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跑不動的都跟老子留下來

李大炮的抗戰歲月·李四維·4,355·2026/3/23

第一八二章跑不動的都跟老子留下來 九月十一日凌晨,黃莊火光沖天,十三師團指揮部的主宅燒得正旺。 荻洲中將已經被找到了,小鬼子放棄了救火的打算,把省出來的水送去了偏院的茅房。 茅房裡,冰涼的水澆在荻洲中將的頭上,卻澆不滅他心中的怒火!身為一個堂堂的陸軍中將,卻被逼入了糞池……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大的恥辱嗎? 赤條條的荻洲中將咬牙切齒地下達了命令,“傳令各部,全力圍剿……把他們殺光!殺光!” 茅房外,野澤大佐不敢違逆,答應一聲,匆匆而去,心中卻在哀嘆,各部全力圍剿?只怕各部……有心無力啊! 此時,富金山方向槍炮聲震天,山上的守軍已然發動了反攻! “砰砰砰……” “噠噠噠……” “轟轟轟……” 富金山下戰鬥正酣,這是三十六師將士最後的機會,以他們的兵力,根本無力再組織一次反擊了。 胡旅長端著一挺仿捷克式輕機槍,一馬當先,“噠噠噠……”,直奔沼田旅團的中央陣地,目的明確——中央突破,直取敵人指揮部! 他身邊,三百兄弟緊緊相隨。 “轟轟轟……” 炮火在身邊翻騰,彈片橫飛。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震天,子彈呼嘯而來,“咻咻咻……噗噗噗……啊啊啊……”,不斷有人倒下,倒在了衝鋒的路上,但是,剩下的人速度不減,沒有絲毫遲疑! 他們是真正的虎賁,本就是為了勝利而來! 衝過去就是勝利,勝利只屬於勇者! 他們是虎賁,疾如風、烈如火,一往無前地衝向了小鬼子的陣地! 六百米、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對面的戰壕裡,一門門迫擊炮啞了,一挺挺機槍也啞了,一支支長槍也啞了……近衛少佐在防空洞裡對著電話裡怒吼,聲音嘶啞,“增援!我部需要增援……支那人已經攻入了陣地!” “沒有增援!”電話那頭傳來了岡田大佐冷冷的聲音,“兩翼陣地也遭到了猛烈進攻!近衛君,為天皇陛下盡忠的時刻到了!” “啪”,電話被掛掉。 “八嘎!”近衛少佐一怔,“啪”地一聲掛掉了電話,“嗆啷”一聲拔出佩刀,一轉身,衝出了防空洞。 防空洞外,防線已被突破,兩軍糾纏在一起,白刃戰拉開了序幕,喊殺怒喝聲震天,慘叫聲不絕於耳! “嘭……” 胡旅長倒拽輕機槍,奮力一掄,“嘭”,砸偏了一柄刺向胸膛的刺刀,持槍的小鬼子一個趔趄,踉蹌後退。 “呼……”輕機槍去勢不竭,砸向了左側,帶得他一個趔趄,步伐踉蹌,突然,眼角寒光一閃,一個小鬼子從側面殺來,刺刀直奔他右肋。 胡旅長已是避無可避,慌亂中順勢撲向了地面,“嗤啦……”刺刀劃過一他右肋。 “呃……” 胡旅長一聲悶哼,立馬一個懶驢打滾,拽著機槍翻身而起,那個偷襲的小鬼子又撲了過來。 “呼……”胡旅長掄起機槍,狠狠地砸了過去。 小鬼子一怔,慌忙格擋,“嘭……”,機槍被擋開,小鬼子卻也被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三八大蓋脫手而出,飛向了一旁。 “殺!”胡旅長一聲暴喝,生生地將機槍兜了回來,又砸向了小鬼子的脖頸,趁他病要他命! 小鬼子慌忙避讓,“嘭……”,槍托砸在他肩上,把他砸翻在地,“噗通……”。 小鬼子倒在地上,抱著胳膊慘嚎起來,“啊……” 胡旅長一抬手,掄起機槍,就欲給他致命一擊,卻聽得一聲怒吼,“呀……”先前被砸退的小鬼子已然挺起刺刀,衝了過來。 “殺!”胡旅長又是一聲暴喝,雙目血紅,不閃不避,機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脫手而出,“呼……”直奔那小鬼子的腦袋,以命搏命! “嘭……”,破空而來的槍後發而先至,砸在了鋼盔上,那小鬼子一個趔趄,踉蹌後退,手中的刺刀剛剛沾上胡旅長的胸膛又陡然離去,身體卻“噗通”一身跌倒在地,頭暈腦脹。 “殺!”胡旅長雙目通紅,合身撲上,將那小鬼子壓在身下,一雙大手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子,“啊……”,一聲怒吼,雙手用力攥緊,那小鬼子清醒過來,四肢亂舞,拼命掙扎,卻如何也掙不開那雙鐵鉗般的大手。 “啊……啊……” 慘叫聲漸漸微弱,消失,胡旅長渾身一鬆,卻聽得背後陡然一聲槍響。 “砰……” 胡旅長慌忙轉身,卻見一個小鬼子軟軟地栽倒在地,寒光閃閃的刺刀堪堪擦過自己的大腿,“噗嗤”一聲,刺入了焦土裡。 “旅長,”一個兄弟端著長槍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旅長……” “老子沒事,”胡旅長一把抓起地上的三八大蓋,翻身爬了起來,挺著刺刀又向前殺去,右肋痛得鑽心,他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停下來就是輸!停下來就是死! “殺!” “殺!” “殺……” 戰壕裡,喊殺聲震天,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要拼命活下去! “砰砰砰……” “噠噠噠……” 兩翼的陣地上,槍聲依舊震天響,廝殺正酣。 夜幕下,富金山下的槍炮聲喊殺聲遠遠地飄蕩開去,響徹了固始大地。 黃莊,依舊是那間茅房,野澤大佐匆匆而返,在門外頓住了腳步,略一猶豫,咬了咬牙,“報告,富金山守軍拼死反攻,戰事激烈……沼田少將不能分兵!” “八嘎!”荻洲中將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穿著一身普通的士兵服,雙眼通紅地盯著野澤大佐,滿臉怒容,“八嘎……堂堂十三師團竟然無兵可用了嗎?” “中將閣下,”野澤大佐連忙解釋,“武藤中佐已經率部追擊了……” “哦?”荻洲中將一怔,“是中村大隊和稻垣大隊嗎?” “是的!”野澤大佐連忙點頭,仔細彙報,“敵人正在向東逃竄,中村大隊尾隨追擊,稻垣大隊從兩翼迂迴包抄……沼田少將已經向滕江師團通報了情況,請他們在前面攔截!” “嗯!”荻洲中將點了點頭,神色稍霽,“很好,很好……等到四面合圍,他們將插翅難飛!” 說到最後,他已然神色猙獰……只有用他們的血才能洗刷這份奇恥大辱! 黃莊東北面,二營、三營已經匯合一處,正在向東撤退,按計劃,他們會趟過史河,折向東南,繞過金寨,抵達九華山南坡,去七十一軍指揮部。 石猛望了富金山方向一眼,神色猶豫,“看來友軍反擊了……老子們就這樣走了?” 廖黑牛一咬牙,“龜兒的!反正都是突圍,還不如去幹他龜兒一下!” 兩人正說著,李四維匆匆地追了上來,“黃化。” “團長!”黃化匆匆地迎了過來,“咋了?” 廖黑牛和石猛也圍了過來,目光炯炯地望著李四維。 李四維環顧三人,神色凝重,“富金山的友軍已經開始反攻了,突圍計劃有變!” 說著,聲音一頓,“黃化,你帶著一營,按原定路線突圍,二營三營跟老子去富金山!” 黃化一驚,“團長,去不得,現在過去可能趕不上了……” 李四維一擺手,目光炯炯地望著他,“你只管把一營帶出去!” “是!”黃化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李四維一扭頭,望向了石猛和廖黑牛,“你們咋說?” 兩人相視一笑,望向了李四維,目光炯炯,“幹他龜兒的!” “好!”李四維精神一振,取下了長槍,“嘩啦”一拉槍栓,“跟老子走!槍聲就在富金山下!” 有槍聲的地方就是戰場,而此時,史河畔卻不知一處戰場。 黃莊,盧全友帶著一營邊打邊退,已經退到了黃莊東面,正死死地守著一座小山頭,拼命阻擊著蜂擁而至的小鬼子。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震天。 “咻咻咻……” 子彈如飛蝗。 “噗噗噗……” 草屑與塵土共舞,鮮血與碎肉齊飛。 “啊……” 慘叫聲不絕於耳。 “營長,”趙德柱靠了過來,滿臉焦急,“先撤吧,小鬼子從兩翼包圍上來了!” “不行!”盧全友“嘩啦”一拉槍栓,扣下扳機,“砰”,語氣堅決,“我們多堅守一分鐘,團長他們就多一分安全!” 趙德柱也扣下了扳機,“砰……”,“嘩啦……”又去拉槍栓,“我帶三連斷後,不能讓兄弟們都折在這裡!” “砰!”盧全友又扣下了扳機,“不行!再堅持五分鐘,一起撤……” 他話音未落,卻聽得一個身音在身後響了起來,“盧營長,計劃有變,團長讓你們馬上撤……” “撤?”盧全友一怔。 黃化連忙點頭,“分兩路突圍……跟我來!” “好!”盧全友連忙下令,“讓兄弟們撤!” “是!”趙德柱心中一鬆,匆匆而去。 盧全友連忙追上了黃化,“團長呢?” 黃化腳步不停,“團長帶著二營三營去南邊了……” “富金山?”盧全友一驚,“咋這個時候過去了?他不是說不去了嗎?” 黃化搖了搖頭,腳步更快了,“友軍反攻了!” “打起來了?”盧全友一怔,滿臉焦急,“我們也過去吧!多一個人總要多一分力量,一營還有三四百號兄弟……” “不行!”黃化腳步一頓,“團長讓你們按原定路線突圍!” 說著,聲音一頓,回過頭來,目光炯炯地盯著盧全友,“其實,我們可以把小鬼子的追兵黏住……黏得越久,團長他們就越安全!” “黏住?”盧全友一怔,“那就該再頂一陣啊!” “頂得住嗎?”黃化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轉身,快步而去,“只能跑快點……絕不能讓小鬼子包了餃子!” 如果讓小鬼子包了餃子,還拿啥去黏住小鬼子的追兵? 盧全友恍然大悟,回頭吼了起來,“兄弟們,跑起來,都撒開了腳丫子跑!” 可是,連番激戰,卻添了不少傷員,他們如何跑得動? 盧全友的話剛一出口,便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頓時僵在了原地! “跑不動的都跟老子留下來!”隊伍裡響起了一個聲音,盧全友渾身一震,那是趙孟喜的聲音啊!當初的勤務兵如今已經掛著中尉軍銜了,此時他的左臂上纏著紗布,白得刺眼,聲音卻中氣十足,“哪個手榴彈用光了,就找其他兄弟要兩顆!” “孟喜……”盧全友心中一顫,快步走了過去,“你……你這是何苦?” 你只是傷了胳膊啊!你還跑得動啊! “營長,”趙孟喜連忙擺手,臉上掛著淡淡地笑,“你快帶兄弟們走!” 說罷,他一轉身,跑向了路邊的一處小山坡,回首吼道,“還有哪個要留下?” “算老子一個!” “還有老子!” …… 三十多個傷兵紛紛調轉頭,跌跌撞撞地衝向了小山坡,匆匆地建立起防禦來。 他們明白,可能自己連五分鐘也堅持不下來,但是,哪怕自己只能堅持一分鐘,其他兄弟也能多一絲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好!”趙孟喜環顧其他傷員,笑容灑脫,聲音豪邁,“這才像三團的兵!” 老子們都可以死,但是三團不能垮! 三團不垮,我們就永遠活著! 雖然,這個團現在叫做六十六團了,但是,在三團的老兵心中,它還是三團!永遠都是! “走!” 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迷糊了雙眼,但是,盧全友還是一咬牙,當先轉身,追向了黃化,罕有地爆了粗口,聲音卻有些顫抖,“都……給老子跑起來!” “噠噠噠……” 眾兄弟一咬牙,連忙跟上! 有人要活下來,就會有人去犧牲,這就是戰爭!戰爭沒有絕對的勝利,無論勝負,都已付出了代價! 他們能做的唯有不讓兄弟們的犧牲白費! “噠噠噠……” 盧全友等人跟著你黃化的身影一路向東……很快,身後便傳來了巨響,“嘭嘭嘭……轟轟轟隆隆……”,緊接著是震天響的槍聲。 “砰砰砰……” “噠噠噠……” 那槍聲很快也零落下去,慢慢地消散了。 這就結束了嗎? 剛剛趟過史河的兄弟們都是心中一酸,回首西望,卻只看到了朦朧的夜色,和黃莊透出的火光。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陡然,又是一聲巨響傳來,眾人心中一震。 他們每人留了兩顆手榴彈,一顆用來炸小鬼子,另一顆卻是用來和小鬼子同歸於盡! 六十六團不留俘虜,六十六團的將士也不當俘虜!

第一八二章跑不動的都跟老子留下來

九月十一日凌晨,黃莊火光沖天,十三師團指揮部的主宅燒得正旺。

荻洲中將已經被找到了,小鬼子放棄了救火的打算,把省出來的水送去了偏院的茅房。

茅房裡,冰涼的水澆在荻洲中將的頭上,卻澆不滅他心中的怒火!身為一個堂堂的陸軍中將,卻被逼入了糞池……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大的恥辱嗎?

赤條條的荻洲中將咬牙切齒地下達了命令,“傳令各部,全力圍剿……把他們殺光!殺光!”

茅房外,野澤大佐不敢違逆,答應一聲,匆匆而去,心中卻在哀嘆,各部全力圍剿?只怕各部……有心無力啊!

此時,富金山方向槍炮聲震天,山上的守軍已然發動了反攻!

“砰砰砰……”

“噠噠噠……”

“轟轟轟……”

富金山下戰鬥正酣,這是三十六師將士最後的機會,以他們的兵力,根本無力再組織一次反擊了。

胡旅長端著一挺仿捷克式輕機槍,一馬當先,“噠噠噠……”,直奔沼田旅團的中央陣地,目的明確——中央突破,直取敵人指揮部!

他身邊,三百兄弟緊緊相隨。

“轟轟轟……”

炮火在身邊翻騰,彈片橫飛。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震天,子彈呼嘯而來,“咻咻咻……噗噗噗……啊啊啊……”,不斷有人倒下,倒在了衝鋒的路上,但是,剩下的人速度不減,沒有絲毫遲疑!

他們是真正的虎賁,本就是為了勝利而來!

衝過去就是勝利,勝利只屬於勇者!

他們是虎賁,疾如風、烈如火,一往無前地衝向了小鬼子的陣地!

六百米、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對面的戰壕裡,一門門迫擊炮啞了,一挺挺機槍也啞了,一支支長槍也啞了……近衛少佐在防空洞裡對著電話裡怒吼,聲音嘶啞,“增援!我部需要增援……支那人已經攻入了陣地!”

“沒有增援!”電話那頭傳來了岡田大佐冷冷的聲音,“兩翼陣地也遭到了猛烈進攻!近衛君,為天皇陛下盡忠的時刻到了!”

“啪”,電話被掛掉。

“八嘎!”近衛少佐一怔,“啪”地一聲掛掉了電話,“嗆啷”一聲拔出佩刀,一轉身,衝出了防空洞。

防空洞外,防線已被突破,兩軍糾纏在一起,白刃戰拉開了序幕,喊殺怒喝聲震天,慘叫聲不絕於耳!

“嘭……”

胡旅長倒拽輕機槍,奮力一掄,“嘭”,砸偏了一柄刺向胸膛的刺刀,持槍的小鬼子一個趔趄,踉蹌後退。

“呼……”輕機槍去勢不竭,砸向了左側,帶得他一個趔趄,步伐踉蹌,突然,眼角寒光一閃,一個小鬼子從側面殺來,刺刀直奔他右肋。

胡旅長已是避無可避,慌亂中順勢撲向了地面,“嗤啦……”刺刀劃過一他右肋。

“呃……”

胡旅長一聲悶哼,立馬一個懶驢打滾,拽著機槍翻身而起,那個偷襲的小鬼子又撲了過來。

“呼……”胡旅長掄起機槍,狠狠地砸了過去。

小鬼子一怔,慌忙格擋,“嘭……”,機槍被擋開,小鬼子卻也被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三八大蓋脫手而出,飛向了一旁。

“殺!”胡旅長一聲暴喝,生生地將機槍兜了回來,又砸向了小鬼子的脖頸,趁他病要他命!

小鬼子慌忙避讓,“嘭……”,槍托砸在他肩上,把他砸翻在地,“噗通……”。

小鬼子倒在地上,抱著胳膊慘嚎起來,“啊……”

胡旅長一抬手,掄起機槍,就欲給他致命一擊,卻聽得一聲怒吼,“呀……”先前被砸退的小鬼子已然挺起刺刀,衝了過來。

“殺!”胡旅長又是一聲暴喝,雙目血紅,不閃不避,機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脫手而出,“呼……”直奔那小鬼子的腦袋,以命搏命!

“嘭……”,破空而來的槍後發而先至,砸在了鋼盔上,那小鬼子一個趔趄,踉蹌後退,手中的刺刀剛剛沾上胡旅長的胸膛又陡然離去,身體卻“噗通”一身跌倒在地,頭暈腦脹。

“殺!”胡旅長雙目通紅,合身撲上,將那小鬼子壓在身下,一雙大手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子,“啊……”,一聲怒吼,雙手用力攥緊,那小鬼子清醒過來,四肢亂舞,拼命掙扎,卻如何也掙不開那雙鐵鉗般的大手。

“啊……啊……”

慘叫聲漸漸微弱,消失,胡旅長渾身一鬆,卻聽得背後陡然一聲槍響。

“砰……”

胡旅長慌忙轉身,卻見一個小鬼子軟軟地栽倒在地,寒光閃閃的刺刀堪堪擦過自己的大腿,“噗嗤”一聲,刺入了焦土裡。

“旅長,”一個兄弟端著長槍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旅長……”

“老子沒事,”胡旅長一把抓起地上的三八大蓋,翻身爬了起來,挺著刺刀又向前殺去,右肋痛得鑽心,他卻不敢有絲毫停頓……停下來就是輸!停下來就是死!

“殺!”

“殺!”

“殺……”

戰壕裡,喊殺聲震天,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要拼命活下去!

“砰砰砰……”

“噠噠噠……”

兩翼的陣地上,槍聲依舊震天響,廝殺正酣。

夜幕下,富金山下的槍炮聲喊殺聲遠遠地飄蕩開去,響徹了固始大地。

黃莊,依舊是那間茅房,野澤大佐匆匆而返,在門外頓住了腳步,略一猶豫,咬了咬牙,“報告,富金山守軍拼死反攻,戰事激烈……沼田少將不能分兵!”

“八嘎!”荻洲中將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穿著一身普通的士兵服,雙眼通紅地盯著野澤大佐,滿臉怒容,“八嘎……堂堂十三師團竟然無兵可用了嗎?”

“中將閣下,”野澤大佐連忙解釋,“武藤中佐已經率部追擊了……”

“哦?”荻洲中將一怔,“是中村大隊和稻垣大隊嗎?”

“是的!”野澤大佐連忙點頭,仔細彙報,“敵人正在向東逃竄,中村大隊尾隨追擊,稻垣大隊從兩翼迂迴包抄……沼田少將已經向滕江師團通報了情況,請他們在前面攔截!”

“嗯!”荻洲中將點了點頭,神色稍霽,“很好,很好……等到四面合圍,他們將插翅難飛!”

說到最後,他已然神色猙獰……只有用他們的血才能洗刷這份奇恥大辱!

黃莊東北面,二營、三營已經匯合一處,正在向東撤退,按計劃,他們會趟過史河,折向東南,繞過金寨,抵達九華山南坡,去七十一軍指揮部。

石猛望了富金山方向一眼,神色猶豫,“看來友軍反擊了……老子們就這樣走了?”

廖黑牛一咬牙,“龜兒的!反正都是突圍,還不如去幹他龜兒一下!”

兩人正說著,李四維匆匆地追了上來,“黃化。”

“團長!”黃化匆匆地迎了過來,“咋了?”

廖黑牛和石猛也圍了過來,目光炯炯地望著李四維。

李四維環顧三人,神色凝重,“富金山的友軍已經開始反攻了,突圍計劃有變!”

說著,聲音一頓,“黃化,你帶著一營,按原定路線突圍,二營三營跟老子去富金山!”

黃化一驚,“團長,去不得,現在過去可能趕不上了……”

李四維一擺手,目光炯炯地望著他,“你只管把一營帶出去!”

“是!”黃化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李四維一扭頭,望向了石猛和廖黑牛,“你們咋說?”

兩人相視一笑,望向了李四維,目光炯炯,“幹他龜兒的!”

“好!”李四維精神一振,取下了長槍,“嘩啦”一拉槍栓,“跟老子走!槍聲就在富金山下!”

有槍聲的地方就是戰場,而此時,史河畔卻不知一處戰場。

黃莊,盧全友帶著一營邊打邊退,已經退到了黃莊東面,正死死地守著一座小山頭,拼命阻擊著蜂擁而至的小鬼子。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震天。

“咻咻咻……”

子彈如飛蝗。

“噗噗噗……”

草屑與塵土共舞,鮮血與碎肉齊飛。

“啊……”

慘叫聲不絕於耳。

“營長,”趙德柱靠了過來,滿臉焦急,“先撤吧,小鬼子從兩翼包圍上來了!”

“不行!”盧全友“嘩啦”一拉槍栓,扣下扳機,“砰”,語氣堅決,“我們多堅守一分鐘,團長他們就多一分安全!”

趙德柱也扣下了扳機,“砰……”,“嘩啦……”又去拉槍栓,“我帶三連斷後,不能讓兄弟們都折在這裡!”

“砰!”盧全友又扣下了扳機,“不行!再堅持五分鐘,一起撤……”

他話音未落,卻聽得一個身音在身後響了起來,“盧營長,計劃有變,團長讓你們馬上撤……”

“撤?”盧全友一怔。

黃化連忙點頭,“分兩路突圍……跟我來!”

“好!”盧全友連忙下令,“讓兄弟們撤!”

“是!”趙德柱心中一鬆,匆匆而去。

盧全友連忙追上了黃化,“團長呢?”

黃化腳步不停,“團長帶著二營三營去南邊了……”

“富金山?”盧全友一驚,“咋這個時候過去了?他不是說不去了嗎?”

黃化搖了搖頭,腳步更快了,“友軍反攻了!”

“打起來了?”盧全友一怔,滿臉焦急,“我們也過去吧!多一個人總要多一分力量,一營還有三四百號兄弟……”

“不行!”黃化腳步一頓,“團長讓你們按原定路線突圍!”

說著,聲音一頓,回過頭來,目光炯炯地盯著盧全友,“其實,我們可以把小鬼子的追兵黏住……黏得越久,團長他們就越安全!”

“黏住?”盧全友一怔,“那就該再頂一陣啊!”

“頂得住嗎?”黃化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轉身,快步而去,“只能跑快點……絕不能讓小鬼子包了餃子!”

如果讓小鬼子包了餃子,還拿啥去黏住小鬼子的追兵?

盧全友恍然大悟,回頭吼了起來,“兄弟們,跑起來,都撒開了腳丫子跑!”

可是,連番激戰,卻添了不少傷員,他們如何跑得動?

盧全友的話剛一出口,便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頓時僵在了原地!

“跑不動的都跟老子留下來!”隊伍裡響起了一個聲音,盧全友渾身一震,那是趙孟喜的聲音啊!當初的勤務兵如今已經掛著中尉軍銜了,此時他的左臂上纏著紗布,白得刺眼,聲音卻中氣十足,“哪個手榴彈用光了,就找其他兄弟要兩顆!”

“孟喜……”盧全友心中一顫,快步走了過去,“你……你這是何苦?”

你只是傷了胳膊啊!你還跑得動啊!

“營長,”趙孟喜連忙擺手,臉上掛著淡淡地笑,“你快帶兄弟們走!”

說罷,他一轉身,跑向了路邊的一處小山坡,回首吼道,“還有哪個要留下?”

“算老子一個!”

“還有老子!”

……

三十多個傷兵紛紛調轉頭,跌跌撞撞地衝向了小山坡,匆匆地建立起防禦來。

他們明白,可能自己連五分鐘也堅持不下來,但是,哪怕自己只能堅持一分鐘,其他兄弟也能多一絲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好!”趙孟喜環顧其他傷員,笑容灑脫,聲音豪邁,“這才像三團的兵!”

老子們都可以死,但是三團不能垮!

三團不垮,我們就永遠活著!

雖然,這個團現在叫做六十六團了,但是,在三團的老兵心中,它還是三團!永遠都是!

“走!”

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迷糊了雙眼,但是,盧全友還是一咬牙,當先轉身,追向了黃化,罕有地爆了粗口,聲音卻有些顫抖,“都……給老子跑起來!”

“噠噠噠……”

眾兄弟一咬牙,連忙跟上!

有人要活下來,就會有人去犧牲,這就是戰爭!戰爭沒有絕對的勝利,無論勝負,都已付出了代價!

他們能做的唯有不讓兄弟們的犧牲白費!

“噠噠噠……”

盧全友等人跟著你黃化的身影一路向東……很快,身後便傳來了巨響,“嘭嘭嘭……轟轟轟隆隆……”,緊接著是震天響的槍聲。

“砰砰砰……”

“噠噠噠……”

那槍聲很快也零落下去,慢慢地消散了。

這就結束了嗎?

剛剛趟過史河的兄弟們都是心中一酸,回首西望,卻只看到了朦朧的夜色,和黃莊透出的火光。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陡然,又是一聲巨響傳來,眾人心中一震。

他們每人留了兩顆手榴彈,一顆用來炸小鬼子,另一顆卻是用來和小鬼子同歸於盡!

六十六團不留俘虜,六十六團的將士也不當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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