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2222
2222
那日飯吃到一半,雷一楠中途接到個電話,支吾幾句便神色匆匆地走了。我個人理解為是他跟我撒了謊讓我說錯話,心裡愧疚,不敢直面我,所以臨時遁走。念在他介紹了這麼好的實習機會給我,我也就大人不計小人過,不跟他深究。
日子一晃而過,轉眼就開學了。
每學年開學的時候,學校都會做一個調查,讓學生填寫一份問卷。問卷分兩個部分,前個部分是自己對自己上一學年的總結和這學年的展望,下個部分是你寫一些對學院、學校的一些意見和建議。
前半部分還好,學院的導員都會認真看,而後半部分,我們私底下認為,就是撐門面打醬油的。問卷每年都寫,也從未發現學校有什麼質的改變。比如我們曾經認真地提出宿管阿姨的事情,卻一直沒有得到解決。我們甚至懷疑這些白花花的紙收上去後,是否真的有人看過。
一般開學時班主任陶青會組織大家聚一聚,喝點咖啡聊聊天,這個時候順便就將這份應付的差事了結了。因為覺得沒有人會看,所以我們在給學校的建議那一欄寫得也不甚認真,頗有調侃的味道。有好幾次陶老師看見都很無語,又好氣又好笑。
今年也不例外,週一收到班長李靜的通知,說週三在東門咖啡廳,全班聚會,不見不散。
在去的路上,白白問我:“你今年有啥對學校想說的?”
我笑:“沒啥好說,就想問問學費能不能再便宜點,你呢?”
白白想了想:“我最近讀了一本書。”
“什麼?”
“一本林徽因的傳記,叫《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這有什麼關係?”
“我想跟校長說:校長,開學了,這空調,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若安不好,夜晚走路小心點。”
“哈哈……”我被白白逗笑了。
簡訊通知的時間是下午三點,我們到的咖啡廳的時候同學已經來了不少。建築學是小班教學,我們班總共才20來人,圍坐咖啡廳露天吧檯一圈。吳歡和喬娜先我們一步到,給我倆佔了座。
見人來得差不多了,班長李靜就發了調查問卷。假期有的同學去實習,有的回家,有的出遊,許久沒見,大家一邊聊一邊寫,很是熱鬧。忽然不知誰從人堆裡冒了句話出來:“都三點二十了,陶老師怎麼還沒來?”
大家一下安靜了,又有人道:“不對啊,陶老師不是懷孕了麼?還能出來給我們開班會嗎?”
這句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我想起6月份的時候在系裡碰到陶青,那時大概她就有六個月的身孕了吧?這樣一算,這會兒正是應該待產在醫院,怎麼還會來學校?
同學們都心覺奇怪,目光看向發通知的李靜。李靜掏出手機,向大家展示,表示自己的清白:“這是陶老師給我發的簡訊,我念給你們聽:李靜你好,請通知班級同學週三下午三點在東門咖啡廳聚會。謝謝!”
有人將信將疑地拿過來,看了一遍,還真是陶老師發過來的。
這事兒更詭異了。
有人建議李靜給陶老師打個電話核實一下。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之時,董白白碰了碰我的肩,眼睛卻盯著門口:“小寧,你看那人是誰?”
我扭頭看去,只見一個熟悉高大的身影,逆著光,匆匆從推門而進。門口的貝殼風鈴清脆作響。
我一時錯愕。
那人眼光往咖啡廳裡一尋,很快鎖定了我們桌,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他走到我們桌前,身子一歪,輕鬆坐上高腳椅,將雙手放到流理臺上,掃視一眼在坐的同學,開口道:“不好意思,路上塞車來遲了。這兩個月陶老師不方便,我就是你們的代班主任。”
代班主任?
大家面面相覷,這事兒之前都沒有聽說過啊。
我更是愣在那裡。
見大家面露疑惑,他問:“之前陶老師沒有跟你們說過?”
大家整齊地搖搖頭。
他舒展眉毛,盈盈一笑,道:“沒關係,陶老師顯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叫顧長熙,你們可以叫我顧老師。當然老顧、小顧都是可以的,但‘熙熙’就算了。”
我當場僵住。
有同學忍不住低笑,氣氛一下緩和不少。
顧長熙環視了一圈,眼角一彎,道:“頭一次跟大家見面遲到,是我不好,今天咖啡算我的。”
“顧老師,”李靜道,“我們已經付過了。”
“是嗎?”顧長熙有點惋惜,“遲到真不好,連付賬的資格都沒有。”
“我們每年都這樣的,”李靜解釋,“用的是班費。”
“那這樣,”顧長熙想了想, “我也給班級做點貢獻,我有一張這裡的會員卡,以後你們想喝咖啡,就算我的。”
李靜看看大家,遲疑。
“好歹給個機會,算我將功補過,好不好?”
顧長熙頗似委屈的表情再次逗笑了大家,李靜也不再推託,道:“謝謝顧老師。”
“班上是誰在管錢?”顧長熙掏出會員卡。
“生活委員。”
“那誰是――”顧長熙的眼神自然而然在同學中梭巡。
大家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了過來。
圓桌只坐了二十來人,而每個人的目光就一把明確清晰的箭頭,齊刷刷向我投來。於是顧長熙的目光在眾人的引導下,成功落到我身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只好揚了揚手,示意他:“我,程寧。”
顧長熙本是二指壓卡,準備將卡推出來,聽到是我,動作一頓。他淡淡一笑,手卻收回了卡,道:“那完事兒我再給你,正好還有別的事情。”
我心裡咯噔一下,怯怯看向他。而他說完便移開了目光,那神情再稀鬆平常不過。
其他同學不知道我曾經上過顧長熙的課,更不知道私底下我和顧長熙有過交集,以為顧長熙找我只是因為班級的事情,所以也沒人覺得奇怪。而白白卻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捅了捅我,目光曖昧而玩味,蘊含了極大的資訊量。
我心中哀嘆,埋下頭,用雙手悲催地搓臉。
顧長熙說完這事兒便和同學聊開了,家長裡短的,親和而幽默。
雷一楠恰好坐我右邊,聊著聊著,他忽然轉過頭來問:“程寧,你覺不覺得這個老師的名字很熟?”
我大叫不妙,雷一楠你怎麼可以將有限的記憶力用在無限的八卦上面?
我面露無知之色,否定:“不覺得。”
雷一楠眉頭仍皺,似在思索,我心虛,奪過他手中的調查問卷,打斷他:“看看你今年都寫了什麼。”
雷一楠一下捂住:“不行。”
“那就更得看了。”我堅持。
“看了你也不明白。”他讓步。
“看了再說。”我奪過來,問卷的題目是:最為即將離校的大學生,你最後想對學校說點什麼?(建議意見均可)
我很不滿意這句話,我們雖然是大四,但建築學是五年畢業,學校這樣寫,顯然沒把我們算在裡面。
雷一楠在下面空白的地方寫了兩個大大的黑字:愛過。
這是什麼意思?我不由一笑,愛誰?愛學校嗎?
雷一楠一把奪了回去,輕蔑地看了我一眼。
“看過網上那個經典的笑話麼?”他問。
“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愛過。”
我一頭霧水。
雷一楠再次輕蔑地看了我一眼,不屑解釋。
我哼了一聲,懶得理他。這時班級的聚會也接近了尾聲。李靜收了問卷,我聽見還有男生約顧長熙有空一起打籃球。
同學們稀稀拉拉地開始往外走。
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深情目送,自己原地待命不能動。
白白走時給了我一個同情的目光,默默地遞來一張紙條,我開啟一看,上面也寫了倆字:緣分。
待抬頭,她已和吳歡喬娜勾肩搭背漸行漸遠,末了還回頭衝我嫣然一笑。
這個死丫頭!
就在我準備衝白白做鬼臉的當下,顧長熙不緊不慢地出現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