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36煉愛
36煉愛
美好的場景是被一陣機械的蜂鳴聲打斷的。
顧長熙掏出手機,瞄了一眼,掐掉,神情忽而收回,然後站起來道:“走吧。”
我和白白最後是坐硬臥回的學校。那日顧長熙說硬座回去,估計是嚇唬我們。我倆可憐巴巴地跟著他去了火車站,出來一列車員摸樣的人接待,估計跟顧長熙是熟識,倆人寒暄一陣,列車員便領著我倆上了火車。走上火車一看居然是硬臥,我和白白樂的差點沒給顧長熙燒三株高香。歡喜一陣過後又反應過來,不過是硬臥而已,比起我們原計劃的飛機,差多了。
果然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我和白白沒有身份證,那列車員拿出一個本和一根筆,讓我和白白將名字和身份證號碼寫下來。
那列車員掃了一眼,問:“程寧?你倆誰叫程寧?”
“是我,怎麼了?”可別是要把我攆下去啊。
“沒事,”那列車員打量一番我,若有所思,搖頭笑笑,走了。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回到學校後,日子一如往昔。有事兒沒事兒的時候,我會裝作去看通知,趁機在老師辦公室溜達一圈,瞄瞄305裡面的人在幹什麼。而多半時候,305的門是關著的。
後來在系裡也碰到過顧長熙幾次,我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他點頭回應,然後便走了。我盯著他的身影,目送好久。
“唉。”白白嘆氣,戳我的腦袋瓜子,“孽緣啊。”
我拿下她的爪子,不置一詞。
白白回到學校,就跟宿舍裡的吳歡和喬娜大倒苦水,當然也引出了顧長熙。我自然是被一番巧言令色,拐著彎地八卦和開玩笑。
“你說你這是何苦呢,”白白道,“我要是你,管它三七二十一,上去問個明白。免得自己在這裡單相思、活受罪。”
我低頭,半天憋出一句毫無新意地話來:“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白白一聽就樂了,道:“瞧你這話說的,跟拍港劇似的。這年頭,有啥不可能的,郎情妾意,合法合理。”
“別胡說。”
“我可看明白你了小寧,平日裡嘰嘰喳喳火眼晶晶的,不過就是個外強中乾色厲內荏的角色。啥事兒一碰上顧長熙,你保準蔫。”白白頭頭是道地道:“我說的也並無道理,咱在甘肅那陣,我是看得真真切切,顧長熙看你那眼神跟看我那眼神,根本就是兩碼事。那哪裡是老師看學生的眼神啊,就跟看……看豬肉似的。”
“你這時啥比喻?”我皺眉。
“就是準備把你吃進肚子裡的眼神。”
我白她一眼。
“不是這眼神,”白白糾正,“你還得溫柔一點、深邃一點、動情一點、含情脈脈一點……”
“董白白!”
“要這麼說就奇怪了。”吳歡插話,“要說顧老師針對咱小寧有啥意思,那這回來這麼久了,也沒見著有啥動靜啊,這到底是啥意思啊。”
吳歡的話讓我心裡一涼,的確,回學校後,我和顧長熙見面的次數不超過三次,除了正常的見面打招呼外,再無交集。偶爾我看到他的qq在群裡亮著,都想跟他說點什麼,開啟了對話方塊後,又一個字一個地刪掉,再關掉對話方塊,轉而一遍一遍地、跟強迫症似的重新整理著他的個人資訊,彷彿這樣,就能多瞭解一些他。而他的個人資料永遠都那麼單調簡單,很多資訊都用的是系統預設值,除了姓名用的是本人真名,其他就跟臨時申請的小號無異。
“所以你們就別再這裡瞎掰了。”我掩飾心中的失落。
“老師嘛,總會是有他的難處。雖說這年頭師生戀也不奇怪了,但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還真挺少的。”白白分析道,“這要是在古代,可是亂倫呢。”
“胡說什麼呢,”我不禁反駁,低低嘟噥道,“我沒想那麼多。”
“這顧長熙不是玩弄女學生感情吧,”吳歡冒出來一句,“勾引了卻不動真心,只玩玩而已,享受別人帶給他的崇拜。小寧你可別上當啊!”
越說越不對勁兒了,我頗有不滿地看向吳歡,正欲打斷她的話,一旁默不作聲地喬娜忽然沉不住氣“刷”一下站起來,一聲不吭地收拾東西走了。
對於別人的事兒,喬娜是很少參與的。除了上次一時興起和大家起鬨、在qq上參與此事後,很少再對此事發言。特別是這次從甘肅回來後,白白帶回來的訊息那麼重彈,炸起來的也只有吳歡而已,喬娜一般只是附和著笑兩句。
我們其實心裡都覺得古怪,但都覺得這可能和孫志陽有關。自從上次白白捅破喬娜對孫志陽有點意思後,我們都覺得喬娜有點不同了。到底那裡不同,卻也說不出來,或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兒,不願意跟你提,並不是因為跟你不親,只是你與此事無關。
立冬一過,天氣一天比一天涼起來。
天氣預報說本週西伯利亞有寒流南下,氣溫將跌落8度。有個段子說現在有三種人的話不能信,一是官員,二是專家,三就是天氣預報員。果然,這周氣溫直接跌至零下,驟降了10度。
我穿著長過膝蓋的羽絨服,將自己裹成一個大紅色的粽子,縮著脖子,揣著手,慢吞吞的往專教走。
白白說南方人普遍比北方人耐寒,我一半贊成一半反對。南方冬天是溼冷,室內沒有暖氣,潮溼的冷空氣如影隨形,黏糊糊地貼著你,貪婪地汲取著你的熱量,若是沒有太陽,陰雨綿綿,掛在陽臺上床單往往一個星期都不會幹。而北方的冬季冷得非常直率,一如它爽朗的太陽。要颳風就可勁兒地颳風,要下雪就洋洋灑灑地下雪,空氣乾燥,氣候分明。對我來說,只要抵住了大風,氣溫再低,也不如南方陰潤的潮氣蝕人心骨。
所以我的羽絨服從來都是過膝的,白白說我走在雪地裡的背影就像一隻胖企鵝。我也從不介懷,我說,沒關係,因為認識我的人也已經認識我了,而不認識我的人反正也不認識我。
白白對此嗤之以鼻。
等電梯的時候,意外遇到了顧長熙。
我佯裝鎮定,心撲撲直跳。
他衝我點點頭,我叫聲“老師好”,然後便靜待著電梯的數字變成1。
很快電梯門開了。
我倆一前一後走進去,他摁了“3”,問我:“5樓?”
我點頭。
他便幫我摁了“5”。
電梯的空間中只有我們倆人。不鏽鋼門上映著我倆的倒影,顧長熙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英倫風的呢子大衣,質地良好,裁剪得當,顯得他身形挺拔而高挑。而我依舊是胖企鵝造型,裡面塞了一件保暖內衣兩件紮實的毛衣,外面再裹一層圓圓滾滾的羽絨服,臃腫而肥胖。我頭一次覺得白白的話真的很有先見之明。
或許我也應該去買一件緊身超薄的高腰羽絨服,下面穿條經典款格子短裙,再配上一雙黑色亮皮長靴,像所有不怕冷的女生裝扮一樣,去掉學生氣,走向成熟。
“陶老師快回來了。”我正自個琢磨著,顧長熙忽然開口。
“哦?”我直覺問道,“怎麼這麼快?”
顧長熙餘光瞥我一眼,似笑非笑。
我察覺剛剛的話似有不妥,好像有點嫌棄陶老師之意,連忙又問:“陶老師生了?”
“嗯,生的個女孩,9月底生的。”他道:“大概下週就回來吧。”
“呵,”我拍手樂道,“之前我就說可能是女孩,還真算準了!”
顧長熙看了我一眼,付之一笑,沒說話。
三樓到了,他打個招呼,走了出去。
進了專教,我才回過味兒來,心裡隨之一緊――陶青回來了,也便意味著顧長熙的代班主任工作結束了。
果然,第二天便收到班長李靜的通知,說下週五老地方開班會。
陶青胖了一圈,臉色紅潤,渾身上下散發著初為人母的喜悅和神聖氣息。大夥很久沒見著她,也很是想念,喝著咖啡家長裡短的聊開了。我們用班費給小寶寶買了個小小的嬰兒車。她連連稱謝,很是喜歡。
雖然我上週便從顧長熙嘴裡得知了此事,但是第一眼看到是陶青給我們開班會時,心情還是有點複雜,我以為顧長熙會給我們開最後一次總結性的、帶有告別意味的班會,沒想到他的離開一如他第一次的出現般,沒有鋪陳交接,直接以另外一人的出現來替代。我有點失落,但很快又被親切的氣氛代替。在學院的年輕老師中,陶青是一位我崇敬的老師。她在古建方面頗有建樹,專業能力強。雖然沒有帶過我們班的課,但作為班主任她一直盡心盡責,修完月假返工第一件事兒便是想著我們班的同學,平時跟大夥說的話、講的事兒,從來也不打官相,是實實在在為學生著想的。
聊到一半,有同學問起顧長熙還會不會來,陶青說顧長熙下午有事兒,晚點會到。我又覺得這個下午的等待有了意義。快四點的時候,顧長熙夾帶著屋外的風雪,走了進來。
我看見他脫下那件深色的風衣,抖落肩上的雪花,外面風雪肆虐,而他整個人卻暖如春風。如果他來的路徑邊放有枯萎的花草,一定會隨之活過來,開得如死如生。有時候我們讚美一個相貌普通的人,若是讚美人的外貌會顯得虛偽,便會含蓄地說整個人很有氣質;但如果把“氣質”這個詞用到顧長熙身上,那可真是實打實的讚揚,也許還不夠,得用“氣場”。
我想起顧長熙給我的貴賓卡還在手上,便自做主張地給他點了杯原味咖啡。他抬頭瞄了一眼我,禮貌道謝。
我猜顧長熙可能偏好這種口味,我曾三次看到顧長熙喝咖啡,都是這個。
談話因顧長熙的加入更加熱烈起來,整個咖啡館在這個寒冬之日都洋溢著暖暖的氣氛。看得出來,顧長熙和陶青私交也不錯,原來陶青丈夫的家人曾經和顧長熙的奶奶家是隔壁鄰居。我又想起那個“六度分割”的理論,世界真的是小。
有同學趁機八卦,問陶青:“陶老師,顧老師長得又帥、人又好,從小是不是就有很多女生喜歡?”
陶青笑看顧長熙一眼,顧長熙搖頭略笑。陶青捂嘴笑道:“可不是,要不是我出現得早,恐怕你們師公也跟顧老師跑了。”
大家聽了直笑,顧長熙嘴邊的笑意也深了幾分。我偷偷盯著那笑,忽然生出一絲不捨之情。顧長熙的眸子不期然掃過來,我心頭一跳,臉上一熱,不敢直視,慌忙低頭假裝在本子上寫東西。
不久,顧長熙起身,要有事先走。今天班會也開得差不多,大家便都散了。
快到寢室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兒,急急忙忙問白白:“你見著我的本子沒有?”
“什麼本子?”白白一頭霧水。
“就我今天帶的那個啊!我準備放你包裡,你嫌沉不讓我放的那個!”
“沒太注意,怎麼了?”白白更加疑惑。
我看看她,再想了想,一拍腦袋:“哎喲,壞了!”
說罷也不理她,著急便向咖啡館奔去。
剛剛我們聚會的桌上早已被收拾得一乾二淨,我跟服務員打聽,她說收拾桌子的時候沒有本子,我又問最後走的人是誰,她回憶了下,說是我們的那位男老師。
我只覺腦子“翁”一聲就大了,一顆心如同飛流直下三千尺。我返身推開大門,外面風雪及至,白茫茫的一片,哪裡還有顧長熙的影子。我心裡一涼,應景般頓時一片空白。
完了,我悔道,這下可玩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表霸王我,愛您們,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