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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愛 37煉愛

作者:丁丫

37煉愛

我曾經寫過一封情書。

那是我長這麼大,頭一次寫的情書,也是唯一的一次。它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情書,因為我寫的時候,沒有讀者,沒有物件,只是因為一個遊戲。而沒想到的是,愛開玩笑的命運,卻幫著它尋尋覓覓這麼多年,終於找到郵寄地址,認了主歸了根。

事情是這樣的。

高三畢業的時候,所有的同學瘋的都跟脫韁的野馬,含辛茹苦寒窗苦讀了十載,終於一朝沉冤得雪獲得解放,每個人都興奮地眼睛通紅那勁頭都跟吸食了海洛因似的。考完最後一科英語後,班長組織大家去吃散夥飯,再去ktv釋放我們無處安放的青春。吃散夥飯的時候我們這群荷爾蒙激發的孩子就已經喝了不少啤酒,到了ktv,氣氛更是high,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我不幸被抽中,半昏未明的燈光中,同學們的眼神都渴望從我這裡得到爆炸的新聞,可當時的我真是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別說戀愛,就是暗戀都還沒有萌芽,於是有人指了指班上最會打籃球的男同學,攛掇我去吻他,還要舌吻。

那男生高高帥帥,站在角落裡,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看。

那時我雖頭一次“舌吻”這個詞,還不知其意,但腦子還是清醒的,我當然不從,但又不能掃大家的性,便主動提議說,這樣好了,我寫一封情書,昭告天下。

有人說好,問我寫給誰,又要如何昭告天下。當時暈暈乎乎,我也不知道寫誰,迷糊間,忽然想起高考前老師曾以不少優秀的校友事蹟激勵我們,當時有個傳的神乎其神的學長,高三時以數理化生物計算機五科全國競賽一等獎被學校以大熊國寶般的供在宣傳欄裡,我們從高一入學便聽說了此人的傳奇,可惜的是樹大招風,總會引人妒忌,所以宣傳欄的照片學校總貼總會被人撕,後來學校便乾脆不貼了,但事蹟還白紙黑字地印在那裡,那空白的一覽活像了一個排位。當時我們小小年紀的心裡既是膜拜又是不以為然,嘴上不屑地道不過是教育體制化下的應試機器。後來又聽說此人過於優秀高三未畢業便被國外xx牛大學錄取,攻讀計算機去了,一下鯉魚躍龍門跳出了體制外,我們又自嘆弗如,只能埋頭苦讀了。

想到這裡,我便藉著酒勁,說,好,我就對那學長表白。明日寫了就貼他那空白照片的地方去。

同學們大笑拍手叫好。很快有人拿來了紙和筆,那個時候的我陽光而憂鬱,閱讀了許多青春傷痕文學,又苦於作文總是寫司馬遷、孟姜女等勵志死人,一腔水做的柔情無法宣洩,這篇情書就成了我洩洪的口子,不多時,洋洋灑灑一千多字,寫得含蓄而動情,偶爾跳出來幾個大膽露骨的詞彙,既充滿了懷春少女的羞澀又沾染了深閨怨婦的三分嗔怨。

我在情書的第一行寫道:

吾郎顧長熙:

王羲之在蘭亭飲酒微醉因而有了《蘭亭集序》,李白對酒當歌因而有了《將進酒》,寫完我眯著眼當著大夥的面聲情並茂地朗讀了一番,眾人笑倒一片又起鬨叫好,我滿意地點點頭,有一種文人騷客附體的自我滿足感。

因此,我人生中情書的第一次,就這樣誕生了。

當然,第二天這情書是沒有貼出去的,大家瘋玩鬧完後,第二天睡到快日落才起,昨日種種已成往昔,三年的高中生涯便如同遠處的夕陽,漸漸被地平線塑封。

而這封情書,我作為紀念,便一直壓在了一個比較重要私密的本子裡。

我從來沒有想到,在此事將近4年之後,居然又和現在扯上了關係。我早就將“顧長熙”這三個字拋到了腦後,直到顧長熙給我們上課,我也沒有想起生命中曾經這三個字似曾相識。後來慢慢恢復了寫日記的習慣,偶然翻到夾在其中的情書,渾身有一種被電到了的焦灼感,但左思右想又不敢當真,那學長明明是本科便去了國外念計算機,而顧長熙卻是在國內呆到了研究生才出的國。

也許同名同姓的人不少。可這同名同姓,現在卻要是害死我了。

我不敢想象顧長熙要是不經意看到那封情書會有什麼反應,那裡面的文字讓我現在讀起來都忍不住面紅心跳,這要是真讓他看到了,這、這還如何是好。從甘肅回來,我明白了我的心,卻從未想過有什麼下一步,而現在這封情書,明顯是要把我將火坑裡推啊!

想到這裡,我心裡慌成一團亂麻,小鹿般怦怦直跳。思忖片刻,我果斷轉換方向,往教學樓奔去。

我一路忐忑地直奔三樓,今天是週五,這會兒老師們基本都下班了,所幸的是,305的門半掩著,裡面有柔柔的燈光透出來。

一路狂奔,我額頭上都冒出了汗。我扯下圍巾拿在手裡,躡手躡腳地往305走去。

近了些,有人的對話從裡面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也真是難為你了,剛生完孩子就來給同學們開班會。

――這不有老人在家裡麼,離開校園太久,自己好像都衰老得快了,我走的這段時間,班裡同學都還乖吧?

――這群孩子都挺乖的,剛剛獎學金下來,我一看,呵,咱班好幾個呢。

裡面傳來陶青輕柔又滿意的笑。我鬆了一口氣,估摸顧長熙開完班會是和陶青一起回了系裡,還沒有時間看我的本子。

倆人又就班上的最近的概況說了會兒,陶青走前可能跟顧長熙叮囑過同學的情況,我聽見顧長熙著重說了好幾個同學的的情況。我想顧長熙平時不做聲不做氣的,並沒有刻意地跟我們打交道,也許連班上同學的名字都叫不全,沒想到私底下卻對我們瞭如指掌。

我想他們可能還得聊會兒,便想先敲門進去拿本子,而剛走到門口,腳步頓住了。

顧長熙說:“程寧挺好的,挺純的一個小姑娘。”

我不由彎起了嘴角。

顧長熙又說:“就是心思挺重,藏得挺深。”

陶青說:“她從小和媽媽相依為命,而媽媽卻又剛剛走了不到一年……雖說爸爸在本市,但也是自成家庭了,又有了個兒子。程寧跟他來往似乎並不多。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咱也不能說什麼……不過這樣家庭的孩子,多半心裡是脆弱的,何況又是個女孩。有時候看到程寧嘻嘻哈哈地笑,我都覺得心挺難受的。特別是生了豆豆後做了母親,哎……”聲音竟有些哽咽。

我聽得有些走神,有東西晃晃悠悠地從腦海裡飄過,直到聽到“啪嗒”一聲輕響,我回神,在發現一滴淚順著臉頰滴到了鞋上。

顧長熙說:“這些情況我都知道……我比你更能理解她的感受,她比我們想象中堅強。”

陶青似乎嘆了口氣,又道:“不過長熙,你也別因為一些特定相似的因素,就對她格外另眼相看,她,畢竟還是個學生。我擔心……”。

陶青沒繼續,或許是被無聲打斷,有一陣兒,沒有聲音傳出來。

半晌,陶青又問:“今年去甘肅了嗎?”

顧長熙道:“十一剛去。”

陶青道:“你也不能老這樣。”

顧長熙道:“今年是最後一次了。”

陶青問:“為什麼?”

顧長熙緩緩道:“總要邁過去。”

良久,室內又是一聲輕輕的嘆息,也不知是誰的。

我傻站在門口,手裡一鬆,圍巾掉到了地上。

這時,門忽然開了。

窗外是鉛黑的雲,天色一片慘淡。走廊有一盞燈壞了,時明時滅,昏昏暗暗的,光從305裡面照出來,明與暗的切換間,我下意識地虛了下眼睛,有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我措不及防,條件反射的立刻蹲□,佯裝剛好到達、剛好圍巾掉落、剛好我在撿,起身的時候,又不忘用它不經意地擦了下臉。

“程寧?”顧長熙的語氣中透著驚訝。

“顧老師好。”腦袋一片混沌,我憑著最後的本能強裝打著招呼。

“你怎麼在這裡?”顧長熙盯著我的臉,神情竟有點慌張。

“呵呵,我找陶老師呀。陶老師――”我害怕他發現了什麼,邊說邊越過他,徑直走了進去,卻全然忘了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陶青反應很快,掩飾掉吃驚,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有什麼事兒?”

我朝她靦腆一笑,“就是想你了,上樓的時候看你辦公室亮著燈,所以過來看看。”

陶青面色一鬆,朝我背後的顧長熙道:“那顧老師您先走吧,我坐會兒再走。”

我沒轉身,只半側臉,稍緩,聽見顧長熙道:“好。再見。”

門吱呀一聲被掩上,好像是有扇門關在我的心上。那一個字“好”如一根針紮在我的心頭,那一聲“再見”如被錄音,反反覆覆地在我耳邊迴盪。

我的左胸腔好像被挖成了一座空山,裡面充滿了剛剛顧長熙和陶青談話的迴音,一聲比一聲大,一句比一句響,我著了魔,定了神,我背對著顧長熙,姿勢如同等待,卻心裡知曉他其實早已對我轉身。

我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是不是我在他的心裡,或許就是某個人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兩件事:

1、這週會日更。

2、苦逼地大週末出差,苦逼地出差還要碼字,苦逼地碼字到深夜,你說,

你們好意思霸王我麼?

還有5個小時可睡,床啊,我來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