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35煉愛
35煉愛
清晨,我是被凍醒的。
早上沙漠氣溫極低,我醒了便睡不著,乾脆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天空是淡淡的藍,夜晚璀璨的星辰已看不見,東邊遙遠的地平線泛著白,又慢慢的退暈到天上。
仍是寬廣無垠的大漠。
不遠處的高地上,有一個身影。
他坐在一塊不大的岩石邊,一隻腿搭在另一隻上面,襯衣的袖口被隨意地翻起,左手指尖夾著什麼。風吹過掠起他的衣襬,浩瀚的天際下,顯得蕭索而落寞。這個場景看上去特別有王家衛電影的感覺,連隨風飄起的沙粒都有獨孤求敗的意味。
我不是背影控,但卻覺得顧長熙的背影格外有味道。昨日夕陽中,他牽著駱駝,背影沉默而厚重,充滿力量。而今日砂岩上,他一人獨坐,太陽未出,地上只有一個淺淺的輪廓,顯得單薄而脆弱,不知為何就飄逸出些許孤獨的意思來。
我走了過去,悄悄坐在他的身邊。
顧長熙見我略有吃驚,“起了?”
我也有些吃驚,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顧老師您抽菸?”
他哂笑一下,將煙放進口袋中,道:“戒了,但偶爾過一下煙癮。”
我這才發現他手裡的煙並沒有點著,只是吸的時候菸頭會如小燈泡般亮一下,也沒有熏熏嫋嫋地煙霧出來,原來是電子煙。
但這個發現十足讓我驚奇許久,愣神的時候聽見顧長熙問:“沒有法律規定老師不許抽菸吧?何況我現在都戒了。”
我回神,笑道:“沒有。顧老師怎麼起這麼早?”
他回頭,極目看向天邊,那邊的白光愈發明亮,天邊的雲彩映出點粉色,我登時就明白了,又有些怨念地道:“您怎麼不叫我們一起起來看日出?!”
他扯扯嘴角:“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叫?”
呃――我不好意思地“嘿嘿”兩句,撓了撓頭。我和白白一向睡眠挺好。
等待的時候有點無聊,不過我卻覺得就這樣靜坐著也挺好。
隔了會兒,我注意到他腿邊放著一個a4大小的畫板,好奇心起,指著問:“那是什麼?”
顧長熙遞給我:“剛剛畫的速寫。”
我接過來,只見蒼茫的大漠中,有一片鬱鬱蔥蔥的綠地,一牙彎彎的月牙泉。胡楊樹以遒勁的姿態直指蒼天,一座高高的塔樓靜默地鳥瞰著四周,高傲而突兀。寥寥幾筆便勾勒出濃重的西域自然風光,透著厚重而滄桑古老的歷史。
生命的頑強和時間的廣袤,躍然而出。
底下有一行小小的龍飛鳳舞的字:熙,於xx年x月x號。
我想起胡莎曾經給我看過的畫,心裡一動,問:“顧老師高中時候是在c市讀的吧?”
我以為他會吃驚,沒想到他淡淡看了我眼,嘴邊半掛著笑:“嗯,你也是c市的吧?”
這下輪到我驚訝了,在我的設想中,應該是我告訴他、他吃驚,沒想到事實卻反了過來。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驚訝之外我又覺得欣喜。
我的表情洩露了我的心思,他又道:“陶老師給了我班級同學的花名冊。”
“原來如此,”我道,“嘿嘿,那咱倆還挺有緣的。我看過您大學時期得獎的畫,畫得就是c市那座著名的美人橋吧?”
他點點頭,皺眉思索道:“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你怎麼會看到?”
“去事務所實習的時候在一本九幾年的雜誌上看到的,”我道,“胡莎您認識麼?也是賓大的學生,小您幾屆,她給我翻出來的。”
“哦,”他做恍然大悟狀,又道:“不認識。”
我腦海裡忽然翻出一件事兒,但又不確定,打趣地試探道:“顧老師讀書時肯定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很多小學妹粉絲,不記得也是正常的。還有,顧老師您說話別那麼滄桑,年紀輕輕就一副往事不堪提的樣子。”
聽完這話,顧長熙眉眼彎起一梢笑意,一副不和我較真的表情。不知是朝霞的原因還是什麼,他的臉卻浮起一層淡淡的粉色。
目光掃過手裡的畫,我由衷發出讚歎,“太厲害了。畫得真好。”
或許是挺得太多這樣的讚美,顧長熙只微微一笑。
“顧老師,您聽說過嗎?”我指著圖中的一處問。
“什麼?”
“胡楊樹特別頑強。生前三千年不死,死後三千年不倒,倒後三千年不腐。”
他點頭嘆道:“生命的奇蹟。”
我附和,“我小的時候,便希望自己下輩子做一個樹。”
“為什麼?”
“因為站得正行得直,不依賴別人給人添負擔,卻帶給別人樹蔭。”
“是嗎?”他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小小年紀就渴望獨立。”
“嘿嘿,”我不好意思地伸伸舌頭,“我還能背很多跟樹有關的詩呢。我記得高中語文課本中有一則舒婷的《致橡樹》,當時語文老師念得時候深情並茂,都快把我感動哭了。”
“這麼多愁善感,”顧長熙道:“現在還能背出麼?”
“不行了,”我搖搖頭,學著他的口氣,“老了老了,那詩太長,早忘了。”
顧長熙低低一笑。
“不過我倒記得一則短的,那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我又道。
顧長熙的目光鎖著我,帶著鼓勵。
我便輕輕地念出來:
“如果有來生,我要做一棵樹,
站成永恆,沒有悲歡的姿勢:
一半在土裡安詳,一半在風裡飛揚,
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
非常沉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我念詩的時候,眼睛不敢看他,只看著遠方,彷彿這樣才能隱藏我心中的不安和緊張。遠遠的地平線上已經有紅色的光散出來,我不知道我的脖頸是否有光芒照到,但卻可以肯定地感到我的臉頰一陣發燙。
我總是很容易就臉紅。
一首詩完,兩人之間又是短暫的沉默。
我悄悄轉眼看過去,顧長熙也眯眼看著遠方,心思不知想著什麼。清晨溫暖的陽光給他俊朗而堅毅的側臉輪廓鍍了一層光,線條從飽滿的額頭到筆挺的鼻樑再到微凸的喉結,分明而柔和。他兜裡的煙不知何時被拿了出來,卻又只是僅僅夾在了二指之間。
我偷摸地打量他,帶著貪念又有點肆無忌憚,英文裡有一個單詞叫“bittersweet”:痛苦中的甜蜜,其實就是痛並快樂著。我想我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自從上次白白在qq上問過顧長熙後,我的心裡早已不能回覆之前的平靜。昨天看著顧長熙的身影,我心裡又忍不住自己:我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我是真的喜歡上他了麼?
他那麼的和藹可親,長相英俊卻謙虛溫和,兼具人格魅力和學術魅力,在眾多學生中有著極高的威望和影響力。這樣的人,在我看來,就如天神般存在,幾乎就是一個發光體。他是那麼的高高在上,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聖潔的光輝,讓我們這些學生如浴芳澤。而命運的偉大齒輪,卻鬼使神差地讓他老出現在我平靜地生活中,出現在校園之外,讓他走下神壇,拯救我與危難之中,讓我總能有機會偷窺到他不為人知的一面,這些機會又給了我無限回味和揣測的空間。這果真是如白白所說,冥冥之中註定有緣分麼?
我有些痴了地看著顧長熙,心裡五味陳雜。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可以坐到離顧長熙這麼近的地方,清晨寧靜,他的氣息近若可聞,天地之間彷彿只剩我們兩個人。我甚至對那個常磊報以由衷的感謝,如果不是他,這樣的場景永遠不會發生。
我自私地想,今天過後,未來未知。顧長熙並不知我想,但起碼這一刻,他是屬於我的,但是這份苦澀與美好,永遠不會有別人知道。
我和顧長熙之間隔了大約二十釐米,我明白:
這二十釐米,就是我們的距離。
或許是我盯的時間太久,他略有察覺,側臉過來,我趕緊做賊般地低頭,下意識地找水喝。正巧一陣風刮過來,幾粒沙進了我的眼睛。
“怎麼了?”顧長熙問。
“沒事,”我揉揉眼睛,“可能進了沙。”
“別揉,讓淚水自己將它衝出來。”
“不行,太疼了。”
聽見一聲輕嘆,顧長熙道:“我看看。”
下顎被忽然輕輕抬高,我頓時渾身僵硬,如同被點穴。接著眼睛被輕輕地掰開,我條件反射地不停眨著眼皮,視線一片混亂,然後一陣溫溫的氣息緩緩地吹過來。
不知為何,難受感褪去,我卻更想流淚。
“好了麼?”他問。
“嗯。”我吸吸鼻子,睜開了眼睛。
顧長熙的臉就在眼前,我不知何時我倆的距離已如此之近。他的眼睛墨玉般,黝黑一片,看不到底,像一幅濃淡皆宜的山水畫,清晰地映著我的倒影。
時間靜止,心跳失重。
片刻後,他忽然放開了手。我慌亂地垂下頭,想剛剛是要找什麼來著,手碰到身邊的水,才想起是要喝水。我飛快地擰開瓶蓋,抿了口,那暢快的感覺從口腔一直蔓延到胃裡,也讓我稍微緩了下心。
我調整好心態,轉過頭去,卻不期對上顧長熙的眸子,他的目光――我揣測,是不是盯著我的唇?
我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卻忽然覺得更加口乾舌燥起來。
他輕咳一聲,很快收回了目光。
氣氛有些怪異和尷尬。
我覺得似乎應該說點什麼打破現在僵硬的氣氛,想了半天,才找回主題,我問:“顧老師,那您最喜歡什麼?”
半晌,他輕輕淡淡地開口:“我也喜歡樹。”
呃,氣氛好像更加尷尬了。
“啊哈!”我靈機一動,大叫一聲,顧長熙瞳孔不易察覺的被放大了一下。我喜滋滋地對顧長熙道:“顧老師,我剛剛朗誦了一首詩,您作為交換,送我一個禮物吧。”
他似乎也鬆了一口氣,問“什麼禮物?”
我拿起身邊的畫,晃了晃,一臉膜拜的表情:“這畫送我吧。”
他爽快地答應了。
我心裡大喜,恢復本色,得寸進尺地湊過去:“那再給我寫兩句話吧!”
“什麼?”
我眺望著無垠的天際和蒼翠的胡楊林,一時激情澎湃,忍不住大聲唱出來:
“蒼茫的天呀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下面花正開!”
顧長熙握住筆的手不禁一抖。
遠處,一輪紅日噴薄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入v了,首先在這裡感謝大家的支援。
入v本是三更,但是為了順應後面的情節,
我將三章合為兩章了,字數是沒有變的。
嚶嚶,我還是說話算數的,不能喝水長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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