫,本該是攜手並進的,如今卻成了這樣的局面,本官深感痛心啊。本官之所以跟你們說這些,就是要告訴你們,本官致力於振興軍醫房,也是希望你們能好好的和軍醫房合作,大家都努力,軍醫們維護你們的安全,讓你們無後顧之憂,而希望你們,也能給予軍醫們應有的尊重!”

“本官希望,軍醫房的改變和振興,這第一步就從你們外一營開始!”

沈疊籮這一席話,說的下頭那些軍士們頗有些動容,有些人的目光就開始變了,看向沈疊籮的眼中,就多了幾分欽佩。

沒想到軍醫房中,竟有這等驚才絕絕的人才,難怪皇上特意破例允准這位沈監理入朝為官了。

但在場諸人中,感觸最深的還是董雙。

他眸光閃動,看向沈疊籮的眼中有著深深的折服,沈疊籮確實擁有讓人信服的力量,而他方才的選擇是對的,他是應該相信她的。

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對她有所懷疑了。他相信,沈疊路一定會帶領著他們振興軍醫房的。

所有人的反應都在沈疊籮的觀察之中,她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場面控制住了。

她微微笑道:“本官來這裡的目的,還是看診體檢,雷虎之事不過是個插曲而已,並不會影響大局。如果你們願意配合軍醫房的話,那就不要理會雷虎之事,只管回到自己的營帳中去,等到下午看診體檢的開始。其餘的事情都是本官的事情,本官會一力承擔的。”

沈疊籮用手指了指那個眉眼清俊的參將,問朱副將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朱副將忙答道:“那人叫俞憲,是外一營的參將。只比末將低了一級。”

朱副將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道,“沈監理放心,他素來跟雷將軍不對盤,他不是雷將軍的心腹之人。”

沈疊籮抿唇,低了一級,那這個俞憲就是個正五品了。

主將,副將之中已無人,看診體檢之事的組織沈疊籮也不可能只交給朱副將一人,她也不放心啊,此時想了想,又見那俞憲眸光清明,她心中就有了計較。

“朱副將,下午的看診體檢之事,你就和俞參將一起負責吧。不過,在此之前,還要麻煩你出營將我軍醫房中的十幾個學徒從外頭接進來,他們留在半路上了,沒跟著本官來。你們把人接來了,這看診體檢就可以開始了。”

朱副將現在是什麼都聽沈疊籮的,聽見沈疊籮如此吩咐,他急忙應下,直接就去找俞憲商量去了。

董雙看著朱副將的背影,還是有些不大放心:“他一個人去能行嗎?不派人盯著嗎?”

沈疊籮微微一笑:“他不敢作妖的。何況,還有俞憲在,俞憲是個腦子清楚的,他也不會放任朱副將胡來的。何況這裡是天子腳下,他們不敢亂來的。雷虎沒用了,朱副將一人也成不了事。”

沈疊籮又轉頭對竇森道:“你帶著你的兩個人去營房裡外巡視,這營中人多,難保沒有人生事,為了確保安定,你就辛苦些吧。等皇上那邊派人來了,形勢就會好起來了。我的話雖有震懾,但就怕有膽大不怕事的鬧騰。”

竇森不願離開沈疊籮身邊:“姑娘,屬下留一個人在姑娘身邊吧?”

沈疊籮搖頭道:“不必了。我自己能應付的。現在要確保的是營中不生亂。你聽我的話,帶著人去吧。哦對了,你離開之前,把雷虎等人再拖回主賬去,把他們都捆起來,不許他們動彈就行了。”

竇森拗不過,只好帶著人依照沈疊籮的吩咐辦事去了。

處理好這一切,沈疊籮才轉眸望著董雙笑道:“你跟我回主賬去吧。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你與我的事,就是儘快寫好一份請罪書,讓人帶回京呈給皇上。”

沈疊籮笑道,“本來啊,我一個人來,就不必要你跟我合寫請罪書了,結果你非要跟著來。現在作為目擊者,你只好跟著我一起寫啦。”

董雙微微勾唇:“下官與沈監理同屬軍醫房,沈監理殫精竭慮為了軍醫房著想,下官豈能置之不理呢?下官要與沈監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請罪書,寫也就寫了,下官不怕這個。”

沈疊籮哈哈一笑,拍著董雙的肩膀道:“你信我就好。放心吧,這請罪書出去,咱們都不會獲罪的,你也不會有難的。有難的是沈達,不是你我!”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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