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相如此多嬌 26忽到窗前疑是君(1)
他睨一眼,哼道:“跟開玩笑的,笨小嫣,真話假話都分不清……”頓了頓,意味深長道:“一向分不清……”
撇了撇嘴,懶得與他多費口舌,道:“要回房睡覺。”
“睡覺?”他略帶鄙視地看著,笑意盈盈道:“今日上午要視察臨安周邊地區的受災情況,還想著睡覺?該不會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倒抽一口冷氣,整個瞬間便清醒了——這麼重要的事竟然給睡忘了!
望著裴少卿眨巴了兩下眼睛,他也眨巴了兩下<B>①38看書網</B>便回過神,旋即腳底抹油朝房間跑去。
他身後喊道:“動作利索著點,大廳等!”
***
此次春旱雖然旱情嚴重,但臨安一代水澤溼地較多,城內外有西子湖、錢塘江等一眾水源,因而受災並不十分嚴重。由於連月不曾降雨,致使水田之中需要依靠無根水豐潤的望天田趨於乾涸,致使水稻、蓮藕等水生作物無法生長。灌溉水田蓄水雖算不得充足,但也勉強能支撐作物生長,是故情況相對較好。
經過幾日的實地視察,基本敲定蓄、引、灌、排的農田水利體系,加修水渠,變望天田為灌溉水田,引援西子湖和錢塘江之水灌溉農田。由於春旱所浪費的種子,由官府購買免費派發給當地農民。
一面翻看李斐上呈的水利工程圖,一面問他:“開渠引流所需的工匠和材料預計多久可以到位?”
李斐道:“回扶相,下官已按照您的吩咐將一切安排妥當,所有材料均採辦完畢,工匠明日便可開工。採辦材料的費用與僱傭工匠所需支付的工錢合計三千五百七十二兩紋銀,這是賬簿,請您審查。”話罷,他將賬簿恭敬地呈上來。
滿意地點頭,翻過一遍確定無誤之後,便連同水利工程圖一齊遞給裴少卿,向他請示。他放下手中的茶盅,不緊不慢地翻看起來,道:“聽聞幾年前,江南一帶興修水利時曾出現過劣質工程,工匠施工過程中偷工減料,致使水渠斷流,後果頗為嚴重。此乃前車之鑑,希望今次不要再出現類似的情況,李大應派多監督著些。”
若沒記錯,此事發生時,裴少卿尚太子之位,李斐也還金陵擔任知府。當時先帝雷霆震怒,狠辦了一干涉案員,時任江南巡撫因此貶官遠遷,生生斷送了仕途。裴少卿舊事重提,大有敲山震虎之意。
果不其然,只見李斐面上福肉一抖,額間迅速沁出冷汗。他用衣袖胡亂地抹了抹,惶恐道:“下官明白。請扶相和黃公子放心,下官定當親力親為,親自監督工程進度,絕不會再讓舊事重演。”
裴少卿笑了笑,“這樣便最好了。”
李斐又道:“扶相,先前您吩咐下官派調查東廠暗衛失職之事,如今已有頭緒。您是從陸路坐馬車來江南,據侍衛回報,從齊魯到江南一路上發現許多暗衛倒山野之中。其實他們並非失職,而是被下了迷藥。”
暗吃一驚,原以為是暗衛翫忽職守,不曾想竟是著了道。
倘若沈洛從黑衣身下摸下的玉玦果真是王氏的傳家之物,那幕後黑手不做他想,必定是外戚黨之。然,他們竟能搶們之前搶先放倒暗衛,顯然是事先知道了行程路線。但為保賑災金安全,此行已是盡力保密,行程路線更是隻有、裴少卿、小喜子以及隨行錦衣衛知道。外戚黨究竟是從何處得知路線?
驚疑交加,有些難以置信。究竟是哪裡出了錯?是誰洩露了們的行蹤?難不成,當真如裴少卿所說,們這些中有內鬼?下意識地看向裴少卿,他如有靈犀般望了一眼,神色頗為凝重,顯然與想到了一處。
問道:“那些暗衛現何處?情況如何?”
“扶相請放心,下官已命將他們集中到一處進行醫治,暫時沒有大礙。據大夫說,這種迷藥極為厲害,只要一星半點便可讓昏迷三日以上,倘若下手重些,中藥之還會因此喪命。”
裴少卿斟上清茶,小呷一口,“能查到這種迷藥的來歷嗎?”
李斐沉吟一瞬,低眉順目道:“請給下官一點時間,下官會盡快派調查。”
此果真上道得很,辦事也頗為得力。難怪升遷速度如此之快,短短十五年便從九品縣衙師爺升至江南巡撫,點了點頭,微笑道:“那便有勞李大多多費心。”
待李斐告退後,裴少卿收起賬簿與水利工程圖,問道:“小嫣,此事怎麼看?覺得是誰洩露了們的行程路線?”
想了想,如實說:“假如幕後黑手果真是外戚黨的,那便不存內鬼一說。看們這行,首先,不可能洩露行程路線,小喜子貼身伺候十多年,早已成為的心腹,他絕不會出賣。而沈洛是師父的門生,絕不可能站到外戚黨一邊,他素來對忠心耿耿,也不會是他。剩下的錦衣衛都是由親自挑選,他們可不可靠,應當知道。”
裴少卿默然不語,輕擰了眉尖,眸光深沉仿若大海。半晌,才緩緩道:“總是這麼容易輕信別,小時候是這樣,現還是這樣。長大了,心眼怎麼一點兒也沒長大?所謂畫虎畫皮難畫骨,知知面不知心。不論是小喜子還是沈洛,亦或是親自挑選的錦衣衛,都不相信。事到如今,除了誰也不信。”
本聚精會神地思考著內鬼可能是誰,卻被最後那句話不期然撩動了心絃。面上不覺微微發燙,假裝不經意地移開視線,作玩笑狀道:“為什麼這麼相信?難道不怕看走眼麼?說不定就是外戚黨派來的奸細啊……”
他挑了下眉,故作驚訝道:“有這出息?”
聽聽,這話說的……
怒道:“什麼意思,怎麼就沒這出息了!”
“就算有這出息……”裴少卿輕飄飄地掃了一眼,不冷不熱道:“會背叛姜譽?”
一愣,不假思索道:“當然不會。”
“哼,就知道……”他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麼,瞧臉色甚是不悅,不知又哪裡惹怒了他。頓了頓,他又道:“既不會背叛姜譽,自然不可能是外戚黨的奸細,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言下之意別想蒙。
頓覺有些無語,心道這廝也太陰晴不定了,遂滿頭黑線道:“就是開個玩笑而已……話說回來,當真覺得此事是外戚黨所為?他們的目的何呢?”
裴少卿搖頭,神情漸漸凝重起來,道:“還猜不透。此案尚有很多疑點,那幕後之既有本事獲得們的行程路線,還事先放倒了暗衛,足見其謀劃之精密,心思之縝密。可看似天衣無縫的計劃,為何偏偏會遺落這麼重要的玉玦?王氏的家傳玉玦見過,不論從色澤、紋飾、雕工來看,與們得到的那枚都極為相似。要說是假的,恐怕不太可能。”
這話說到心坎裡,表示贊同道:“也這麼想。”想起朝堂上老狐狸同的爭執,雖有些不敢相信,但仍是遲疑道:“說,他們劫走賑災金會不會是做擴充軍費之用?”
“不會。”裴少卿想都沒想便斷然否定,“倘若果真如此,則此舉無疑於謀逆,外戚黨恐怕沒那麼大膽子,也沒道理那麼做。待暗衛醒來後,傳他們過來問問被迷那日的情況,說不定可以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思量一瞬,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待要說話,卻見他忽然起身抖了抖衣袍,笑道:“此案也不急一時半刻,現暫時不要想這些了。明日四月初一,聽聞西子湖畔有煙花燈會,一起去看看如何?”
略帶鄙視地望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皇上,眼下賑災金尚未找回,災情尚未緩解,幕後黑手尚未落網,所有這一切都沒有任何頭緒,您身為一國之君,卻此時賞燈遊湖,恐怕不太合適吧……這要是傳出去,難免落得個昏庸誤國的罵名……”
他不甚意地擺擺手,閒閒道:“沈洛尚養傷,小喜子外出採辦物品,這裡除了二之外,再無第三知道的身份。就算此事傳了出去,百姓要罵,罵的也是這丞相,而非朕這個皇帝呀……”
伸出顫抖的手指著他,悲憤道:“這個昏君,陷於不義!要遊湖賞燈便自己找花姑娘陪,反正不跟去!”這話說完便後悔了,這是教唆天子去尋花問柳啊,若是讓太后和文武百官知道了,只怕還沒踏入京城城門就已然被千刀萬剮了。
裴少卿一愣,鳳眸之中瞬間便掀起滔天的怒火,冷哼道:“扶嫣,這話是說的,真去找花姑娘了可別後悔!”
心裡雖惱,嘴上卻仍不肯服軟,氣勢十足道:“有什麼好後悔的?真有本事就去,看不稟告太后!”
他作勢要走,“吶,說不後悔的,真去了!”
揮手,“快去快去!”
他有些氣結,怒指道:“喂,真去了……”
“……”
這廂正與裴少卿吵得不可開交,別院的下忽然來報,道是有兩位客要見,此刻正門外等候。
想起前幾日被眾圍堵的情形,頓覺頭皮一陣發麻,遂不耐地揮了揮手,道:“本相沒空,不見客。”
那下為難道:“可是這兩位客自稱從京城而來,無論如何都要見扶相一面。”
視線仍停留裴少卿那張又臭又硬的臉上,心頭似有一把邪火熊熊燃燒。但畢竟有外場,不好發作,只得以目光繼續與他廝殺。於是沒來得及細想,也不曾留意下話裡的重點,便一口回絕道:“不見不見,本相誰都不見,就說本相忙於公務,無暇見客。”
那下待要說話,卻聽一個清越溫柔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嫣兒,連為師都不見了嗎?”話音落下,只見一抹淺竹色的身影緩緩走入廳內,恍若高山遠岫的一輪滿月,溫潤的光華不可阻擋。
登時喜出望外,心中的惱怒一掃而空,三步並作兩步撲上去,驚喜道:“師父,怎麼來了?”
師父的身體尚未完全康復,這一路舟車勞頓,風塵僕僕地趕來江南,蒼白的臉上難以疲憊之色。他輕輕地撫了撫的頭髮,唇畔的笑意柔若春風,“走之後沒多久,太醫院張大便向為師推薦了一位民間名醫,此醫術造詣極高,江南一帶頗負盛名。張大說,或許他能醫好為師的頑疾。為師此行特來拜訪這位醫者,向他求醫,順道過來看看。”
有那麼一瞬的功夫,幾乎誤以為師父不放心一遠行,是以不遠千里趕來臨安城看……果然,做不應該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