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七章夜裡歌聲飛(修改版)

李大炮的抗戰歲月·李四維·4,352·2026/3/23

第一九七章夜裡歌聲飛(修改版) 灌河的源頭在大別山中,穿過小界嶺,沿黃柏山西坡向北流去,漸寬,漸深。 當日,陳旅長率部西出黃柏山,過石橋,突襲了灌河西岸的一座無名山嶺,並以此為前哨陣地,向草場支隊左翼陣地發動了攻擊。 後來,戰事僵持不下,陳旅長率主力北上,依然留下了兩個營堅守這處陣地,以威脅草場支隊左翼! 時值今日,這座無名山嶺依然是雙方爭奪的焦點之一。 烈日下,無名山嶺被彩色的霧氣籠罩,炮聲停了,槍聲散了,喊殺聲消失了……迷霧中,無名山嶺寂靜而神秘。 “咔嚓、咔嚓……” 一隊小鬼子戴著防毒面具、穿著防化服,鑽進了迷霧裡,向山嶺上摸去。 這一次……能順利拿下對面的陣地吧! 吉澤大尉緊了緊手中的佩刀,腳步堅定了幾分……已經釋放了三輪特種彈,連防毒面具都沒有的支那人……總該死絕了吧? “呃呃……” “咳咳……” 虛弱的呻吟和低沉的咳嗽聲隱約飄來。 吉澤大尉一怔,還有人活著?支那人還真是頑強啊!可是,任他們再頑強,也絕對經受不住這樣的折磨! 吉澤大尉揮了揮佩刀,加快了腳步。 “啪嗒啪嗒……” 一眾小鬼子也端著刺刀,跟了上去,趟過山坡,爬上山頭,衝到了戰壕邊。 戰壕裡煙霧瀰漫,屍骸堆疊,呻吟和咳嗽聲此起彼伏,吉澤大尉心中一鬆,就要揮刀衝進去。 “砰……” 戰壕裡槍聲炸響,火光迸現! “咻……” 一顆子彈衝破迷霧,直撲吉澤大尉胸膛! “八嘎!”吉澤大尉驚怒交加,慌忙撲倒,“嗤啦……”,子彈擦過鋼盔,火花四濺,“噗通”,吉澤大尉撲倒在地,渾身僵硬! “砰砰砰……” “噠噠噠……” “咻咻咻……” 緊接著,子彈如飛蝗般從戰壕裡撲來! “噗噗噗……” 血光飛濺! “啊啊啊……” 慘叫聲四起! 大多數小鬼子都沒有吉澤大尉那份幸運,紛紛栽倒在迷霧之中。 村上少尉癱倒在地,拼命地想要捂住胸膛噴湧的鮮血,卻如何捂得住? 這麼會這樣? 吉村少尉滿心的不甘……這分明就是遭到了支那人的伏擊啊! 怎麼會這樣? “砰砰砰……” 殘餘的小鬼子慌忙反擊,迷霧中子彈橫飛! “咻咻咻……嘭嘭嘭……轟轟轟……” 手榴彈從戰壕裡飛了出來,如雨點般砸下,火光迸現。 “八嘎!”藉著火光,吉澤大尉分明看到守軍都戴著防毒面具! “撤……撤……” 吉澤大尉如墜冰窟,揮舞著佩刀,落荒而逃! 筱原大隊本部,筱原少佐望著狼狽逃回來的吉澤大尉怒不可遏,“八嘎!究竟發生了什麼?” 吉澤大尉連忙摘下了防毒面具,面色慘白,“他們有防毒面具……支那人有防毒面具……” 筱原少佐一怔,“不可能……” “是真的,”逃回來的小鬼子紛紛辯解,“他們戴著防毒面具……都帶著防毒面具!” 守軍的確都戴著防毒面具! 六十五團和六十七團的確沒有防毒面具,但是,六十六團有! 六十六團從熊本大隊手裡繳獲了上千張防毒面具,除去損耗,還剩下五百多張可以使用,在橫山嶺上已經用過一次了。 李四維得了命令,立刻著隊伍趕了過來,在小鬼子攻擊的間隙接手了陣地。 五百多張防毒面具裝備了保存最完整的二營,多餘的面具分給了醫護排和補給連,組成了火線救護隊……其他人作為預備隊留在了山中! 李四維帶著二營鑽進戰壕之時,只看到了好似人間地獄一般的場景,連忙招呼救護隊,一番忙碌,只找到了三百多號活口! 救護隊連抬著他們往黃柏山中去了。 救護傷員,李四維幫不上忙,但是報仇雪恨的事兒他拿手! 等到筱原大隊的毒氣彈再次砸向山嶺的時候,山上早已佈置好了火力點,靜待小鬼子入甕了! 於是,吉澤中隊順理成章地做了那甕中之鱉……一箇中隊僅僅逃回去三五十人,轉眼間便扔下了百十具屍體! 一具屍體就是一張防毒面具! 不待李四維吩咐,眾兄弟摸了上去,把防毒面具拔了個乾淨! 守軍最缺的就是防毒面具! 在小界嶺陣地上,只有連長以上的軍官才能分到一張防毒面具。 毒氣彈砸過來時,沒有防毒面具的官兵就只能聽天由命……中毒身亡的、失去戰鬥力的不計其數! 小界嶺上彩霧瀰漫,咳嗽聲、慘叫聲在空氣中迴盪。 第三十師師部,張師長抓著電話,聲淚俱下,“鈞座,這仗沒法打了……” “輝停,”孫司令輕輕地打斷了他,聲音艱澀,“兄弟們的苦楚我明白,可是……委員長已經親赴麻城……我們沒有退路了!” “鈞座……”張師長一怔,訥訥無語。 委員長都到了麻城,第三兵團的確無路可退了! “輝停,”孫司令深深地吸了口氣,“相信我,小鬼子的毒氣彈總有打完的時候……和他們耗,你們耗光了,老子就上……只要耗光了小鬼子的毒氣彈,勝利就屬於我們!” 默默地聽完,張師長沉默了一陣,慢慢地笑了,笑得灑脫,“是!跟狗日的耗了……” 老兵會訴苦,會叫屈,因為他們覺得還有希望,當他們笑了,便也認命了! 男兒以身許國,無外乎馬革裹屍而已! “輝停……”孫司令叫了一聲,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最終艱難地擠出了兩個字,“保重!” “啪” 輕輕地掛了電話,張師長扭頭望向了參謀長,“一線陣地只保留一個整編連,把所有防毒面具都交給他們……其他人退守二線陣地,隨時準備往一線陣地填!” 左翼陣地上,池師長也下達了相似的命令,“耗!老子就不信,小鬼子的毒氣彈還打不完了!” 這樣激烈的戰鬥,哪有打不完的彈藥? 到日落時分,筱原大隊已經往黃柏山陣地打了上千發毒氣彈,六十六團的防線依然固若金湯,筱原少佐卻已暴跳如雷,“八嘎!特種彈呢?怎麼這麼快就打光了?” “少佐,”參謀官硬著頭皮提醒了一句,“我軍的主攻方向在小界嶺……” “八嘎!”筱原少佐無奈地擺了擺手,“暫停攻擊……” 特種彈打光了,連日苦戰的將士們也需要休息。 無名山陣地上,彩霧漸漸散去,李四維鬆了口氣,往地上一坐,摘掉了防毒面具,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狗日的,終於打完了!” “龜兒的,”廖黑牛也摘了防毒面具,目光炯炯地望向李四維,“小鬼子猖狂完了,這下該輪到老子們發威了吧?” 他知道,面對小鬼子的時候,李四維絕不是個肯吃虧的主兒! 李四維一怔,搖頭苦笑,“天黑了再說吧!兄弟們的傷亡太大了……六十五團和六十七團是指望不上了,一營只剩不到三百人了……你們營也就三百多一點了……三營還有不到四百人……要好好想想了!” 很快,苗振華匆匆而去,叫來了盧全友、石猛、黃化、孫大力等一干將領。 眾人直奔防空洞,知道夜暮時分才匆匆離去。 入夜,風微涼,小界嶺方向的槍炮聲、喊殺聲也嘎然而止! 夜,寧靜而祥和! 韋一刀帶著兄弟們送來了熱乎乎的大饅頭和香噴噴的罐頭湯,眾兄弟飽餐一頓。 小鬼子的陣地上也飄出了罐頭湯的香味,隨著夜風飄到山上……剛得了空投物資,小鬼子的飯菜也不差。 飯後,李四維出了防空洞,神色輕鬆,“兄弟們,好久沒唱歌了……今晚上,老子們唱一個吧?” “好,”眾兄弟一怔,精神一振,“就是,好久沒唱了……唱啥?” 有人立馬接話,“當然是唱《保衛大武漢》了!” 有人附和,“好,就唱這歌!” 也有人搖頭,“老子還是喜歡唱《中國不會亡》……” “好,”李四維笑容滿面,“先唱《保衛大武漢》……熱血沸騰在鄱陽,火花飛迸在長江……” 李四維起了頭,聲音激昂。 “熱血沸騰在鄱陽,火花飛迸在長江,全國發出了暴烈的吼聲,保衛大武漢……” 眾兄弟高聲附和,激昂的歌聲在夜風中飄蕩開去。 小界嶺上,剛剛啃完乾糧的將士們聽到飄來的歌聲,都是精神一振,“是黃柏山……十六旅那些傢伙精神還好呢!” 有人笑著附和,“這歌聲還真有股子氣勢……” 有人搖頭,“還是老子們的軍歌帶勁……” 有人躍躍欲試,“那……老子們也唱起來?” “對,”眾人連忙附和,“唱起來,唱起來……就唱老子們的軍歌……” 池師長走了出來,開口就唱,“我們血戰臺兒莊,誓把鬼子消滅光……” 眾人一怔,連忙和了起來,神情激昂,“我們血戰臺兒莊,誓把鬼子消滅光。殺敵有功保陣地,揮師北上盧溝橋。兄奮戰別後退,保家衛國稱英豪!” 聲音沙啞而疲憊,歌聲慷慨激昂,沖天而起,隨夜風向四周飄蕩開去。 草場支隊指揮部,草場少將聽著飄來的歌聲,皺了皺眉,“八嘎,支那人在幹什麼?” 矢田大佐側耳一聽,也有些疑惑,“他們在唱歌……” “唱歌?”草場少將一怔,扭頭望向了翻譯官,“他們唱的什麼歌?” 翻譯官愣了一下,面色猶豫,“報告少將閣下,他們唱的……唱的……” 他正在為難之時,卻聽得指揮部外響起了日語歌聲,頓時心中一鬆。 “八嘎,這是京都的民謠,”草場少將果然轉移了注意力,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抓起佩刀怒氣衝衝地往指揮部外走去,“誰讓他們唱民謠的?” “少將,”矢田大佐連忙跟了上去,小聲勸阻,“連日苦戰,將士們身心俱疲……” “八嘎牙路!”草場少將腳步不停,餘怒未消,“草場支隊的勇士當不知疲憊……” “少將……”矢田大佐一怔,硬著頭皮又勸了一句,“將士們是……想家了吧!” 草場少將邁出的腳步一僵,“想……想家了嗎?” 矢田大佐沒有再說話,抬頭望向了夜空,天邊冷月如鉤,孤星如豆……是啊,想家了……京都的月兒更圓吧?京都的星光更亮吧? 草場少將呆立原地,手中的佩刀無力地垂向了地面,緩緩地抬起頭來,望向了天邊的彎月,聲音低沉而傷感,“矢田君,良子上次來信說……她也想參軍,還說以我這個父親為榮呢!” “良子小姐嗎?”矢田大佐一愣,“少將答應了?” “沒有,”草場少將輕輕地搖了搖頭,悠悠一嘆,“矢田君,我們都明白戰場究竟是個什麼樣子……我又怎麼忍心把她捲進來呢?” “是啊,”矢田大佐也嘆了口氣,“良子小姐才十五歲呢!她那麼美麗,那麼聰慧……她該有更好的生活!” 草場少將雙眉緊鎖,“可是,戰爭已經開始了……良子也會慢慢地長大……如果不能儘快結束這場戰場,她遲早會被捲進來……” 矢田大佐一怔,無言以對……這是你死我活的戰爭,不分出勝負,如何結束?可是,支那人的骨頭太硬了……勝利遙遙無期啊! 矢田大佐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草場少將突然扭頭望著矢田大佐,輕輕地笑了,“矢田君,我們也去唱一曲吧!” “嗨!”矢田大佐也笑了,“少將閣下的歌聲很動人呢!” 夜空中,歌聲飛揚。 無名山陣地,二營的兄弟們把《保衛大武漢》和《中國不會亡》都唱了一遍,但是聽著夜空中還飄蕩著小鬼子的歌聲,都有些不甘,又唱了起來。 李四維笑著搖了搖頭,鑽進防空洞裡,掏出煙,點上。 廖黑牛也跟了進來,“給老子來一支!” 李四維呵呵一笑,把皺巴巴的煙盒扔了過去,“老子給你一盒!” 廖黑牛接了煙盒,一掏,“龜兒的,明明只剩了一支嘛!” 李四維瞪了他一眼,“王六根給老子送煙,你找老子要煙……差距咋這麼大呢?” 廖黑牛把煙點燃,美美地吸了一口,“咋了?老子是你師父!” 李四維一怔,無言以對,狠狠地吸著煙。 廖黑牛突然嘿嘿一笑,“小鬼子唱歌軟綿綿的,就像娘們兒!老子聽了,都替他們臊得慌!” 李四維一怔,“龜兒的,你這想法太……” 他還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只得呵呵一笑,“有他們哭的時候!”

第一九七章夜裡歌聲飛(修改版)

灌河的源頭在大別山中,穿過小界嶺,沿黃柏山西坡向北流去,漸寬,漸深。

當日,陳旅長率部西出黃柏山,過石橋,突襲了灌河西岸的一座無名山嶺,並以此為前哨陣地,向草場支隊左翼陣地發動了攻擊。

後來,戰事僵持不下,陳旅長率主力北上,依然留下了兩個營堅守這處陣地,以威脅草場支隊左翼!

時值今日,這座無名山嶺依然是雙方爭奪的焦點之一。

烈日下,無名山嶺被彩色的霧氣籠罩,炮聲停了,槍聲散了,喊殺聲消失了……迷霧中,無名山嶺寂靜而神秘。

“咔嚓、咔嚓……”

一隊小鬼子戴著防毒面具、穿著防化服,鑽進了迷霧裡,向山嶺上摸去。

這一次……能順利拿下對面的陣地吧!

吉澤大尉緊了緊手中的佩刀,腳步堅定了幾分……已經釋放了三輪特種彈,連防毒面具都沒有的支那人……總該死絕了吧?

“呃呃……”

“咳咳……”

虛弱的呻吟和低沉的咳嗽聲隱約飄來。

吉澤大尉一怔,還有人活著?支那人還真是頑強啊!可是,任他們再頑強,也絕對經受不住這樣的折磨!

吉澤大尉揮了揮佩刀,加快了腳步。

“啪嗒啪嗒……”

一眾小鬼子也端著刺刀,跟了上去,趟過山坡,爬上山頭,衝到了戰壕邊。

戰壕裡煙霧瀰漫,屍骸堆疊,呻吟和咳嗽聲此起彼伏,吉澤大尉心中一鬆,就要揮刀衝進去。

“砰……”

戰壕裡槍聲炸響,火光迸現!

“咻……”

一顆子彈衝破迷霧,直撲吉澤大尉胸膛!

“八嘎!”吉澤大尉驚怒交加,慌忙撲倒,“嗤啦……”,子彈擦過鋼盔,火花四濺,“噗通”,吉澤大尉撲倒在地,渾身僵硬!

“砰砰砰……”

“噠噠噠……”

“咻咻咻……”

緊接著,子彈如飛蝗般從戰壕裡撲來!

“噗噗噗……”

血光飛濺!

“啊啊啊……”

慘叫聲四起!

大多數小鬼子都沒有吉澤大尉那份幸運,紛紛栽倒在迷霧之中。

村上少尉癱倒在地,拼命地想要捂住胸膛噴湧的鮮血,卻如何捂得住?

這麼會這樣?

吉村少尉滿心的不甘……這分明就是遭到了支那人的伏擊啊!

怎麼會這樣?

“砰砰砰……”

殘餘的小鬼子慌忙反擊,迷霧中子彈橫飛!

“咻咻咻……嘭嘭嘭……轟轟轟……”

手榴彈從戰壕裡飛了出來,如雨點般砸下,火光迸現。

“八嘎!”藉著火光,吉澤大尉分明看到守軍都戴著防毒面具!

“撤……撤……”

吉澤大尉如墜冰窟,揮舞著佩刀,落荒而逃!

筱原大隊本部,筱原少佐望著狼狽逃回來的吉澤大尉怒不可遏,“八嘎!究竟發生了什麼?”

吉澤大尉連忙摘下了防毒面具,面色慘白,“他們有防毒面具……支那人有防毒面具……”

筱原少佐一怔,“不可能……”

“是真的,”逃回來的小鬼子紛紛辯解,“他們戴著防毒面具……都帶著防毒面具!”

守軍的確都戴著防毒面具!

六十五團和六十七團的確沒有防毒面具,但是,六十六團有!

六十六團從熊本大隊手裡繳獲了上千張防毒面具,除去損耗,還剩下五百多張可以使用,在橫山嶺上已經用過一次了。

李四維得了命令,立刻著隊伍趕了過來,在小鬼子攻擊的間隙接手了陣地。

五百多張防毒面具裝備了保存最完整的二營,多餘的面具分給了醫護排和補給連,組成了火線救護隊……其他人作為預備隊留在了山中!

李四維帶著二營鑽進戰壕之時,只看到了好似人間地獄一般的場景,連忙招呼救護隊,一番忙碌,只找到了三百多號活口!

救護隊連抬著他們往黃柏山中去了。

救護傷員,李四維幫不上忙,但是報仇雪恨的事兒他拿手!

等到筱原大隊的毒氣彈再次砸向山嶺的時候,山上早已佈置好了火力點,靜待小鬼子入甕了!

於是,吉澤中隊順理成章地做了那甕中之鱉……一箇中隊僅僅逃回去三五十人,轉眼間便扔下了百十具屍體!

一具屍體就是一張防毒面具!

不待李四維吩咐,眾兄弟摸了上去,把防毒面具拔了個乾淨!

守軍最缺的就是防毒面具!

在小界嶺陣地上,只有連長以上的軍官才能分到一張防毒面具。

毒氣彈砸過來時,沒有防毒面具的官兵就只能聽天由命……中毒身亡的、失去戰鬥力的不計其數!

小界嶺上彩霧瀰漫,咳嗽聲、慘叫聲在空氣中迴盪。

第三十師師部,張師長抓著電話,聲淚俱下,“鈞座,這仗沒法打了……”

“輝停,”孫司令輕輕地打斷了他,聲音艱澀,“兄弟們的苦楚我明白,可是……委員長已經親赴麻城……我們沒有退路了!”

“鈞座……”張師長一怔,訥訥無語。

委員長都到了麻城,第三兵團的確無路可退了!

“輝停,”孫司令深深地吸了口氣,“相信我,小鬼子的毒氣彈總有打完的時候……和他們耗,你們耗光了,老子就上……只要耗光了小鬼子的毒氣彈,勝利就屬於我們!”

默默地聽完,張師長沉默了一陣,慢慢地笑了,笑得灑脫,“是!跟狗日的耗了……”

老兵會訴苦,會叫屈,因為他們覺得還有希望,當他們笑了,便也認命了!

男兒以身許國,無外乎馬革裹屍而已!

“輝停……”孫司令叫了一聲,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最終艱難地擠出了兩個字,“保重!”

“啪”

輕輕地掛了電話,張師長扭頭望向了參謀長,“一線陣地只保留一個整編連,把所有防毒面具都交給他們……其他人退守二線陣地,隨時準備往一線陣地填!”

左翼陣地上,池師長也下達了相似的命令,“耗!老子就不信,小鬼子的毒氣彈還打不完了!”

這樣激烈的戰鬥,哪有打不完的彈藥?

到日落時分,筱原大隊已經往黃柏山陣地打了上千發毒氣彈,六十六團的防線依然固若金湯,筱原少佐卻已暴跳如雷,“八嘎!特種彈呢?怎麼這麼快就打光了?”

“少佐,”參謀官硬著頭皮提醒了一句,“我軍的主攻方向在小界嶺……”

“八嘎!”筱原少佐無奈地擺了擺手,“暫停攻擊……”

特種彈打光了,連日苦戰的將士們也需要休息。

無名山陣地上,彩霧漸漸散去,李四維鬆了口氣,往地上一坐,摘掉了防毒面具,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狗日的,終於打完了!”

“龜兒的,”廖黑牛也摘了防毒面具,目光炯炯地望向李四維,“小鬼子猖狂完了,這下該輪到老子們發威了吧?”

他知道,面對小鬼子的時候,李四維絕不是個肯吃虧的主兒!

李四維一怔,搖頭苦笑,“天黑了再說吧!兄弟們的傷亡太大了……六十五團和六十七團是指望不上了,一營只剩不到三百人了……你們營也就三百多一點了……三營還有不到四百人……要好好想想了!”

很快,苗振華匆匆而去,叫來了盧全友、石猛、黃化、孫大力等一干將領。

眾人直奔防空洞,知道夜暮時分才匆匆離去。

入夜,風微涼,小界嶺方向的槍炮聲、喊殺聲也嘎然而止!

夜,寧靜而祥和!

韋一刀帶著兄弟們送來了熱乎乎的大饅頭和香噴噴的罐頭湯,眾兄弟飽餐一頓。

小鬼子的陣地上也飄出了罐頭湯的香味,隨著夜風飄到山上……剛得了空投物資,小鬼子的飯菜也不差。

飯後,李四維出了防空洞,神色輕鬆,“兄弟們,好久沒唱歌了……今晚上,老子們唱一個吧?”

“好,”眾兄弟一怔,精神一振,“就是,好久沒唱了……唱啥?”

有人立馬接話,“當然是唱《保衛大武漢》了!”

有人附和,“好,就唱這歌!”

也有人搖頭,“老子還是喜歡唱《中國不會亡》……”

“好,”李四維笑容滿面,“先唱《保衛大武漢》……熱血沸騰在鄱陽,火花飛迸在長江……”

李四維起了頭,聲音激昂。

“熱血沸騰在鄱陽,火花飛迸在長江,全國發出了暴烈的吼聲,保衛大武漢……”

眾兄弟高聲附和,激昂的歌聲在夜風中飄蕩開去。

小界嶺上,剛剛啃完乾糧的將士們聽到飄來的歌聲,都是精神一振,“是黃柏山……十六旅那些傢伙精神還好呢!”

有人笑著附和,“這歌聲還真有股子氣勢……”

有人搖頭,“還是老子們的軍歌帶勁……”

有人躍躍欲試,“那……老子們也唱起來?”

“對,”眾人連忙附和,“唱起來,唱起來……就唱老子們的軍歌……”

池師長走了出來,開口就唱,“我們血戰臺兒莊,誓把鬼子消滅光……”

眾人一怔,連忙和了起來,神情激昂,“我們血戰臺兒莊,誓把鬼子消滅光。殺敵有功保陣地,揮師北上盧溝橋。兄奮戰別後退,保家衛國稱英豪!”

聲音沙啞而疲憊,歌聲慷慨激昂,沖天而起,隨夜風向四周飄蕩開去。

草場支隊指揮部,草場少將聽著飄來的歌聲,皺了皺眉,“八嘎,支那人在幹什麼?”

矢田大佐側耳一聽,也有些疑惑,“他們在唱歌……”

“唱歌?”草場少將一怔,扭頭望向了翻譯官,“他們唱的什麼歌?”

翻譯官愣了一下,面色猶豫,“報告少將閣下,他們唱的……唱的……”

他正在為難之時,卻聽得指揮部外響起了日語歌聲,頓時心中一鬆。

“八嘎,這是京都的民謠,”草場少將果然轉移了注意力,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抓起佩刀怒氣衝衝地往指揮部外走去,“誰讓他們唱民謠的?”

“少將,”矢田大佐連忙跟了上去,小聲勸阻,“連日苦戰,將士們身心俱疲……”

“八嘎牙路!”草場少將腳步不停,餘怒未消,“草場支隊的勇士當不知疲憊……”

“少將……”矢田大佐一怔,硬著頭皮又勸了一句,“將士們是……想家了吧!”

草場少將邁出的腳步一僵,“想……想家了嗎?”

矢田大佐沒有再說話,抬頭望向了夜空,天邊冷月如鉤,孤星如豆……是啊,想家了……京都的月兒更圓吧?京都的星光更亮吧?

草場少將呆立原地,手中的佩刀無力地垂向了地面,緩緩地抬起頭來,望向了天邊的彎月,聲音低沉而傷感,“矢田君,良子上次來信說……她也想參軍,還說以我這個父親為榮呢!”

“良子小姐嗎?”矢田大佐一愣,“少將答應了?”

“沒有,”草場少將輕輕地搖了搖頭,悠悠一嘆,“矢田君,我們都明白戰場究竟是個什麼樣子……我又怎麼忍心把她捲進來呢?”

“是啊,”矢田大佐也嘆了口氣,“良子小姐才十五歲呢!她那麼美麗,那麼聰慧……她該有更好的生活!”

草場少將雙眉緊鎖,“可是,戰爭已經開始了……良子也會慢慢地長大……如果不能儘快結束這場戰場,她遲早會被捲進來……”

矢田大佐一怔,無言以對……這是你死我活的戰爭,不分出勝負,如何結束?可是,支那人的骨頭太硬了……勝利遙遙無期啊!

矢田大佐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草場少將突然扭頭望著矢田大佐,輕輕地笑了,“矢田君,我們也去唱一曲吧!”

“嗨!”矢田大佐也笑了,“少將閣下的歌聲很動人呢!”

夜空中,歌聲飛揚。

無名山陣地,二營的兄弟們把《保衛大武漢》和《中國不會亡》都唱了一遍,但是聽著夜空中還飄蕩著小鬼子的歌聲,都有些不甘,又唱了起來。

李四維笑著搖了搖頭,鑽進防空洞裡,掏出煙,點上。

廖黑牛也跟了進來,“給老子來一支!”

李四維呵呵一笑,把皺巴巴的煙盒扔了過去,“老子給你一盒!”

廖黑牛接了煙盒,一掏,“龜兒的,明明只剩了一支嘛!”

李四維瞪了他一眼,“王六根給老子送煙,你找老子要煙……差距咋這麼大呢?”

廖黑牛把煙點燃,美美地吸了一口,“咋了?老子是你師父!”

李四維一怔,無言以對,狠狠地吸著煙。

廖黑牛突然嘿嘿一笑,“小鬼子唱歌軟綿綿的,就像娘們兒!老子聽了,都替他們臊得慌!”

李四維一怔,“龜兒的,你這想法太……”

他還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只得呵呵一笑,“有他們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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