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多情只有春庭月(5)

良相如此多嬌·碧晴·3,652·2026/3/27

我原以為李斐會請我們住進他府裡,孰料他竟另外安排了一間別院給我們起居。別院坐落於臨安城鬧中取靜之處,甚是雅緻清幽。其中景緻曼妙,隨處可見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頗有江南園林的雅趣。 我環顧四周,小聲對裴少卿說:“聽聞江南地價頗高,如此精緻的別院恐怕不是巡撫的俸祿能買得起的吧。” 裴少卿笑了笑,開啟玉骨扇,半掩著唇與我道:“此人二十八歲方才入仕,從未在京城擔任一官半職,他從縣衙師爺一路升至江南巡撫,所用時間不過區區十五年,你以為他身家能有多清白?地方官員大都如此,此乃我朝官制積弊,一時半刻恐怕難以肅清。李斐此人雖貪財,卻能將江南治理得井井有條。只要他不犯傷國害民的大錯,朕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他去了。” 所謂天高皇帝遠,地方官員貪汙腐敗歷來是一筆糊塗賬,不曾想裴少卿面上不過問,心裡卻清楚得像明鏡似的,教我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我不禁嘖嘖稱奇。 裴少卿含笑瞥我一眼,一臉“這都不知道你怎麼當的丞相”的神情。 馬車被劫,丟失的除了賑災金之外還有隨身的行李衣物,不想李斐早已為我們置辦好一切,事無鉅細面面俱到,果真上道得很。 我與裴少卿的廂房相鄰,待收拾妥當,李斐便領著一名老大夫來為他治傷。據說這位大夫在江南一帶頗負盛名,百姓皆稱其為華佗再世。所幸黑衣人那一劍刺得尚淺,裴少卿的傷勢並不算很重,大夫說仔細處理上藥之後,很快便會痊癒。 大夫走後,李斐向我請示道:“扶相舟車勞頓,下官已備好晚宴為扶相洗塵,不知扶相……” 不待他說完,裴少卿便搶先打斷他:“先去看沈洛。” 李斐登時面露尷尬之色,下意識地向我看來。我無奈地扶額,都說是微服出巡,這廝的君威卻分毫未減,也不知收斂著些。我只得乾笑道:“聽他的,聽他的。吃飯事小,賑災金事大。” 他心領神會地點頭,也不再多問,默默地領我們去見沈洛。不知是不是錯覺,我分明覺得他看我的眼光若帶幾分……憐憫? 我不免奇怪,極快地瞥了裴少卿一眼,湊過去對他低聲道:“他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裴少卿的臉上很快浮氣幾分得意的笑意,薄唇微動,不動聲色地向我吐出兩個字,旋即輕搖玉骨扇,舉步跟上李斐。我僵立在原地,嘴角狠狠地抽了幾下。望著他二人漸行漸遠的北京,心下滋味複雜,深以為任何語言都不足以表達我此刻悲憤悽切的心情。 他說,懼內。 *** 沈洛與其他幾名受傷的錦衣衛分別被安置在南面和東面的廂房中。我們見到沈洛時,他將將睡醒,面色雖然蒼白如紙,但精神尚好。渾身上下皆纏滿厚厚的紗布,仍有殷紅的鮮血緩緩滲出來,可知傷勢之重。 “皇……咳,黃公子,扶大人。”見是我們,他作勢要起身行禮。我忙將他按住,道:“又不是外人,快好好躺著養傷,不必在意虛禮。” 李斐忙上前安慰道:“扶相不必擔心,沈大人雖然傷得嚴重,但並未傷及要害,只是皮肉受點苦是在所難免。下官已安排大夫住在府裡,方便照料沈大人與其他幾位同僚的傷勢。賑災金已運抵巡撫衙門,下官派人嚴加看守,相信不會再有閃失。” “有勞李大人費心。今日遭劫,隨行的錦衣衛折損嚴重,本相會盡快向京城請求支援。在此之前,還望李大人能派侍衛協助調查此案,儘快追回被劫的四萬兩賑災金。”我想了想,又道:“本相還有一事。本相此次押解賑災金來江南,理應有暗衛沿途保護。然今日遇刺時,卻連半個暗衛都不曾見到,請李大人派人沿途查一查,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連連道是,“下官明白。” 裴少卿看了我一眼,微微頷首,復問沈洛道:“沈大人,你與黑衣人交手,可曾有什麼發現?” 沈洛默然點頭,自枕邊摸出一枚玉玦遞到裴少卿手上,只見裴少卿面色陡變,瞳孔瞬間收縮成細針狀,竟有幾分不敢置信的意味。見他反應這麼大,我不免好奇,便也湊過去瞧了一眼,待看清他手中的玉玦,不由得狠狠倒抽一口冷氣。 我飛速看了一眼李斐,見他正低眉順目地立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道:“李大人,沈洛有話要與本相說,勞駕外間暫候,可好?” 李斐瞭然作揖,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我將那玉玦放在燭火下反覆審視,玉體通透瑩潤,隱隱閃動著溫潤的白光,應當是產自西域的羊脂白玉。而玉玦的雕工之精細,紋飾之奇巧,絕非一般工匠能夠完成。我難以相信並非因為不曾見過這樣的寶物,恰恰是見的太多——這分明是外戚王氏的傳家玉玦。 沈洛輕咳了幾聲,虛弱道:“這是微臣從其中一名黑衣人身上扯下來的,當時微臣已經受了重傷,他本想一劍刺死微臣,幸好微臣避躲及時,趁其翻身攻擊時摸走了這枚玉玦。” 照沈洛的意思,難不成劫走賑災金的幕後主謀竟是外戚黨?如此說來,倒也不難解釋他們為何遲遲不對我與裴少卿下殺手,反倒甚是敬畏的樣子。可他們為何要這樣做,他們要賑災金何用?倘若真是外戚黨所為,老狐狸為人老奸巨猾,當真會這麼不小心,落下了這麼重要的東西嗎? 我將玉玦遞還裴少卿,問:“少卿,你怎麼看?” 裴少卿將玉玦緊緊捏在手中,燭火搖曳,將他的側顏映得挺拔堅毅。半晌,他攤開手中,定定看著玉玦,鳳眸之中冷意森森。“我也不願相信這是真的,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抗辯。無論如何,此事先不要聲張,待調查之後再下結論。” *** 別院之中有一方不大不小的湖泊,蜿蜒迂迴的折橋直連湖心亭,今日的接風宴便設在此處。明月高懸天邊,流光皎潔,暖亮的燈成串垂下。夜風習習,若帶幾分獨屬於江南的甜糯之氣,溫暖醉人。 出席晚宴的除了李斐,尚有金陵知府、江南節度使等地方官員。我本不喜應酬,加之連日趕路,今日又受了不小的驚嚇,整個人已是十分困頓,懨懨地吃了幾口便想回房歇息。李斐以為我嫌晚宴無聊,便召了樂師優伶前來助興。 他已有些醉意,端著酒觴走到我身旁,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語意曖昧道:“聽聞扶相偏好男色,下官便精心挑選了江南最拔尖兒的人才來為扶相助興。下官知道扶相家裡那位黃公子是個厲害的角色,若是您看上哪一個,偷偷地同下官說,下官自會將他打包送到京城相府……只盼扶相日後能在聖上面前為下官美言幾句……” 偏好男色…… 一口菜噎在喉嚨口,我滿頭黑線地抬眼一看,果不其然,下面的樂師優伶一風水都是年輕俊秀的美男子。我佯裝淡定地喝了口茶,順了順氣,復斜瞟他一眼,道:“誰說本相喜愛男色的?” 李斐一愣,無辜道:“大家都這麼說。” 我哭笑不得,謠言果真越傳越誇張,京城之人好歹專注於我與裴少卿的傳聞,也只是將我“□未遂”之事津津樂道罷了。話傳到江南,怎麼就變成我喜好男色的? 真真是泡在黃河裡也洗不清,本相的一世英名就這麼毀於一旦了。所謂三人成虎,古人誠不吾欺! 我無力地揮揮手,待要說話,忽覺背後颼過陣陣陰風,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我默默地回頭一看,發覺裴少卿這廝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一雙鳳眸似挑非挑,銳利的視線在我與李斐之間打了個轉,最終落到他身上。 半晌,他皮笑肉不笑道:“李大人,所謂玩物喪志,若是讓聖上知道了您教唆本朝丞相沉溺男色、荒廢政務,只怕天皇老子為您美言都沒用了。” 李斐心知碰了個軟釘子,一臉菜色地退了下去。 我乾笑道:“少、少卿,他只是跟我開個玩笑而已,我沒當真。” 他不冷不熱地看我一眼,輕哼一聲,涼涼道:“解釋便是掩飾。你傷了本公子的心,罰你三天不許跟本公子說話,也不許靠近本公子一丈以內。其餘的,回京再說。”話罷,拂袖絕塵而去。 我:“……” 等等,我怎麼就傷了他的心了? *** 一夜好眠。 清晨,天剛亮沒多久,外頭便傳來一陣吵嚷之聲,擾人清夢。 我披衣起身,循著人聲過去檢視究竟。遠遠便望見別院門口黑壓壓圍著一大片人,被小喜子和幾名侍衛攔在外面,人人爭先恐後地朝裡面擠,生怕錯過什麼天大的好事。 我過去問小喜子道:“出什麼事了?” 我不過去還好,一過去那些人瞬間便沸騰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我這邊擠,口口聲聲呼喊我的名字,人聲一片鼎沸,場面大有將要失控的趨勢。 “扶相,下官江都知府,聽聞扶相蒞臨江南特來拜見扶相,求扶相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見下官!” “扶相,下官瓜州知府,聽聞尊師近日身體欠佳,特來獻上千年人參一支、冬蟲夏草三盒、天山雪蓮若干,以期尊師早日康復,望扶相笑納!” “扶相,晚生攜文章前來拜見扶相,請扶相指點一二!” “扶相……” 小喜子一面將擁擠的人群往外推,一面對我道:“扶大人,這些人天不亮便在別院外面等候,說什麼也要見您一面,您看……” 記得從前師父尚在相位時,對此類送禮套近乎的行徑深惡痛絕,每每拒之千里。久而久之,那些官員摸清了師父的脾氣,便也不再自討沒趣。我受他影響,從不收受任何禮物。這些地方官為免也太誇張了,竟對此如此熱衷,看來此種浮誇腐敗的風氣不得不整治。 我望著群情激動的人群,登時一個腦袋變成兩個大,無奈地對小喜子說:“就說本相身體不適,不想見客,請他們回去吧。你吩咐侍衛小心著些,別傷了他們。” 小喜子一臉憐憫地看了看我,點頭道是。 我正欲回房再睡個回籠覺,轉身卻見裴少卿正神清氣爽地站在我身後。我一愣,想起他昨夜的話,下意識地繞開他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似笑非笑道:“膽子越發大了,竟然無視我的存在。” 我聳聳肩,無辜道:“是你自己說的,不許我跟你說話,也不許我靠近你一丈以內,我只是遵從聖旨而已。” 他睨我一眼,哼道:“我跟你開玩笑的,笨小嫣,真話假話都分不清……”頓了頓,意味深長道:“你一向分不清……”

我原以為李斐會請我們住進他府裡,孰料他竟另外安排了一間別院給我們起居。別院坐落於臨安城鬧中取靜之處,甚是雅緻清幽。其中景緻曼妙,隨處可見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頗有江南園林的雅趣。

我環顧四周,小聲對裴少卿說:“聽聞江南地價頗高,如此精緻的別院恐怕不是巡撫的俸祿能買得起的吧。”

裴少卿笑了笑,開啟玉骨扇,半掩著唇與我道:“此人二十八歲方才入仕,從未在京城擔任一官半職,他從縣衙師爺一路升至江南巡撫,所用時間不過區區十五年,你以為他身家能有多清白?地方官員大都如此,此乃我朝官制積弊,一時半刻恐怕難以肅清。李斐此人雖貪財,卻能將江南治理得井井有條。只要他不犯傷國害民的大錯,朕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他去了。”

所謂天高皇帝遠,地方官員貪汙腐敗歷來是一筆糊塗賬,不曾想裴少卿面上不過問,心裡卻清楚得像明鏡似的,教我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我不禁嘖嘖稱奇。

裴少卿含笑瞥我一眼,一臉“這都不知道你怎麼當的丞相”的神情。

馬車被劫,丟失的除了賑災金之外還有隨身的行李衣物,不想李斐早已為我們置辦好一切,事無鉅細面面俱到,果真上道得很。

我與裴少卿的廂房相鄰,待收拾妥當,李斐便領著一名老大夫來為他治傷。據說這位大夫在江南一帶頗負盛名,百姓皆稱其為華佗再世。所幸黑衣人那一劍刺得尚淺,裴少卿的傷勢並不算很重,大夫說仔細處理上藥之後,很快便會痊癒。

大夫走後,李斐向我請示道:“扶相舟車勞頓,下官已備好晚宴為扶相洗塵,不知扶相……”

不待他說完,裴少卿便搶先打斷他:“先去看沈洛。”

李斐登時面露尷尬之色,下意識地向我看來。我無奈地扶額,都說是微服出巡,這廝的君威卻分毫未減,也不知收斂著些。我只得乾笑道:“聽他的,聽他的。吃飯事小,賑災金事大。”

他心領神會地點頭,也不再多問,默默地領我們去見沈洛。不知是不是錯覺,我分明覺得他看我的眼光若帶幾分……憐憫?

我不免奇怪,極快地瞥了裴少卿一眼,湊過去對他低聲道:“他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裴少卿的臉上很快浮氣幾分得意的笑意,薄唇微動,不動聲色地向我吐出兩個字,旋即輕搖玉骨扇,舉步跟上李斐。我僵立在原地,嘴角狠狠地抽了幾下。望著他二人漸行漸遠的北京,心下滋味複雜,深以為任何語言都不足以表達我此刻悲憤悽切的心情。

他說,懼內。

***

沈洛與其他幾名受傷的錦衣衛分別被安置在南面和東面的廂房中。我們見到沈洛時,他將將睡醒,面色雖然蒼白如紙,但精神尚好。渾身上下皆纏滿厚厚的紗布,仍有殷紅的鮮血緩緩滲出來,可知傷勢之重。

“皇……咳,黃公子,扶大人。”見是我們,他作勢要起身行禮。我忙將他按住,道:“又不是外人,快好好躺著養傷,不必在意虛禮。”

李斐忙上前安慰道:“扶相不必擔心,沈大人雖然傷得嚴重,但並未傷及要害,只是皮肉受點苦是在所難免。下官已安排大夫住在府裡,方便照料沈大人與其他幾位同僚的傷勢。賑災金已運抵巡撫衙門,下官派人嚴加看守,相信不會再有閃失。”

“有勞李大人費心。今日遭劫,隨行的錦衣衛折損嚴重,本相會盡快向京城請求支援。在此之前,還望李大人能派侍衛協助調查此案,儘快追回被劫的四萬兩賑災金。”我想了想,又道:“本相還有一事。本相此次押解賑災金來江南,理應有暗衛沿途保護。然今日遇刺時,卻連半個暗衛都不曾見到,請李大人派人沿途查一查,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連連道是,“下官明白。”

裴少卿看了我一眼,微微頷首,復問沈洛道:“沈大人,你與黑衣人交手,可曾有什麼發現?”

沈洛默然點頭,自枕邊摸出一枚玉玦遞到裴少卿手上,只見裴少卿面色陡變,瞳孔瞬間收縮成細針狀,竟有幾分不敢置信的意味。見他反應這麼大,我不免好奇,便也湊過去瞧了一眼,待看清他手中的玉玦,不由得狠狠倒抽一口冷氣。

我飛速看了一眼李斐,見他正低眉順目地立在一旁,清了清嗓子道:“李大人,沈洛有話要與本相說,勞駕外間暫候,可好?”

李斐瞭然作揖,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我將那玉玦放在燭火下反覆審視,玉體通透瑩潤,隱隱閃動著溫潤的白光,應當是產自西域的羊脂白玉。而玉玦的雕工之精細,紋飾之奇巧,絕非一般工匠能夠完成。我難以相信並非因為不曾見過這樣的寶物,恰恰是見的太多——這分明是外戚王氏的傳家玉玦。

沈洛輕咳了幾聲,虛弱道:“這是微臣從其中一名黑衣人身上扯下來的,當時微臣已經受了重傷,他本想一劍刺死微臣,幸好微臣避躲及時,趁其翻身攻擊時摸走了這枚玉玦。”

照沈洛的意思,難不成劫走賑災金的幕後主謀竟是外戚黨?如此說來,倒也不難解釋他們為何遲遲不對我與裴少卿下殺手,反倒甚是敬畏的樣子。可他們為何要這樣做,他們要賑災金何用?倘若真是外戚黨所為,老狐狸為人老奸巨猾,當真會這麼不小心,落下了這麼重要的東西嗎?

我將玉玦遞還裴少卿,問:“少卿,你怎麼看?”

裴少卿將玉玦緊緊捏在手中,燭火搖曳,將他的側顏映得挺拔堅毅。半晌,他攤開手中,定定看著玉玦,鳳眸之中冷意森森。“我也不願相信這是真的,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抗辯。無論如何,此事先不要聲張,待調查之後再下結論。”

***

別院之中有一方不大不小的湖泊,蜿蜒迂迴的折橋直連湖心亭,今日的接風宴便設在此處。明月高懸天邊,流光皎潔,暖亮的燈成串垂下。夜風習習,若帶幾分獨屬於江南的甜糯之氣,溫暖醉人。

出席晚宴的除了李斐,尚有金陵知府、江南節度使等地方官員。我本不喜應酬,加之連日趕路,今日又受了不小的驚嚇,整個人已是十分困頓,懨懨地吃了幾口便想回房歇息。李斐以為我嫌晚宴無聊,便召了樂師優伶前來助興。

他已有些醉意,端著酒觴走到我身旁,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語意曖昧道:“聽聞扶相偏好男色,下官便精心挑選了江南最拔尖兒的人才來為扶相助興。下官知道扶相家裡那位黃公子是個厲害的角色,若是您看上哪一個,偷偷地同下官說,下官自會將他打包送到京城相府……只盼扶相日後能在聖上面前為下官美言幾句……”

偏好男色……

一口菜噎在喉嚨口,我滿頭黑線地抬眼一看,果不其然,下面的樂師優伶一風水都是年輕俊秀的美男子。我佯裝淡定地喝了口茶,順了順氣,復斜瞟他一眼,道:“誰說本相喜愛男色的?”

李斐一愣,無辜道:“大家都這麼說。”

我哭笑不得,謠言果真越傳越誇張,京城之人好歹專注於我與裴少卿的傳聞,也只是將我“□未遂”之事津津樂道罷了。話傳到江南,怎麼就變成我喜好男色的?

真真是泡在黃河裡也洗不清,本相的一世英名就這麼毀於一旦了。所謂三人成虎,古人誠不吾欺!

我無力地揮揮手,待要說話,忽覺背後颼過陣陣陰風,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我默默地回頭一看,發覺裴少卿這廝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一雙鳳眸似挑非挑,銳利的視線在我與李斐之間打了個轉,最終落到他身上。

半晌,他皮笑肉不笑道:“李大人,所謂玩物喪志,若是讓聖上知道了您教唆本朝丞相沉溺男色、荒廢政務,只怕天皇老子為您美言都沒用了。”

李斐心知碰了個軟釘子,一臉菜色地退了下去。

我乾笑道:“少、少卿,他只是跟我開個玩笑而已,我沒當真。”

他不冷不熱地看我一眼,輕哼一聲,涼涼道:“解釋便是掩飾。你傷了本公子的心,罰你三天不許跟本公子說話,也不許靠近本公子一丈以內。其餘的,回京再說。”話罷,拂袖絕塵而去。

我:“……”

等等,我怎麼就傷了他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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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清晨,天剛亮沒多久,外頭便傳來一陣吵嚷之聲,擾人清夢。

我披衣起身,循著人聲過去檢視究竟。遠遠便望見別院門口黑壓壓圍著一大片人,被小喜子和幾名侍衛攔在外面,人人爭先恐後地朝裡面擠,生怕錯過什麼天大的好事。

我過去問小喜子道:“出什麼事了?”

我不過去還好,一過去那些人瞬間便沸騰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朝我這邊擠,口口聲聲呼喊我的名字,人聲一片鼎沸,場面大有將要失控的趨勢。

“扶相,下官江都知府,聽聞扶相蒞臨江南特來拜見扶相,求扶相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見下官!”

“扶相,下官瓜州知府,聽聞尊師近日身體欠佳,特來獻上千年人參一支、冬蟲夏草三盒、天山雪蓮若干,以期尊師早日康復,望扶相笑納!”

“扶相,晚生攜文章前來拜見扶相,請扶相指點一二!”

“扶相……”

小喜子一面將擁擠的人群往外推,一面對我道:“扶大人,這些人天不亮便在別院外面等候,說什麼也要見您一面,您看……”

記得從前師父尚在相位時,對此類送禮套近乎的行徑深惡痛絕,每每拒之千里。久而久之,那些官員摸清了師父的脾氣,便也不再自討沒趣。我受他影響,從不收受任何禮物。這些地方官為免也太誇張了,竟對此如此熱衷,看來此種浮誇腐敗的風氣不得不整治。

我望著群情激動的人群,登時一個腦袋變成兩個大,無奈地對小喜子說:“就說本相身體不適,不想見客,請他們回去吧。你吩咐侍衛小心著些,別傷了他們。”

小喜子一臉憐憫地看了看我,點頭道是。

我正欲回房再睡個回籠覺,轉身卻見裴少卿正神清氣爽地站在我身後。我一愣,想起他昨夜的話,下意識地繞開他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似笑非笑道:“膽子越發大了,竟然無視我的存在。”

我聳聳肩,無辜道:“是你自己說的,不許我跟你說話,也不許我靠近你一丈以內,我只是遵從聖旨而已。”

他睨我一眼,哼道:“我跟你開玩笑的,笨小嫣,真話假話都分不清……”頓了頓,意味深長道:“你一向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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