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九章顫慄的堅布山(中)

李大炮的抗戰歲月·李四維·4,708·2026/3/23

第四三九章顫慄的堅布山(中) 雨天的夜色來得特別早,當戰防炮連第三輪炮擊完畢,堅布山便已完全隱入了夜幕中。 如墨的夜色中,細雨依舊在淅淅瀝瀝地下著,綿綿密密地好似沒個完。 隘口前,六十六團的駐地裡燈火點點。 隘口上,小鬼子的據點裡也透著黃昏的光亮。 後藤中隊的指揮所裡,後藤大尉吃完了熱騰騰地晚餐,便和檜山中尉等人閒聊起來,自胡康河谷的戰鬥打響後,這樣輕鬆閒暇的時光並不多。 一眾小鬼子顯然很享受這樣的時光,聊到開心處,便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歌來。 或許是因為語言的緣故,日寇雖然崇尚武士道精神,但他們口中的歌謠聽上去卻有些軟綿綿的感覺。 不多時,隔壁的據點裡也飄來了咿咿呀呀的歌聲,聽上去同樣有些軟綿綿的感覺。 “砰砰……砰砰……” 一眾小鬼子正唱得興起,卻聽得山下炮聲乍響。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旋即爆炸聲震耳欲聾,一眾小鬼子只覺地面一陣顫抖,頓時都是一驚,歌聲嘎然而止。 “八嘎!” 後藤大尉怒了,穩住身形後便怒氣衝衝地走到了瞭望口前,“愚蠢的支那人!” 怒罵著,後藤大尉下意識地就舉起了望遠鏡,可是,外面一片漆黑,哪裡又看得清山下的情形? “八嘎!” 後藤大尉只得忿忿地放下了望遠鏡,望著瞭望口外黑漆漆的夜色咆哮著,“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大尉,” 檜山中尉笑著走了過去,望著瞭望口外已經在淅淅瀝瀝下著的細雨,神色篤定,“這樣的夜晚……只要我部嚴加防範,他們什麼也幹不成!” “唔……” 聞言,後藤大尉憤怒的神色漸漸淡去,掏出煙遞了一根給檜山中尉,“檜山君……是我失態了!” 常久聯隊自胡康河谷敗退回來之後補充了兵員、調整了幹部,所部被擴編為五個步兵大隊,加上配屬的炮兵、工兵、輜重等部隊,總計七千多人,兵力極為充裕。 所以,常久大佐在堅布山北坡設置了三道防線,部署了兩個步兵大隊還有兩個山炮中隊,又據險而守,的確頗有幾分勝算。 只是,後藤大尉本就在胡康河谷一戰中吃過駐印軍的苦頭,此刻又被安排在了第一道隘口上,心中的壓力可想而知,故此才會如此失態。 此刻,得了檜山中尉的安慰,後藤大尉心中稍定,立刻下令各部嚴加防範,便又坐了回去,神色輕鬆起來,“來,繼續唱歌……” 很快,山下的炮聲停了,山上據點裡的歌聲又在夜空中飄蕩起來。 據點裡的小鬼子卻不會想到,此時,盧全友和趙德柱正各自帶著一支隊伍在隘口東西兩面的懸崖峭壁間冒著雨抹著黑向山腰攀爬。 懸崖峭壁間本沒有路,將士們不得不借助十字鎬開路,用繩索助力……每一步都艱險萬分,但沒有人退縮。 他們都記得臨別時李四維囑咐的話,“兄弟們,我們的難處已經擺給小鬼子看了,如果他們已經看清楚了,那麼,當我們克服這些難處之時……也就是勝利之時!” 這一招示敵以弱雖然稍顯拙劣,但方向是沒有錯的,至於小鬼子能不能上當,誰也說不準。 但,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將士們就不會放棄。 “哧……溜……” 已經被雨水浸泡了一天一夜的山坡有溼又滑,加之夜色漆黑,不時會有兄弟腳下踏空,順著繩索滑落。 但,至始至終都不曾有人出過聲,因為,誰都怕聲響驚到了小鬼子的哨兵,那會讓整個計劃功虧一簣! 有人抓牢了繩索穩住了身形繼續往向上攀爬,也有人滑落下來,整了整身上的裝備,繼續咬牙往上爬著。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夜間深,眾將士還在懸崖峭壁間努力地攀爬著,便又聽到了炮聲,那是入夜後的第二輪炮聲……十一點了! “狗日的,” 隘口前六十六團的炮兵陣地上,戰防炮連的兄弟們披著雨衣在忙碌著,一個個精神抖擻,“起來上茅房了……” 戰防炮連嚴格地執行著李四維的命令,自午後兩點開始,每隔三個小時炮擊一次,炮聲有急有緩、有長有短。 這是擾敵之計,也是惑敵之計,至於效果……將士們覺得,多少都會有一點吧! 當然,那麼大的動靜怎麼沒有效果? 聽到山下的炮聲,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鬼子紛紛驚醒,慌忙就準備戰鬥,頓時就亂成了一團,可是,等他們匆匆準備完畢,炮聲停了,山下毫無動靜。 “八嘎!” 各據點裡罵聲一片,“八嘎……” 罵完之後,一眾小鬼子繼續睡覺,正睡得迷迷糊糊便又聽到炮聲,於是,只得再次爬起來。 又這樣折騰了兩次,天色終於漸漸明亮起來,各據點裡的小鬼子卻依舊沒有動靜,被折騰了一夜又正值雨天,誰也不想這麼早就爬起來。 “砰砰……砰砰……” 小鬼子不想起床,自然有人叫他們起床。 “八嘎!” 後藤大尉騰地一下坐了起來,掀開軍毯就衝到了瞭望口前,舉起望遠鏡往山下一望,卻見六十六團陣地上道道炊煙正在雨幕中嫋娜輕舞,只得忿忿地又罵了一聲,“瘋子!一群瘋子……” 不止後藤大尉,很多小鬼子都認為山下的炮兵是瘋了。 “大尉……” 緊隨而至的檜山中尉也是神色疲憊,望著山下六十六團的陣地,沉吟著,“這應該是敵人的詭計……我想,他們很快就會發動真正的進攻了!” “嗯……” 聞言,後藤大尉緩緩地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我部應該馬上做好準備!” 後藤大尉一聲令下,一眾小鬼子連忙爬了起來,匆匆地吃過了早飯,嚴陣以待。 “砰砰……砰砰……” 十一點,炮聲準時響起,一眾小鬼子都是精神一振……八嘎,支那人這次該會衝上來了吧! 那炮聲很快便停了下來,可是,山下依舊毫無動靜。 “八嘎!八嘎……” 各處據點裡罵聲四起。 就快了! 指揮所裡,後藤大尉強忍著怒氣,暗自安慰著自己……支那人很快就會發起真正的進攻了! “砰砰……砰砰……” 一眾小鬼子繼續耐著性子等著,直到下午兩點,炮聲再次響了起來。 八嘎…… 終於又聽到了炮聲,一眾小鬼子頓時精神一怔,終於來了! 和前幾次一樣,炮聲很快便又停了下來,可是,山下依舊毫無動靜。 “八嘎……” 指揮所裡,後藤大尉在瞭望口前遙望著山下的營地,眉頭緊鎖。 “大尉……” 這一次,就連檜山中尉也有些不確定了,遙望著山下六十六團的營地,神色猶豫,“難道……這只是支那人的擾敵之計?” “嗯……” 後藤大尉慢慢地點了點,沉吟著,“自昨天下午起……每隔三個小時便有一輪炮擊……檜山君的猜測很可能!” “那……” 檜山中尉扭頭望向了後藤大尉,滿臉為難之色,“我部……” “唉!” 後藤大尉一聲輕嘆,滿臉無奈之色,“除了嚴加防範還能怎麼辦?” 明知這是擾敵之計,但,他卻沒有應對之法。 可是,弦繃得太緊、太久,人總會累! 所以,並不是每個小鬼子都能耐住性子再耗下去了。 他們幾乎可以肯定,等到五點,山下的炮聲還會再次響起……而到時候,情況多半還是會和前幾次一樣! 此時,不要說小鬼子耐不住性子了,就是已經提前迂迴到第一道隘口後方的將士們也耐不住性子了。 畢竟,在懸崖峭壁間艱難跋涉了一夜,又在這滿地泥濘的山裡潛伏了大半天,這滋味並不好受! 可是,約定中的信號彈卻遲遲沒有升空! 隘口前,六十六團臨時團部裡,眾將齊聚,都眼巴巴地望著李四維,可是,端坐在主位上的李四維神色凝重,只顧悶頭抽著煙。 李四維這樣搞,固然搞得小鬼子很難受,可是,他自己何嘗又不是如履薄冰? 戰機是否已經成熟了? 或者,再等一等比較穩妥? “團長,” 見李四維一支菸抽完,又摸出了一支塞進了嘴裡,石猛再忍不住了,騰地一下便站了起來,神色堅毅,“下令吧!我部……” “好!” 石猛話音未落,李四維騰地一下也站了起來,一掃眾將,神色決然,“六點整……準時發動進攻!” 再等下去固然更加穩妥,可是,老子費這麼大的勁不就是為了爭取時間? “是!” 眾將轟然允諾,個個神色振奮。 “砰砰……砰砰……” 五點,暮色漸黯,戰防炮連的準時發動了炮擊,頓時,整個隘口又開始震顫起來。 這一次的炮擊和前幾次並無二致,炮擊過後,山下毫無動靜,但已經有心裡準備的小鬼子卻沒有先前那般憤怒了,反倒覺得輕鬆起來……支那人也就這點伎倆! 夜色漸濃,山下的營地和山上的據點都亮起了黃昏的燈火,淅淅瀝瀝的細雨中,堅布山北坡安寧而祥和! 後藤中隊的指揮所裡,後藤大尉正和檜山中尉等人談笑風生,頗有幾分“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的鎮定之態。 鎮定下來之後,後藤大尉突然覺得自己完全沒必要像先前那般緊張。 幾人說得興起之時,又咿咿呀呀地唱起了一首在九州流傳甚廣的民歌,指揮所裡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嘭……” 正在此時,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陡然傳來,後藤大尉一怔,下意識地就低頭去看錶。 八嘎!時間還沒到……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旋即,爆炸聲四起,震耳欲聾! “是地雷!” 一旁的檜山中尉率先反應過來,“是我部埋設的地雷!支那人衝上來了……” “砰砰……砰砰……” “啊啊……呃啊……” “敵襲!敵襲……啊……” 檜山中尉話音未落,外面卻已沸騰了起來。 “砰砰……砰砰……” 隨即,炮聲也跟著響了起來,卻是迫擊炮的怒吼聲。 “八嘎!” 後藤大尉一聲怒罵便跳了起來,指揮所裡頓時亂成了一團,打電話的打電話,取武器的取武器……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 “啊啊……呃啊……” 可是,醞釀已久的攻擊已經近在眼前,又豈會留給他們太多的時間去應對?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噠……” “啊啊啊……呃啊……” 夜色中的堅布山隘槍炮聲震天,慘叫聲不絕於耳。 “殺!殺啊……” 三營和迫擊炮連的將士們自夜色中猛突而出,兵分兩路殺入了後藤中隊設在公路兩側的據點,士氣如虹! “噠噠……” 公路左側中間的據點裡,一挺機槍還在拼命地怒吼著,隨即便被一枚呼嘯而來的炮彈命中,“嘭……轟……”,被翻騰的煙火吞噬。 “八嘎……” 緊鄰的據點已經被攻破,一個殘存的小鬼子自厚厚的硝煙中暴起,怒吼著撲向了率先衝入的黃昌平,手中的刺刀直奔黃昌平的胸膛而去。 “噠噠……” 黃昌平手裡的衝鋒槍卻已經響了,激射的子彈將衝過來的射得身子一頓,軟軟地癱倒在地。 換裝以後,六十六團所有的正副班長用的都是湯姆遜衝鋒槍,衝鋒槍雖然不適合拼刺刀,卻也是近戰的利器。 “噠噠噠……” 撂翻了迎面撲來的小鬼子,黃昌平身形一閃,手裡的衝鋒槍繼續怒吼著,激射的子彈呼嘯著又奔向了一個剛剛從硝煙中爬起來的小鬼子。 “砰砰……砰砰……” 緊隨而入的兄弟們已經衝了硝煙之中,補起了槍來。 當公路左側的三處據點被陸續突破時,右側三處據點的爭奪戰也已經分出了勝負。 三處據點環繞的指揮所裡,中隊本部的十多個小鬼子還在頑抗,後藤大尉正抓著電話在咆哮,“……外圍據點已經被突破,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八嘎!” 電話那頭只傳來了一聲怒吼,“啪”,電話便被掛斷了。 那怒吼聲的主人是駐守在第二道隘口的白石少佐,他正是日寇在堅布山北坡第一道防線的最高指揮官。 堅布山北坡山勢陡峭,臺地堆疊,第二道隘口和第一道隘口的落差足有百餘米,而在兩者之間,日寇在公路兩旁還築有十餘座據點。 “砰砰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噠……”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啊啊啊……呃啊……” 此刻,那槍炮聲正沿著公路向第二道隘口突進,所過之處,公路兩側的據點便如摧枯拉朽般化為了廢墟。 “八嘎!” 白石大隊的指揮部裡,白石大佐剛剛掛了電話,便聽得山下的槍炮聲在迅速接近,一聲怒吼就衝向了瞭望口,正好看到外面的天空中爆出了一團璀璨的紅光。 在漆黑的雨夜,那紅光紅得那般絢爛,一如熱騰騰的血,染紅了半邊天! “砰砰……砰砰……” 紅光尚未散去,兩支隊伍便從臺地側後的黑暗之中殺了出來,那是等待已久的迂迴部隊! “嘭嘭嘭……轟轟轟……” “噠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砰砰……” “殺!殺啊……” “啊啊……呃啊……” 今夜的堅布山隘上槍炮聲、喊殺聲震天,慘嚎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今夜的堅布山隘沸騰了! 今夜的堅布山隘在顫慄!

第四三九章顫慄的堅布山(中)

雨天的夜色來得特別早,當戰防炮連第三輪炮擊完畢,堅布山便已完全隱入了夜幕中。

如墨的夜色中,細雨依舊在淅淅瀝瀝地下著,綿綿密密地好似沒個完。

隘口前,六十六團的駐地裡燈火點點。

隘口上,小鬼子的據點裡也透著黃昏的光亮。

後藤中隊的指揮所裡,後藤大尉吃完了熱騰騰地晚餐,便和檜山中尉等人閒聊起來,自胡康河谷的戰鬥打響後,這樣輕鬆閒暇的時光並不多。

一眾小鬼子顯然很享受這樣的時光,聊到開心處,便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歌來。

或許是因為語言的緣故,日寇雖然崇尚武士道精神,但他們口中的歌謠聽上去卻有些軟綿綿的感覺。

不多時,隔壁的據點裡也飄來了咿咿呀呀的歌聲,聽上去同樣有些軟綿綿的感覺。

“砰砰……砰砰……”

一眾小鬼子正唱得興起,卻聽得山下炮聲乍響。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旋即爆炸聲震耳欲聾,一眾小鬼子只覺地面一陣顫抖,頓時都是一驚,歌聲嘎然而止。

“八嘎!”

後藤大尉怒了,穩住身形後便怒氣衝衝地走到了瞭望口前,“愚蠢的支那人!”

怒罵著,後藤大尉下意識地就舉起了望遠鏡,可是,外面一片漆黑,哪裡又看得清山下的情形?

“八嘎!”

後藤大尉只得忿忿地放下了望遠鏡,望著瞭望口外黑漆漆的夜色咆哮著,“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大尉,”

檜山中尉笑著走了過去,望著瞭望口外已經在淅淅瀝瀝下著的細雨,神色篤定,“這樣的夜晚……只要我部嚴加防範,他們什麼也幹不成!”

“唔……”

聞言,後藤大尉憤怒的神色漸漸淡去,掏出煙遞了一根給檜山中尉,“檜山君……是我失態了!”

常久聯隊自胡康河谷敗退回來之後補充了兵員、調整了幹部,所部被擴編為五個步兵大隊,加上配屬的炮兵、工兵、輜重等部隊,總計七千多人,兵力極為充裕。

所以,常久大佐在堅布山北坡設置了三道防線,部署了兩個步兵大隊還有兩個山炮中隊,又據險而守,的確頗有幾分勝算。

只是,後藤大尉本就在胡康河谷一戰中吃過駐印軍的苦頭,此刻又被安排在了第一道隘口上,心中的壓力可想而知,故此才會如此失態。

此刻,得了檜山中尉的安慰,後藤大尉心中稍定,立刻下令各部嚴加防範,便又坐了回去,神色輕鬆起來,“來,繼續唱歌……”

很快,山下的炮聲停了,山上據點裡的歌聲又在夜空中飄蕩起來。

據點裡的小鬼子卻不會想到,此時,盧全友和趙德柱正各自帶著一支隊伍在隘口東西兩面的懸崖峭壁間冒著雨抹著黑向山腰攀爬。

懸崖峭壁間本沒有路,將士們不得不借助十字鎬開路,用繩索助力……每一步都艱險萬分,但沒有人退縮。

他們都記得臨別時李四維囑咐的話,“兄弟們,我們的難處已經擺給小鬼子看了,如果他們已經看清楚了,那麼,當我們克服這些難處之時……也就是勝利之時!”

這一招示敵以弱雖然稍顯拙劣,但方向是沒有錯的,至於小鬼子能不能上當,誰也說不準。

但,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將士們就不會放棄。

“哧……溜……”

已經被雨水浸泡了一天一夜的山坡有溼又滑,加之夜色漆黑,不時會有兄弟腳下踏空,順著繩索滑落。

但,至始至終都不曾有人出過聲,因為,誰都怕聲響驚到了小鬼子的哨兵,那會讓整個計劃功虧一簣!

有人抓牢了繩索穩住了身形繼續往向上攀爬,也有人滑落下來,整了整身上的裝備,繼續咬牙往上爬著。

“嘭嘭嘭……轟轟轟隆隆……”

夜間深,眾將士還在懸崖峭壁間努力地攀爬著,便又聽到了炮聲,那是入夜後的第二輪炮聲……十一點了!

“狗日的,”

隘口前六十六團的炮兵陣地上,戰防炮連的兄弟們披著雨衣在忙碌著,一個個精神抖擻,“起來上茅房了……”

戰防炮連嚴格地執行著李四維的命令,自午後兩點開始,每隔三個小時炮擊一次,炮聲有急有緩、有長有短。

這是擾敵之計,也是惑敵之計,至於效果……將士們覺得,多少都會有一點吧!

當然,那麼大的動靜怎麼沒有效果?

聽到山下的炮聲,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鬼子紛紛驚醒,慌忙就準備戰鬥,頓時就亂成了一團,可是,等他們匆匆準備完畢,炮聲停了,山下毫無動靜。

“八嘎!”

各據點裡罵聲一片,“八嘎……”

罵完之後,一眾小鬼子繼續睡覺,正睡得迷迷糊糊便又聽到炮聲,於是,只得再次爬起來。

又這樣折騰了兩次,天色終於漸漸明亮起來,各據點裡的小鬼子卻依舊沒有動靜,被折騰了一夜又正值雨天,誰也不想這麼早就爬起來。

“砰砰……砰砰……”

小鬼子不想起床,自然有人叫他們起床。

“八嘎!”

後藤大尉騰地一下坐了起來,掀開軍毯就衝到了瞭望口前,舉起望遠鏡往山下一望,卻見六十六團陣地上道道炊煙正在雨幕中嫋娜輕舞,只得忿忿地又罵了一聲,“瘋子!一群瘋子……”

不止後藤大尉,很多小鬼子都認為山下的炮兵是瘋了。

“大尉……”

緊隨而至的檜山中尉也是神色疲憊,望著山下六十六團的陣地,沉吟著,“這應該是敵人的詭計……我想,他們很快就會發動真正的進攻了!”

“嗯……”

聞言,後藤大尉緩緩地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我部應該馬上做好準備!”

後藤大尉一聲令下,一眾小鬼子連忙爬了起來,匆匆地吃過了早飯,嚴陣以待。

“砰砰……砰砰……”

十一點,炮聲準時響起,一眾小鬼子都是精神一振……八嘎,支那人這次該會衝上來了吧!

那炮聲很快便停了下來,可是,山下依舊毫無動靜。

“八嘎!八嘎……”

各處據點裡罵聲四起。

就快了!

指揮所裡,後藤大尉強忍著怒氣,暗自安慰著自己……支那人很快就會發起真正的進攻了!

“砰砰……砰砰……”

一眾小鬼子繼續耐著性子等著,直到下午兩點,炮聲再次響了起來。

八嘎……

終於又聽到了炮聲,一眾小鬼子頓時精神一怔,終於來了!

和前幾次一樣,炮聲很快便又停了下來,可是,山下依舊毫無動靜。

“八嘎……”

指揮所裡,後藤大尉在瞭望口前遙望著山下的營地,眉頭緊鎖。

“大尉……”

這一次,就連檜山中尉也有些不確定了,遙望著山下六十六團的營地,神色猶豫,“難道……這只是支那人的擾敵之計?”

“嗯……”

後藤大尉慢慢地點了點,沉吟著,“自昨天下午起……每隔三個小時便有一輪炮擊……檜山君的猜測很可能!”

“那……”

檜山中尉扭頭望向了後藤大尉,滿臉為難之色,“我部……”

“唉!”

後藤大尉一聲輕嘆,滿臉無奈之色,“除了嚴加防範還能怎麼辦?”

明知這是擾敵之計,但,他卻沒有應對之法。

可是,弦繃得太緊、太久,人總會累!

所以,並不是每個小鬼子都能耐住性子再耗下去了。

他們幾乎可以肯定,等到五點,山下的炮聲還會再次響起……而到時候,情況多半還是會和前幾次一樣!

此時,不要說小鬼子耐不住性子了,就是已經提前迂迴到第一道隘口後方的將士們也耐不住性子了。

畢竟,在懸崖峭壁間艱難跋涉了一夜,又在這滿地泥濘的山裡潛伏了大半天,這滋味並不好受!

可是,約定中的信號彈卻遲遲沒有升空!

隘口前,六十六團臨時團部裡,眾將齊聚,都眼巴巴地望著李四維,可是,端坐在主位上的李四維神色凝重,只顧悶頭抽著煙。

李四維這樣搞,固然搞得小鬼子很難受,可是,他自己何嘗又不是如履薄冰?

戰機是否已經成熟了?

或者,再等一等比較穩妥?

“團長,”

見李四維一支菸抽完,又摸出了一支塞進了嘴裡,石猛再忍不住了,騰地一下便站了起來,神色堅毅,“下令吧!我部……”

“好!”

石猛話音未落,李四維騰地一下也站了起來,一掃眾將,神色決然,“六點整……準時發動進攻!”

再等下去固然更加穩妥,可是,老子費這麼大的勁不就是為了爭取時間?

“是!”

眾將轟然允諾,個個神色振奮。

“砰砰……砰砰……”

五點,暮色漸黯,戰防炮連的準時發動了炮擊,頓時,整個隘口又開始震顫起來。

這一次的炮擊和前幾次並無二致,炮擊過後,山下毫無動靜,但已經有心裡準備的小鬼子卻沒有先前那般憤怒了,反倒覺得輕鬆起來……支那人也就這點伎倆!

夜色漸濃,山下的營地和山上的據點都亮起了黃昏的燈火,淅淅瀝瀝的細雨中,堅布山北坡安寧而祥和!

後藤中隊的指揮所裡,後藤大尉正和檜山中尉等人談笑風生,頗有幾分“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的鎮定之態。

鎮定下來之後,後藤大尉突然覺得自己完全沒必要像先前那般緊張。

幾人說得興起之時,又咿咿呀呀地唱起了一首在九州流傳甚廣的民歌,指揮所裡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嘭……”

正在此時,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陡然傳來,後藤大尉一怔,下意識地就低頭去看錶。

八嘎!時間還沒到……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旋即,爆炸聲四起,震耳欲聾!

“是地雷!”

一旁的檜山中尉率先反應過來,“是我部埋設的地雷!支那人衝上來了……”

“砰砰……砰砰……”

“啊啊……呃啊……”

“敵襲!敵襲……啊……”

檜山中尉話音未落,外面卻已沸騰了起來。

“砰砰……砰砰……”

隨即,炮聲也跟著響了起來,卻是迫擊炮的怒吼聲。

“八嘎!”

後藤大尉一聲怒罵便跳了起來,指揮所裡頓時亂成了一團,打電話的打電話,取武器的取武器……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

“啊啊……呃啊……”

可是,醞釀已久的攻擊已經近在眼前,又豈會留給他們太多的時間去應對?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噠……”

“啊啊啊……呃啊……”

夜色中的堅布山隘槍炮聲震天,慘叫聲不絕於耳。

“殺!殺啊……”

三營和迫擊炮連的將士們自夜色中猛突而出,兵分兩路殺入了後藤中隊設在公路兩側的據點,士氣如虹!

“噠噠……”

公路左側中間的據點裡,一挺機槍還在拼命地怒吼著,隨即便被一枚呼嘯而來的炮彈命中,“嘭……轟……”,被翻騰的煙火吞噬。

“八嘎……”

緊鄰的據點已經被攻破,一個殘存的小鬼子自厚厚的硝煙中暴起,怒吼著撲向了率先衝入的黃昌平,手中的刺刀直奔黃昌平的胸膛而去。

“噠噠……”

黃昌平手裡的衝鋒槍卻已經響了,激射的子彈將衝過來的射得身子一頓,軟軟地癱倒在地。

換裝以後,六十六團所有的正副班長用的都是湯姆遜衝鋒槍,衝鋒槍雖然不適合拼刺刀,卻也是近戰的利器。

“噠噠噠……”

撂翻了迎面撲來的小鬼子,黃昌平身形一閃,手裡的衝鋒槍繼續怒吼著,激射的子彈呼嘯著又奔向了一個剛剛從硝煙中爬起來的小鬼子。

“砰砰……砰砰……”

緊隨而入的兄弟們已經衝了硝煙之中,補起了槍來。

當公路左側的三處據點被陸續突破時,右側三處據點的爭奪戰也已經分出了勝負。

三處據點環繞的指揮所裡,中隊本部的十多個小鬼子還在頑抗,後藤大尉正抓著電話在咆哮,“……外圍據點已經被突破,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八嘎!”

電話那頭只傳來了一聲怒吼,“啪”,電話便被掛斷了。

那怒吼聲的主人是駐守在第二道隘口的白石少佐,他正是日寇在堅布山北坡第一道防線的最高指揮官。

堅布山北坡山勢陡峭,臺地堆疊,第二道隘口和第一道隘口的落差足有百餘米,而在兩者之間,日寇在公路兩旁還築有十餘座據點。

“砰砰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噠……”

“嘭嘭嘭……轟轟轟轟隆隆……”

“啊啊啊……呃啊……”

此刻,那槍炮聲正沿著公路向第二道隘口突進,所過之處,公路兩側的據點便如摧枯拉朽般化為了廢墟。

“八嘎!”

白石大隊的指揮部裡,白石大佐剛剛掛了電話,便聽得山下的槍炮聲在迅速接近,一聲怒吼就衝向了瞭望口,正好看到外面的天空中爆出了一團璀璨的紅光。

在漆黑的雨夜,那紅光紅得那般絢爛,一如熱騰騰的血,染紅了半邊天!

“砰砰……砰砰……”

紅光尚未散去,兩支隊伍便從臺地側後的黑暗之中殺了出來,那是等待已久的迂迴部隊!

“嘭嘭嘭……轟轟轟……”

“噠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砰砰……”

“殺!殺啊……”

“啊啊……呃啊……”

今夜的堅布山隘上槍炮聲、喊殺聲震天,慘嚎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今夜的堅布山隘沸騰了!

今夜的堅布山隘在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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