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一杯毒酒擺桌上

良田美井之佳偶天成·風流二少·10,809·2026/3/27

孫思夏這回更不可能上桌,從兩輛馬車上下來兩位陌生人後,婆婆就躲進了臥房,隨後又在他們出去時,去了三嬸兒孟春家再也沒回來。<strong>txt全集下載</strong> 山有鳳心裡也知道娘又溜了,上次的事過後,她忙忘了問,看爹的樣子,他完全知情,不但知情,應該還是合謀! 吃過天水居士親手做的菜餚,此時吃孫思夏做出的也算可口的菜,在京都本就吃刁嘴的赫連玥頓覺索然無味!反正也吃不下去,乾脆斜靠在優美的弧形椅背上,無聊地東瞅西看,但看得最多的,還是對面那個丫頭。天水居士?這種雅號,恐怕是出自六哥之手。 山有鳳知道有兩道光跟掃描器似的一會兒在她身上掃一趟,一會兒來她臉上逛一逛,當她偶爾回看過去時,便見到那雙似能攝人魂魄的妖魅眼睛如同玫色無底洞,誰的自制力差,誰就會掉進去出不來! 暗自搖搖頭,心裡罵道:這個一臉妖媚的死狐狸精,別想拿小眼神兒勾搭我,老子可是有男人的!皓的眼睛是一種自然的舒心之媚,媚而不妖,但眼前這個,簡直是火尾狐化身,從頭到腳,滿身妖氣! 赫連玥見她對自己毫無反應,不禁有些挫敗,多少妙齡女子在初次見自己時都會芳心暗許,只要簡單地拋個眼神,她們就能不顧羞恥心地主動上來攀談,哪像這個毫無禮儀的丫頭,第一次在福滿樓包間出現時,她就像看不到他和赫連蘊瀾一樣,完全忽視!今天又是這樣,就跟他不存在似的!難道坐在這裡的我是個連形狀都沒有的影子?果然是個不識貨的鄉野丫頭!哼! 赫連蘊瀾瞥了赫連玥一眼,沒管他。不吃是因為不餓,餓狠了,看到個糙面饅頭都是香甜可口的!雖然兄弟中他們四人走得最近,但四人私下的感情又各有側重,尤其是現在,幾乎已形成兩派。他和六弟赫連皓互相信任,而赫連玥卻與皇上走得最近,自由出入皇宮如同家常便飯,所以他來天水村,也絕不僅僅是對六弟無比想念卻忍痛放棄的天水居士好奇。 山有鳳看著依然一身似墨廣袖錦衣的赫連蘊瀾,這吃飯的姿態,嘖嘖,可真叫優雅!連端碗舉筷的樣子都令人有賞心悅目的感覺! 不過,她總覺得緊抿著嘴唇嚼飯,看著都好難受有沒有?跟被粘膠巴住掙不開似的。 她也看出來了,這兩個人,是不是楊渤的好友先不說,但官職絕對比他高不止一級半級,一個妖媚如火,看似親和容易接近,實則隱藏著淡淡倨傲和清高;一個寒冷如冰,表情長久不變,惜字如金,卻氣勢壓人,她就沒見楊渤和費叔完全直起過腰!看來是朝廷大員啊! 不過管他們是要員還是湯圓,反正她就死豬不怕開水燙,既然他們有意不亮開自己的身份,她更沒必要上趕著揭穿、沒事兒找頭磕! 雖然沒有楊賽娥的配合,使她的七拉八扯有些單調,但總比死氣沉沉的高氣壓好多了。但飯還沒吃完,山有鳳就聽見一陣哭叫聲衝進了院子:“鳳姐姐!鳳姐姐救我!鳳姐姐救我!” 山有鳳放下碗筷就跑了出去,定睛一看:“翠翠?” 跑得氣喘吁吁的劉翠翠一跤摔跌在地,流著淚哭喊道:“鳳姐姐!求鳳姐姐救我!” “這是咋的了?”山有鳳忙過去扶她,劉翠翠卻順著她爬起後跪在地上不起來,“鳳姐姐,我爹孃要我把賣了,求鳳姐姐救救我!” 話剛落,劉翠翠的娘就更加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但不敢進院子,只站在大鐵門外手指著劉翠翠罵道:“你、你個小、小賤蹄子!你、你給老孃出來!” 山有鳳皺了眉,問道:“翠翠,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翠翠哭得滿臉是淚,抽抽噎噎:“我娘,我娘要把我拿去換牛!” “什麼?換牛?” “馮灣村的趙家出一頭牛給他啞巴兒子換媳婦兒,趙媒婆就找到我家說媒,我娘一口就答應了,說女子養到什麼時候都是賠錢貨,不如現在換頭牛回來,人送出去,還能少在家裡吃幾年飯!嗚嗚,鳳姐姐,我不想去,有人跟我說趙家兒子是啞巴也就罷了,可脾氣還不好,喜歡動手打人,我好怕!嗚嗚,鳳姐姐我好怕,好怕被他打死!” 屋子裡,赫連蘊瀾繼續吃著飯沒動,直到把碗裡的飯吃乾淨一粒不剩,才放下碗筷。楊渤和費叔見了,也趕緊隨著放下,像是掐著時間把自己碗裡的飯趕在將軍王爺之後吃完似的,早就聽聞這位王爺愛軍惜糧,所以兩人的碗裡也是一片光淨。 早就覺得無聊的赫連玥立即起身站在了堂屋門口,一肩斜靠在門框上搖著摺扇看熱鬧。 那個趙啞巴,山有鳳好像聽人談論過,說是性格不好,脾氣暴躁的很,又不講理,只要言語不合、脾氣一上來,不管是誰,舉拳就打,連他自己的親姐姐都捱了他的拳頭!這翠翠要是嫁過去,十三歲的瘦弱丫頭哪經得住?幾頓打就得沒了命! 山有鳳安慰她道:“翠翠你先站起來,我來跟你娘說!” 從廚房裡出來的孫思夏也過來扶她,溫聲道:“來,聽你鳳姐姐的話,先起來再說!” 劉翠翠這才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 山有鳳看著大門口的女人道:“我說劉家嬸子,那趙家啞巴是個什麼玩意兒,幾個鄰近的村子恐怕無人不知,你就能為了一頭牛而把自己親生親養的女兒往火坑裡推?這可是後孃才能幹出的缺德事兒,你可是她親孃,難道你心不疼?” 女人見山有鳳開了口,不敢直接駁,換了語氣好聲道:“鳳姑娘,不是我這個做孃的心狠,實在是家窮沒辦法!眼見著村裡的人一個個都蓋起了新房,可我們家連下田幹活兒的牛都沒有,到什麼時候才能住上新房子?我們家人口多,你也知道,六個女兒長大後白白送給別人家不說,還要花錢置辦嫁妝,哪兒置得起?等把她們六個都嫁出去,這個家就窮透,別說給我那小兒子蓋房娶媳婦了,就是吃飯穿衣都不知道能不能裹得住嘴、遮得了體!請鳳姑娘體諒,我不得不為這整個家打算啊!” 山有鳳皺了眉,人人都想生兒子,劉家為了要兒子,一年生一個,肚子就沒閒著,可前六胎全是女兒,到第七個若不是真得個男孩兒,就湊成了七仙女! 兒子是有了,可家卻越生越窮,劉翠翠的爹一年到頭穿草鞋,就沒見他穿過一日麻布鞋! 孩子們的衣服是老大穿過後再傳給老二,老二穿小了再穿給老三,就這樣一直傳下去,到最後因為年齡差別不大,已經分不出那些破舊衣服誰是誰的! 衣服破舊不說,還少得可憐,可女孩兒又不能像男孩兒那樣*歲還光裸著身子滿村跑,最後就搶,姐妹們為了件破衣服搶得打架,不懂事的小弟弟還在旁邊笑得幸災樂禍。 劉翠翠是老三,前面兩個姐姐也是早早兒就被嫁了出去,如今輪到她,她不想像姐姐那樣認命,何況兩個姐夫雖然不是富裕之家,可對姐姐還算不錯,起碼沒有打得鼻青臉腫跑回來。是窮是富她不敢想不敢爭,可也不能像趙啞巴那樣壞啊,嫁過去一定會送命的! 見山有鳳只是皺眉卻不語,劉翠翠急了,衝門外喊道:“娘,你要是非逼著我嫁,就別怪女兒不孝了!與其被他打死,我不如跳河來得痛快!你們就等著抬我的屍體過去拜堂吧!” 山有鳳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拍拍她的瘦弱肩膀道:“原來是頭小豹子!不錯,我就欣賞你這樣不屈服的烈性子!咱們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被別人操縱!” 聽最厲害的鳳姐姐誇獎自己,翠翠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是被我娘逼急了。” “嗯,你娘這一逼,倒逼出了你的本性,讓你亮出了小爪子!行!很好!我問你,如果讓你去窯上幹活兒,你怕不怕苦、怕不怕累?” 劉翠翠驚喜道:“不怕!鳳姐姐我不怕!只要鳳姐姐收我,我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幹!” 山有鳳點點頭,轉而對大門口的女人道:“劉家嬸子,說來說去,你就是想把她嫁出去省幾年口糧、省下嫁妝,再順便換回一頭牛,如果我說我付錢請劉翠翠上窯、她不但能賺錢養活她自己,還能拿錢貼補家用,你可願意退掉這門親事?” 女人想了想,撇撇嘴:“那又有什麼用?我家還是沒有牛!” “就算她只是個普通的製坯工,幹上兩年的錢存著不動,也夠你家買上一頭牛,兩年之後,掙的錢還是劉家人用;可如果你把她嫁出去,而我還用她,那她這輩子掙的所有錢都將和你們劉家無關,全得交給她的丈夫和婆婆,你自己算一下,哪樣合算?” “這……”還用細想嗎,肯定是不嫁才不虧,“可是,那還得等兩年才能買上牛呢!哪有這個快!” 山有鳳搖搖頭,這女人把賬算絕了!“劉家嬸子,我倆做個交易吧?” “交易?什麼交易?” “只要你把翠翠的婚事大權交給我,從此不得過問,我不但讓翠翠上窯,還可以答應讓你的其他女兒長到十五歲時都到我的窯場上工!你可要算清楚,她們幾個加起來掙的錢,不但能幫你買回幾頭牛,買磚蓋房娶弟媳婦兒都不成問題!怎麼樣?” 女人臉上立即露出喜色,可想想自己的女兒,婚事大權卻交給外人,又有些糾結。[看本書最新章節 山有鳳又道:“人要看得長遠,不要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而失去大好機會,這麼多女兒進了窯場,必然會和我們山家兩位哥哥接觸,如果其中一個能和我哪個哥哥配上姻緣成為親家……” 說到這兒,山有鳳故意停住嘴,由她自己去聯想。 那不就能和財主山有鳳成為親戚?女人眼前一亮!而且聽說鳳姑娘早前是把窯場掙的錢分成三份,鳳姑娘自己得六成,那兩兄弟各得兩成。在天水村外各處建了分場後,又調高到鳳姑娘得五成,兄弟倆各得兩成半!據說鳳姑娘放了話,只要山有林負責把磚賣到南郡以外、山有路培養出的燒窯師送往各處後本分可靠不出漏子,到時利潤分成還會調整上升! 幾個女兒都進窯場,山有林或山有路若看中哪個,不管和山家哪個成為親家,那都能跟著成為天水窯場的半個東家啊! 這麼一往深處想,女人就覺得是喜從天降,再也不猶豫,趕忙點頭答應:“鳳姑娘是能人,鳳姑娘說的話都有道理,我們家就依從鳳姑娘的意思!” “嗯,”山有鳳淡淡點頭,“那就把村正鮑叔請來作個證人,再寫份東西作為物證,免得到時我們哪一方反悔又拿不出證據,你說呢?”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女人忙不迭地答應,這會兒她不怕自己反悔,倒是怕山有鳳反悔呢! 鮑永才被孫思夏請來,當即把一切該辦的都辦好,山有鳳才問道:“翠翠是不是還沒吃飯?” 劉翠翠搖頭:“娘說若我不從,就讓我別吃飯,還拿棍子抽打我!鳳姐姐你看!” 說著伸出胳膊,撩起袖子,山有鳳一看,果然有數道深深淺淺的紅痕,皺著眉問道:“身上其他地方還有沒有?” “娘、娘還打了我的背和腿,實在太疼,我才跑的,娘就一直追著打,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打擾鳳姐姐求鳳姐姐的,鳳姐姐,我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明知道我家有虎,還往我家院子跑,也是被逼到份兒上了,鳳姐姐不怪你!去讓我嫂子給你上點兒藥,換身兒衣服來堂屋吃飯!” 旁邊的孫思夏立即牽住她的手道:“來,跟我去上藥!” 小少女嘴巴倒是甜,不停道謝:“謝謝鳳姐姐!謝謝孫姐姐!” 待兩人走開,赫連玥才問道:“鳳姑娘,你剛才說,你家有虎?” 山有鳳淡淡:“是啊。”她才不信他們在這兒待了半天能不知道她家有虎。 赫連玥似恍然大悟道:“難怪馬車進院後,兩匹馬一直踢踏不安,一定是它們嗅到了猛獸氣息!那老虎在哪兒?快帶我去看看!” “進月亮門,順著竹林磚路到鐵籠子就是,你自己去看,我再吃兩口飯!”說著走進堂屋看看桌上的菜,對三人道:“費叔和兩位大哥都吃好了嗎?” 費炳應道:“我們都吃好了,丫頭,你還沒吃飽吧?” “嗯,”山有鳳坐下,“那你們喝喝茶,我再吃點兒!” 山石剛瘸著腿為幾人倒茶,楊渤見了,上前道:“我來吧!” “那怎麼行那怎麼行,您是客人,我來我來,您一起坐著休息就好!”山石剛堅決不讓,山有鳳笑道:“爹,我跟蛾子是好姐們兒,他現在是便服來我家作客,你別把他當縣令,就把他當成我楊大哥好了!” 楊渤立即順話走:“鳳妹子說得對,就是這麼說,所以還是我來吧!” 山石剛還是不依:“你楊大哥那也是客人,這麼大老遠的來,哪能讓他自己倒茶的道理?” 山有鳳笑道:“我說爹,你就沒看出來楊大哥其實是想借花獻佛嗎?他這是要用咱家的茶招待他的好友呢!你就趕緊成全他吧!” “啊?哦哦!”山石剛這才明白,忙鬆了手。 楊渤不好意思道:“這點兒小心思都能被鳳妹子看穿了!” “行了吧啊,誰能看穿你的心思?我要不那麼說,我爹就不放手,你倆在那兒爭得情深意重,那兩位大哥會渴成乾巴泥鰍!” 赫連玥媚眼一斜:“你這形容,可真有新意!” 正好劉翠翠換了她的衣服走進來,衣服有些大,山有鳳招呼道:“翠翠過來吃飯,估計你回去你娘準得讓你幹活兒,吃完飯就在這兒休息一下午,養養傷。但不要亂跑,院子裡又是馬又是虎的,別傷了你!” “嗯,謝謝鳳姐姐!” “嗯,我看好你!吃飯吧!” 赫連玥撇嘴笑:“人家謝你,你還真答應!不是該說不必客氣嗎?” 山有鳳翻了翻眼白:“我幫她是我的心意,她謝我是她的心意,我收了她的謝意就是等於收了她的心意,這麼簡單,很難明白嗎?噯?你不是要去看虎嗎?怎麼還在這兒?” 赫連玥被繞得頭暈,沒好氣道:“你這個主人不陪著,我自己去,若是咬花我的臉,你賠得起嗎?” 說我是主人,你果然是知道的,山有鳳道:“是賠不起,那我吃完飯陪你吧!” 飯後,山有鳳陪著兩位貴客走到鐵籠子外,“這就是我家小牙兒!” 兩人向籠內看去,只見一隻猛虎伏臥在籠內的木板上,最裡面的拐角處挖有專門的排便溝,顯然是用磚石鋪砌的,窄溝向外延伸,溝內地面由高向低,便於沖水流走,雖有異味,但並不過於刺鼻。 小牙兒見是陌生人,立即虎目圓睜露出兇相,山有鳳手心朝下於空中輕拍兩下安撫道:“趴下睡你的。” 赫連玥見衝他們呲牙的猛虎果然又把頭貼伏在地閉眼睡去,驚奇道:“它能聽懂你的話?” “呃,偶爾能聽懂吧!” “厲害!沒想到你還是馴獸師!”赫連玥扭著妖身兩步挪到她身側,沒骨頭似的用手搭她肩上一趴,“鳳兒,能不能讓我摸摸它?如果我摸它,它會不會咬我?” 山有鳳被他毫無預警的一趴,壓得右腳往前哧出半步才撐住身體,沒好氣道:“你能不能自己站好?” “為什麼?借力很舒服啊!” 山有鳳無語,心裡罵娘,你是舒服了,老子不舒服!“我說大哥,男女授受不親!” 赫連玥故意驚奇道:“咦?你竟然知道這個?” 山有鳳眼睛朝上直翻直翻,轉頭道:“你——” 兩人都愣了! 想把腦袋也磕在她肩上的赫連玥,怎麼也沒想到她會突然轉頭,然後好巧不巧的,兩人唇貼唇! “啊!”兩人同時被火燙了似的各自向後跳開,為瞭解除尷尬,山有鳳匆忙中不合時宜地隨口蹦了句:“一個大男人還擦香粉,切!”拋下眾人扭身就走! 楊渤和費炳本就在三人身後,雖然猜到發生了什麼,但並沒有看清。而赫連蘊瀾卻看了個清清楚楚實實在在,雪峰雙眉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瞬即恢復原狀。 有了這個小插曲,山有鳳又跑了,四人只能離開虎籠,坐車回城。山有鳳早就調整好狀態,無意中碰到一下人皮而已,有啥大不了的?最後還泰然自若地將他們送到村口! 楊渤和費炳一人趕著一輛馬車,在百姓眼中權力很大的父母官和六王爺的屬下,此時都淪為趕馬車伕。 赫連玥沒骨頭似地斜靠在馬車的厚軟錦墊上,越回想,越覺有趣,臉上不自覺現出妖媚笑意。 赫連蘊瀾端坐在馬車坐椅上,肩背挺直,雙唇自然而抿,似閉目養神,腦中卻憶著今日所見所聞,新式磚瓦房,新式大門,籠中的猛虎,天水村的八封格局…… 山有鳳掏洞掏啊掏,挖了大半夜,才叫醒梅映雪、孫思夏一起把土運出來,山石剛在外把風加接應。待他們再次睡去,山有鳳出門進山,在修煉中睡了一覺,中午吃過飯,陽光灑滿院子,山有鳳放出小牙兒,將它拴在院亭柱子上,自己搬把椅背傾斜度更大的竹椅放在旁邊,又放張方凳搭放雙腳,長裙順勢在凳與椅之間垂下。陽光暖暖的灑在身上、臉上,小牙兒也和主人一樣眯上眼,一人一獸一起曬太陽甩大覺。 孫思夏輕手輕腳地翻曬著草藥,梅映雪一臉滿足地縫製著手中的冬袍。 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院牆外側,下了馬車走上數步到達鐵門外的赫連蘊瀾和赫連玥,看到的就是這樣溫馨祥和充滿暖意的一幕,但最惹人眼球的,還是臥在山有鳳椅子邊的溫馴猛虎,他們從未親眼見過人與猛獸這樣和諧相處的情景! 那丫頭似是做了什麼好夢,目力極好的赫連蘊瀾,看到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山有鳳夢見了她的皓,兩人手牽手在天空中飛呀飛,不時扭頭相視一笑,愛意滿滿!可轉眼間,皓卻從空中掉了下去! “皓!皓!”山有鳳大叫著。 “鳳兒!你怎麼了鳳兒!快醒醒,鳳兒快醒醒!”梅映雪和孫思夏都呼喚著,可有猛虎在旁,並不敢靠得太近。 從夢中被喚醒的山有鳳睜開眼,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嚇得炸出了汗! “沒事沒事,就是做了個夢,你們不用擔心!啊,曬得眼睛有些花,看東西都是綠的!” 孫思夏輕聲道:“是不是夢見皓公子了?” 山有鳳愣了下,回想後才搖頭道:“沒事沒事,夢是反的,夢都是反的!不可信,不可信!” 赫連蘊瀾心下嘆息,六弟,她滿心滿腦都是你,你讓我替你娶她對她好,就算我肯,她也未必願意啊!既然她如此深愛著你,相信她根本不會介意,你又何必自行蓋棺定論一意孤行呢?何況若她介意而放棄你,那也只能說明她不夠愛你,那我替你娶她也並不值得,可說毫無意義。 若告訴她實情,而她仍非你不嫁,你定會怨我;若不告訴她,又如何能試探得知她對你是否真心實意? 山有鳳開啟鐵鏈,騎上虎背,對梅映雪道:“娘,我帶小牙兒出去遛遛!” 梅映雪應道:“哎,去吧!” 孫思夏道:“妹子要不要帶上弓箭?” “嗯,勞煩嫂子!” 接過弓箭,山有鳳騎虎出門。 待她拐彎不見,退到另一邊院牆拐角的赫連蘊瀾和赫連玥才步出,“楊大人!” 楊渤立即躬身應道:“是,兩位王爺這邊走,下官帶您們從其它巷道過去!” 這樣既能讓他們觀察鳳姑娘,又不會被她發現。 山有鳳騎在虎背上,想到夢境,心裡就有些驚懼和煩悶。 一群從北方飛來的遷徙之鳥,帶著鳴叫出現在空中,山有鳳心煩意躁下抬臂舉弓,向天空一箭射出! “嘎!”一隻灰雁中箭,悽聲叫著一頭向地面栽下! 巷口的赫連蘊瀾眉梢淺淺一挑,赫連玥輕聲驚道:“舉箭就射,都不需要時間來瞄準就能射這麼準?” 楊渤心下嘆道:“難怪賽娥纏著她不放,乃世間奇女子啊!” 三支箭毫不停頓地同時上弦,箭尖兒快速朝天,一次三連發,似乎只聽到一聲“嗖!” 三箭齊發,三箭齊中!三隻灰雁同時往下墜落! 赫連玥沒開啟的摺扇置在唇上輕呼:“驚弓之鳥也能三箭齊中,二哥,這是神技啊!梁國整個軍中都沒有這樣的神射手吧?哎呀可惜了,可惜了,不但身為女子,還隱身於農家,不然還真是被埋沒的大才!”看了看落在遠處的灰雁,忽然問道:“楊渤,她不撿回去嗎?放那兒豈不會被別人撿走?” 楊渤帶著淺笑答道:“回八王爺,估計天水村還沒有人敢撿鳳姑娘射來的獵物!” “哦,是這樣!這麼說,天水村等於是她的天下她的地盤兒了嘛!” “王爺,這……”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赫連玥拍拍他的肩一臉狐狸笑:“我就隨意說著玩的罷了,你看你這麼緊張,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的家——” 話未說完,那邊就傳來山有鳳一聲大喝:“嚯!” 山有鳳雙腿一夾虎腹,一手執鏈,一手按扶虎背,一聲口令之下,小牙兒展開四蹄,虎步生威,馱著主人山有鳳快速向山林沖躍而去! “天啦!”這回赫連玥驚得真張開了嘴! 赫連蘊瀾的古潭雙眼,更加幽深!目送一人一虎衝進山林,轉身就走! 楊渤立即跟上,赫連玥走了兩步又回身看一眼,才跟隨而上。 一聲虎嘯傳來,三人的腳步同時頓了頓,赫連蘊瀾再次率先上了馬車。 此時的山林裡就如雞飛狗跳的農家院兒,林中各種動物全都瞬間四散奔逃,即便是正吃著口中食的,也嚇得屁滾尿流丟下食物,肚子餓不餓的是小事,逃命才最當緊! 因為楊縣令在外趕車,所以馬車裡的兩人都沉默著,誰也沒說話。赫連蘊瀾的眼前現出山有鳳她孃的樣子,那眉眼…… 夜裡,赫連玥來到赫連蘊瀾的房間,一屁股斜坐在椅子上:“二哥,你手裡拿的是什麼?聖旨?” 赫連蘊瀾微微點頭:“試探她!” “你用假聖旨試探她?二哥,你知不知道這事若是傳出去,皇上會怎麼想?” “你知我知她知,事畢當即告訴真相,她不會怪!” 赫連玥蹙了蹙眉:“你對她這麼有把握?” 赫連蘊瀾抿唇不語。 第二天,山家主屋。 “什、什麼?六王妃?”山有鳳驚叫道。怎麼才隔了一天,楊渤就又帶著一座冰山和一座火山來了?不但不讓人清靜,還帶來這麼一個爆炸性新聞、一個令她驚詫又火大的聖旨! 梅映雪見有馬車來,不問是誰,早已躲進臥房,沒想到丈夫和兒媳婦隨楊大人一起離開後,竟聽到這等不得了的大事。她控制著自己忍著沒說話,聽完再說。 赫連玥妖嬈一笑,無骨身段扭到她面前:“是啊鳳姑娘,天水居士之名如今已響徹京城,皇上和文武百官無人不知,六王爺知道你來自他選中的養老之地,直道是有緣,所以向皇上討了這份聖旨,要封你為側妃!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大喜事啊!” 山有鳳怒聲道:“喜你個大頭鬼!誰想當你找誰當去!我告訴你,別說側妃,就算是給我正王妃之位,我也不稀罕!皓是他的屬下,他怎能不知我是皓的人?搶自己屬下的女人,他算什麼男人?算哪門子王爺?別替皇家丟臉了!” 赫連玥愣住,這丫頭是不是膽子太大了點兒?連當朝王爺都敢罵?看了眼赫連蘊瀾,赫連蘊瀾只淡淡說了一句:“抗旨不遵,斬!” 山有鳳把手中的聖旨往地上用力一摔,還用腳連跺帶踩一番,吼道:“死就死,有什麼了不起?老子生是皓的人,死是皓的死人,別妄想拆散我們!” 赫連玥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赫連蘊瀾瞥他一眼,他才輕咳一聲忍下。 赫連蘊瀾冷冷道:“那就自盡吧!” 山有鳳看了看桌上的酒盅,難怪帶著酒壺一起進來,合著是早已準備好兩條路給她選! 端起酒,山有鳳想著死前也要罵個痛快,手指著赫連蘊瀾道:“你個心狠手辣的死麵癱冰雕臉!”又轉向赫連玥:“你個蛇蠍心腸的狐狸妖貨!你們倆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才來要我的命,真是不要臉!我告訴你們,就算你們在這兒逼死我,也別以為不會有人知道——” 噯?等等!我為什麼要聽他們的?他們讓我喝我就喝?我傻了我! 把酒杯往地下一摜,山有鳳嘿嘿笑了起來:“你們讓我喝我就喝?你們讓我死我就死?想得美!今天你們沒帶一兵一卒,就算你們倆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打得過我!等我把你倆都打死,肉煮熟餵給小牙兒,骨頭往山溝裡一扔,老鬼知道!” 臥房裡的梅映雪鬆了一口氣,幸虧自己剛才忍住沒有衝出去,不然這會兒一定會成為女兒的累贅!鳳兒,如果他們執意要你的命,你就放開手腳吧,娘不介意再逃亡一次! 被罵得變了臉還沒來得及發作的赫連玥聽到這裡,嗤笑道:“打我們兩個?就你?別以為你打了只被馴養過的虎就了不得了,能治你的人大有人在!” 赫連蘊瀾卻問道:“那楊大人呢?” 赫連玥接道:“就是,照你這麼說,連楊大人也一起殺掉滅口?” 楊渤?山有鳳猶豫了下,“若他不知情,我定然不能亂殺無辜,如果他知情,便是夥同你們一起來害我,殺之也無不可。” 赫連玥道:“知道我們來世寧城和天水村的,又何止他?你的費叔,你的好姐們兒,還有縣衙的衙役,吃過飯的福滿樓,你都要殺掉?” “蠢貨!幹掉你們我就馬上跑路,耽誤時間殺他們做什麼?” “你——”赫連玥氣得肺都快炸了,他長這麼大被人罵的字數加起來都沒今天多!可赫連蘊瀾卻打斷了他:“你確定你的皓沒變?” 皓?山有鳳皺了眉,他走這麼久,一直沒有詳細而確切的訊息,她總覺得費叔有所隱瞞,可她相信他的隱瞞只是出於不想讓自己過度擔心。“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赫連蘊瀾道:“他是屬下,理應退出相讓!” 什麼!山有鳳被打擊到,聲音都顫了:“你、你是說,是皓,他主動將我送給六王爺的?” 赫連玥冷哼道:“作為屬下,命都是主子的,何況區區一個女人!” “不,我不相信!”山有鳳搖著頭,“我不相信!”淚水盈滿在眶中,卻硬是不讓它落下來。 “唉,不好玩兒了!二哥,可以結束了吧?”赫連玥嘆口氣道。 啊?正悲傷的山有鳳半天才把這句話聽進去,什麼意思? 赫連蘊瀾撿起地上踩滿鞋印的假聖旨,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赫連玥拿起桌上的酒壺跟上。 山有鳳愣住,這,這兩人什麼意思? “耍你的!你個蛇蠍心腸的醜八怪傻瓜死丫頭!”赫連玥走到大鐵門處回頭叫了一句。讓你罵我,知道被耍,非得慪上個三天三夜不可! 山有鳳快呆愣到石化,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看了看地上潑灑的酒液,拾起酒盅,聞了聞,難道不是毒酒? 被孫思夏確定酒中無毒的山有鳳追出大門:“你個死冰雕!你個死妖孽!耍我你們開心是吧?啊啊啊!” 可到吃飯時,想明白了的山有鳳,心情又變得格外好!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六王爺太重視皓、太重視皓這個屬下,不然為何派兩個人大老遠的來試探她?他這是要確定自己跟皓是不是專心一意呢! 三天後,費叔來告訴她,來人走時留下話,若一年後皓公子不回來,她可以直上京都跟六王爺要人! 山有鳳喜得夢裡都要笑醒!皓,若六王爺一年後還是捨不得放你走,我可真去跟他要人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冰雕臉雖然夠冷,不過他玩的這一出,卻能讓我確信皓既無夢中預示的那種生命危險,更不會背叛我。若真的需要去京城,那我就要掙更多更多的錢,不然一定會被人看不起的,我自己無所謂,可我不能讓皓因為我而丟臉——即使他也不在意。他不在意,我更要在意。” 於是,從這天起,山有鳳又陷入了不斷修煉功夫、不斷打獵、不斷制調料、不斷賣新菜品、不斷發展擴大磚窯及銷售的瘋狂陀螺模式! 梁國京城。被人稱為逍遙王的恆王府裡,赫連玥笑得那叫一個妖嬈多姿:“死麵癱,冰雕臉,哈哈哈!六哥,你沒聽見那丫頭——啊,二哥!” 走過來的赫連蘊瀾黑著臉:“八弟很閒的話去軍中玩吧!” 赫連玥立即慫:“啊啊,我想起我有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還沒辦,二哥六哥,八弟我就先走了!” 看著腳底抹油開溜的赫連玥,赫連皓搖頭輕笑:“裝了幾年妖精,如今卻改不過來了,也真是難為他!” 當初加上老四——也就是當今皇上赫連徹陵,四人成為一個團體。 除了赫連蘊瀾年齡稍長,老四、老六和老八年齡相差都不大,父皇皇妃眾多,雖然每年都會有人滑胎,但也會有幾個后妃正常產子,除了身為老大的太子和排行第五的五公主,老三和老七相繼出了意外而喪命。 赫連蘊瀾覺得他們的死亡都不正常,所以暗中冒險調查,終於弄清是太子的人下的手,因為那段時間太子犯下過錯,有大臣提議重立儲君,所以最被大臣們看好而投靠的三皇子和七皇子便成了太子黨的肉中刺…… 從那天起,被告知真相的另三人與赫連蘊瀾暫時結盟。 但太子一派根基大,他們三人太弱,以當時的年齡和勢力,即使抱成團兒,也很難與其抗衡。 經過商討,赫連蘊瀾隨軍前往邊境,避開保命的同時謀求以立功來掌握兵權;赫連皓則整日外出貪玩遊逛連書都不讀;赫連徹陵在宮內和母妃閉門不出,跟任何大臣貴族富商都不結交,總是一副膽小怕事好欺負的樣子,常年示弱;而連自己母妃樣子都沒見過的赫連玥,便利用自己的相貌扮起男女不清的妖人,毫無堂堂皇子儀容,即使被人當面恥笑背後唾罵也毫無羞恥之心。 可即使如此,赫連蘊瀾的母妃還是在宮鬥中香消玉殞,與從小母妃就被宮鬥致死的赫連皓一樣成了沒孃的孩子。 赫連玥走在前往皇宮的路上,妖嬈風流之態下,是一顆受傷而無奈的心。當初之所以專心投靠赫連徹陵,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和條件登上那個最高位置,而表面懦弱、實則能極度忍耐的赫連徹陵,卻是那個替代太子的最大可能,他不僅能裝能忍,還身在皇宮,並且有母妃相助齊心籌劃,若太子倒臺,儲君位子便非他莫屬。赫連蘊瀾即使手握兵權,也不能謀反篡位——無論父皇在與不在! 皇宮御書房。 “皇兄,你讓我去考察天水居士,沒想到還真探出不一樣的真東西來!”赫連玥稍稍歪坐著道。 有著一雙俊目星眸的赫連徹陵從御案後抬下頭,又繼續看奏章,只待他自己說。 赫連玥不能長久賣關子,向前傾了傾身道:“臣弟此次奉皇兄的密旨南下,還真是收穫多多!最大的訊息就是,天水居士居然是個女的!” 赫連徹陵手一頓:“女的?” 赫連玥看著他無比肯定地點頭。 年輕的帝王蹙了蹙眉,問道:“幾十歲?” “幾十歲?哈哈哈!”赫連玥忍不住大笑,“皇兄,人家可是個不到十八歲的少女!” “什麼?”赫連徹陵猛然放下奏章。

孫思夏這回更不可能上桌,從兩輛馬車上下來兩位陌生人後,婆婆就躲進了臥房,隨後又在他們出去時,去了三嬸兒孟春家再也沒回來。<strong>txt全集下載</strong>

山有鳳心裡也知道娘又溜了,上次的事過後,她忙忘了問,看爹的樣子,他完全知情,不但知情,應該還是合謀!

吃過天水居士親手做的菜餚,此時吃孫思夏做出的也算可口的菜,在京都本就吃刁嘴的赫連玥頓覺索然無味!反正也吃不下去,乾脆斜靠在優美的弧形椅背上,無聊地東瞅西看,但看得最多的,還是對面那個丫頭。天水居士?這種雅號,恐怕是出自六哥之手。

山有鳳知道有兩道光跟掃描器似的一會兒在她身上掃一趟,一會兒來她臉上逛一逛,當她偶爾回看過去時,便見到那雙似能攝人魂魄的妖魅眼睛如同玫色無底洞,誰的自制力差,誰就會掉進去出不來!

暗自搖搖頭,心裡罵道:這個一臉妖媚的死狐狸精,別想拿小眼神兒勾搭我,老子可是有男人的!皓的眼睛是一種自然的舒心之媚,媚而不妖,但眼前這個,簡直是火尾狐化身,從頭到腳,滿身妖氣!

赫連玥見她對自己毫無反應,不禁有些挫敗,多少妙齡女子在初次見自己時都會芳心暗許,只要簡單地拋個眼神,她們就能不顧羞恥心地主動上來攀談,哪像這個毫無禮儀的丫頭,第一次在福滿樓包間出現時,她就像看不到他和赫連蘊瀾一樣,完全忽視!今天又是這樣,就跟他不存在似的!難道坐在這裡的我是個連形狀都沒有的影子?果然是個不識貨的鄉野丫頭!哼!

赫連蘊瀾瞥了赫連玥一眼,沒管他。不吃是因為不餓,餓狠了,看到個糙面饅頭都是香甜可口的!雖然兄弟中他們四人走得最近,但四人私下的感情又各有側重,尤其是現在,幾乎已形成兩派。他和六弟赫連皓互相信任,而赫連玥卻與皇上走得最近,自由出入皇宮如同家常便飯,所以他來天水村,也絕不僅僅是對六弟無比想念卻忍痛放棄的天水居士好奇。

山有鳳看著依然一身似墨廣袖錦衣的赫連蘊瀾,這吃飯的姿態,嘖嘖,可真叫優雅!連端碗舉筷的樣子都令人有賞心悅目的感覺!

不過,她總覺得緊抿著嘴唇嚼飯,看著都好難受有沒有?跟被粘膠巴住掙不開似的。

她也看出來了,這兩個人,是不是楊渤的好友先不說,但官職絕對比他高不止一級半級,一個妖媚如火,看似親和容易接近,實則隱藏著淡淡倨傲和清高;一個寒冷如冰,表情長久不變,惜字如金,卻氣勢壓人,她就沒見楊渤和費叔完全直起過腰!看來是朝廷大員啊!

不過管他們是要員還是湯圓,反正她就死豬不怕開水燙,既然他們有意不亮開自己的身份,她更沒必要上趕著揭穿、沒事兒找頭磕!

雖然沒有楊賽娥的配合,使她的七拉八扯有些單調,但總比死氣沉沉的高氣壓好多了。但飯還沒吃完,山有鳳就聽見一陣哭叫聲衝進了院子:“鳳姐姐!鳳姐姐救我!鳳姐姐救我!”

山有鳳放下碗筷就跑了出去,定睛一看:“翠翠?”

跑得氣喘吁吁的劉翠翠一跤摔跌在地,流著淚哭喊道:“鳳姐姐!求鳳姐姐救我!”

“這是咋的了?”山有鳳忙過去扶她,劉翠翠卻順著她爬起後跪在地上不起來,“鳳姐姐,我爹孃要我把賣了,求鳳姐姐救救我!”

話剛落,劉翠翠的娘就更加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但不敢進院子,只站在大鐵門外手指著劉翠翠罵道:“你、你個小、小賤蹄子!你、你給老孃出來!”

山有鳳皺了眉,問道:“翠翠,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翠翠哭得滿臉是淚,抽抽噎噎:“我娘,我娘要把我拿去換牛!”

“什麼?換牛?”

“馮灣村的趙家出一頭牛給他啞巴兒子換媳婦兒,趙媒婆就找到我家說媒,我娘一口就答應了,說女子養到什麼時候都是賠錢貨,不如現在換頭牛回來,人送出去,還能少在家裡吃幾年飯!嗚嗚,鳳姐姐,我不想去,有人跟我說趙家兒子是啞巴也就罷了,可脾氣還不好,喜歡動手打人,我好怕!嗚嗚,鳳姐姐我好怕,好怕被他打死!”

屋子裡,赫連蘊瀾繼續吃著飯沒動,直到把碗裡的飯吃乾淨一粒不剩,才放下碗筷。楊渤和費叔見了,也趕緊隨著放下,像是掐著時間把自己碗裡的飯趕在將軍王爺之後吃完似的,早就聽聞這位王爺愛軍惜糧,所以兩人的碗裡也是一片光淨。

早就覺得無聊的赫連玥立即起身站在了堂屋門口,一肩斜靠在門框上搖著摺扇看熱鬧。

那個趙啞巴,山有鳳好像聽人談論過,說是性格不好,脾氣暴躁的很,又不講理,只要言語不合、脾氣一上來,不管是誰,舉拳就打,連他自己的親姐姐都捱了他的拳頭!這翠翠要是嫁過去,十三歲的瘦弱丫頭哪經得住?幾頓打就得沒了命!

山有鳳安慰她道:“翠翠你先站起來,我來跟你娘說!”

從廚房裡出來的孫思夏也過來扶她,溫聲道:“來,聽你鳳姐姐的話,先起來再說!”

劉翠翠這才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

山有鳳看著大門口的女人道:“我說劉家嬸子,那趙家啞巴是個什麼玩意兒,幾個鄰近的村子恐怕無人不知,你就能為了一頭牛而把自己親生親養的女兒往火坑裡推?這可是後孃才能幹出的缺德事兒,你可是她親孃,難道你心不疼?”

女人見山有鳳開了口,不敢直接駁,換了語氣好聲道:“鳳姑娘,不是我這個做孃的心狠,實在是家窮沒辦法!眼見著村裡的人一個個都蓋起了新房,可我們家連下田幹活兒的牛都沒有,到什麼時候才能住上新房子?我們家人口多,你也知道,六個女兒長大後白白送給別人家不說,還要花錢置辦嫁妝,哪兒置得起?等把她們六個都嫁出去,這個家就窮透,別說給我那小兒子蓋房娶媳婦了,就是吃飯穿衣都不知道能不能裹得住嘴、遮得了體!請鳳姑娘體諒,我不得不為這整個家打算啊!”

山有鳳皺了眉,人人都想生兒子,劉家為了要兒子,一年生一個,肚子就沒閒著,可前六胎全是女兒,到第七個若不是真得個男孩兒,就湊成了七仙女!

兒子是有了,可家卻越生越窮,劉翠翠的爹一年到頭穿草鞋,就沒見他穿過一日麻布鞋!

孩子們的衣服是老大穿過後再傳給老二,老二穿小了再穿給老三,就這樣一直傳下去,到最後因為年齡差別不大,已經分不出那些破舊衣服誰是誰的!

衣服破舊不說,還少得可憐,可女孩兒又不能像男孩兒那樣*歲還光裸著身子滿村跑,最後就搶,姐妹們為了件破衣服搶得打架,不懂事的小弟弟還在旁邊笑得幸災樂禍。

劉翠翠是老三,前面兩個姐姐也是早早兒就被嫁了出去,如今輪到她,她不想像姐姐那樣認命,何況兩個姐夫雖然不是富裕之家,可對姐姐還算不錯,起碼沒有打得鼻青臉腫跑回來。是窮是富她不敢想不敢爭,可也不能像趙啞巴那樣壞啊,嫁過去一定會送命的!

見山有鳳只是皺眉卻不語,劉翠翠急了,衝門外喊道:“娘,你要是非逼著我嫁,就別怪女兒不孝了!與其被他打死,我不如跳河來得痛快!你們就等著抬我的屍體過去拜堂吧!”

山有鳳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拍拍她的瘦弱肩膀道:“原來是頭小豹子!不錯,我就欣賞你這樣不屈服的烈性子!咱們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被別人操縱!”

聽最厲害的鳳姐姐誇獎自己,翠翠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是被我娘逼急了。”

“嗯,你娘這一逼,倒逼出了你的本性,讓你亮出了小爪子!行!很好!我問你,如果讓你去窯上幹活兒,你怕不怕苦、怕不怕累?”

劉翠翠驚喜道:“不怕!鳳姐姐我不怕!只要鳳姐姐收我,我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幹!”

山有鳳點點頭,轉而對大門口的女人道:“劉家嬸子,說來說去,你就是想把她嫁出去省幾年口糧、省下嫁妝,再順便換回一頭牛,如果我說我付錢請劉翠翠上窯、她不但能賺錢養活她自己,還能拿錢貼補家用,你可願意退掉這門親事?”

女人想了想,撇撇嘴:“那又有什麼用?我家還是沒有牛!”

“就算她只是個普通的製坯工,幹上兩年的錢存著不動,也夠你家買上一頭牛,兩年之後,掙的錢還是劉家人用;可如果你把她嫁出去,而我還用她,那她這輩子掙的所有錢都將和你們劉家無關,全得交給她的丈夫和婆婆,你自己算一下,哪樣合算?”

“這……”還用細想嗎,肯定是不嫁才不虧,“可是,那還得等兩年才能買上牛呢!哪有這個快!”

山有鳳搖搖頭,這女人把賬算絕了!“劉家嬸子,我倆做個交易吧?”

“交易?什麼交易?”

“只要你把翠翠的婚事大權交給我,從此不得過問,我不但讓翠翠上窯,還可以答應讓你的其他女兒長到十五歲時都到我的窯場上工!你可要算清楚,她們幾個加起來掙的錢,不但能幫你買回幾頭牛,買磚蓋房娶弟媳婦兒都不成問題!怎麼樣?”

女人臉上立即露出喜色,可想想自己的女兒,婚事大權卻交給外人,又有些糾結。[看本書最新章節

山有鳳又道:“人要看得長遠,不要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而失去大好機會,這麼多女兒進了窯場,必然會和我們山家兩位哥哥接觸,如果其中一個能和我哪個哥哥配上姻緣成為親家……”

說到這兒,山有鳳故意停住嘴,由她自己去聯想。

那不就能和財主山有鳳成為親戚?女人眼前一亮!而且聽說鳳姑娘早前是把窯場掙的錢分成三份,鳳姑娘自己得六成,那兩兄弟各得兩成。在天水村外各處建了分場後,又調高到鳳姑娘得五成,兄弟倆各得兩成半!據說鳳姑娘放了話,只要山有林負責把磚賣到南郡以外、山有路培養出的燒窯師送往各處後本分可靠不出漏子,到時利潤分成還會調整上升!

幾個女兒都進窯場,山有林或山有路若看中哪個,不管和山家哪個成為親家,那都能跟著成為天水窯場的半個東家啊!

這麼一往深處想,女人就覺得是喜從天降,再也不猶豫,趕忙點頭答應:“鳳姑娘是能人,鳳姑娘說的話都有道理,我們家就依從鳳姑娘的意思!”

“嗯,”山有鳳淡淡點頭,“那就把村正鮑叔請來作個證人,再寫份東西作為物證,免得到時我們哪一方反悔又拿不出證據,你說呢?”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女人忙不迭地答應,這會兒她不怕自己反悔,倒是怕山有鳳反悔呢!

鮑永才被孫思夏請來,當即把一切該辦的都辦好,山有鳳才問道:“翠翠是不是還沒吃飯?”

劉翠翠搖頭:“娘說若我不從,就讓我別吃飯,還拿棍子抽打我!鳳姐姐你看!”

說著伸出胳膊,撩起袖子,山有鳳一看,果然有數道深深淺淺的紅痕,皺著眉問道:“身上其他地方還有沒有?”

“娘、娘還打了我的背和腿,實在太疼,我才跑的,娘就一直追著打,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打擾鳳姐姐求鳳姐姐的,鳳姐姐,我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明知道我家有虎,還往我家院子跑,也是被逼到份兒上了,鳳姐姐不怪你!去讓我嫂子給你上點兒藥,換身兒衣服來堂屋吃飯!”

旁邊的孫思夏立即牽住她的手道:“來,跟我去上藥!”

小少女嘴巴倒是甜,不停道謝:“謝謝鳳姐姐!謝謝孫姐姐!”

待兩人走開,赫連玥才問道:“鳳姑娘,你剛才說,你家有虎?”

山有鳳淡淡:“是啊。”她才不信他們在這兒待了半天能不知道她家有虎。

赫連玥似恍然大悟道:“難怪馬車進院後,兩匹馬一直踢踏不安,一定是它們嗅到了猛獸氣息!那老虎在哪兒?快帶我去看看!”

“進月亮門,順著竹林磚路到鐵籠子就是,你自己去看,我再吃兩口飯!”說著走進堂屋看看桌上的菜,對三人道:“費叔和兩位大哥都吃好了嗎?”

費炳應道:“我們都吃好了,丫頭,你還沒吃飽吧?”

“嗯,”山有鳳坐下,“那你們喝喝茶,我再吃點兒!”

山石剛瘸著腿為幾人倒茶,楊渤見了,上前道:“我來吧!”

“那怎麼行那怎麼行,您是客人,我來我來,您一起坐著休息就好!”山石剛堅決不讓,山有鳳笑道:“爹,我跟蛾子是好姐們兒,他現在是便服來我家作客,你別把他當縣令,就把他當成我楊大哥好了!”

楊渤立即順話走:“鳳妹子說得對,就是這麼說,所以還是我來吧!”

山石剛還是不依:“你楊大哥那也是客人,這麼大老遠的來,哪能讓他自己倒茶的道理?”

山有鳳笑道:“我說爹,你就沒看出來楊大哥其實是想借花獻佛嗎?他這是要用咱家的茶招待他的好友呢!你就趕緊成全他吧!”

“啊?哦哦!”山石剛這才明白,忙鬆了手。

楊渤不好意思道:“這點兒小心思都能被鳳妹子看穿了!”

“行了吧啊,誰能看穿你的心思?我要不那麼說,我爹就不放手,你倆在那兒爭得情深意重,那兩位大哥會渴成乾巴泥鰍!”

赫連玥媚眼一斜:“你這形容,可真有新意!”

正好劉翠翠換了她的衣服走進來,衣服有些大,山有鳳招呼道:“翠翠過來吃飯,估計你回去你娘準得讓你幹活兒,吃完飯就在這兒休息一下午,養養傷。但不要亂跑,院子裡又是馬又是虎的,別傷了你!”

“嗯,謝謝鳳姐姐!”

“嗯,我看好你!吃飯吧!”

赫連玥撇嘴笑:“人家謝你,你還真答應!不是該說不必客氣嗎?”

山有鳳翻了翻眼白:“我幫她是我的心意,她謝我是她的心意,我收了她的謝意就是等於收了她的心意,這麼簡單,很難明白嗎?噯?你不是要去看虎嗎?怎麼還在這兒?”

赫連玥被繞得頭暈,沒好氣道:“你這個主人不陪著,我自己去,若是咬花我的臉,你賠得起嗎?”

說我是主人,你果然是知道的,山有鳳道:“是賠不起,那我吃完飯陪你吧!”

飯後,山有鳳陪著兩位貴客走到鐵籠子外,“這就是我家小牙兒!”

兩人向籠內看去,只見一隻猛虎伏臥在籠內的木板上,最裡面的拐角處挖有專門的排便溝,顯然是用磚石鋪砌的,窄溝向外延伸,溝內地面由高向低,便於沖水流走,雖有異味,但並不過於刺鼻。

小牙兒見是陌生人,立即虎目圓睜露出兇相,山有鳳手心朝下於空中輕拍兩下安撫道:“趴下睡你的。”

赫連玥見衝他們呲牙的猛虎果然又把頭貼伏在地閉眼睡去,驚奇道:“它能聽懂你的話?”

“呃,偶爾能聽懂吧!”

“厲害!沒想到你還是馴獸師!”赫連玥扭著妖身兩步挪到她身側,沒骨頭似的用手搭她肩上一趴,“鳳兒,能不能讓我摸摸它?如果我摸它,它會不會咬我?”

山有鳳被他毫無預警的一趴,壓得右腳往前哧出半步才撐住身體,沒好氣道:“你能不能自己站好?”

“為什麼?借力很舒服啊!”

山有鳳無語,心裡罵娘,你是舒服了,老子不舒服!“我說大哥,男女授受不親!”

赫連玥故意驚奇道:“咦?你竟然知道這個?”

山有鳳眼睛朝上直翻直翻,轉頭道:“你——”

兩人都愣了!

想把腦袋也磕在她肩上的赫連玥,怎麼也沒想到她會突然轉頭,然後好巧不巧的,兩人唇貼唇!

“啊!”兩人同時被火燙了似的各自向後跳開,為瞭解除尷尬,山有鳳匆忙中不合時宜地隨口蹦了句:“一個大男人還擦香粉,切!”拋下眾人扭身就走!

楊渤和費炳本就在三人身後,雖然猜到發生了什麼,但並沒有看清。而赫連蘊瀾卻看了個清清楚楚實實在在,雪峰雙眉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瞬即恢復原狀。

有了這個小插曲,山有鳳又跑了,四人只能離開虎籠,坐車回城。山有鳳早就調整好狀態,無意中碰到一下人皮而已,有啥大不了的?最後還泰然自若地將他們送到村口!

楊渤和費炳一人趕著一輛馬車,在百姓眼中權力很大的父母官和六王爺的屬下,此時都淪為趕馬車伕。

赫連玥沒骨頭似地斜靠在馬車的厚軟錦墊上,越回想,越覺有趣,臉上不自覺現出妖媚笑意。

赫連蘊瀾端坐在馬車坐椅上,肩背挺直,雙唇自然而抿,似閉目養神,腦中卻憶著今日所見所聞,新式磚瓦房,新式大門,籠中的猛虎,天水村的八封格局……

山有鳳掏洞掏啊掏,挖了大半夜,才叫醒梅映雪、孫思夏一起把土運出來,山石剛在外把風加接應。待他們再次睡去,山有鳳出門進山,在修煉中睡了一覺,中午吃過飯,陽光灑滿院子,山有鳳放出小牙兒,將它拴在院亭柱子上,自己搬把椅背傾斜度更大的竹椅放在旁邊,又放張方凳搭放雙腳,長裙順勢在凳與椅之間垂下。陽光暖暖的灑在身上、臉上,小牙兒也和主人一樣眯上眼,一人一獸一起曬太陽甩大覺。

孫思夏輕手輕腳地翻曬著草藥,梅映雪一臉滿足地縫製著手中的冬袍。

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院牆外側,下了馬車走上數步到達鐵門外的赫連蘊瀾和赫連玥,看到的就是這樣溫馨祥和充滿暖意的一幕,但最惹人眼球的,還是臥在山有鳳椅子邊的溫馴猛虎,他們從未親眼見過人與猛獸這樣和諧相處的情景!

那丫頭似是做了什麼好夢,目力極好的赫連蘊瀾,看到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山有鳳夢見了她的皓,兩人手牽手在天空中飛呀飛,不時扭頭相視一笑,愛意滿滿!可轉眼間,皓卻從空中掉了下去!

“皓!皓!”山有鳳大叫著。

“鳳兒!你怎麼了鳳兒!快醒醒,鳳兒快醒醒!”梅映雪和孫思夏都呼喚著,可有猛虎在旁,並不敢靠得太近。

從夢中被喚醒的山有鳳睜開眼,感覺渾身的毛孔都嚇得炸出了汗!

“沒事沒事,就是做了個夢,你們不用擔心!啊,曬得眼睛有些花,看東西都是綠的!”

孫思夏輕聲道:“是不是夢見皓公子了?”

山有鳳愣了下,回想後才搖頭道:“沒事沒事,夢是反的,夢都是反的!不可信,不可信!”

赫連蘊瀾心下嘆息,六弟,她滿心滿腦都是你,你讓我替你娶她對她好,就算我肯,她也未必願意啊!既然她如此深愛著你,相信她根本不會介意,你又何必自行蓋棺定論一意孤行呢?何況若她介意而放棄你,那也只能說明她不夠愛你,那我替你娶她也並不值得,可說毫無意義。

若告訴她實情,而她仍非你不嫁,你定會怨我;若不告訴她,又如何能試探得知她對你是否真心實意?

山有鳳開啟鐵鏈,騎上虎背,對梅映雪道:“娘,我帶小牙兒出去遛遛!”

梅映雪應道:“哎,去吧!”

孫思夏道:“妹子要不要帶上弓箭?”

“嗯,勞煩嫂子!”

接過弓箭,山有鳳騎虎出門。

待她拐彎不見,退到另一邊院牆拐角的赫連蘊瀾和赫連玥才步出,“楊大人!”

楊渤立即躬身應道:“是,兩位王爺這邊走,下官帶您們從其它巷道過去!”

這樣既能讓他們觀察鳳姑娘,又不會被她發現。

山有鳳騎在虎背上,想到夢境,心裡就有些驚懼和煩悶。

一群從北方飛來的遷徙之鳥,帶著鳴叫出現在空中,山有鳳心煩意躁下抬臂舉弓,向天空一箭射出!

“嘎!”一隻灰雁中箭,悽聲叫著一頭向地面栽下!

巷口的赫連蘊瀾眉梢淺淺一挑,赫連玥輕聲驚道:“舉箭就射,都不需要時間來瞄準就能射這麼準?”

楊渤心下嘆道:“難怪賽娥纏著她不放,乃世間奇女子啊!”

三支箭毫不停頓地同時上弦,箭尖兒快速朝天,一次三連發,似乎只聽到一聲“嗖!”

三箭齊發,三箭齊中!三隻灰雁同時往下墜落!

赫連玥沒開啟的摺扇置在唇上輕呼:“驚弓之鳥也能三箭齊中,二哥,這是神技啊!梁國整個軍中都沒有這樣的神射手吧?哎呀可惜了,可惜了,不但身為女子,還隱身於農家,不然還真是被埋沒的大才!”看了看落在遠處的灰雁,忽然問道:“楊渤,她不撿回去嗎?放那兒豈不會被別人撿走?”

楊渤帶著淺笑答道:“回八王爺,估計天水村還沒有人敢撿鳳姑娘射來的獵物!”

“哦,是這樣!這麼說,天水村等於是她的天下她的地盤兒了嘛!”

“王爺,這……”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赫連玥拍拍他的肩一臉狐狸笑:“我就隨意說著玩的罷了,你看你這麼緊張,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的家——”

話未說完,那邊就傳來山有鳳一聲大喝:“嚯!”

山有鳳雙腿一夾虎腹,一手執鏈,一手按扶虎背,一聲口令之下,小牙兒展開四蹄,虎步生威,馱著主人山有鳳快速向山林沖躍而去!

“天啦!”這回赫連玥驚得真張開了嘴!

赫連蘊瀾的古潭雙眼,更加幽深!目送一人一虎衝進山林,轉身就走!

楊渤立即跟上,赫連玥走了兩步又回身看一眼,才跟隨而上。

一聲虎嘯傳來,三人的腳步同時頓了頓,赫連蘊瀾再次率先上了馬車。

此時的山林裡就如雞飛狗跳的農家院兒,林中各種動物全都瞬間四散奔逃,即便是正吃著口中食的,也嚇得屁滾尿流丟下食物,肚子餓不餓的是小事,逃命才最當緊!

因為楊縣令在外趕車,所以馬車裡的兩人都沉默著,誰也沒說話。赫連蘊瀾的眼前現出山有鳳她孃的樣子,那眉眼……

夜裡,赫連玥來到赫連蘊瀾的房間,一屁股斜坐在椅子上:“二哥,你手裡拿的是什麼?聖旨?”

赫連蘊瀾微微點頭:“試探她!”

“你用假聖旨試探她?二哥,你知不知道這事若是傳出去,皇上會怎麼想?”

“你知我知她知,事畢當即告訴真相,她不會怪!”

赫連玥蹙了蹙眉:“你對她這麼有把握?”

赫連蘊瀾抿唇不語。

第二天,山家主屋。

“什、什麼?六王妃?”山有鳳驚叫道。怎麼才隔了一天,楊渤就又帶著一座冰山和一座火山來了?不但不讓人清靜,還帶來這麼一個爆炸性新聞、一個令她驚詫又火大的聖旨!

梅映雪見有馬車來,不問是誰,早已躲進臥房,沒想到丈夫和兒媳婦隨楊大人一起離開後,竟聽到這等不得了的大事。她控制著自己忍著沒說話,聽完再說。

赫連玥妖嬈一笑,無骨身段扭到她面前:“是啊鳳姑娘,天水居士之名如今已響徹京城,皇上和文武百官無人不知,六王爺知道你來自他選中的養老之地,直道是有緣,所以向皇上討了這份聖旨,要封你為側妃!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大喜事啊!”

山有鳳怒聲道:“喜你個大頭鬼!誰想當你找誰當去!我告訴你,別說側妃,就算是給我正王妃之位,我也不稀罕!皓是他的屬下,他怎能不知我是皓的人?搶自己屬下的女人,他算什麼男人?算哪門子王爺?別替皇家丟臉了!”

赫連玥愣住,這丫頭是不是膽子太大了點兒?連當朝王爺都敢罵?看了眼赫連蘊瀾,赫連蘊瀾只淡淡說了一句:“抗旨不遵,斬!”

山有鳳把手中的聖旨往地上用力一摔,還用腳連跺帶踩一番,吼道:“死就死,有什麼了不起?老子生是皓的人,死是皓的死人,別妄想拆散我們!”

赫連玥一個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赫連蘊瀾瞥他一眼,他才輕咳一聲忍下。

赫連蘊瀾冷冷道:“那就自盡吧!”

山有鳳看了看桌上的酒盅,難怪帶著酒壺一起進來,合著是早已準備好兩條路給她選!

端起酒,山有鳳想著死前也要罵個痛快,手指著赫連蘊瀾道:“你個心狠手辣的死麵癱冰雕臉!”又轉向赫連玥:“你個蛇蠍心腸的狐狸妖貨!你們倆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才來要我的命,真是不要臉!我告訴你們,就算你們在這兒逼死我,也別以為不會有人知道——”

噯?等等!我為什麼要聽他們的?他們讓我喝我就喝?我傻了我!

把酒杯往地下一摜,山有鳳嘿嘿笑了起來:“你們讓我喝我就喝?你們讓我死我就死?想得美!今天你們沒帶一兵一卒,就算你們倆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打得過我!等我把你倆都打死,肉煮熟餵給小牙兒,骨頭往山溝裡一扔,老鬼知道!”

臥房裡的梅映雪鬆了一口氣,幸虧自己剛才忍住沒有衝出去,不然這會兒一定會成為女兒的累贅!鳳兒,如果他們執意要你的命,你就放開手腳吧,娘不介意再逃亡一次!

被罵得變了臉還沒來得及發作的赫連玥聽到這裡,嗤笑道:“打我們兩個?就你?別以為你打了只被馴養過的虎就了不得了,能治你的人大有人在!”

赫連蘊瀾卻問道:“那楊大人呢?”

赫連玥接道:“就是,照你這麼說,連楊大人也一起殺掉滅口?”

楊渤?山有鳳猶豫了下,“若他不知情,我定然不能亂殺無辜,如果他知情,便是夥同你們一起來害我,殺之也無不可。”

赫連玥道:“知道我們來世寧城和天水村的,又何止他?你的費叔,你的好姐們兒,還有縣衙的衙役,吃過飯的福滿樓,你都要殺掉?”

“蠢貨!幹掉你們我就馬上跑路,耽誤時間殺他們做什麼?”

“你——”赫連玥氣得肺都快炸了,他長這麼大被人罵的字數加起來都沒今天多!可赫連蘊瀾卻打斷了他:“你確定你的皓沒變?”

皓?山有鳳皺了眉,他走這麼久,一直沒有詳細而確切的訊息,她總覺得費叔有所隱瞞,可她相信他的隱瞞只是出於不想讓自己過度擔心。“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赫連蘊瀾道:“他是屬下,理應退出相讓!”

什麼!山有鳳被打擊到,聲音都顫了:“你、你是說,是皓,他主動將我送給六王爺的?”

赫連玥冷哼道:“作為屬下,命都是主子的,何況區區一個女人!”

“不,我不相信!”山有鳳搖著頭,“我不相信!”淚水盈滿在眶中,卻硬是不讓它落下來。

“唉,不好玩兒了!二哥,可以結束了吧?”赫連玥嘆口氣道。

啊?正悲傷的山有鳳半天才把這句話聽進去,什麼意思?

赫連蘊瀾撿起地上踩滿鞋印的假聖旨,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赫連玥拿起桌上的酒壺跟上。

山有鳳愣住,這,這兩人什麼意思?

“耍你的!你個蛇蠍心腸的醜八怪傻瓜死丫頭!”赫連玥走到大鐵門處回頭叫了一句。讓你罵我,知道被耍,非得慪上個三天三夜不可!

山有鳳快呆愣到石化,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看了看地上潑灑的酒液,拾起酒盅,聞了聞,難道不是毒酒?

被孫思夏確定酒中無毒的山有鳳追出大門:“你個死冰雕!你個死妖孽!耍我你們開心是吧?啊啊啊!”

可到吃飯時,想明白了的山有鳳,心情又變得格外好!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六王爺太重視皓、太重視皓這個屬下,不然為何派兩個人大老遠的來試探她?他這是要確定自己跟皓是不是專心一意呢!

三天後,費叔來告訴她,來人走時留下話,若一年後皓公子不回來,她可以直上京都跟六王爺要人!

山有鳳喜得夢裡都要笑醒!皓,若六王爺一年後還是捨不得放你走,我可真去跟他要人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冰雕臉雖然夠冷,不過他玩的這一出,卻能讓我確信皓既無夢中預示的那種生命危險,更不會背叛我。若真的需要去京城,那我就要掙更多更多的錢,不然一定會被人看不起的,我自己無所謂,可我不能讓皓因為我而丟臉——即使他也不在意。他不在意,我更要在意。”

於是,從這天起,山有鳳又陷入了不斷修煉功夫、不斷打獵、不斷制調料、不斷賣新菜品、不斷發展擴大磚窯及銷售的瘋狂陀螺模式!

梁國京城。被人稱為逍遙王的恆王府裡,赫連玥笑得那叫一個妖嬈多姿:“死麵癱,冰雕臉,哈哈哈!六哥,你沒聽見那丫頭——啊,二哥!”

走過來的赫連蘊瀾黑著臉:“八弟很閒的話去軍中玩吧!”

赫連玥立即慫:“啊啊,我想起我有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還沒辦,二哥六哥,八弟我就先走了!”

看著腳底抹油開溜的赫連玥,赫連皓搖頭輕笑:“裝了幾年妖精,如今卻改不過來了,也真是難為他!”

當初加上老四——也就是當今皇上赫連徹陵,四人成為一個團體。

除了赫連蘊瀾年齡稍長,老四、老六和老八年齡相差都不大,父皇皇妃眾多,雖然每年都會有人滑胎,但也會有幾個后妃正常產子,除了身為老大的太子和排行第五的五公主,老三和老七相繼出了意外而喪命。

赫連蘊瀾覺得他們的死亡都不正常,所以暗中冒險調查,終於弄清是太子的人下的手,因為那段時間太子犯下過錯,有大臣提議重立儲君,所以最被大臣們看好而投靠的三皇子和七皇子便成了太子黨的肉中刺……

從那天起,被告知真相的另三人與赫連蘊瀾暫時結盟。

但太子一派根基大,他們三人太弱,以當時的年齡和勢力,即使抱成團兒,也很難與其抗衡。

經過商討,赫連蘊瀾隨軍前往邊境,避開保命的同時謀求以立功來掌握兵權;赫連皓則整日外出貪玩遊逛連書都不讀;赫連徹陵在宮內和母妃閉門不出,跟任何大臣貴族富商都不結交,總是一副膽小怕事好欺負的樣子,常年示弱;而連自己母妃樣子都沒見過的赫連玥,便利用自己的相貌扮起男女不清的妖人,毫無堂堂皇子儀容,即使被人當面恥笑背後唾罵也毫無羞恥之心。

可即使如此,赫連蘊瀾的母妃還是在宮鬥中香消玉殞,與從小母妃就被宮鬥致死的赫連皓一樣成了沒孃的孩子。

赫連玥走在前往皇宮的路上,妖嬈風流之態下,是一顆受傷而無奈的心。當初之所以專心投靠赫連徹陵,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和條件登上那個最高位置,而表面懦弱、實則能極度忍耐的赫連徹陵,卻是那個替代太子的最大可能,他不僅能裝能忍,還身在皇宮,並且有母妃相助齊心籌劃,若太子倒臺,儲君位子便非他莫屬。赫連蘊瀾即使手握兵權,也不能謀反篡位——無論父皇在與不在!

皇宮御書房。

“皇兄,你讓我去考察天水居士,沒想到還真探出不一樣的真東西來!”赫連玥稍稍歪坐著道。

有著一雙俊目星眸的赫連徹陵從御案後抬下頭,又繼續看奏章,只待他自己說。

赫連玥不能長久賣關子,向前傾了傾身道:“臣弟此次奉皇兄的密旨南下,還真是收穫多多!最大的訊息就是,天水居士居然是個女的!”

赫連徹陵手一頓:“女的?”

赫連玥看著他無比肯定地點頭。

年輕的帝王蹙了蹙眉,問道:“幾十歲?”

“幾十歲?哈哈哈!”赫連玥忍不住大笑,“皇兄,人家可是個不到十八歲的少女!”

“什麼?”赫連徹陵猛然放下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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