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八章拂曉槍聲起

李大炮的抗戰歲月·李四維·4,565·2026/3/23

第一九八章拂曉槍聲起 夜色闌珊,小界嶺上下歌聲漸悄。 草場支隊指揮部裡燈火昏黃,矢田大佐獨自伏案疾書,筆尖在泛黃的紙張上跳動,嚴整娟秀的字體躍然紙上: ……受困兩日,今晨終得給養,易守為攻……然,連日苦戰,身心疲倦,夜裡戰事稍歇,官兵同樂,盡情歌唱,心甚快哉! 今夜終可安然入睡! 惟願明日戰事順遂,長驅武漢,早日凱旋! (昭和十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夜,於支那小界嶺戰場) 收筆,將筆記本合上揣入懷中,矢田大佐緩緩起身,伸展了一下肢體,嘴角笑意昂然……今日事畢,可安然入睡矣! 草場支隊的陣地上鼾聲漸響,小鬼子高歌之後,帶著輕鬆與滿足安然入睡。 左翼陣地邊緣,三處崗哨成三角鼎立之勢,兩兩相距不過三百米,正央那處崗哨位置前突,正對無名山陣地,負責這處崗哨的是北原小隊。 崗哨裡,篝火昏黃,洋溢著歡聲笑語,一眾小鬼子小談論著今夜的歡歌,神色興奮。 北原少尉靜靜地坐在篝火旁,藉著火光正在寫著日記:……京都的民謠還是那麼動聽,只是,徵人疲憊,何日才能得歸古裡…… 寫完最後一筆,北原少尉輕輕地合上了破舊的筆記本,抬頭望向了天邊的月兒,月兒彎彎,夜色清冷……這時節,京都的夜色會更美一些吧! “少尉,”小西准尉走了過來,掏出一支香菸遞了過來,“很久沒看到你寫日記了。” 北原少尉接過香菸,微微一笑,“今日……值得寫一寫。” “啪”,小西准尉打燃火機替北原少尉點上了香菸,“因為那些歌聲嗎?的確讓人振奮呢!” 北原少尉吸了一口煙,緩緩地吐出一串菸圈,笑著點了點頭,“這就是歌曲的魅力吧!” “是啊,”小西准尉點了點頭,臉上多了幾分感慨,“支那人的歌聲雖然悲愴,卻也能讓人心情激盪呢!” 他雖不懂漢語,卻也聽得出那幾首歌的韻律。 “呵呵,”北原少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唱完歌竟然有些疲倦呢!” 小西准尉瞭然,“少尉辛苦了,先休息一陣吧!” “嗯,”北原少尉點了點頭,掐滅了菸頭,往角落裡靠了靠,閉上了眼睛,“那就辛苦小西君了!” 他的確累了,不一會兒便發出了鼾聲。 小西准尉默默地抽完煙,眼皮也開始打架了,振了振精神,聽得周圍的說話聲不知什麼時候也消散了。 大家都累了吧! 累了就好好睡一覺……今夜,支那人也累了…… 這樣想著,小西准尉也迷迷糊糊地歪倒在了篝火旁。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累了,那就盡情地歌唱吧! 唱完之後,你就能踏踏實實地入睡了! 這是李四維的親身經歷,所以,他才會突然提議唱歌! 拂曉前後,連那輪彎月也黯淡了許多,天地間一片黑暗,草場支隊的陣地上鼾聲如雷,此起彼伏! 左翼陣地上的三處崗哨,篝火將盡,一眾小鬼子已是昏昏欲睡。 “咔嘣……” “咔嘣……” 黃昏的火光中,鐵絲網輕輕地晃動了幾下,輕脆的響聲在夜風中響起,又被那如雷的鼾聲掩蓋。 不多時,一條條黑影竄進了崗哨,步履無聲,猶如幽靈! 奪命的幽靈! “呃……” “呃……” 偶有悶哼聲響起,很快又歸於寧靜,空氣中卻多了一絲血腥氣,那鼾聲也低了許多! 正如在日記中所寫,矢田大佐睡得十分安穩。 夢中,他彷彿又回到了京都,那是一座白牆青瓦的大宅子,院子裡櫻花開得正豔。櫻花樹下襬著案几,玲子正在沏茶,動作優美;大郎和義雄在樹下打鬧,歡聲四溢;美惠子安靜地坐在案几旁,仔細地看著母親的動作,在用心地學習著茶道……一股暖流在矢田大佐心底湧起,流遍全身,這就是幸福的滋味吧! “嘭嘭嘭……轟隆隆……” 畫面瞬間崩碎,大地震顫,矢田大佐一驚,猛然翻身坐起,冷汗簌簌而下。 這裡不是京都,是戰場! “轟隆隆……” 爆炸聲還在繼續,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天空,照進了帳篷裡! “八嘎!”草場少將的怒罵聲在帳篷外響起。 矢田大佐回過神來,慌忙抓起佩刀,衝出了帳篷。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四起。 “敵襲!敵襲……” 淒厲的吼聲響徹夜空! 小界嶺上,眾將士也被驚醒,紛紛往山下望去。 “怎麼回事?”左翼陣地上,池師長提著衝鋒槍衝出了防空洞,“日寇又攻上來了?” “不是,不是,”莫團長指著山下的火光,滿臉興奮,“友軍突襲了小鬼子的陣地……好大的動靜,應該端端了小鬼子的炮兵陣地!” “真的?”池師長連忙往山下望去,只見小鬼子的陣地上火光沖天,連忙一揮衝鋒槍,“還等啥?幹他孃的!” “對,幹他孃的!”眾將士紛紛提起武器,衝出了戰壕,“殺啊……” “砰砰砰……” “噠噠噠……” 右翼陣地上,三十師將士也殺下了山坡! 拂曉,夜色如墨,小界嶺下火光沖天,槍聲如雨,喊殺聲四起。 無名山嶺下,一支隊伍靜靜地潛伏在鐵絲網外。 “大炮,”廖黑牛一揮長槍,滿臉興奮,“全軍壓上吧,整得贏!” 李四維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整不贏!” “大炮,”廖黑牛急了,“拼一把,有希望!” “給老子沉住氣!”李四維瞪了他一眼,不無惋惜,“要早一天,還真是個機會呢!可惜……” 可惜,太多的兄弟死在了小鬼子的毒氣彈下,現在這點兵力……就算全部壓上,也毫無勝算!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漸近。 “來了!”廖黑牛還要說什麼,李四維高聲地打斷了他,“準備接應!” “啪嗒啪嗒……” 黃化帶著一隊兄弟衝了出來,在他們身後兩百多米處,石猛帶著三營已經佈下了一道防線,攔住了追上來的小鬼子,打成一團,但見子彈橫飛,不斷有人倒下。 “咻……嘭……” 左翼,一顆信號彈沖天而起,炸裂開來,綠光璀璨。 “咻……嘭……” 緊接著,右翼也升起一顆信號彈,炸出一團紅光。 石猛心中一鬆,嘶聲大吼,“九連掩護,其他人撤!” 吼罷,他帶著七連和八連的兄弟,撒開腳丫子就跑。 “砰砰砰……” “噠噠噠……” 九連死死地攔住了追兵。 “咻……嘭……” 很快,後方升起了一枚綠色的信號彈。 “砰……” 王六根扣下扳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嘶聲大吼,“撤……” “噗……” 他話音未落,便渾身一震,軟軟地往地上倒去。 江魚地打出最後一發子彈,轉身就要走,卻看到王六根倒了下去,頓時一驚,撲過來,扶住了他,“連長……” 王六根無力地吼了一聲,“走……” “連長受傷了,”江魚一聲大吼,矮身扛起王六根,跌跌撞撞地就往鐵絲網的缺口處跑去。 “保護連長,”有兄弟大吼著靠了過來。 “保護連長,”更多的兄弟靠了過來。 “保護連長,”吼聲響徹夜空,兄弟們緊緊地護在江魚的身後,死死地攔住了蜂擁而至的小鬼子。 “龜兒的,”石猛聽到吼聲,一揮長槍又殺進了鐵絲網,“接應九連!” 廖黑牛也聽到了吼聲,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端起長槍就衝了出去,“二營的,跟老子衝!狗日的小鬼子,還敢猖狂……” 李四維也聽到了吼聲,心中一緊……王六根中槍了! 李四維連忙端起長槍,就要衝上去,卻見江魚已經扛著王六根衝出了鐵絲網。 李四維連忙迎了上去,“傷到哪裡了?” “不曉得,”江魚腳步不停,大吼起來,“軍醫!” “軍醫,軍醫……”李四維也吼了起來,“若蘭,伍若蘭……” “咋了?”伍若蘭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身上血跡斑斑,滿頭大汗,“哪個受傷了?” “我們連長!”江魚連忙彎腰,將王六根緩緩地放了下來,“伍醫生,你快給他瞧瞧……” 伍若蘭連忙俯身,略一察看,搖了搖頭,“子彈還在肚子裡,必須馬上手術……” “快,”李四維心中一沉,衝江魚吼了起來,“快,送去後方……” “是,”江魚連忙就要去抱王六根。 王六根卻睜開了眼,無力地擋住了江魚的手,衝李四維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團……長,我……莫事……” 說著,他艱難地抬了抬手,手卻已經抬不起來了,“有……煙……” 李四維渾身一僵,鼻子酸了,“老子不要煙,老子要你活著……快送他走!” “煙……”江魚在王六根的衣兜裡摸出了一盒煙,煙盒已被鮮血染紅。 李四維一把奪過了江魚手裡的煙,眼眶通紅地望著王六根,“狗日的,給老子活著……你活著,老子才有煙抽!” “嗯……”王六根聲音虛弱,嘴角卻掛著笑。 兩個補給連的兄弟抬著擔架跑了過來,江魚連忙把王六根抱上擔架,三人護著王六根匆匆離去,消失在了夜色裡。 李四維猛然回頭,端起長槍,返身衝向了戰場,“龜兒的,跟老子齜牙!” 有了二營的接應,三營順利地退出了鐵絲網,正要繼續退,卻聽得李四維的怒吼響徹夜空,“給老子打,狠狠打,把彈藥都打光!” 把彈藥打光? 眾人一愣,精神大振,這樣的命令只下過兩次,第一次是在六安城外的南山峽谷,第二次就在這裡! “砰砰砰……咻咻咻……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嚴陣以待的迫擊炮連發出了怒吼,炮彈一輪緊接著一輪轟向了追擊而來的小鬼子。 “噠噠噠……” 埋伏的四挺重機槍放聲怒吼,子彈如飛蝗般撲了過去。 “砰砰砰……” 眾將士也紛紛轉身,不停地拉槍栓、扣扳機……要把子彈全打光! 追擊而來的小鬼子頓時被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團長,”孫大力帶著特勤連一部和補給連的兄弟從右翼聚了過來,直奔到李四維身邊,舉槍就要加入戰團。 李四維連忙擺手,“你們匯合一營和工兵連,立刻趕回陣地,掩護兄弟們撤退!” “是,”孫大力答應一聲,轉身就走,“特勤連的都跟老子走!” 原來,各部分三路潛入了草場支隊的陣地,殺人、放火、摸炮兵陣地……待到小鬼子炮兵陣地爆炸聲響起,三股部隊原路突圍。 中路的三營突入位置最深,端掉了小鬼子的炮兵陣地,撤退時遭遇的追擊也最猛烈,另外支隊伍順利地從兩翼撤了出來。 不多時,孫大力和左翼趕回來的隊伍匯合,匆匆地撤回了陣地。 很快,迫擊炮啞了,計逵連忙帶著兄弟們往山上撤去。 緊接著,重機槍也啞了,李裡紹龍帶著機槍手匆匆地撤向了陣地。 最後,二營和三營也開始往無名山上撤去,出奇地,小鬼子竟然沒有追上來! 草場少將自然不會好心地任放過這些卑鄙的偷襲者安然撤退,只是,他有心追擊,卻也無兵可調了! 小鬼子被從美夢中驚醒,倉惶迎戰,好不容易組織起了一股有力的追兵,一路咬住了三營,卻不想追到陣地邊緣卻被打得七零八落! 而此時,小界嶺守軍趁勢反撲,西北方向的八十七師也對草場支隊的右翼發動了攻擊……草場支隊三面受敵,已經自顧不暇! 等到左翼的槍聲一停,前陣和右翼的敵人也漸漸退去,草場少將這才鬆了口氣! 天已破曉,晨光下,陣地上一片狼藉,青煙嫋嫋,陣亡的將士屍骸散亂,傷兵們哀嚎四起! 望著這一切,草場少將呆立當場,久久無語。 “少將,”矢田大佐的左臂上纏著繃帶,血跡斑斑,緩緩走到草場少將面前,輕輕地叫了一聲,“你……還好吧?” 草場少將緩緩地抬起頭,望著矢田大佐,滿臉苦澀,“昨夜……不該唱歌……” 矢田大佐一怔,滿臉疑惑……不該唱歌? 小界嶺上,一干將佐紛紛舉著望遠鏡遙望著草場支隊的陣地,有人神色興奮,有人滿臉惋惜! 無名山陣地,李四維呆坐防空洞內,默默地抽著煙,煙裡有血腥味! “噠噠噠……” 苗振華匆匆而來,“團長,王連長……” “咋樣?”李四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醒了嗎?” 苗振華一怔,“寧醫生說,他能醒過來!” “哦,”李四維渾身一鬆,一屁股地坐了回去,喃喃自語,“柔兒說能醒就一定能醒!” “團長,”苗振華猶豫了一下,“李三光……他的情況……不好!” 李四維心中又是一緊,死死地盯著苗振華,“他傷得不重啊?” 李三光是他從死人堆裡翻出來的,兩處傷,都沒傷到要害! 苗振華略一猶豫,聲音更低了,“可能被嚇到了!” “狗日的!”李四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慫貨!老子倒要看看他的慫樣!” “團長!”苗振華連忙勸阻,“他……畢竟是新兵……”

第一九八章拂曉槍聲起

夜色闌珊,小界嶺上下歌聲漸悄。

草場支隊指揮部裡燈火昏黃,矢田大佐獨自伏案疾書,筆尖在泛黃的紙張上跳動,嚴整娟秀的字體躍然紙上:

……受困兩日,今晨終得給養,易守為攻……然,連日苦戰,身心疲倦,夜裡戰事稍歇,官兵同樂,盡情歌唱,心甚快哉!

今夜終可安然入睡!

惟願明日戰事順遂,長驅武漢,早日凱旋!

(昭和十三年九月二十五日夜,於支那小界嶺戰場)

收筆,將筆記本合上揣入懷中,矢田大佐緩緩起身,伸展了一下肢體,嘴角笑意昂然……今日事畢,可安然入睡矣!

草場支隊的陣地上鼾聲漸響,小鬼子高歌之後,帶著輕鬆與滿足安然入睡。

左翼陣地邊緣,三處崗哨成三角鼎立之勢,兩兩相距不過三百米,正央那處崗哨位置前突,正對無名山陣地,負責這處崗哨的是北原小隊。

崗哨裡,篝火昏黃,洋溢著歡聲笑語,一眾小鬼子小談論著今夜的歡歌,神色興奮。

北原少尉靜靜地坐在篝火旁,藉著火光正在寫著日記:……京都的民謠還是那麼動聽,只是,徵人疲憊,何日才能得歸古裡……

寫完最後一筆,北原少尉輕輕地合上了破舊的筆記本,抬頭望向了天邊的月兒,月兒彎彎,夜色清冷……這時節,京都的夜色會更美一些吧!

“少尉,”小西准尉走了過來,掏出一支香菸遞了過來,“很久沒看到你寫日記了。”

北原少尉接過香菸,微微一笑,“今日……值得寫一寫。”

“啪”,小西准尉打燃火機替北原少尉點上了香菸,“因為那些歌聲嗎?的確讓人振奮呢!”

北原少尉吸了一口煙,緩緩地吐出一串菸圈,笑著點了點頭,“這就是歌曲的魅力吧!”

“是啊,”小西准尉點了點頭,臉上多了幾分感慨,“支那人的歌聲雖然悲愴,卻也能讓人心情激盪呢!”

他雖不懂漢語,卻也聽得出那幾首歌的韻律。

“呵呵,”北原少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唱完歌竟然有些疲倦呢!”

小西准尉瞭然,“少尉辛苦了,先休息一陣吧!”

“嗯,”北原少尉點了點頭,掐滅了菸頭,往角落裡靠了靠,閉上了眼睛,“那就辛苦小西君了!”

他的確累了,不一會兒便發出了鼾聲。

小西准尉默默地抽完煙,眼皮也開始打架了,振了振精神,聽得周圍的說話聲不知什麼時候也消散了。

大家都累了吧!

累了就好好睡一覺……今夜,支那人也累了……

這樣想著,小西准尉也迷迷糊糊地歪倒在了篝火旁。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累了,那就盡情地歌唱吧!

唱完之後,你就能踏踏實實地入睡了!

這是李四維的親身經歷,所以,他才會突然提議唱歌!

拂曉前後,連那輪彎月也黯淡了許多,天地間一片黑暗,草場支隊的陣地上鼾聲如雷,此起彼伏!

左翼陣地上的三處崗哨,篝火將盡,一眾小鬼子已是昏昏欲睡。

“咔嘣……”

“咔嘣……”

黃昏的火光中,鐵絲網輕輕地晃動了幾下,輕脆的響聲在夜風中響起,又被那如雷的鼾聲掩蓋。

不多時,一條條黑影竄進了崗哨,步履無聲,猶如幽靈!

奪命的幽靈!

“呃……”

“呃……”

偶有悶哼聲響起,很快又歸於寧靜,空氣中卻多了一絲血腥氣,那鼾聲也低了許多!

正如在日記中所寫,矢田大佐睡得十分安穩。

夢中,他彷彿又回到了京都,那是一座白牆青瓦的大宅子,院子裡櫻花開得正豔。櫻花樹下襬著案几,玲子正在沏茶,動作優美;大郎和義雄在樹下打鬧,歡聲四溢;美惠子安靜地坐在案几旁,仔細地看著母親的動作,在用心地學習著茶道……一股暖流在矢田大佐心底湧起,流遍全身,這就是幸福的滋味吧!

“嘭嘭嘭……轟隆隆……”

畫面瞬間崩碎,大地震顫,矢田大佐一驚,猛然翻身坐起,冷汗簌簌而下。

這裡不是京都,是戰場!

“轟隆隆……”

爆炸聲還在繼續,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天空,照進了帳篷裡!

“八嘎!”草場少將的怒罵聲在帳篷外響起。

矢田大佐回過神來,慌忙抓起佩刀,衝出了帳篷。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四起。

“敵襲!敵襲……”

淒厲的吼聲響徹夜空!

小界嶺上,眾將士也被驚醒,紛紛往山下望去。

“怎麼回事?”左翼陣地上,池師長提著衝鋒槍衝出了防空洞,“日寇又攻上來了?”

“不是,不是,”莫團長指著山下的火光,滿臉興奮,“友軍突襲了小鬼子的陣地……好大的動靜,應該端端了小鬼子的炮兵陣地!”

“真的?”池師長連忙往山下望去,只見小鬼子的陣地上火光沖天,連忙一揮衝鋒槍,“還等啥?幹他孃的!”

“對,幹他孃的!”眾將士紛紛提起武器,衝出了戰壕,“殺啊……”

“砰砰砰……”

“噠噠噠……”

右翼陣地上,三十師將士也殺下了山坡!

拂曉,夜色如墨,小界嶺下火光沖天,槍聲如雨,喊殺聲四起。

無名山嶺下,一支隊伍靜靜地潛伏在鐵絲網外。

“大炮,”廖黑牛一揮長槍,滿臉興奮,“全軍壓上吧,整得贏!”

李四維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整不贏!”

“大炮,”廖黑牛急了,“拼一把,有希望!”

“給老子沉住氣!”李四維瞪了他一眼,不無惋惜,“要早一天,還真是個機會呢!可惜……”

可惜,太多的兄弟死在了小鬼子的毒氣彈下,現在這點兵力……就算全部壓上,也毫無勝算!

“砰砰砰……”

“噠噠噠……”

槍聲漸近。

“來了!”廖黑牛還要說什麼,李四維高聲地打斷了他,“準備接應!”

“啪嗒啪嗒……”

黃化帶著一隊兄弟衝了出來,在他們身後兩百多米處,石猛帶著三營已經佈下了一道防線,攔住了追上來的小鬼子,打成一團,但見子彈橫飛,不斷有人倒下。

“咻……嘭……”

左翼,一顆信號彈沖天而起,炸裂開來,綠光璀璨。

“咻……嘭……”

緊接著,右翼也升起一顆信號彈,炸出一團紅光。

石猛心中一鬆,嘶聲大吼,“九連掩護,其他人撤!”

吼罷,他帶著七連和八連的兄弟,撒開腳丫子就跑。

“砰砰砰……”

“噠噠噠……”

九連死死地攔住了追兵。

“咻……嘭……”

很快,後方升起了一枚綠色的信號彈。

“砰……”

王六根扣下扳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嘶聲大吼,“撤……”

“噗……”

他話音未落,便渾身一震,軟軟地往地上倒去。

江魚地打出最後一發子彈,轉身就要走,卻看到王六根倒了下去,頓時一驚,撲過來,扶住了他,“連長……”

王六根無力地吼了一聲,“走……”

“連長受傷了,”江魚一聲大吼,矮身扛起王六根,跌跌撞撞地就往鐵絲網的缺口處跑去。

“保護連長,”有兄弟大吼著靠了過來。

“保護連長,”更多的兄弟靠了過來。

“保護連長,”吼聲響徹夜空,兄弟們緊緊地護在江魚的身後,死死地攔住了蜂擁而至的小鬼子。

“龜兒的,”石猛聽到吼聲,一揮長槍又殺進了鐵絲網,“接應九連!”

廖黑牛也聽到了吼聲,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端起長槍就衝了出去,“二營的,跟老子衝!狗日的小鬼子,還敢猖狂……”

李四維也聽到了吼聲,心中一緊……王六根中槍了!

李四維連忙端起長槍,就要衝上去,卻見江魚已經扛著王六根衝出了鐵絲網。

李四維連忙迎了上去,“傷到哪裡了?”

“不曉得,”江魚腳步不停,大吼起來,“軍醫!”

“軍醫,軍醫……”李四維也吼了起來,“若蘭,伍若蘭……”

“咋了?”伍若蘭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身上血跡斑斑,滿頭大汗,“哪個受傷了?”

“我們連長!”江魚連忙彎腰,將王六根緩緩地放了下來,“伍醫生,你快給他瞧瞧……”

伍若蘭連忙俯身,略一察看,搖了搖頭,“子彈還在肚子裡,必須馬上手術……”

“快,”李四維心中一沉,衝江魚吼了起來,“快,送去後方……”

“是,”江魚連忙就要去抱王六根。

王六根卻睜開了眼,無力地擋住了江魚的手,衝李四維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團……長,我……莫事……”

說著,他艱難地抬了抬手,手卻已經抬不起來了,“有……煙……”

李四維渾身一僵,鼻子酸了,“老子不要煙,老子要你活著……快送他走!”

“煙……”江魚在王六根的衣兜裡摸出了一盒煙,煙盒已被鮮血染紅。

李四維一把奪過了江魚手裡的煙,眼眶通紅地望著王六根,“狗日的,給老子活著……你活著,老子才有煙抽!”

“嗯……”王六根聲音虛弱,嘴角卻掛著笑。

兩個補給連的兄弟抬著擔架跑了過來,江魚連忙把王六根抱上擔架,三人護著王六根匆匆離去,消失在了夜色裡。

李四維猛然回頭,端起長槍,返身衝向了戰場,“龜兒的,跟老子齜牙!”

有了二營的接應,三營順利地退出了鐵絲網,正要繼續退,卻聽得李四維的怒吼響徹夜空,“給老子打,狠狠打,把彈藥都打光!”

把彈藥打光?

眾人一愣,精神大振,這樣的命令只下過兩次,第一次是在六安城外的南山峽谷,第二次就在這裡!

“砰砰砰……咻咻咻……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嚴陣以待的迫擊炮連發出了怒吼,炮彈一輪緊接著一輪轟向了追擊而來的小鬼子。

“噠噠噠……”

埋伏的四挺重機槍放聲怒吼,子彈如飛蝗般撲了過去。

“砰砰砰……”

眾將士也紛紛轉身,不停地拉槍栓、扣扳機……要把子彈全打光!

追擊而來的小鬼子頓時被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團長,”孫大力帶著特勤連一部和補給連的兄弟從右翼聚了過來,直奔到李四維身邊,舉槍就要加入戰團。

李四維連忙擺手,“你們匯合一營和工兵連,立刻趕回陣地,掩護兄弟們撤退!”

“是,”孫大力答應一聲,轉身就走,“特勤連的都跟老子走!”

原來,各部分三路潛入了草場支隊的陣地,殺人、放火、摸炮兵陣地……待到小鬼子炮兵陣地爆炸聲響起,三股部隊原路突圍。

中路的三營突入位置最深,端掉了小鬼子的炮兵陣地,撤退時遭遇的追擊也最猛烈,另外支隊伍順利地從兩翼撤了出來。

不多時,孫大力和左翼趕回來的隊伍匯合,匆匆地撤回了陣地。

很快,迫擊炮啞了,計逵連忙帶著兄弟們往山上撤去。

緊接著,重機槍也啞了,李裡紹龍帶著機槍手匆匆地撤向了陣地。

最後,二營和三營也開始往無名山上撤去,出奇地,小鬼子竟然沒有追上來!

草場少將自然不會好心地任放過這些卑鄙的偷襲者安然撤退,只是,他有心追擊,卻也無兵可調了!

小鬼子被從美夢中驚醒,倉惶迎戰,好不容易組織起了一股有力的追兵,一路咬住了三營,卻不想追到陣地邊緣卻被打得七零八落!

而此時,小界嶺守軍趁勢反撲,西北方向的八十七師也對草場支隊的右翼發動了攻擊……草場支隊三面受敵,已經自顧不暇!

等到左翼的槍聲一停,前陣和右翼的敵人也漸漸退去,草場少將這才鬆了口氣!

天已破曉,晨光下,陣地上一片狼藉,青煙嫋嫋,陣亡的將士屍骸散亂,傷兵們哀嚎四起!

望著這一切,草場少將呆立當場,久久無語。

“少將,”矢田大佐的左臂上纏著繃帶,血跡斑斑,緩緩走到草場少將面前,輕輕地叫了一聲,“你……還好吧?”

草場少將緩緩地抬起頭,望著矢田大佐,滿臉苦澀,“昨夜……不該唱歌……”

矢田大佐一怔,滿臉疑惑……不該唱歌?

小界嶺上,一干將佐紛紛舉著望遠鏡遙望著草場支隊的陣地,有人神色興奮,有人滿臉惋惜!

無名山陣地,李四維呆坐防空洞內,默默地抽著煙,煙裡有血腥味!

“噠噠噠……”

苗振華匆匆而來,“團長,王連長……”

“咋樣?”李四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醒了嗎?”

苗振華一怔,“寧醫生說,他能醒過來!”

“哦,”李四維渾身一鬆,一屁股地坐了回去,喃喃自語,“柔兒說能醒就一定能醒!”

“團長,”苗振華猶豫了一下,“李三光……他的情況……不好!”

李四維心中又是一緊,死死地盯著苗振華,“他傷得不重啊?”

李三光是他從死人堆裡翻出來的,兩處傷,都沒傷到要害!

苗振華略一猶豫,聲音更低了,“可能被嚇到了!”

“狗日的!”李四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慫貨!老子倒要看看他的慫樣!”

“團長!”苗振華連忙勸阻,“他……畢竟是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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