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帝王的難言隱疾

良田美井之佳偶天成·風流二少·8,769·2026/3/27

“鳳姑娘,”德公公微微彎腰低聲道,“皇上說,你曾答應為他辦三件事,這便是第二件。<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 山有鳳淡淡道:“我和皇上有一年之約,一年之內,若我辦完三件事,或他無事讓我辦,期限一到,就允我回天水村,現在,一年早已過去,難道皇上要自食其言?” “這個,只能等你進宮親口問皇上了,先接旨吧,無論你想怎麼做,這一趟總得要去的!” 他說的是事實,但山有鳳沒接聖旨,第一,她不能接,接了就等於答應;第二,~~她看著邁著長腿大步而來的赫連蘊瀾,臉上生出淺笑,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德公公,我兒子的親爹都來了,你說,我能接這聖旨嗎?” 此言一出,滿街譁然!人們的視線在嬰兒和安王殿下之間來回掃梭,沒想到一個月前她身懷六甲帶走兄嫂後、大傢俬下裡的推論是真的!這回孩子的親爹都現身了,又是安王殿下,皇上總不能搶自己的嫂子做皇后吧? 赫連蘊瀾看到她和她懷裡的嬰兒時,才一改臉上的冰冷淡漠,含著淡笑走到她身邊,順手接過身子小小的兒子,如珍寶般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在他嬰兒肥的小臉兒上輕輕親一口,又攬過山有鳳,當眾對她額間一吻,用眾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道:“我赫連蘊瀾曾對天地發過誓,唯有山有鳳一妻,也從未改過初心!如今有嬌妻愛子,夫復何求?為夫陪你一起進宮,向皇上說明一切,求他成全!” 山有鳳笑顏相對,溫柔點頭,三人一虎像一家四口般向皇宮走去。 朝堂上,年輕俊美、滿身尊龍之氣的赫連徹陵一身龍袍冠冕,穩坐在高階御案後的龍椅之上,面部表情溫和,雙眼深處卻隱藏著銳利,帝王之威盡顯無疑!當“天水居士求見”的稟報聲傳來時,他的嘴角現出了淡淡笑意,你,終於來了!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所見是另一回事,當看到兩人並排相依、懷抱嬰兒走進大殿時,赫連徹陵臉上的溫潤立即消減褪去,雙拳緊握,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一直以來,他都認定她是天命皇后,傾心於她,耐心等待她真心愛上自己,可看看眼前這幸福之色的一家三口,生怒的同時,他不禁懷疑,如果是命定皇后,又如何能有機會為別的男人誕下幼子?若說赫連皓和赫連蘊瀾都曾得到過她尚還屬於不為人知的隱秘,可這連孩子都出世了,豈不是將明晃晃的綠帽子扣在他這個帝王頭上? 逆光而來的人影直至走到大殿中央,眾臣和赫連徹陵才看清這一對金童玉女、幸福之家,一向淡漠、面無表情的安王殿下,此時卻一臉想含蓄都含蓄不住的淺笑,那英挺的鼻樑及泛著英氣的眉宇間竟增添了幾分清雅柔和,他的一隻大手,從進入眾人的視線時,就像恩愛多年的夫妻般,一直自然地輕搭在女子腰側,直到向皇上行禮才鬆開! 而他身旁的女子,臉上含著淺淡笑意,雖已生子,卻仍纖纖玉立,氣質淡雅高貴,豔而不俗。膚白勝雪,吹彈可破,一雙美目中如有水波瀲灩,紅唇鮮嫩欲滴,額間草株泛著淡淡光澤,如有清泉流動,當真是國色天香、傾國傾城!而更妙的是,隨著她的到來,清晰好聞的香氣也隨之飄入大殿,縈繞於所有人的鼻尖,令人不自覺地閉上眼吸氣輕嗅!這樣獨一無二的世間妙人兒,是個男人都會動心,想收回府中珍藏!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她一人身上,赫連徹陵在她走到近前時,似忽略了所有眼前事實,只是直直痴望著那副傾城之容,連她行禮拜見的聲音都沒聽見! 他不發話,山有鳳無法起身,德公公一見,忙近前輕喚:“皇上!皇上!” 赫連徹陵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因生子而更多出一層成熟韻味的山有鳳,恢復常態道:“平身吧!”轉頭低聲對德公公道:“去看看太后怎麼還沒來!” “是!”德公公轉身離開,赫連徹陵隻字不問,朝議之事也都全面停止。 眾臣面面相覷之時,赫連蘊瀾上前一步:“皇上,臣――” 赫連徹陵卻打斷他:“有什麼話等太后來了再說!” 太后?太后自從交還全部政權後就再也不插手朝事,皇上好不容易把握所有權力,今日卻主動請出太后,這是什麼原因? 不僅朝臣們不解,連赫連蘊瀾和山有鳳也相視蹙眉,他這是要做什麼?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決定靜觀其變。 肖太后身著太后正服,在皇權的侵染下,渾身散發著從骨子裡透出的威嚴,她一出現,赫連徹陵便從龍椅上起身恭迎,滿朝大臣也齊齊跪向大殿冰冷的地面:“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卿平身!”肖太后坐下後才道,目光也隨之掃向居於大殿正中的一家三口,眉頭皺了下。 得報山有鳳中毒箭而再次死而復生,她更覺此女是真命皇后,可她現在竟為他人產下孩子,怎能再做一國之後?若立她為後,那皇家的臉還不盡數丟盡、被世人笑死?她召去皇兒,對命定皇后之說產生的疑慮及否定,卻被皇兒摒退所有宮人後說出的秘密而全部棄除! 後宮眾妃侍寢,竟全部是由囚禁於地下密室的兩名男子代勞?聽到這個訊息,她氣得渾身發抖,可聽了真正的原因後,她卻更是如遭五雷轟頂――皇兒一碰女人就疼痛難忍,無法行房! 當時的她,一屁股跌坐在榻上!難怪宮裡秘傳皇兒喜歡在龍床上對眾妃矇眼束手玩花樣兒!難怪后妃很難受孕!難怪難得受孕兩三個卻都意外流產,原來那根本不是皇嗣……可想到鳳依蘿時,她卻猛覺不對!“可母后聽說你寵幸鳳依蘿時,卻是青天白日,且不在寢殿!這又如何解釋?” 赫連徹陵回憶起那天的情景,便一臉懊惱和痛苦:“母后,兒子那次是忍痛強行,之後夜夜痛到冒冷汗,持續了近半個月,差點兒沒命!” 肖太后大駭:“為何不傳御醫?” “母后,這種事,如何啟齒?” 這倒也是,御醫都是正常的男人,若知道皇兒有這樣的莫名疑症,不知會在私底下作何猜想,人嘴兩片皮,即便有皇權壓著,也難保不會無意中洩密,這可是關乎皇家和男人的雙重臉面,自然得考慮周詳。她想了些時,才決定道:“那就便服出宮找民間良醫看看!” 赫連徹陵苦著一張臉:“已經出宮看過多次,眾皆搖頭,暗衛最後找到了回春聖手並將他秘密請入宮中,可他檢查後,只說了四個字。” 肖太后緊張道:“哪四個字?” “藥石無醫!” 嘶!肖太后當即就倒吸一口涼氣!後來想到什麼,再次拿出那幅畫,盯著畫上的人道:“難道真要頂著罵名非她不可嗎?可若是連她也不行……” 萬一被封為皇后之後發現她也不能碰,那豈不是白費心思? 收回思緒,肖太后看著眼前額心有草株、身邊立有虎的絕美女子,威嚴的面容中加入些和藹和慈祥:“山有鳳,哀家知道你一定和大家一樣疑惑,為何偏要立你為後,哀家現在就告訴你們原因。” 肖太后一伸手,與她年齡相差不大的貼身婢女便雙手呈上一卷畫軸。她接過後,慢條斯理道:“答案,就在這幅畫中!” 被猜中了!山有鳳與赫連蘊瀾無聲對視一眼。而朝臣們都翹首以待,很想快點兒知道那幅畫中,到底藏有什麼驚天秘密! 肖太后似很珍視般親手緩緩開啟畫卷,自己看了一眼後,翻轉過來,將畫面向山有鳳及所有朝臣。 “仕女騎虎圖?”有眼明嘴快的大臣帶著疑惑出聲,“難道圖中虎背上的女子就是命定皇后?” “不錯!”肖太后滿意淺笑,還是自己人好用,若朝中全是不長眼的,別說立後,政令都很難推行。目光在他們中掃視一圈,“殿上的人中,有不少咱們當年的老臣,哀家也不需要瞞你們,今日就實話跟你們說了吧!哀家知道,有些人以為陵兒的皇位是我們母子設計搶來的,對不對?” 這……就算是心裡這麼想,但誰敢真承認啊! 肖太后臉上仍然帶著淺淡笑意:“不錯,當年,我們的確是爭取了一下,但主要原因,還是太子無德,先皇太過失望,已有廢儲之心。而正在這時,出現了一位雪發白須道長,大家可還有人記得那三次預言?” 山有鳳心道,怎麼感覺越說越遠了?等等,她說雪發白須的道長?不會是…… 九卿之首太常大人接言:“老臣若沒有記錯,第一次是南水北旱之災情出現之日的預言,第二次是廢太子之事,第三次是先皇的壽命!” 肖太后點頭,臉上現出一絲回憶之色:“當時先皇還非常惱怒,認為道長是在詛咒他短命,直到臨去之前,他才真正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有定數,所以他透過自己的方法呼喚道長現身,請他給皇兒徹陵一些指點和幫助,道長思慮很久才答應。” 太常大人微微蹙眉:“太后的意思是,這幅畫便是道長留下的?” “正是。當年道長說過,騎虎之女入京城,便是皇后出現之時,也是哀家可以放心交還全部政權給皇兒之日!” 眾臣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太后忽然在那個時候交權,是有這層玄機在裡面! 母后!赫連徹陵帶著感情看了一眼肖太后,他知道,母后的話都是真假相摻,那圖是道長在太子未廢之時、父皇未去之前就給的,而不是道長在受父皇所託之後才留下的。母后不是個貪權之人,她所做的一切,都真的是為了他這個兒子! 這回大家都明白了,顯而易見,騎虎之女,舍山有鳳其誰? 當年老道長的預言全部應驗後,眾大臣都想求得一些指點,道長但笑不語,最後只說了一句:“遠離後宮。”眾臣各自琢磨,有的明白後打消了送女或侄女入宮的念頭,而有的卻不信邪,還是禁不住權力的誘惑,打上後宮的主意。 可有女進宮後,卻幾年不見肚子有任何動靜,運氣稍好的,懷上了也會流產。 傾軋在權力中心的人物,首先也會以為是意外或女子的身體原因,但僅有的兩三個皇嗣先後流產,便都想到定是後宮爭鬥導致,起碼不會是皇上的原因――因為並不是所有後妃都不孕。誰有一萬個腦袋,也不會想到真正的內情會那麼隱秘、那麼奇葩,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山有鳳明白了,太后說那些話原來都是在做鋪墊。赫連蘊瀾蹙眉垂眼,好像還不想有什麼表示。 丞相鳳書祈也在心下嘆息,感到無力。 可這時,卻有人提出了質疑:“太后娘娘,當年太子無德被廢、皇上登極本就是天命所向,若僅憑一個來歷不明的老道長和一幅畫,就定下樑國皇后,是不是不夠嚴謹?況且她現在……”後面的意思很明顯,人家懷裡抱著孩子、身邊站著孩子的親爹安王殿下呢! 說這話的是大鴻臚嚴道通,他之所以出頭,是因為他的親妹妹乃是後宮婕妤,本來他以為妹妹會升位到昭儀,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沒想到鳳丞相的嫡孫女被直接封為昭儀。但宮中無後,婕妤也只是比昭儀低一級,位視上卿,爵比列侯。置在鳳依蘿之下也就罷了,畢竟自己身列九卿之一,官位跟丞相不能比。鳳依蘿又是丞相府的人,既有身份,還有才女之名,相應地增高位份,倒不能說什麼。可山有鳳是什麼人?也配直接封后?壓在所有人上頭? 鳳依蘿未進宮封位之時,婕妤就是宮中位份最大的宮妃,兄妹倆原本是盯著後位的,沒想到鳳丞相還是忍不住出手了。可即使如此,皇上也不是封她為後,妹妹還是有一爭的資本和希望。但現在太后都出面與皇上口徑一致要封那個燒磚的鄉下野丫頭為後?人家已經為安王生子,他們母子這時還一意孤行,就不怕有損皇家名譽嗎? 他一開口,與他交好依附於他的幾位低職朝臣便也隨之開口附和:“何況,天下之大,騎虎的女子也不見得就是天水居士。畫上的人眉目不清,且額上沒有小草,那虎也不是紅毛虎,怎能就肯定是天水居士而不是別人呢?” 沒想到,此話話音剛落,奇妙而又令滿朝震驚的事發生了! 展開在肖太后手中還未收起的畫中人,眉眼五官在眾人面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清晰起來,跟山有鳳的五官相貌慢慢重合,額上的那株青草顯現後,開始時是泛著光澤的嫩綠,漸漸的,又變成血紅色!而猛虎坐騎也由黃黑條紋一寸一寸地變成火紅色,與現在的小牙兒一模一樣! 別說朝臣吃驚,就是赫連徹陵和肖太后都驚訝地張開了嘴! “這是皇祖顯靈?還是天神的旨意?”廷尉方槐大聲驚呼。 一語驚醒夢中人,人們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所有人齊刷刷把目光投向大殿中央亭亭而立的女子,可這一看,被一時忽略的嬰兒再次進入眼簾,大臣們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她這已算是他人妻,如果皇上還遵照天意,豈不是成了強搶民婦? 山有鳳表情淡淡:“皇上,咱們可是有過一年之約,期限已過,你不能讓我進入後宮!” 朝臣們一聽,封后這麼好的事,她還不願意? 赫連徹陵笑道:“朕並沒有食言,你去往北凝城後又進了密山,如何讓你辦事?時間是被你單方面耽誤的,所以都得剔除。” 山有鳳垂目再抬起:“好吧,你可以按照約定吩咐第二件事。” “這就是你要做的第二件事!” “皇上,您應該記得,約定內容是進宮為妃除在外!” “朕已謹守約定,”赫連徹陵含笑,“封你為後,不是為妃!” “你!”這分明就是耍賴,山有鳳拳頭緊握,“民女再重申一遍,民女絕不進入後宮,不管是為妃還是為後!” 赫連徹陵繼續淡定而笑,點頭:“朕早已答應過你,自然不會食言!” 啊?這……不僅朝臣們聽糊塗了,連山有鳳都覺得莫名其妙,這人腦子恐怕有些不清醒!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赫連徹陵走下龍椅,步下臺階,手臂朝後指著肖太后手中的畫,臉卻對著她道:“朕的意思很明顯,朕要順應天意封你為後,但為了讓朕的皇后過得快樂,朕答應她不進後宮,朕將在離密山最近的竹山新建一座宮殿,取名就叫天水宮,專由皇后居住!” 他的眼裡只有她一個,完全忽視了她身邊站著的赫連蘊瀾,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於這個大殿一樣! “天意?”山有鳳看向那張畫,嗤笑:“天意?畫張跟我一樣的破畫就能說是天意?你們糊弄誰呢?” 鳳書祈等人大驚,這可是他們親眼看著圖畫變化的,她如此不敬,太后恐怕要發怒了! 果然,肖太后猛然站起身厲喝:“放肆!雖然你是天命所定的皇后,但也不能對皇上無禮,皇上才是上天賜下的最高主宰!你來自鄉野農家不守禮教也就罷了,看在你是天命所定的份上,我們皇家不跟你計較,可進了京,入了宮,就要守皇家的規矩,由不得你胡言妄語!否則,即便是天定,也要受到懲罰!” 山有鳳氣笑:“我還沒說什麼、沒做什麼呢,怎麼就開始要受懲罰了?皇宮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不嫁才是最正確的!” “大膽!”肖太后氣得臉都綠了,“由不得你!來人!帶天水居士更衣!” “想來硬的?”山有鳳看著衝進來的殿外侍衛執金吾,轉身喝道:“你們敢!” 自己最獨一無二的權威受到挑戰,赫連徹陵臉上的笑也消失了! 肖太后更氣,厲聲喝道:“來人!給我拿下!” 鳳書祈再也忍不住了,猛然跪倒在地:“求太后開恩!請太后看在她是老臣的孫女兒的份上,開恩啦!” 山有鳳見老丞相冒死維護自己,更加憤怒:“爺爺不必求她,你我只是乾親,別為我連累自己。今日誰也別想強行逼迫我跟一群女人共享同一個男人,老子嫌髒!” 赫連徹陵聞言大怒:“來人!拿下!” 執金吾無法抗令,只好不再顧忌猛虎,執兵器上前! 憤怒中的山有鳳,額心的草株因著她的憤怒氣血而逐漸變色,所有人都更加吃驚地看著她額上的小草變得和圖畫上真正一模一樣,火紅如血! “想軟禁我?”山有鳳一笑便彎成月牙的迷人雙眼,在此刻卻變得無比凌厲,磅礴的內力湧向雙臂,白色長袖往後猛然一揮! “啊!”執金吾們全部倒飛出去! 赫連徹陵一驚,這也是密山的秘密?短短一年半內的修為? 這時,一名太監飛速跑來,上氣不接下氣道:“皇上,皇上,永福殿,永福殿……” 赫連徹陵眉頭一跳:“發生了何事?” 太監帶著哭腔:“人,人不見了!” 成功了!山有鳳與赫連蘊瀾對視一眼,跨腿騎上紅獅毛猛虎,一聲令下:“嚯!” “吼!”小牙兒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立即撒開一直穩立不動的四蹄,轉身就向外躍去,駭得朝臣們更加往大殿兩側退讓! 至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的赫連蘊瀾卻沒有按兩人商定的計劃隨她一起離開,抱著孩子、穩坐虎背的山有鳳以為他會施展輕功跟在身後,沒想到快到宮門時才發現沒有他的身影! 蘊瀾!山有鳳眼眶溼潤,短暫的停頓之後,還是出了無人敢攔的宮城城門。 見山有鳳離開,手中的籌碼也消失,赫連徹陵赤紅著雙眼,張口欲下令追人,在人前一向冷漠無情的赫連蘊瀾卻原地跪下:“皇上,山有鳳是臣妻,她懷中的孩兒是臣的初生幼子,臣懇求皇上成全我們一家!” 赫連徹陵冷笑:“今日此畫一出,眾臣面前,天意祖靈雙現,她是命定皇后已毋庸置疑,你要朕枉顧天意?赫連蘊瀾,別說你們沒有成婚,即便是成婚了,天意也不可違!” 赫連蘊瀾不接他的話,只道:“為了能與妻兒一起過上平凡普通的日子,臣自請削去王爺身份貶為平民,並辭去將軍之位!” 話音一落,滿殿譁然! 求之不得的肖太后心中暗喜,手握三軍大權的赫連蘊瀾一直是她的心病,如今他願意為了女人主動交出,再好不過,這可不是皇帝顧忌他、不顧兄弟情誼而逼他交的! 赫連徹陵的如星眼眸眯了眯,眸光變得深沉幾分,他居然為了山有鳳而願意自動交出兵權、不再享受皇室貴族的尊貴待遇?可他的意思很明顯,是要用手中的兵權交換山有鳳的自由,脫離皇后天命、與皇宮與他赫連徹陵再無瓜葛的自由!想到這一點,他猶豫了! 知子莫若母,肖太后知道皇兒此刻心裡在想什麼,但她認為,山有鳳既然是天命皇后,即使離開一時,也終要被命運拉扯回來,而在其心甘情願中順利收回赫連蘊瀾手中兵權的機會,卻很難再有。何況,他已與山有鳳有了孩子,若手中有兵權,也是奪取天命皇后的最大威脅。若皇兒沒有不能碰女人的隱疾,也並非山有鳳不可,可現在所有的跡象都已表明,梁國這代皇帝,恐怕真的要後宮只有一人了!若不奪取,皇嗣血脈都是最大的問題,哪裡還顧得上她是否已為別的男人生過孩子? 拿回所有兵權是很重要,可若身為帝王,有個健全的身體,卻一輩子不能碰女人,不能有子嗣,連個傳宗接代、繼承大統的人都沒有,豈不是連太監都不如?可他此時定沒有將兵符帶在身上,若是直接拒絕,很難說他會不會為了山有鳳而已提前做了安排起兵造反,關鍵是,她的父母已被他們在光天化日之下從皇宮暗地裡接走,若放他離去,他們一起進入密山,他以後就真的只有乾瞪眼了! 赫連徹陵權衡再三,換了副笑臉,親手去攙扶他道:“皇兄真是玩笑話,赫連家的血緣親情豈是說摘除就能摘除的?皇后之事,改日再議,皇兄身體剛好,快快請起!我們兄弟倆也多日未見了,就在宮中多住幾日,好好敘敘兄弟之情!” 剛才還直呼其名,現在又一口一個皇兄,變臉戲法兒似的,倒真是快。赫連蘊瀾心裡明白他這是要軟禁自己,但還是淡淡應道:“臣遵旨。” 震動今日朝堂之事一經傳出,除了引來京城街巷熱議,反應最大的莫過於整個後宮,尤其是鳳依蘿! 皇后?還沒進宮就要直接封后?她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卑微的農女,一個低賤的商人,當初連做安王府王妃的資格都沒有,如今又與安王未婚生子,還要封她為後? 不管是普通民宅,還是皇宮大殿,沒有男人的屋子,越大越冷清、越令人感到孤寂!鳳依蘿靜靜坐著,腦中的思索卻沒有停下。皇上根本不知道他的籌碼被順利接出宮,其中有她的功勞,只要再幫助安王離開皇宮,他便再無任何倚仗讓山有鳳回來!能進入密山的山有鳳,能中劇毒後還能復生的山有鳳,讓她已明白,這個女子,是很難被人相害的,既然她那麼牴觸進宮,何不助她一把?密山,定是皇上都進不去的,不然他早就帶人搜山了!只要她的人都不再被皇上掌握,隨她進入密山,便形同被隔絕世外。 回到密山的山有鳳,終於見到爹孃和小侄子了!一家人在喜悅中相聚之後,山有鳳卻愁在心頭,她在山裡,他們在半山腰的深林處,首先燒火做飯就是個很麻煩的事,既怕引起大火,又怕升起的炊煙暴露真實位置;二是沒有屋子,大家都敞開床鋪睡,大小解什麼的又不敢走遠,太不方便,長期下去不是辦法,而天水村,已經不能再回了! 蘊瀾雖留在宮中,但並無危險。一是他只是試探,並未隨身帶著兵符,即使皇上答應他什麼,上交兵符也是等他離開皇宮、確保自己安全之後的事。二是他的上乘輕功,赫連徹陵並不知曉,他若不是自願留下,皇宮根本困不住他。所以她並不擔心他的人身安全,目前最要緊的,是如何妥善安置父母家人! 抱著孩子回到山頂,看到眼含期盼等自己回來的赫連皓,看著這個用所有的真心深愛著自己的英俊男子,山有鳳的心情便不自覺地好了些。每次自己出去後回來,他的眼中都會閃著異樣的熾熱光芒,就像女子看到久出歸家的丈夫!每次他都會像這樣執起她的手,凝視著她的容顏不語,卻笑得無比溫柔而含情脈脈! 她知道,他在珍惜著每一個與她單獨生活的日子。赫連蘊瀾到來是遲早的事,他對自己到時會把他置在何種境地心中無底。曾尊貴如他,如今卻愛得小心翼翼,讓她越發心疼,更捨不得放開他半分! 小小嬰兒已熟睡,被輕放在厚厚的樹葉堆上。同樣坐在乾淨平石上的山有鳳,回視著以為淡忘、實際卻只是塵封在心底的男子,雙目含情,緩緩靠進他的懷中。半身不能動的男子,下巴輕蹭著懷中女子烏黑的香發,心裡柔軟感動得一塌糊塗,原來自己不是她的拖累,而是她情感和心靈的依靠!天水村三年的朝夕相處,十年的淪陷之愛,終不會被她隨意拋棄,她和自己,同樣在愛著,也許兩人的心,從未遠離! 山有鳳把玩著他修長如玉的手指,一根一根輕撫,柔聲道:“山上沒有什麼可作消遣,你喜歡什麼樂器,回頭我給你買來,不然時間長了,山中的日子就會越來越無聊!” 赫連皓抽出手指,輕輕抬起她的臉,低頭俯吻她的嬌嫩櫻唇:“已經滿月,你答應我的事,該做了……” 這是他念念不忘的事!女子輕笑,被他的淺勾深吮撩撥得心旌搖盪,成熟的身體迸發著成熟的渴望,在他溫情蜜意的攻勢下,山有鳳如沾了春水的柳枝,在他腿部無法施力有所為時,將他抱起放倒在地面柔軟的樹葉上,對他當年的有心欺瞞作出最痛快淋漓的懲罰! 天地為他們敞開,丹樹清泉見證他們七年後的再次結合,身心的再次相融,已不復當年的青澀。在他發出低吼之聲時,她也到達極致。為了受孕成功,她在關鍵時刻抱著他原地一個翻轉,恢復最原始的姿勢,以免液體外流,無法精卵相遇。 愛情和身體的雙重滋養,本就使赫連皓如枯木逢春,而山有鳳的這個動作,也更加令他感動。因為她曾經說過,一個女人只有在愛極一個男人時,才會心甘情願為他生孩子。他是半殘之身,若使她無法懷上,他也無法生怨,但沒想到,她卻願意為他比別人多付出數倍辛苦,還思慮如此周到! “鳳兒!”喘息聲平復之後,赫連皓擁她入懷。而她也收起所有的強勢之態,為他扮弱,小鳥依人般枕在他的胳膊上,嗅著他胸前的男性氣息,緊緊靠在他懷裡,像個需要被保護的嬌柔女子! “皓,一會兒我去隔壁的迎風山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讓爹孃進山的路徑,你要不要一起去?” 赫連皓搖頭,心裡雖然很想陪她,可這樣的身子,只能讓她受累。 山有鳳不老實的將小手伸進他的衣衫,摸著他的胸膛佔著便宜道:“陪我一起去吧,正好我沒有伴兒,跑來跑去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真的好可憐!” “鳳兒!”赫連皓抱緊她,有誰比他更瞭解她是個喜歡獨來獨往的女子?她這麼說,只是為了滿足他的願望而又同時照顧著他的自尊。

“鳳姑娘,”德公公微微彎腰低聲道,“皇上說,你曾答應為他辦三件事,這便是第二件。<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

山有鳳淡淡道:“我和皇上有一年之約,一年之內,若我辦完三件事,或他無事讓我辦,期限一到,就允我回天水村,現在,一年早已過去,難道皇上要自食其言?”

“這個,只能等你進宮親口問皇上了,先接旨吧,無論你想怎麼做,這一趟總得要去的!”

他說的是事實,但山有鳳沒接聖旨,第一,她不能接,接了就等於答應;第二,~~她看著邁著長腿大步而來的赫連蘊瀾,臉上生出淺笑,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德公公,我兒子的親爹都來了,你說,我能接這聖旨嗎?”

此言一出,滿街譁然!人們的視線在嬰兒和安王殿下之間來回掃梭,沒想到一個月前她身懷六甲帶走兄嫂後、大傢俬下裡的推論是真的!這回孩子的親爹都現身了,又是安王殿下,皇上總不能搶自己的嫂子做皇后吧?

赫連蘊瀾看到她和她懷裡的嬰兒時,才一改臉上的冰冷淡漠,含著淡笑走到她身邊,順手接過身子小小的兒子,如珍寶般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在他嬰兒肥的小臉兒上輕輕親一口,又攬過山有鳳,當眾對她額間一吻,用眾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道:“我赫連蘊瀾曾對天地發過誓,唯有山有鳳一妻,也從未改過初心!如今有嬌妻愛子,夫復何求?為夫陪你一起進宮,向皇上說明一切,求他成全!”

山有鳳笑顏相對,溫柔點頭,三人一虎像一家四口般向皇宮走去。

朝堂上,年輕俊美、滿身尊龍之氣的赫連徹陵一身龍袍冠冕,穩坐在高階御案後的龍椅之上,面部表情溫和,雙眼深處卻隱藏著銳利,帝王之威盡顯無疑!當“天水居士求見”的稟報聲傳來時,他的嘴角現出了淡淡笑意,你,終於來了!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所見是另一回事,當看到兩人並排相依、懷抱嬰兒走進大殿時,赫連徹陵臉上的溫潤立即消減褪去,雙拳緊握,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一直以來,他都認定她是天命皇后,傾心於她,耐心等待她真心愛上自己,可看看眼前這幸福之色的一家三口,生怒的同時,他不禁懷疑,如果是命定皇后,又如何能有機會為別的男人誕下幼子?若說赫連皓和赫連蘊瀾都曾得到過她尚還屬於不為人知的隱秘,可這連孩子都出世了,豈不是將明晃晃的綠帽子扣在他這個帝王頭上?

逆光而來的人影直至走到大殿中央,眾臣和赫連徹陵才看清這一對金童玉女、幸福之家,一向淡漠、面無表情的安王殿下,此時卻一臉想含蓄都含蓄不住的淺笑,那英挺的鼻樑及泛著英氣的眉宇間竟增添了幾分清雅柔和,他的一隻大手,從進入眾人的視線時,就像恩愛多年的夫妻般,一直自然地輕搭在女子腰側,直到向皇上行禮才鬆開!

而他身旁的女子,臉上含著淺淡笑意,雖已生子,卻仍纖纖玉立,氣質淡雅高貴,豔而不俗。膚白勝雪,吹彈可破,一雙美目中如有水波瀲灩,紅唇鮮嫩欲滴,額間草株泛著淡淡光澤,如有清泉流動,當真是國色天香、傾國傾城!而更妙的是,隨著她的到來,清晰好聞的香氣也隨之飄入大殿,縈繞於所有人的鼻尖,令人不自覺地閉上眼吸氣輕嗅!這樣獨一無二的世間妙人兒,是個男人都會動心,想收回府中珍藏!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她一人身上,赫連徹陵在她走到近前時,似忽略了所有眼前事實,只是直直痴望著那副傾城之容,連她行禮拜見的聲音都沒聽見!

他不發話,山有鳳無法起身,德公公一見,忙近前輕喚:“皇上!皇上!”

赫連徹陵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因生子而更多出一層成熟韻味的山有鳳,恢復常態道:“平身吧!”轉頭低聲對德公公道:“去看看太后怎麼還沒來!”

“是!”德公公轉身離開,赫連徹陵隻字不問,朝議之事也都全面停止。

眾臣面面相覷之時,赫連蘊瀾上前一步:“皇上,臣――”

赫連徹陵卻打斷他:“有什麼話等太后來了再說!”

太后?太后自從交還全部政權後就再也不插手朝事,皇上好不容易把握所有權力,今日卻主動請出太后,這是什麼原因?

不僅朝臣們不解,連赫連蘊瀾和山有鳳也相視蹙眉,他這是要做什麼?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決定靜觀其變。

肖太后身著太后正服,在皇權的侵染下,渾身散發著從骨子裡透出的威嚴,她一出現,赫連徹陵便從龍椅上起身恭迎,滿朝大臣也齊齊跪向大殿冰冷的地面:“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卿平身!”肖太后坐下後才道,目光也隨之掃向居於大殿正中的一家三口,眉頭皺了下。

得報山有鳳中毒箭而再次死而復生,她更覺此女是真命皇后,可她現在竟為他人產下孩子,怎能再做一國之後?若立她為後,那皇家的臉還不盡數丟盡、被世人笑死?她召去皇兒,對命定皇后之說產生的疑慮及否定,卻被皇兒摒退所有宮人後說出的秘密而全部棄除!

後宮眾妃侍寢,竟全部是由囚禁於地下密室的兩名男子代勞?聽到這個訊息,她氣得渾身發抖,可聽了真正的原因後,她卻更是如遭五雷轟頂――皇兒一碰女人就疼痛難忍,無法行房!

當時的她,一屁股跌坐在榻上!難怪宮裡秘傳皇兒喜歡在龍床上對眾妃矇眼束手玩花樣兒!難怪后妃很難受孕!難怪難得受孕兩三個卻都意外流產,原來那根本不是皇嗣……可想到鳳依蘿時,她卻猛覺不對!“可母后聽說你寵幸鳳依蘿時,卻是青天白日,且不在寢殿!這又如何解釋?”

赫連徹陵回憶起那天的情景,便一臉懊惱和痛苦:“母后,兒子那次是忍痛強行,之後夜夜痛到冒冷汗,持續了近半個月,差點兒沒命!”

肖太后大駭:“為何不傳御醫?”

“母后,這種事,如何啟齒?”

這倒也是,御醫都是正常的男人,若知道皇兒有這樣的莫名疑症,不知會在私底下作何猜想,人嘴兩片皮,即便有皇權壓著,也難保不會無意中洩密,這可是關乎皇家和男人的雙重臉面,自然得考慮周詳。她想了些時,才決定道:“那就便服出宮找民間良醫看看!”

赫連徹陵苦著一張臉:“已經出宮看過多次,眾皆搖頭,暗衛最後找到了回春聖手並將他秘密請入宮中,可他檢查後,只說了四個字。”

肖太后緊張道:“哪四個字?”

“藥石無醫!”

嘶!肖太后當即就倒吸一口涼氣!後來想到什麼,再次拿出那幅畫,盯著畫上的人道:“難道真要頂著罵名非她不可嗎?可若是連她也不行……”

萬一被封為皇后之後發現她也不能碰,那豈不是白費心思?

收回思緒,肖太后看著眼前額心有草株、身邊立有虎的絕美女子,威嚴的面容中加入些和藹和慈祥:“山有鳳,哀家知道你一定和大家一樣疑惑,為何偏要立你為後,哀家現在就告訴你們原因。”

肖太后一伸手,與她年齡相差不大的貼身婢女便雙手呈上一卷畫軸。她接過後,慢條斯理道:“答案,就在這幅畫中!”

被猜中了!山有鳳與赫連蘊瀾無聲對視一眼。而朝臣們都翹首以待,很想快點兒知道那幅畫中,到底藏有什麼驚天秘密!

肖太后似很珍視般親手緩緩開啟畫卷,自己看了一眼後,翻轉過來,將畫面向山有鳳及所有朝臣。

“仕女騎虎圖?”有眼明嘴快的大臣帶著疑惑出聲,“難道圖中虎背上的女子就是命定皇后?”

“不錯!”肖太后滿意淺笑,還是自己人好用,若朝中全是不長眼的,別說立後,政令都很難推行。目光在他們中掃視一圈,“殿上的人中,有不少咱們當年的老臣,哀家也不需要瞞你們,今日就實話跟你們說了吧!哀家知道,有些人以為陵兒的皇位是我們母子設計搶來的,對不對?”

這……就算是心裡這麼想,但誰敢真承認啊!

肖太后臉上仍然帶著淺淡笑意:“不錯,當年,我們的確是爭取了一下,但主要原因,還是太子無德,先皇太過失望,已有廢儲之心。而正在這時,出現了一位雪發白須道長,大家可還有人記得那三次預言?”

山有鳳心道,怎麼感覺越說越遠了?等等,她說雪發白須的道長?不會是……

九卿之首太常大人接言:“老臣若沒有記錯,第一次是南水北旱之災情出現之日的預言,第二次是廢太子之事,第三次是先皇的壽命!”

肖太后點頭,臉上現出一絲回憶之色:“當時先皇還非常惱怒,認為道長是在詛咒他短命,直到臨去之前,他才真正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有定數,所以他透過自己的方法呼喚道長現身,請他給皇兒徹陵一些指點和幫助,道長思慮很久才答應。”

太常大人微微蹙眉:“太后的意思是,這幅畫便是道長留下的?”

“正是。當年道長說過,騎虎之女入京城,便是皇后出現之時,也是哀家可以放心交還全部政權給皇兒之日!”

眾臣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太后忽然在那個時候交權,是有這層玄機在裡面!

母后!赫連徹陵帶著感情看了一眼肖太后,他知道,母后的話都是真假相摻,那圖是道長在太子未廢之時、父皇未去之前就給的,而不是道長在受父皇所託之後才留下的。母后不是個貪權之人,她所做的一切,都真的是為了他這個兒子!

這回大家都明白了,顯而易見,騎虎之女,舍山有鳳其誰?

當年老道長的預言全部應驗後,眾大臣都想求得一些指點,道長但笑不語,最後只說了一句:“遠離後宮。”眾臣各自琢磨,有的明白後打消了送女或侄女入宮的念頭,而有的卻不信邪,還是禁不住權力的誘惑,打上後宮的主意。

可有女進宮後,卻幾年不見肚子有任何動靜,運氣稍好的,懷上了也會流產。

傾軋在權力中心的人物,首先也會以為是意外或女子的身體原因,但僅有的兩三個皇嗣先後流產,便都想到定是後宮爭鬥導致,起碼不會是皇上的原因――因為並不是所有後妃都不孕。誰有一萬個腦袋,也不會想到真正的內情會那麼隱秘、那麼奇葩,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山有鳳明白了,太后說那些話原來都是在做鋪墊。赫連蘊瀾蹙眉垂眼,好像還不想有什麼表示。

丞相鳳書祈也在心下嘆息,感到無力。

可這時,卻有人提出了質疑:“太后娘娘,當年太子無德被廢、皇上登極本就是天命所向,若僅憑一個來歷不明的老道長和一幅畫,就定下樑國皇后,是不是不夠嚴謹?況且她現在……”後面的意思很明顯,人家懷裡抱著孩子、身邊站著孩子的親爹安王殿下呢!

說這話的是大鴻臚嚴道通,他之所以出頭,是因為他的親妹妹乃是後宮婕妤,本來他以為妹妹會升位到昭儀,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沒想到鳳丞相的嫡孫女被直接封為昭儀。但宮中無後,婕妤也只是比昭儀低一級,位視上卿,爵比列侯。置在鳳依蘿之下也就罷了,畢竟自己身列九卿之一,官位跟丞相不能比。鳳依蘿又是丞相府的人,既有身份,還有才女之名,相應地增高位份,倒不能說什麼。可山有鳳是什麼人?也配直接封后?壓在所有人上頭?

鳳依蘿未進宮封位之時,婕妤就是宮中位份最大的宮妃,兄妹倆原本是盯著後位的,沒想到鳳丞相還是忍不住出手了。可即使如此,皇上也不是封她為後,妹妹還是有一爭的資本和希望。但現在太后都出面與皇上口徑一致要封那個燒磚的鄉下野丫頭為後?人家已經為安王生子,他們母子這時還一意孤行,就不怕有損皇家名譽嗎?

他一開口,與他交好依附於他的幾位低職朝臣便也隨之開口附和:“何況,天下之大,騎虎的女子也不見得就是天水居士。畫上的人眉目不清,且額上沒有小草,那虎也不是紅毛虎,怎能就肯定是天水居士而不是別人呢?”

沒想到,此話話音剛落,奇妙而又令滿朝震驚的事發生了!

展開在肖太后手中還未收起的畫中人,眉眼五官在眾人面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清晰起來,跟山有鳳的五官相貌慢慢重合,額上的那株青草顯現後,開始時是泛著光澤的嫩綠,漸漸的,又變成血紅色!而猛虎坐騎也由黃黑條紋一寸一寸地變成火紅色,與現在的小牙兒一模一樣!

別說朝臣吃驚,就是赫連徹陵和肖太后都驚訝地張開了嘴!

“這是皇祖顯靈?還是天神的旨意?”廷尉方槐大聲驚呼。

一語驚醒夢中人,人們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所有人齊刷刷把目光投向大殿中央亭亭而立的女子,可這一看,被一時忽略的嬰兒再次進入眼簾,大臣們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她這已算是他人妻,如果皇上還遵照天意,豈不是成了強搶民婦?

山有鳳表情淡淡:“皇上,咱們可是有過一年之約,期限已過,你不能讓我進入後宮!”

朝臣們一聽,封后這麼好的事,她還不願意?

赫連徹陵笑道:“朕並沒有食言,你去往北凝城後又進了密山,如何讓你辦事?時間是被你單方面耽誤的,所以都得剔除。”

山有鳳垂目再抬起:“好吧,你可以按照約定吩咐第二件事。”

“這就是你要做的第二件事!”

“皇上,您應該記得,約定內容是進宮為妃除在外!”

“朕已謹守約定,”赫連徹陵含笑,“封你為後,不是為妃!”

“你!”這分明就是耍賴,山有鳳拳頭緊握,“民女再重申一遍,民女絕不進入後宮,不管是為妃還是為後!”

赫連徹陵繼續淡定而笑,點頭:“朕早已答應過你,自然不會食言!”

啊?這……不僅朝臣們聽糊塗了,連山有鳳都覺得莫名其妙,這人腦子恐怕有些不清醒!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赫連徹陵走下龍椅,步下臺階,手臂朝後指著肖太后手中的畫,臉卻對著她道:“朕的意思很明顯,朕要順應天意封你為後,但為了讓朕的皇后過得快樂,朕答應她不進後宮,朕將在離密山最近的竹山新建一座宮殿,取名就叫天水宮,專由皇后居住!”

他的眼裡只有她一個,完全忽視了她身邊站著的赫連蘊瀾,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於這個大殿一樣!

“天意?”山有鳳看向那張畫,嗤笑:“天意?畫張跟我一樣的破畫就能說是天意?你們糊弄誰呢?”

鳳書祈等人大驚,這可是他們親眼看著圖畫變化的,她如此不敬,太后恐怕要發怒了!

果然,肖太后猛然站起身厲喝:“放肆!雖然你是天命所定的皇后,但也不能對皇上無禮,皇上才是上天賜下的最高主宰!你來自鄉野農家不守禮教也就罷了,看在你是天命所定的份上,我們皇家不跟你計較,可進了京,入了宮,就要守皇家的規矩,由不得你胡言妄語!否則,即便是天定,也要受到懲罰!”

山有鳳氣笑:“我還沒說什麼、沒做什麼呢,怎麼就開始要受懲罰了?皇宮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不嫁才是最正確的!”

“大膽!”肖太后氣得臉都綠了,“由不得你!來人!帶天水居士更衣!”

“想來硬的?”山有鳳看著衝進來的殿外侍衛執金吾,轉身喝道:“你們敢!”

自己最獨一無二的權威受到挑戰,赫連徹陵臉上的笑也消失了!

肖太后更氣,厲聲喝道:“來人!給我拿下!”

鳳書祈再也忍不住了,猛然跪倒在地:“求太后開恩!請太后看在她是老臣的孫女兒的份上,開恩啦!”

山有鳳見老丞相冒死維護自己,更加憤怒:“爺爺不必求她,你我只是乾親,別為我連累自己。今日誰也別想強行逼迫我跟一群女人共享同一個男人,老子嫌髒!”

赫連徹陵聞言大怒:“來人!拿下!”

執金吾無法抗令,只好不再顧忌猛虎,執兵器上前!

憤怒中的山有鳳,額心的草株因著她的憤怒氣血而逐漸變色,所有人都更加吃驚地看著她額上的小草變得和圖畫上真正一模一樣,火紅如血!

“想軟禁我?”山有鳳一笑便彎成月牙的迷人雙眼,在此刻卻變得無比凌厲,磅礴的內力湧向雙臂,白色長袖往後猛然一揮!

“啊!”執金吾們全部倒飛出去!

赫連徹陵一驚,這也是密山的秘密?短短一年半內的修為?

這時,一名太監飛速跑來,上氣不接下氣道:“皇上,皇上,永福殿,永福殿……”

赫連徹陵眉頭一跳:“發生了何事?”

太監帶著哭腔:“人,人不見了!”

成功了!山有鳳與赫連蘊瀾對視一眼,跨腿騎上紅獅毛猛虎,一聲令下:“嚯!”

“吼!”小牙兒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立即撒開一直穩立不動的四蹄,轉身就向外躍去,駭得朝臣們更加往大殿兩側退讓!

至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的赫連蘊瀾卻沒有按兩人商定的計劃隨她一起離開,抱著孩子、穩坐虎背的山有鳳以為他會施展輕功跟在身後,沒想到快到宮門時才發現沒有他的身影!

蘊瀾!山有鳳眼眶溼潤,短暫的停頓之後,還是出了無人敢攔的宮城城門。

見山有鳳離開,手中的籌碼也消失,赫連徹陵赤紅著雙眼,張口欲下令追人,在人前一向冷漠無情的赫連蘊瀾卻原地跪下:“皇上,山有鳳是臣妻,她懷中的孩兒是臣的初生幼子,臣懇求皇上成全我們一家!”

赫連徹陵冷笑:“今日此畫一出,眾臣面前,天意祖靈雙現,她是命定皇后已毋庸置疑,你要朕枉顧天意?赫連蘊瀾,別說你們沒有成婚,即便是成婚了,天意也不可違!”

赫連蘊瀾不接他的話,只道:“為了能與妻兒一起過上平凡普通的日子,臣自請削去王爺身份貶為平民,並辭去將軍之位!”

話音一落,滿殿譁然!

求之不得的肖太后心中暗喜,手握三軍大權的赫連蘊瀾一直是她的心病,如今他願意為了女人主動交出,再好不過,這可不是皇帝顧忌他、不顧兄弟情誼而逼他交的!

赫連徹陵的如星眼眸眯了眯,眸光變得深沉幾分,他居然為了山有鳳而願意自動交出兵權、不再享受皇室貴族的尊貴待遇?可他的意思很明顯,是要用手中的兵權交換山有鳳的自由,脫離皇后天命、與皇宮與他赫連徹陵再無瓜葛的自由!想到這一點,他猶豫了!

知子莫若母,肖太后知道皇兒此刻心裡在想什麼,但她認為,山有鳳既然是天命皇后,即使離開一時,也終要被命運拉扯回來,而在其心甘情願中順利收回赫連蘊瀾手中兵權的機會,卻很難再有。何況,他已與山有鳳有了孩子,若手中有兵權,也是奪取天命皇后的最大威脅。若皇兒沒有不能碰女人的隱疾,也並非山有鳳不可,可現在所有的跡象都已表明,梁國這代皇帝,恐怕真的要後宮只有一人了!若不奪取,皇嗣血脈都是最大的問題,哪裡還顧得上她是否已為別的男人生過孩子?

拿回所有兵權是很重要,可若身為帝王,有個健全的身體,卻一輩子不能碰女人,不能有子嗣,連個傳宗接代、繼承大統的人都沒有,豈不是連太監都不如?可他此時定沒有將兵符帶在身上,若是直接拒絕,很難說他會不會為了山有鳳而已提前做了安排起兵造反,關鍵是,她的父母已被他們在光天化日之下從皇宮暗地裡接走,若放他離去,他們一起進入密山,他以後就真的只有乾瞪眼了!

赫連徹陵權衡再三,換了副笑臉,親手去攙扶他道:“皇兄真是玩笑話,赫連家的血緣親情豈是說摘除就能摘除的?皇后之事,改日再議,皇兄身體剛好,快快請起!我們兄弟倆也多日未見了,就在宮中多住幾日,好好敘敘兄弟之情!”

剛才還直呼其名,現在又一口一個皇兄,變臉戲法兒似的,倒真是快。赫連蘊瀾心裡明白他這是要軟禁自己,但還是淡淡應道:“臣遵旨。”

震動今日朝堂之事一經傳出,除了引來京城街巷熱議,反應最大的莫過於整個後宮,尤其是鳳依蘿!

皇后?還沒進宮就要直接封后?她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卑微的農女,一個低賤的商人,當初連做安王府王妃的資格都沒有,如今又與安王未婚生子,還要封她為後?

不管是普通民宅,還是皇宮大殿,沒有男人的屋子,越大越冷清、越令人感到孤寂!鳳依蘿靜靜坐著,腦中的思索卻沒有停下。皇上根本不知道他的籌碼被順利接出宮,其中有她的功勞,只要再幫助安王離開皇宮,他便再無任何倚仗讓山有鳳回來!能進入密山的山有鳳,能中劇毒後還能復生的山有鳳,讓她已明白,這個女子,是很難被人相害的,既然她那麼牴觸進宮,何不助她一把?密山,定是皇上都進不去的,不然他早就帶人搜山了!只要她的人都不再被皇上掌握,隨她進入密山,便形同被隔絕世外。

回到密山的山有鳳,終於見到爹孃和小侄子了!一家人在喜悅中相聚之後,山有鳳卻愁在心頭,她在山裡,他們在半山腰的深林處,首先燒火做飯就是個很麻煩的事,既怕引起大火,又怕升起的炊煙暴露真實位置;二是沒有屋子,大家都敞開床鋪睡,大小解什麼的又不敢走遠,太不方便,長期下去不是辦法,而天水村,已經不能再回了!

蘊瀾雖留在宮中,但並無危險。一是他只是試探,並未隨身帶著兵符,即使皇上答應他什麼,上交兵符也是等他離開皇宮、確保自己安全之後的事。二是他的上乘輕功,赫連徹陵並不知曉,他若不是自願留下,皇宮根本困不住他。所以她並不擔心他的人身安全,目前最要緊的,是如何妥善安置父母家人!

抱著孩子回到山頂,看到眼含期盼等自己回來的赫連皓,看著這個用所有的真心深愛著自己的英俊男子,山有鳳的心情便不自覺地好了些。每次自己出去後回來,他的眼中都會閃著異樣的熾熱光芒,就像女子看到久出歸家的丈夫!每次他都會像這樣執起她的手,凝視著她的容顏不語,卻笑得無比溫柔而含情脈脈!

她知道,他在珍惜著每一個與她單獨生活的日子。赫連蘊瀾到來是遲早的事,他對自己到時會把他置在何種境地心中無底。曾尊貴如他,如今卻愛得小心翼翼,讓她越發心疼,更捨不得放開他半分!

小小嬰兒已熟睡,被輕放在厚厚的樹葉堆上。同樣坐在乾淨平石上的山有鳳,回視著以為淡忘、實際卻只是塵封在心底的男子,雙目含情,緩緩靠進他的懷中。半身不能動的男子,下巴輕蹭著懷中女子烏黑的香發,心裡柔軟感動得一塌糊塗,原來自己不是她的拖累,而是她情感和心靈的依靠!天水村三年的朝夕相處,十年的淪陷之愛,終不會被她隨意拋棄,她和自己,同樣在愛著,也許兩人的心,從未遠離!

山有鳳把玩著他修長如玉的手指,一根一根輕撫,柔聲道:“山上沒有什麼可作消遣,你喜歡什麼樂器,回頭我給你買來,不然時間長了,山中的日子就會越來越無聊!”

赫連皓抽出手指,輕輕抬起她的臉,低頭俯吻她的嬌嫩櫻唇:“已經滿月,你答應我的事,該做了……”

這是他念念不忘的事!女子輕笑,被他的淺勾深吮撩撥得心旌搖盪,成熟的身體迸發著成熟的渴望,在他溫情蜜意的攻勢下,山有鳳如沾了春水的柳枝,在他腿部無法施力有所為時,將他抱起放倒在地面柔軟的樹葉上,對他當年的有心欺瞞作出最痛快淋漓的懲罰!

天地為他們敞開,丹樹清泉見證他們七年後的再次結合,身心的再次相融,已不復當年的青澀。在他發出低吼之聲時,她也到達極致。為了受孕成功,她在關鍵時刻抱著他原地一個翻轉,恢復最原始的姿勢,以免液體外流,無法精卵相遇。

愛情和身體的雙重滋養,本就使赫連皓如枯木逢春,而山有鳳的這個動作,也更加令他感動。因為她曾經說過,一個女人只有在愛極一個男人時,才會心甘情願為他生孩子。他是半殘之身,若使她無法懷上,他也無法生怨,但沒想到,她卻願意為他比別人多付出數倍辛苦,還思慮如此周到!

“鳳兒!”喘息聲平復之後,赫連皓擁她入懷。而她也收起所有的強勢之態,為他扮弱,小鳥依人般枕在他的胳膊上,嗅著他胸前的男性氣息,緊緊靠在他懷裡,像個需要被保護的嬌柔女子!

“皓,一會兒我去隔壁的迎風山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讓爹孃進山的路徑,你要不要一起去?”

赫連皓搖頭,心裡雖然很想陪她,可這樣的身子,只能讓她受累。

山有鳳不老實的將小手伸進他的衣衫,摸著他的胸膛佔著便宜道:“陪我一起去吧,正好我沒有伴兒,跑來跑去都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真的好可憐!”

“鳳兒!”赫連皓抱緊她,有誰比他更瞭解她是個喜歡獨來獨往的女子?她這麼說,只是為了滿足他的願望而又同時照顧著他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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