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多情只有春庭月(2)

良相如此多嬌·碧晴·3,849·2026/3/27

我心中一驚,腳下一頓,不慎被簾子下的小檻絆住,一瞬間,整個人呈撲倒的姿態向前傾去。我暗叫不妙,這廝果然是我的煞星。孰料,一聲驚呼尚未來得及出口,身子便驀然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撲鼻而來。 頭頂上,裴少卿似笑非笑道:“不過幾日未見,扶愛卿竟對朕思念至此,一見面便迫不及待地投懷送抱。扶愛卿乃是京城輿論之風口浪尖上的人物,若是傳了出去,只怕要落得個以色侍君的罵名,到時難免帶累你師父的清名……” 他令堂的!幾日未見,這廝說話還是這麼討厭,嘴巴還是這麼欠……真是那什麼改不了吃那什麼! 我強忍住用奏摺掀他臉的衝動,連滾帶爬地從他懷裡起來。“皇上說笑了……” 不料,這廂我動作過急,腦袋砰的一聲磕在了他的下巴上。所謂禍不單行,正當我痛得眼淚嘩嘩時,右腳又不幸踩上了不知誰的衣袍,猛然間一滑…… 伴隨著血肉之軀與木板親密接觸的悶響,我二人以一種極為曖昧的姿勢同時跌倒在地。 我齜牙咧嘴地趴在他身上,揉了揉撞疼的腦袋.由於整個跌倒過程是我推倒他,與木板親密接觸的也是他,是以,除了感覺額頭生疼、腦袋撞暈之外,並無其他的感覺。 但裴少卿恐怕就…… 我抬起頭望了望身下的裴少卿,果不其然,那張俊臉因疼痛而變得扭曲,下巴也通紅。視線撞進那雙盛怒的眼眸中,心裡忽的颼過一陣小冷風,隱約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妙感覺。 “扶嫣!!!”他怒不可遏地瞪我,憤憤道:“你怎麼回事,幹什麼往朕身上撞!” 我訕訕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一時大意腳下一滑……” 大約是車內動靜過大,終於引來小喜子和沈洛強勢圍觀。 “皇上……” 車簾被掀開的一剎那,我分明看見沈洛的嘴角狠狠地抽動了幾下,大有不忍直視的一位,而小喜子依然笑得如同一朵波斯大麗菊。不過,與方才不同的是,此時他的笑意中,分明帶上了幾許瞭然和曖昧。 這下可好,我與裴少卿之間那點捕風捉影的緋聞,只怕終於要坐到實處了。眼下,我恨不能挖個地洞直接鑽進去,再也不要見人了。 我奮力朝沈洛使眼色,試圖用眼神告訴他:沈洛,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裴少卿看了看沈洛,復看了看我,眸光微動一雙手竟不動聲色地摟住我腰,一路而上,在我的脊背上來回輕撫。我登時如遭雷劈,身子猛然一僵,渾身浮起陣陣雞皮疙瘩,驚怒交加地看向他。前一刻還雷霆震怒,不知怎麼的就春風化雨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笑意盈盈道:“扶愛卿,你若再賴在朕的身上不起來,只怕又要引起誤會了。”分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話,不知為何,從他嘴裡說出來便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魂淡!┭┮﹏┭┮ 我咬唇,手腳麻利地爬起來坐定,不忘向他投去一個悲憤的目光。他卻好似渾然未覺,不緊不慢地爬起身,悠悠然撫了撫衣袍,在我身旁坐下,對沈洛道:“沈洛,啟程吧。” 沈洛點頭道是,轉身前最後一瞥,那眼神彷彿在對我說:待我告訴恩師,看你如何解釋。我頓時生出一種兩眼一抹黑的絕望之感。 聽得車外馬嘶長鳴,我的江南之行便在這場雞飛狗跳的鬧劇中拉開了帷幕。 這輛馬車外表平凡無奇,車內卻裝飾地頗為豪華舒適。其中暖意融融,香菸自博山鎏金爐升騰而起,妖嬈繚繞,一時間滿室煙斜霧橫。 裴少卿捂著下巴,一言不發地盯著我看,神色頗為複雜,看得我頭皮直髮麻。 雖說對於方才他的無賴之舉心有怨氣,也不明白他為何偏要加深旁人的誤會,因而恨不能將他扔出車外暴打一頓。然而,畢竟他為君我為臣,君為臣綱。況且,此去江南,我非但身負賑災之責,更要依師父所吩咐,著手準備改革賦稅之事。而這一切,都要得到裴少卿的首肯和支援。 人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權衡利弊之下,我只得按捺住心頭的怒火,清了清嗓子問道:“皇上,您這是要同微臣一起下江南嗎?” 他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柄玉骨扇,熟練地玩弄於鼓掌之間,輕哼道:“這還用問嗎?” ……我忍! 我乾巴巴地笑了笑,道:“這恐怕不太好罷。皇上您日理萬機,身系天下萬民,就這麼離開京城恐怕不合適罷。不是有那句話嗎,國不可一日無君……” “什麼國不可一日無君?”他打斷我,皮笑肉不笑道:“朕還沒死呢。” 我猛然一噎,悻悻道:“微臣失言,皇上您誤會了,微臣並不是那個意思。” “你一個人去朕不放心。”他斜斜睨我一眼,開啟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道:“雖說近幾年國庫充盈,但十萬兩紋銀畢竟不是小數目,且賑災之事事關重大。國事繁雜,你初任丞相,對賑災之事並不精通熟練,又比不得你師父老謀……咳,足智多謀。若是有什麼差池,你一人如何擔當得起?只怕到時朕也保不了你,索性與你一道去,權當是微服私訪考察民情罷。” 我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不由微微一愣,心頭隱約浮上幾分動容,先前的怒火也煙消雲散了。原來他竟是怕我一人應付不過來,這才與我同往,難得他會為我著想。只是,這廝幾時變得如此這般善解人意了?聽他的意思,若是出了什麼差錯,難道他也要為我全兜下來嗎?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他分外討厭,面目可憎,最好今生今世永遠不要再相見。但有些時候,我又會覺得他其實也很可愛,比如現在。 裴少卿,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啊…… 我尋思著問道:“那京城這邊怎麼辦?朝中眾臣可知道皇上微服出巡?” “朕對外稱病不朝,實情只有王國師知道,朕不在的這段時間便由他監國,朝中之事皆交由他全權負責。” “王國師?”我不由大吃一驚,“皇上不是責令他閉門思過,不許他上早朝的嗎?” 他挑了挑劍眉,笑道:“你以為朕要藉機除掉他?” 我吞了口口水,遲疑地點了點頭。近幾年來,外戚黨不斷坐大,上到六部下到地方,幾乎都有他們的人,加之太后王雅意坐鎮後宮,外戚一族已然可以算得上是權傾朝野。從前裴少卿示弱,總讓人以為他是一根搖擺不定的牆頭草,他若想要收回權力,難免要拿外戚黨開刀。 “他畢竟是國丈,是朕的外祖父,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朕不會動他。至於外戚黨那些烏合之眾,朕的確打算收拾掉一些,不過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機。”裴少卿娓娓說道,語氣悠閒而篤定。清俊的臉龐籠在繚繞升騰的的煙霧中,神色頗有幾分玩味,鳳眸似挑非挑,其中盈滿意味深長的笑。 我驀然心驚,忽然覺得眼前的他竟有些陌生,彷彿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裴少卿。不論是從前那個在國子監借我抄作業、與我分食葡萄酒的他,亦或是九龍殿上那個上朝遲到、遇事左搖右擺的他。此時此刻,他更像是一個君臨天下的王者。 或許,所有人都被他騙了,這個才是真正的他。 他瞟了我一<B>①3&#56;看&#26360;網</B>便恢復了以往那副欠揍的表情,笑道:“又在發什麼呆?老盯著朕看做什麼?” 我低頭,“沒什麼,微臣、微臣……” “既然是微服私訪,便不要再拘泥於什麼君君臣臣的禮數了。”頓了頓,似是勉為其難道:“朕特准你從今日起直呼朕的名字,你便叫朕……少卿罷。” 我忙作惶恐狀道:“微臣不敢!” 他輕擰了眉尖,頗有些不滿道:“有何不敢?以前在國子監時,你不是就這麼叫朕的嗎?你若再皇上皇上的亂喊,只怕全天下人都會知道朕……咳,我微服出巡了。” 我想了想,覺得他的話挺在理,遂硬著頭皮喊了聲:“少卿……”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略略湊近幾分,對著我的耳朵吹氣道:“小嫣乖。” 我呸! 溼熱的氣息拂過臉頰,我下意識地朝後縮了縮。心裡雖然在鄙視他,面上卻喜笑顏開道:“皇上,微臣真是受寵若驚!” “真心的?” 我笑得牙咬切齒道:“自是真心!” 裴少卿微微皺了皺眉,很快便又舒展開來,似真似假道:“我怎麼覺得,小嫣你有些言不由衷啊?既是真心,來,再喚聲少卿聽聽。” 額間青筋一陣亂跳,我心中默唸了一百遍“賦稅改革”,決心破釜沉舟、忍辱負重。待醞釀好感情,終於無比肉麻地喊了聲:“少……卿……”雞皮疙瘩瞬間抖落一地。 他笑呵呵道:“不錯不錯。小嫣,你說我們喬裝成什麼比較好呢?依我之間,不如我們扮作夫妻罷,一來可以掩人耳目,二來也方便行事。” 我說:“兄妹。” 他搖了搖頭,堅持道:“你跟我長得不像,說是兄妹旁人大概很難相信,還是夫妻比較好。” 難道說是夫妻就有人相信了嗎,我跟你一點像夫妻了?那麼我想了想,就說:“……那還是不要喬裝了。” 裴少卿鳳眸一黯,面色一沉,涼涼道:“虧得我如此為你考慮,放下京城大小事務,不遠千里陪你同去江南賑災,怕的是你稍有行差踏錯,日後難堵悠悠眾口,不好交代。你這是什麼薄情寡義的態度?嘖,真真是讓人心寒吶……” 一番控訴說得聲淚俱下,簡直聞著傷心見者流淚,比那戲裡唱的還要好聽。我頓感哭笑不得,無奈地扶額嘆息,不就是不同意扮成夫妻嗎?這也能算薄情的話,那天底下該有多少薄情之人?走在街上隨便扔個石子都能砸死一大片了。 此刻,我忽然發覺,或許此次江南之行將是鍛鍊我忍耐力的絕佳機會,日日對著裴少卿這廝,只怕再火爆的脾氣也會消磨殆盡。 然,轉念一想,小不忍則亂大謀。也罷,且看在賦稅制度改革的份上,我便依他這一回。橫豎只是喬裝而已,並不會發生什麼實質性的……關係。倘若一上來便惹得他不悅,不同意我在江南試行賦稅制度改革,那便白白浪費了師父的一番苦心。 便是為了師父,我也得忍! 自我排遣一通之後,我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道:“那好吧,夫妻便夫妻。” 他收起玉骨扇,輕輕敲了敲我的腦袋,滿意地笑道:“那便一言為定。雖說後宮寵姬不少,但當人相公還是頭一回呢。娘子,日後為夫若有不如你意的地方,還望你不吝賜教。” “……我也是頭一回好嗎。” “那正好可以互相探討,共同進步!” 我的精神瀕臨崩潰,張著嘴巴完全不知該說什麼,只盼這荒唐的事千萬不要傳到師父耳朵裡才好。 玉骨扇下滑,裴少卿挑起我的下巴,那雙鳳眸之中流光溢彩,若帶幾分得意的笑。“那麼娘子,喚一聲官人聽聽。” 我:“……” “你這是什麼奇怪的表情?”他挑眉睨我,道:“不喜歡官人這個稱呼嗎?那叫相公或是夫君也一樣。” 裴少卿,你真的夠了!!!

我心中一驚,腳下一頓,不慎被簾子下的小檻絆住,一瞬間,整個人呈撲倒的姿態向前傾去。我暗叫不妙,這廝果然是我的煞星。孰料,一聲驚呼尚未來得及出口,身子便驀然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撲鼻而來。

頭頂上,裴少卿似笑非笑道:“不過幾日未見,扶愛卿竟對朕思念至此,一見面便迫不及待地投懷送抱。扶愛卿乃是京城輿論之風口浪尖上的人物,若是傳了出去,只怕要落得個以色侍君的罵名,到時難免帶累你師父的清名……”

他令堂的!幾日未見,這廝說話還是這麼討厭,嘴巴還是這麼欠……真是那什麼改不了吃那什麼!

我強忍住用奏摺掀他臉的衝動,連滾帶爬地從他懷裡起來。“皇上說笑了……”

不料,這廂我動作過急,腦袋砰的一聲磕在了他的下巴上。所謂禍不單行,正當我痛得眼淚嘩嘩時,右腳又不幸踩上了不知誰的衣袍,猛然間一滑……

伴隨著血肉之軀與木板親密接觸的悶響,我二人以一種極為曖昧的姿勢同時跌倒在地。

我齜牙咧嘴地趴在他身上,揉了揉撞疼的腦袋.由於整個跌倒過程是我推倒他,與木板親密接觸的也是他,是以,除了感覺額頭生疼、腦袋撞暈之外,並無其他的感覺。

但裴少卿恐怕就……

我抬起頭望了望身下的裴少卿,果不其然,那張俊臉因疼痛而變得扭曲,下巴也通紅。視線撞進那雙盛怒的眼眸中,心裡忽的颼過一陣小冷風,隱約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妙感覺。

“扶嫣!!!”他怒不可遏地瞪我,憤憤道:“你怎麼回事,幹什麼往朕身上撞!”

我訕訕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一時大意腳下一滑……”

大約是車內動靜過大,終於引來小喜子和沈洛強勢圍觀。

“皇上……”

車簾被掀開的一剎那,我分明看見沈洛的嘴角狠狠地抽動了幾下,大有不忍直視的一位,而小喜子依然笑得如同一朵波斯大麗菊。不過,與方才不同的是,此時他的笑意中,分明帶上了幾許瞭然和曖昧。

這下可好,我與裴少卿之間那點捕風捉影的緋聞,只怕終於要坐到實處了。眼下,我恨不能挖個地洞直接鑽進去,再也不要見人了。

我奮力朝沈洛使眼色,試圖用眼神告訴他:沈洛,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裴少卿看了看沈洛,復看了看我,眸光微動一雙手竟不動聲色地摟住我腰,一路而上,在我的脊背上來回輕撫。我登時如遭雷劈,身子猛然一僵,渾身浮起陣陣雞皮疙瘩,驚怒交加地看向他。前一刻還雷霆震怒,不知怎麼的就春風化雨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笑意盈盈道:“扶愛卿,你若再賴在朕的身上不起來,只怕又要引起誤會了。”分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話,不知為何,從他嘴裡說出來便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魂淡!┭┮﹏┭┮

我咬唇,手腳麻利地爬起來坐定,不忘向他投去一個悲憤的目光。他卻好似渾然未覺,不緊不慢地爬起身,悠悠然撫了撫衣袍,在我身旁坐下,對沈洛道:“沈洛,啟程吧。”

沈洛點頭道是,轉身前最後一瞥,那眼神彷彿在對我說:待我告訴恩師,看你如何解釋。我頓時生出一種兩眼一抹黑的絕望之感。

聽得車外馬嘶長鳴,我的江南之行便在這場雞飛狗跳的鬧劇中拉開了帷幕。

這輛馬車外表平凡無奇,車內卻裝飾地頗為豪華舒適。其中暖意融融,香菸自博山鎏金爐升騰而起,妖嬈繚繞,一時間滿室煙斜霧橫。

裴少卿捂著下巴,一言不發地盯著我看,神色頗為複雜,看得我頭皮直髮麻。

雖說對於方才他的無賴之舉心有怨氣,也不明白他為何偏要加深旁人的誤會,因而恨不能將他扔出車外暴打一頓。然而,畢竟他為君我為臣,君為臣綱。況且,此去江南,我非但身負賑災之責,更要依師父所吩咐,著手準備改革賦稅之事。而這一切,都要得到裴少卿的首肯和支援。

人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權衡利弊之下,我只得按捺住心頭的怒火,清了清嗓子問道:“皇上,您這是要同微臣一起下江南嗎?”

他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柄玉骨扇,熟練地玩弄於鼓掌之間,輕哼道:“這還用問嗎?”

……我忍!

我乾巴巴地笑了笑,道:“這恐怕不太好罷。皇上您日理萬機,身系天下萬民,就這麼離開京城恐怕不合適罷。不是有那句話嗎,國不可一日無君……”

“什麼國不可一日無君?”他打斷我,皮笑肉不笑道:“朕還沒死呢。”

我猛然一噎,悻悻道:“微臣失言,皇上您誤會了,微臣並不是那個意思。”

“你一個人去朕不放心。”他斜斜睨我一眼,開啟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道:“雖說近幾年國庫充盈,但十萬兩紋銀畢竟不是小數目,且賑災之事事關重大。國事繁雜,你初任丞相,對賑災之事並不精通熟練,又比不得你師父老謀……咳,足智多謀。若是有什麼差池,你一人如何擔當得起?只怕到時朕也保不了你,索性與你一道去,權當是微服私訪考察民情罷。”

我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不由微微一愣,心頭隱約浮上幾分動容,先前的怒火也煙消雲散了。原來他竟是怕我一人應付不過來,這才與我同往,難得他會為我著想。只是,這廝幾時變得如此這般善解人意了?聽他的意思,若是出了什麼差錯,難道他也要為我全兜下來嗎?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他分外討厭,面目可憎,最好今生今世永遠不要再相見。但有些時候,我又會覺得他其實也很可愛,比如現在。

裴少卿,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啊……

我尋思著問道:“那京城這邊怎麼辦?朝中眾臣可知道皇上微服出巡?”

“朕對外稱病不朝,實情只有王國師知道,朕不在的這段時間便由他監國,朝中之事皆交由他全權負責。”

“王國師?”我不由大吃一驚,“皇上不是責令他閉門思過,不許他上早朝的嗎?”

他挑了挑劍眉,笑道:“你以為朕要藉機除掉他?”

我吞了口口水,遲疑地點了點頭。近幾年來,外戚黨不斷坐大,上到六部下到地方,幾乎都有他們的人,加之太后王雅意坐鎮後宮,外戚一族已然可以算得上是權傾朝野。從前裴少卿示弱,總讓人以為他是一根搖擺不定的牆頭草,他若想要收回權力,難免要拿外戚黨開刀。

“他畢竟是國丈,是朕的外祖父,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朕不會動他。至於外戚黨那些烏合之眾,朕的確打算收拾掉一些,不過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機。”裴少卿娓娓說道,語氣悠閒而篤定。清俊的臉龐籠在繚繞升騰的的煙霧中,神色頗有幾分玩味,鳳眸似挑非挑,其中盈滿意味深長的笑。

我驀然心驚,忽然覺得眼前的他竟有些陌生,彷彿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裴少卿。不論是從前那個在國子監借我抄作業、與我分食葡萄酒的他,亦或是九龍殿上那個上朝遲到、遇事左搖右擺的他。此時此刻,他更像是一個君臨天下的王者。

或許,所有人都被他騙了,這個才是真正的他。

他瞟了我一<B>①3&#56;看&#26360;網</B>便恢復了以往那副欠揍的表情,笑道:“又在發什麼呆?老盯著朕看做什麼?”

我低頭,“沒什麼,微臣、微臣……”

“既然是微服私訪,便不要再拘泥於什麼君君臣臣的禮數了。”頓了頓,似是勉為其難道:“朕特准你從今日起直呼朕的名字,你便叫朕……少卿罷。”

我忙作惶恐狀道:“微臣不敢!”

他輕擰了眉尖,頗有些不滿道:“有何不敢?以前在國子監時,你不是就這麼叫朕的嗎?你若再皇上皇上的亂喊,只怕全天下人都會知道朕……咳,我微服出巡了。”

我想了想,覺得他的話挺在理,遂硬著頭皮喊了聲:“少卿……”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略略湊近幾分,對著我的耳朵吹氣道:“小嫣乖。”

我呸!

溼熱的氣息拂過臉頰,我下意識地朝後縮了縮。心裡雖然在鄙視他,面上卻喜笑顏開道:“皇上,微臣真是受寵若驚!”

“真心的?”

我笑得牙咬切齒道:“自是真心!”

裴少卿微微皺了皺眉,很快便又舒展開來,似真似假道:“我怎麼覺得,小嫣你有些言不由衷啊?既是真心,來,再喚聲少卿聽聽。”

額間青筋一陣亂跳,我心中默唸了一百遍“賦稅改革”,決心破釜沉舟、忍辱負重。待醞釀好感情,終於無比肉麻地喊了聲:“少……卿……”雞皮疙瘩瞬間抖落一地。

他笑呵呵道:“不錯不錯。小嫣,你說我們喬裝成什麼比較好呢?依我之間,不如我們扮作夫妻罷,一來可以掩人耳目,二來也方便行事。”

我說:“兄妹。”

他搖了搖頭,堅持道:“你跟我長得不像,說是兄妹旁人大概很難相信,還是夫妻比較好。”

難道說是夫妻就有人相信了嗎,我跟你一點像夫妻了?那麼我想了想,就說:“……那還是不要喬裝了。”

裴少卿鳳眸一黯,面色一沉,涼涼道:“虧得我如此為你考慮,放下京城大小事務,不遠千里陪你同去江南賑災,怕的是你稍有行差踏錯,日後難堵悠悠眾口,不好交代。你這是什麼薄情寡義的態度?嘖,真真是讓人心寒吶……”

一番控訴說得聲淚俱下,簡直聞著傷心見者流淚,比那戲裡唱的還要好聽。我頓感哭笑不得,無奈地扶額嘆息,不就是不同意扮成夫妻嗎?這也能算薄情的話,那天底下該有多少薄情之人?走在街上隨便扔個石子都能砸死一大片了。

此刻,我忽然發覺,或許此次江南之行將是鍛鍊我忍耐力的絕佳機會,日日對著裴少卿這廝,只怕再火爆的脾氣也會消磨殆盡。

然,轉念一想,小不忍則亂大謀。也罷,且看在賦稅制度改革的份上,我便依他這一回。橫豎只是喬裝而已,並不會發生什麼實質性的……關係。倘若一上來便惹得他不悅,不同意我在江南試行賦稅制度改革,那便白白浪費了師父的一番苦心。

便是為了師父,我也得忍!

自我排遣一通之後,我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道:“那好吧,夫妻便夫妻。”

他收起玉骨扇,輕輕敲了敲我的腦袋,滿意地笑道:“那便一言為定。雖說後宮寵姬不少,但當人相公還是頭一回呢。娘子,日後為夫若有不如你意的地方,還望你不吝賜教。”

“……我也是頭一回好嗎。”

“那正好可以互相探討,共同進步!”

我的精神瀕臨崩潰,張著嘴巴完全不知該說什麼,只盼這荒唐的事千萬不要傳到師父耳朵裡才好。

玉骨扇下滑,裴少卿挑起我的下巴,那雙鳳眸之中流光溢彩,若帶幾分得意的笑。“那麼娘子,喚一聲官人聽聽。”

我:“……”

“你這是什麼奇怪的表情?”他挑眉睨我,道:“不喜歡官人這個稱呼嗎?那叫相公或是夫君也一樣。”

裴少卿,你真的夠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