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扶家有女初為相(4)

良相如此多嬌·碧晴·2,949·2026/3/27

師父果真料事如神,待我領著文武百官在九龍殿門口罰站了整整一個時辰後,裴少卿這昏君終於姍姍來遲了。他一撩龍袍,翩然坐下。那雙狹長的鳳目掃過滿殿眾臣,最終落到我身上,瞬間便帶上了幾分戲謔的笑意。 我掂了掂手中的笏板,表面作出低眉順目狀,心裡卻暗自奸笑:叫你調戲本相,今天非要讓你好看! 小喜子侍立一旁,陰測測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微臣有事啟奏。”工部尚書首先出列,朗聲道:“今春江南大旱,月餘不曾降雨,土地龜裂現象嚴重,水稻、黍稷、蔬菜等諸多種物不能及時播種,勉強種下的種物由於灌溉不良,普遍發育不良。臣懇求皇上,及時下撥賑災金以興修水利,遏制旱情。” 此人與師父是同窗好友,師父時常贊其清廉正派、光風霽月,是難得一見的好官。 這一番話立即引起殿內議論紛紛,殿內群臣一半人看向王國師,另一半人則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知道,在大多數人眼中,師父遲早會回到朝堂。他辭官並非因為身體真的不好,而是在改革官制一事上與外戚黨政見不合。我這徒弟只是個暫時頂包的。不過,即便如此,我的看法也代表了師父,所以他們看的其實不是我,而是師父。 龍椅之上的裴少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此事諸位愛卿怎麼看?” 我正要開口,那廂王國師一捋鬍鬚,笑眯眯道:“回皇上,依老臣之見,江南一帶湖泊眾多、水澤遍佈,素來有水鄉之稱。即便真有乾旱也無需特意撥款賑災,只要就近引水灌溉便可。眼下北方遙輦國日益壯大,覬覦中原富庶之地,大將耶律沙時常縱兵騷擾我朝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燕雲十六州的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老臣以為撥款擴充軍費才是當務之急!” “國師言之有理!”“臣附議!”“附議!”外戚黨紛紛附和,相黨則沉默不語,每個人的眼光恨不能直接黏在我身上。 除了上次對裴少卿欲行“逼|奸”被人撞破之外,我這輩子還沒被這麼多人目不轉睛注視過,不禁有點心虛。偏偏裴少卿那廝如有讀心術一般,挑眉看了看我,似笑非笑道:“扶愛卿,你的意思?”擺明是要看我出洋相。 幸好昨日師父對我做了“朝前指導”,對應起來也不至於太慌張。鎮守北境的鎮國將軍乃是王國師的外甥,師父料定他必將主張先擴軍而後賑災。若是北境軍隊壯大,則意味著外戚黨手中的籌碼也隨之加重。日後擁兵自重,想怎麼來還不是他說了算? 那麼我就大方道:“此次江南春旱與以往不同,來勢洶洶,大量水井、水澤業已乾涸,萬頃良田單憑人力怎麼來得及灌溉?江南自古以來便是天下糧倉,長此以往則會影響收割與糧食供給,屆時必將造成大範圍的饑荒,後果不堪設想。微臣以為,還是賑災之事更緊急。” 裴少卿輕撫衣袖,追問:“那北境之事如何解決?” “我朝與遙輦國有五十年休戰友好盟約,雙方往來通商,互補不足,試問單方面撕毀盟約於遙輦國有什麼好處?耶律沙縱兵掠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此人心氣極高,若是一味擴充軍費、挑釁示威難免有擦槍走火的危險,不如派使者前去談判,和平解決不是更好?” 老狐狸斜睨我一眼,道:“照扶相的意思,難道要我泱泱天朝上國向區區蠻夷卑躬求和?” 我笑道:“我朝乃禮儀之邦,先禮後兵這個道理國師不會不懂吧?再者說民以食為天,無民何來家,無家何來國,無國何來天下?若是解決不好民生問題,則亂必將由內而生。如此,家不家,國不國,天下不天下。” “扶相說的固然有理。可扶相不要忘了,還有句話叫‘覆巢之下無完卵’。若不能固守疆土,百姓何以為家?若是國土淪喪,百姓又如何信任朝廷?又何來家,何來國,何來天下?” “覆巢之下無完卵,此言有理。可若是無卵,巢又何以稱之為巢?” 王國師正欲張口反駁,裴少卿抬手道:“兩位愛卿別吵了。”他輕擰了眉尖,故作深沉道:“扶愛卿的意思是先派使臣談判,如若談不攏再兵戎相見也不遲?朕以為,此舉既不失禮儀又不失威嚴,的確是上選。” ……真的假的?他竟然也有向著我的一天? 我心下疑惑,低頭道:“皇上英明。” 眼看風向轉變,王國師的狗腿們再也坐不住了,紛紛表示抗議。 參知政事道:“皇上,北境之事事關國之顏面,不容小覷啊!” 兵部侍郎道:“皇上,北境不安則戰火燎,戰火燎則黎民流離,擴充軍費應為當務之急啊!” “……”,我看了看裴少卿,復看了看老狐狸,後者還我一臉老奸巨猾的笑。 “嗯……”裴少卿摸著下巴,一臉為難道:“那麼茲事體大,容後再議罷。” 這根牆頭草!我恨恨地腹誹,師父不在到底鎮不住場子。 一時間,朝堂之內鴉雀無聲,沒人再上前啟奏。 我向站在身後的諫議大夫使了個眼色,他渾身抖了抖,哆哆嗦嗦地走出去,結巴道:“臣臣臣有事啟、啟奏。” “何事?” “臣、臣、臣……”那諫議大夫原地“臣”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竟然“撲通”一聲跌倒在地,捂住胸口急喘起來。眼看那廝面色慘白,雙唇沒有一絲血色,豆大的汗珠自額間滾滾而落……裝得真到位! “臣、臣哮喘發作,求皇上批、批准臣早退!” 裴少卿不耐地揮手:“來人,抬下去!”幾個錦衣衛親軍平地出現,七手八腳地將諫議大夫抬出九龍殿。 我一咬牙一跺腳,捏了捏手中的笏板,上前道:“皇上,微臣有事啟奏。” 裴少卿佯裝訝異地掀了掀眼皮,唇畔浮起一抹笑,“扶愛卿有話直說。” 那麼我就直說了:“皇上今年已及弱冠之年,雖有多名寵姬,卻始終未立正宮妃嬪,皇后之位更是常年虛懸,微臣深覺有負先帝所託,時常惴惴,寢食難安。是以,微臣奏請皇上遴選秀女以充盈後宮,及早繁衍皇嗣,則可社稷安定,天下太平。”說完,我默默地笑了——皇上,微臣可是為您好喲╮(╯_╰)╭。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番話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文武百官神色各異,各懷心思。納妃之事,我不是第一個提,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當年先帝親率大軍徵討燕國,身受燕國大將拓跋羽十七刀,終是不治而亡。於是,年僅十五歲、又身在太子之位的裴少卿便理所應當地成了皇位繼承人。其實,先帝的兒子並不止裴少卿一個,可平安地活下來的卻只有他。當然,這並不是說裴少卿的命足夠硬,而是他母后,也就是當今太后王雅意足夠厲害。 在他登基之初便有人提議要及早立後,但在立誰為後這個問題上,朝中大臣分作了兩派。外戚黨主張立太后王雅意的侄女王清婉為後,以師父為首的相黨則主張迎娶遙輦國長公主,以穩固邦交,助皇上坐穩江山。兩派爭來爭去,爭了五年都沒爭出什麼結果,裴少卿便也打了五年的光棍,紮紮實實地做了一回朝堂鬥爭的炮灰。 我本以為裴少卿會惱羞成怒、龍顏大怒、大失風度……孰料,那廝面色稍稍一變,很快便恢復如常,從諫如流道:“此事的確是朕的疏忽。扶愛卿,你說說,遴選秀女有何要求?” 我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怎麼都覺得他今日怪怪的,竟破天荒的沒有與我唱對臺戲,簡直順從得有些不太對勁啊……該不會有什麼圈套吧? 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只得硬著頭皮道:“回、回皇上,選立皇后,作範中宮,敬稽典禮,應於三品以上官員或宗室重臣之女,十二歲以上、二十歲以下,寬仁孝慈、溫恭淑慎者中,敬慎選擇。選立妃嬪,應於五品以上官員之女,十二歲以上、二十歲以下,品貌端莊者中,敬慎選擇。” “嗯,既然扶愛卿對朕的終身大事如此上心,以致寢食難安的地步,那麼此事便交由扶愛卿全權負責罷。”裴少卿刻意加重了“如此上心”和“寢食難安”八個字,堪堪教我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撒了一地。 等等……我負責?! 老狐狸神情微妙,像是吞了蒼蠅。 我說:“皇、皇上!那個……” 裴少卿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扶愛卿,下朝之後來御書房喝茶,朕與你好生談談。退朝。”

師父果真料事如神,待我領著文武百官在九龍殿門口罰站了整整一個時辰後,裴少卿這昏君終於姍姍來遲了。他一撩龍袍,翩然坐下。那雙狹長的鳳目掃過滿殿眾臣,最終落到我身上,瞬間便帶上了幾分戲謔的笑意。

我掂了掂手中的笏板,表面作出低眉順目狀,心裡卻暗自奸笑:叫你調戲本相,今天非要讓你好看!

小喜子侍立一旁,陰測測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微臣有事啟奏。”工部尚書首先出列,朗聲道:“今春江南大旱,月餘不曾降雨,土地龜裂現象嚴重,水稻、黍稷、蔬菜等諸多種物不能及時播種,勉強種下的種物由於灌溉不良,普遍發育不良。臣懇求皇上,及時下撥賑災金以興修水利,遏制旱情。”

此人與師父是同窗好友,師父時常贊其清廉正派、光風霽月,是難得一見的好官。

這一番話立即引起殿內議論紛紛,殿內群臣一半人看向王國師,另一半人則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知道,在大多數人眼中,師父遲早會回到朝堂。他辭官並非因為身體真的不好,而是在改革官制一事上與外戚黨政見不合。我這徒弟只是個暫時頂包的。不過,即便如此,我的看法也代表了師父,所以他們看的其實不是我,而是師父。

龍椅之上的裴少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此事諸位愛卿怎麼看?”

我正要開口,那廂王國師一捋鬍鬚,笑眯眯道:“回皇上,依老臣之見,江南一帶湖泊眾多、水澤遍佈,素來有水鄉之稱。即便真有乾旱也無需特意撥款賑災,只要就近引水灌溉便可。眼下北方遙輦國日益壯大,覬覦中原富庶之地,大將耶律沙時常縱兵騷擾我朝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燕雲十六州的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老臣以為撥款擴充軍費才是當務之急!”

“國師言之有理!”“臣附議!”“附議!”外戚黨紛紛附和,相黨則沉默不語,每個人的眼光恨不能直接黏在我身上。

除了上次對裴少卿欲行“逼|奸”被人撞破之外,我這輩子還沒被這麼多人目不轉睛注視過,不禁有點心虛。偏偏裴少卿那廝如有讀心術一般,挑眉看了看我,似笑非笑道:“扶愛卿,你的意思?”擺明是要看我出洋相。

幸好昨日師父對我做了“朝前指導”,對應起來也不至於太慌張。鎮守北境的鎮國將軍乃是王國師的外甥,師父料定他必將主張先擴軍而後賑災。若是北境軍隊壯大,則意味著外戚黨手中的籌碼也隨之加重。日後擁兵自重,想怎麼來還不是他說了算?

那麼我就大方道:“此次江南春旱與以往不同,來勢洶洶,大量水井、水澤業已乾涸,萬頃良田單憑人力怎麼來得及灌溉?江南自古以來便是天下糧倉,長此以往則會影響收割與糧食供給,屆時必將造成大範圍的饑荒,後果不堪設想。微臣以為,還是賑災之事更緊急。”

裴少卿輕撫衣袖,追問:“那北境之事如何解決?”

“我朝與遙輦國有五十年休戰友好盟約,雙方往來通商,互補不足,試問單方面撕毀盟約於遙輦國有什麼好處?耶律沙縱兵掠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此人心氣極高,若是一味擴充軍費、挑釁示威難免有擦槍走火的危險,不如派使者前去談判,和平解決不是更好?”

老狐狸斜睨我一眼,道:“照扶相的意思,難道要我泱泱天朝上國向區區蠻夷卑躬求和?”

我笑道:“我朝乃禮儀之邦,先禮後兵這個道理國師不會不懂吧?再者說民以食為天,無民何來家,無家何來國,無國何來天下?若是解決不好民生問題,則亂必將由內而生。如此,家不家,國不國,天下不天下。”

“扶相說的固然有理。可扶相不要忘了,還有句話叫‘覆巢之下無完卵’。若不能固守疆土,百姓何以為家?若是國土淪喪,百姓又如何信任朝廷?又何來家,何來國,何來天下?”

“覆巢之下無完卵,此言有理。可若是無卵,巢又何以稱之為巢?”

王國師正欲張口反駁,裴少卿抬手道:“兩位愛卿別吵了。”他輕擰了眉尖,故作深沉道:“扶愛卿的意思是先派使臣談判,如若談不攏再兵戎相見也不遲?朕以為,此舉既不失禮儀又不失威嚴,的確是上選。”

……真的假的?他竟然也有向著我的一天?

我心下疑惑,低頭道:“皇上英明。”

眼看風向轉變,王國師的狗腿們再也坐不住了,紛紛表示抗議。

參知政事道:“皇上,北境之事事關國之顏面,不容小覷啊!”

兵部侍郎道:“皇上,北境不安則戰火燎,戰火燎則黎民流離,擴充軍費應為當務之急啊!”

“……”,我看了看裴少卿,復看了看老狐狸,後者還我一臉老奸巨猾的笑。

“嗯……”裴少卿摸著下巴,一臉為難道:“那麼茲事體大,容後再議罷。”

這根牆頭草!我恨恨地腹誹,師父不在到底鎮不住場子。

一時間,朝堂之內鴉雀無聲,沒人再上前啟奏。

我向站在身後的諫議大夫使了個眼色,他渾身抖了抖,哆哆嗦嗦地走出去,結巴道:“臣臣臣有事啟、啟奏。”

“何事?”

“臣、臣、臣……”那諫議大夫原地“臣”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竟然“撲通”一聲跌倒在地,捂住胸口急喘起來。眼看那廝面色慘白,雙唇沒有一絲血色,豆大的汗珠自額間滾滾而落……裝得真到位!

“臣、臣哮喘發作,求皇上批、批准臣早退!”

裴少卿不耐地揮手:“來人,抬下去!”幾個錦衣衛親軍平地出現,七手八腳地將諫議大夫抬出九龍殿。

我一咬牙一跺腳,捏了捏手中的笏板,上前道:“皇上,微臣有事啟奏。”

裴少卿佯裝訝異地掀了掀眼皮,唇畔浮起一抹笑,“扶愛卿有話直說。”

那麼我就直說了:“皇上今年已及弱冠之年,雖有多名寵姬,卻始終未立正宮妃嬪,皇后之位更是常年虛懸,微臣深覺有負先帝所託,時常惴惴,寢食難安。是以,微臣奏請皇上遴選秀女以充盈後宮,及早繁衍皇嗣,則可社稷安定,天下太平。”說完,我默默地笑了——皇上,微臣可是為您好喲╮(╯_╰)╭。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番話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文武百官神色各異,各懷心思。納妃之事,我不是第一個提,自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當年先帝親率大軍徵討燕國,身受燕國大將拓跋羽十七刀,終是不治而亡。於是,年僅十五歲、又身在太子之位的裴少卿便理所應當地成了皇位繼承人。其實,先帝的兒子並不止裴少卿一個,可平安地活下來的卻只有他。當然,這並不是說裴少卿的命足夠硬,而是他母后,也就是當今太后王雅意足夠厲害。

在他登基之初便有人提議要及早立後,但在立誰為後這個問題上,朝中大臣分作了兩派。外戚黨主張立太后王雅意的侄女王清婉為後,以師父為首的相黨則主張迎娶遙輦國長公主,以穩固邦交,助皇上坐穩江山。兩派爭來爭去,爭了五年都沒爭出什麼結果,裴少卿便也打了五年的光棍,紮紮實實地做了一回朝堂鬥爭的炮灰。

我本以為裴少卿會惱羞成怒、龍顏大怒、大失風度……孰料,那廝面色稍稍一變,很快便恢復如常,從諫如流道:“此事的確是朕的疏忽。扶愛卿,你說說,遴選秀女有何要求?”

我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怎麼都覺得他今日怪怪的,竟破天荒的沒有與我唱對臺戲,簡直順從得有些不太對勁啊……該不會有什麼圈套吧?

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只得硬著頭皮道:“回、回皇上,選立皇后,作範中宮,敬稽典禮,應於三品以上官員或宗室重臣之女,十二歲以上、二十歲以下,寬仁孝慈、溫恭淑慎者中,敬慎選擇。選立妃嬪,應於五品以上官員之女,十二歲以上、二十歲以下,品貌端莊者中,敬慎選擇。”

“嗯,既然扶愛卿對朕的終身大事如此上心,以致寢食難安的地步,那麼此事便交由扶愛卿全權負責罷。”裴少卿刻意加重了“如此上心”和“寢食難安”八個字,堪堪教我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撒了一地。

等等……我負責?!

老狐狸神情微妙,像是吞了蒼蠅。

我說:“皇、皇上!那個……”

裴少卿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扶愛卿,下朝之後來御書房喝茶,朕與你好生談談。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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