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愛 48煉愛
48煉愛
我披著顧長熙的外衣,暈暈乎乎地跟他進了門。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他的住所,但和第一次的心情遭遇全然不同。上次我來時我有如一個精明八卦的娛記,每走一步都希望嗅出號外的氣息;而這一次到來,我就像一隻被暴風雨洗禮過的落湯雞,腦袋混沌心神呆滯,寒冷從體外侵襲入心。
我不知道他為何會直接帶我來這裡,但卻覺得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彷彿有些順理成章的意思。
顧長熙開了燈,室內一下變得明亮。黑白的中式格局,滿牆的書籍,一切照舊。
我慢吞吞地換好鞋子,把溼嗒嗒的包放在鞋櫃旁的地上,又從肩上卸下外衣,拎在手裡,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顧長熙道:“放地上吧。”
我想了想,只道:“謝謝你顧老師,我洗了再還給您。”
顧長熙走過來,我不想跟他爭,索性一股腦兒搶先先將衣服放進包裡。
他頗有些有些無奈:“那你也先讓我把包裡的東西拿出來吧。”
我動作頓了下,又只好把好不容易塞進去的衣服掏出來,衣物本來外面就溼了,經我這麼一塞,就有點皺巴巴慘不忍睹了。
他似乎也不甚在意,從兜裡取出一個皮夾子,然後徑直將衣物扔進了洗衣機。
我本想說點什麼,可又想,隨他而去吧。
立了一會兒,顧長熙打破平靜:“先去洗個熱水澡,一會兒得感冒了。”
我低聲嗯了句,收拾了東西,走進浴室。
起初還不覺得,一經過顧長熙的提醒,這會兒真覺得冷了,雖然顧長熙把他的防水外套給了我,但在這之前,我就已經被雨水淋溼。六月初的天氣,我只穿了兩件衣裳,一件是略微貼身的t恤,外面罩著件寬鬆的運動外套。可現在被雨水打溼,都緊巴巴地裹著我的身子,從前胸後背兩個方向往裡滲著涼意。
我擰開花灑,熱氣騰騰的水流從蓮蓬上灑下來。
一時間浴室雲蒸霧罩,我看著鏡子中的那人,明明是如花似玉的年紀,臉上卻寫滿了疲憊和厭倦,說不上是苦大仇深,可那不自覺淡淡縮著的眉頭中,又總是在訴說著無邊無際的愁緒。頭髮一縷一縷打成結,散亂地搭在額前發後,因為哭過,眼睛又紅又腫,偏偏被淚水洗過後反而更加明亮。一張小臉慘白無色,卻襯得哭過後的嘴唇格外嫣紅。
正當我對著鏡子發呆,門外傳來顧長熙的聲音:“水合適嗎?”
我回神,伸手探了探,答道:“合適。”
顧長熙的身影在廁所門前稍事移動,接著道:“你的衣服我放門口凳子上了,沒有新的,將就穿一下。我出去一會兒,你收拾好了再開門,我再進來。”
浴室的水嘩啦啦地流著,我斷斷續續地聽不清楚,便索性關了水流,正巧聽見他最後一句話清晰地傳來,握住開關的手頓時一僵。
什麼叫“你收拾好了再開門,我再進來”?
正當我怔忪時,只聽見一聲沉重的關門聲,像是有人帶上了防盜門。
我努力拼湊著顧長熙的話,終於明白,原來是我進來洗澡時,沒有拿換洗衣裳,而等顧長熙想起時,我已經開始了洗澡的程序。現在再送進來,顯然是不太方便,顧長熙只好將衣物放在門外的凳子上,而自己為了避嫌,便走了出去,只把我一人留在了屋內。
“顧老師?”我關上水,嘗試著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
緊張的心又鬆了下來。
二十分鐘後,我草草擦了擦頭髮,換上顧長熙給我預留的加大號t恤,拖拽著淹沒腳跟的褲子,開啟了防盜門。
顧長熙住的這棟樓是老社群,樓道是裝著聲控燈,但效果不太好,上樓的時候需要人發出較大聲響才會亮。我開啟防盜門的時候,樓道一片漆黑,平臺的地方,隱隱約約亮著一點猩紅的火星。
“顧老師。”我不太確認地發聲。
聲控燈亮了。
那點紅光也聞聲滅了。
顧長熙在窗戶的平臺上摁了摁手中之物,返身走過來。
“洗完了?”他一邊換鞋一邊問。
“嗯。” 我應道,他經過的時候,我聞到了明顯的煙味。
“怎麼不吹頭髮?”他直起身,目光淡淡掃過我頭頂。
“沒找到吹風機。”我實話實說,發現在我洗澡的時候,他也換下了之前的溼衣服,套上了一件半舊不新的圓口長袖衫。
“等等。”說罷,他走向電視機旁邊的小櫃子,幫我拿吹風機。我順勢關上門,快合上的時候,我無意向樓梯口掃了一眼,聲控燈熄滅的瞬間,我看到那裡靜靜地躺著幾節抽完的菸頭。
“吹一下吧,免得頭痛。”顧長熙將吹風筒遞給我。
我默不作聲地接過來,尋了個離沙發近的插座,一摁開關,吹風筒風力十足地鼓吹起來。室內一時無話,耳邊只有吹風筒嗡嗡的聒噪聲音,我背對著顧長熙,也不知他在做什麼。但直覺上卻無端覺得有一雙眼睛直盯著我在看。吹風筒裡的熱氣吹得我臉頰發燙,讓我更加覺得如坐針氈,渾身難受不自在。吹頭髮的姿勢也不由拘謹起來,背直僵硬,一邊吹還一邊忙不迭地將飛起來的頭髮往下摁。直到覺得髮根一處有燙得有點痛,才醒悟過來是衝著一處吹太久了,慌忙一轉風向,只聽見“茲――”一聲,一搓頭髮被吸到吹風筒後面的過濾器裡,吹風筒立馬停止了工作。
我心裡咯噔一下,人一旦倒黴,連吹個頭發都能被卡住。
“怎麼了?”沙發上傳來顧長熙起身的聲音。
“沒什麼。”我僵硬地轉過頭,不以為意地道:“頭髮纏裡面了。”
顧長熙拔掉插頭,正要走過來。
我趕緊偏頭阻止:“不用不用,我一扯就出來了,你看――。”說罷我用力一拉吹風筒,正想演示給他看,誰知力只用了一半,聽見幾聲清脆地“嘣蹦”聲,頭髮崩斷了幾根,臉就已經疼得抽筋了。
“顧老師,”我心裡一嘆側著臉對他說:“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
“找把剪子來。”
背後沒了音兒,我正納悶,忽然感到一人的氣息陡然臨近,我不由豎起了全身的感官細胞,一隻手輕輕地隔著衣物搭在我肩上,另外有一隻手從我手上接過了吹風筒。
“別動,”顧長熙道,“我幫你看看。”呼吸像羽毛一樣掃過我的頭頂。
雨仍在窗外纏纏綿綿地下著,雨滴打在金屬的雨棚上,叮叮咚咚的聲音從半扇未關的鋁合金窗戶中傳進來,像無數石子落進了平靜的湖水中。
我一動不動,高度緊張,全神戒備,只得乖乖地坐在沙發扶手邊上。顧長熙輕柔又耐心地將頭髮一縷縷地從被攪住的金屬網中取出,而我卻覺得有更大的一張網在向我張開。
期間我聽見一根頭髮崩斷的聲音,他問:“疼嗎?”
“不疼。”
然後便又是沉默。
一縷髮絲從額前耷拉下來,我卻不敢將它理到耳後。
我屏息靜氣,只覺時間走得格外漫長。忽而聽得顧長熙道:“好了。”最後一縷頭髮被放下。
我不由鬆了一口氣。
背後那人又問:“還吹嗎?吹風筒只是保護性關機。”
我摸了摸散在肩上的頭髮,半溼半乾,吹也行,不吹也行。
還未開口,便又聽見身後之人道:“你繼續吹,我去陽臺。”
我微微扭頭,只見顧長熙將吹風筒放在茶几上,順手抹了一包茶几上的東西,直起身,推開客廳的門,徑自走到了陽臺。他將那扇半開的窗戶拉到全開,對面住戶的燈光和電視聲隱隱約約地投射進來。不多時,陽臺亮起了一個猩紅的火點。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還是獨處……進一步的獨處……
我在寫理頭髮的時候,心思和小寧的頭髮一樣糾結,
氛圍這麼好,
要不要進一步,要不要進一步?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