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醉臥沙場君莫笑(2)

良相如此多嬌·碧晴·3,462·2026/3/27

經軍醫診治,師父的身上雖然有多處傷口,好在並不是很深,沒有性命之虞,昏迷也只是因為失血過多。只要好好處理傷口,輔以湯藥調養,防止外邪入侵傷口,很快便可以復原。 他昏睡了整整一天,直至黃昏時分,終於漸漸轉醒。 我喜道:“師父,你醒了?” 他張開眼睛,略帶迷茫地望了我一眼,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又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痛得倒抽一口冷氣。我有些莫名,便也跟著眨了眨眼睛,捏了捏臉。 呆愣半晌,那雙清淺的眸子裡驀然閃過一絲淡淡的驚喜,繼而越來越濃烈,直至眼中泛起黯淡不明的水色。他騰地坐起身來,一把將我拉進懷裡,彷彿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將我緊緊摟住,顫聲道:“我不是做夢,真的是你,嫣兒,你真的回來了……” 自從十二歲及笄之後,師父便很少抱我。即便要抱,也只是輕輕地抱,好似刻意與我拉開距離。我記得他的懷抱總是清淺若溪,溫柔而溫暖,從未如此強勢、如此炙熱。 我有些透不過氣來,連日來盤桓在心中的悲傷與痛楚悉數煙消雲散,被淡淡的幸福所取代。恍然間,仿若有一股清冽的甘泉流過心田,整個人都是甜絲絲的。 鼻尖一酸,淚水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我伸手回抱住他,再也不願失去他一分一刻。 “是,我回來了。對不起,師父,教你擔心這麼久……” 師父亦忍不住哽咽了,手上的力道再重三分,將我摟得更緊。“不怪你,不是你的錯。回來就好,只要你回來就好,我好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他的氣息微有些急促,微微扎人的下巴抵在我的額間輕輕廝磨,炙熱的言語繾綣情深,好似淡淡漣漪一般漾開。 一別數日,我卻覺得恍若經年。 其實,我又何嘗不曾以為此生與他無緣再見?好在那些苦澀酸楚的時日終是過去了,他終是回到我身邊。 “不會,我以後不會再離開了。” “可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江南遇見了文先生,是他帶我來的。我擔心我的出現會使你分心,影響戰局,所以拜託他為我易容,扮成藥童一路隨行。昨天你身陷險境,李坤不肯出兵,為了救你,我只好表明身份。” 他似是輕輕一笑,“傻瓜,怎麼會分心呢?只有你好好地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打好仗。” 這般甜蜜的話語從師父口中說出來,怎麼都覺得有些怪異。我微微一愣,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心中甘之若飴。 就這般彼此相擁良久,他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手,一瞬不瞬地將我望著,目光卻漸漸黯淡下去。半晌,他微微動了動唇,似乎有話要說。 我知道他心中所想,遂道:“什麼都不用說,我都知道,文先生把一切都告訴我了。你身受重傷,現在先好好休養,來日方長,有什麼話以後慢慢再說。” 師父搖了搖頭,溫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柔聲道:道:“我沒事,不過是一些皮肉之傷。有些話放在心裡越久,我便越發寢食難安,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說出來。嫣兒,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我無時無刻不生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從前是我太過自負,對什麼都很篤定,總以為萬事皆在我掌控之中,很少顧及旁人的感受。十歲那年,我親眼目睹母妃被活活燒死,是你爹陸策把我救出火場。 “後來,他不幸感染觸惡之疾去世。你爹死後,我找到文濤,他與母妃是舊相識,答應幫我易容,並給你服下了消除記憶的藥物。之後,我帶著你回到帝都,透過科舉考試入朝為官。我步步為營,精心謀劃,發誓要教王氏血債血償,三年之後,終於得償所願坐上相位,能夠名正言順地與之對抗。可我卻發現皇上對我產生了忌憚之心,於是便以退為進,理所當然地將你推上相位,從來沒有問過你願不願意。你說我利用你,我不否認;你要怪我,我也接受,因為這件事到底是我做得不對……” 說到末處,他抿緊薄唇,別過臉不再看我,長如羽扇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 一時間,酸楚、動容、悲辛……數種情緒一齊用來,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麼滋味。 既然都說到了這一步,那便索性開誠佈公說個清楚。 我搖頭,順勢握住他的手,道:“師父,我生氣並不是因為你借我之手除去王氏,而是你不夠坦誠。你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難道還換不來你一句實話嗎?你若將一切如實告訴我,我絕不會拒絕你。你說你怕我牽連其中,怕傷害我,可是你怎就知道,我不願與你同舟共濟呢?對我而言,你的隱瞞才是最大的傷害啊。” “對不起,嫣兒……”垂眸良久,他嘆息道:“其實你說得沒錯,從推行官制改革開始,我便有意要削弱外戚黨在朝中的勢力,科舉舞弊案和賑災金被劫案也是我一手策劃。今科試題是我洩露的,之後再栽贓給吏部尚書,他是外戚黨的要員,若是他落馬,王氏必將受到重創。 “你臨去江南之前,我從沈洛處獲得了行程路線圖,並命他從王清賀身上盜取王氏的家傳玉玦。你們出發之後,我派人一路尾隨,迷倒暗衛,伺機劫走賑災金,後來又將賑災金偷偷放入王府。我與耶律沙其實早有往來,迷藥七星海棠的確是他給我的。那段時間,王旭堯恰好派人去江南收購土地,我料定他為隱瞞兼併土地之事,不得不認下劫走賑災金的罪名。但是我卻沒想到,他竟然惱羞成怒,派死士刺殺我,我更沒想到的是,沈洛偷偷為我伐脈換血,我最終沒有死成。” 難怪老狐狸一口咬定是我師徒陷害他,難怪王清賀那麼輕易便認了罪,原來一切都是師父一手策劃。 “所以……臨終前的那番話,是出自你的真心?” 他並沒有否認,嘆息之聲輕若煙雲,道:“當時我以為我必死無疑,所以才敢把從前不敢說的話都說出來,我沒有為母妃報仇,是我無能。前半生,我一直生活在仇恨的痛苦之中,為母復仇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而你的出現,對我來說是一個意外,是你讓我知道,我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會心痛,會嫉妒。所以,我不想到死都留下遺憾。” 我又問:“那日在臨安,你說你羨慕皇上,難道因為這個?” “是,我羨慕他,羨慕敢愛敢恨,羨慕他敢做我所不敢做的事。後來我扮成沈洛回到帝都,你卻告訴我,你願意放棄相位,與皇上一同組建內閣,只為入宮為後。那一刻我徹底慌了神,我從來不知何為‘不知所措’,但當你告訴我你願意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我只覺萬分動容,強忍著心頭的喜悅,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著臉說:“不是你說的嗎?讓我不要逞強,向皇上尋求庇佑的,還說什麼真心、什麼託付終身之類的……” 師父很顯然當真了,急切地解釋道:“我這一生樹敵太多,我怕我死後那些人會為難於你,不想讓你一個人受到欺負,所以才……” 以前,他總是淡淡的,無喜無怒,從未有過如此焦急迫切的神情。我忽然覺得很解氣,遂裝模作樣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當皇后了。” 當然,我絕不會告訴他,我從未打算入宮為後,彼時謊稱答應裴少卿不過是為試探他罷了。 他先是一喜,緊接著眸光一沉,啞聲道:“嫣兒,我承認是我錯了,我不該隱瞞你,更不該欺騙你。那日你離我而去,我方知愧悔,是我罪有應得。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更不敢奢求你……迴心轉意,我……” “好啦,別說了,你若真想讓我原諒你,那便好好養傷,不要讓我擔心。”我扶下躺下,替他蓋好毯子,道:“我先去煎藥,你再睡一會兒。”語畢,正要轉身離開,他忽然緊張地捉住我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裡,好似只要一鬆手,我便會立刻消失一般。 “你……你先別走……”他的雙頰微微泛起緋紅,神色促狹,聲音低如蚊蚋,“你再陪我一會兒……” 我先是一愣,緊接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不是在做夢吧?印象之中那位風華絕代、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師父大人,竟也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 *** 師父離開帝都之前,裴少卿特地賜予他三瓶黑玉斷續膏。有了這寶貝,加之軍醫精心醫治,他的傷勢好得很快。 峽口一戰,許燕雙方兩敗俱傷。我軍共折損兩萬七千餘名將士,粗略估計,燕軍死傷絕不在三萬之下,彼此都沒有討到好。 不久之後,斛律濤再下戰書,揚言九月初要率兵五萬收服西平城。師父對此不甚在意,當眾撕毀戰書,並命副將將獨孤山的首級送到燕軍軍營,氣得斛律濤當場口吐鮮血。 儘管故意擺出蔑視地方的姿態,但實際上師父並沒有麻痺大意,每日都與眾位副將商討對策,有時甚至通宵達旦。 戰事臨近,大多數時間我依然呆在藥帳裡,幫文濤搗藥煉藥,見到師父的機會並不多。好在經過那夜一戰,全軍將士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已經可以隨意進出主帳了。 在人前,我們不能表現得太過親密,畢竟在旁人眼裡,他是睿王而不是姜譽,我與他素昧平生。只有在四下無人之時,我們才能拉著手好好說會兒話。 “嘖嘖,看看你一臉春情勃發的模樣……”文濤將一堆藥草丟到我跟前,俯□來戳了戳我的臉頰,笑眯眯道:“老實交代吧,你跟少桓進展到哪一步了?有沒有那個什麼什麼呀?” “你個老不正經胡說什麼!”面上一熱,我嫌棄地揮開他的手,抓起一把藥草杵了起來,“我們……我們也就是拉個手而已……呃,偶爾抱一下……” 他驚得掩嘴倒抽冷氣,大呼小叫道:“什麼,才這樣?哎呀,這樣不行啦!你要主動啦!” 166閱讀網

 經軍醫診治,師父的身上雖然有多處傷口,好在並不是很深,沒有性命之虞,昏迷也只是因為失血過多。只要好好處理傷口,輔以湯藥調養,防止外邪入侵傷口,很快便可以復原。

他昏睡了整整一天,直至黃昏時分,終於漸漸轉醒。

我喜道:“師父,你醒了?”

他張開眼睛,略帶迷茫地望了我一眼,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又使勁捏了捏自己的臉,痛得倒抽一口冷氣。我有些莫名,便也跟著眨了眨眼睛,捏了捏臉。

呆愣半晌,那雙清淺的眸子裡驀然閃過一絲淡淡的驚喜,繼而越來越濃烈,直至眼中泛起黯淡不明的水色。他騰地坐起身來,一把將我拉進懷裡,彷彿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將我緊緊摟住,顫聲道:“我不是做夢,真的是你,嫣兒,你真的回來了……”

自從十二歲及笄之後,師父便很少抱我。即便要抱,也只是輕輕地抱,好似刻意與我拉開距離。我記得他的懷抱總是清淺若溪,溫柔而溫暖,從未如此強勢、如此炙熱。

我有些透不過氣來,連日來盤桓在心中的悲傷與痛楚悉數煙消雲散,被淡淡的幸福所取代。恍然間,仿若有一股清冽的甘泉流過心田,整個人都是甜絲絲的。

鼻尖一酸,淚水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我伸手回抱住他,再也不願失去他一分一刻。

“是,我回來了。對不起,師父,教你擔心這麼久……”

師父亦忍不住哽咽了,手上的力道再重三分,將我摟得更緊。“不怪你,不是你的錯。回來就好,只要你回來就好,我好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他的氣息微有些急促,微微扎人的下巴抵在我的額間輕輕廝磨,炙熱的言語繾綣情深,好似淡淡漣漪一般漾開。

一別數日,我卻覺得恍若經年。

其實,我又何嘗不曾以為此生與他無緣再見?好在那些苦澀酸楚的時日終是過去了,他終是回到我身邊。

“不會,我以後不會再離開了。”

“可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江南遇見了文先生,是他帶我來的。我擔心我的出現會使你分心,影響戰局,所以拜託他為我易容,扮成藥童一路隨行。昨天你身陷險境,李坤不肯出兵,為了救你,我只好表明身份。”

他似是輕輕一笑,“傻瓜,怎麼會分心呢?只有你好好地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打好仗。”

這般甜蜜的話語從師父口中說出來,怎麼都覺得有些怪異。我微微一愣,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心中甘之若飴。

就這般彼此相擁良久,他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手,一瞬不瞬地將我望著,目光卻漸漸黯淡下去。半晌,他微微動了動唇,似乎有話要說。

我知道他心中所想,遂道:“什麼都不用說,我都知道,文先生把一切都告訴我了。你身受重傷,現在先好好休養,來日方長,有什麼話以後慢慢再說。”

師父搖了搖頭,溫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柔聲道:道:“我沒事,不過是一些皮肉之傷。有些話放在心裡越久,我便越發寢食難安,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說出來。嫣兒,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我無時無刻不生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從前是我太過自負,對什麼都很篤定,總以為萬事皆在我掌控之中,很少顧及旁人的感受。十歲那年,我親眼目睹母妃被活活燒死,是你爹陸策把我救出火場。

“後來,他不幸感染觸惡之疾去世。你爹死後,我找到文濤,他與母妃是舊相識,答應幫我易容,並給你服下了消除記憶的藥物。之後,我帶著你回到帝都,透過科舉考試入朝為官。我步步為營,精心謀劃,發誓要教王氏血債血償,三年之後,終於得償所願坐上相位,能夠名正言順地與之對抗。可我卻發現皇上對我產生了忌憚之心,於是便以退為進,理所當然地將你推上相位,從來沒有問過你願不願意。你說我利用你,我不否認;你要怪我,我也接受,因為這件事到底是我做得不對……”

說到末處,他抿緊薄唇,別過臉不再看我,長如羽扇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

一時間,酸楚、動容、悲辛……數種情緒一齊用來,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麼滋味。

既然都說到了這一步,那便索性開誠佈公說個清楚。

我搖頭,順勢握住他的手,道:“師父,我生氣並不是因為你借我之手除去王氏,而是你不夠坦誠。你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難道還換不來你一句實話嗎?你若將一切如實告訴我,我絕不會拒絕你。你說你怕我牽連其中,怕傷害我,可是你怎就知道,我不願與你同舟共濟呢?對我而言,你的隱瞞才是最大的傷害啊。”

“對不起,嫣兒……”垂眸良久,他嘆息道:“其實你說得沒錯,從推行官制改革開始,我便有意要削弱外戚黨在朝中的勢力,科舉舞弊案和賑災金被劫案也是我一手策劃。今科試題是我洩露的,之後再栽贓給吏部尚書,他是外戚黨的要員,若是他落馬,王氏必將受到重創。

“你臨去江南之前,我從沈洛處獲得了行程路線圖,並命他從王清賀身上盜取王氏的家傳玉玦。你們出發之後,我派人一路尾隨,迷倒暗衛,伺機劫走賑災金,後來又將賑災金偷偷放入王府。我與耶律沙其實早有往來,迷藥七星海棠的確是他給我的。那段時間,王旭堯恰好派人去江南收購土地,我料定他為隱瞞兼併土地之事,不得不認下劫走賑災金的罪名。但是我卻沒想到,他竟然惱羞成怒,派死士刺殺我,我更沒想到的是,沈洛偷偷為我伐脈換血,我最終沒有死成。”

難怪老狐狸一口咬定是我師徒陷害他,難怪王清賀那麼輕易便認了罪,原來一切都是師父一手策劃。

“所以……臨終前的那番話,是出自你的真心?”

他並沒有否認,嘆息之聲輕若煙雲,道:“當時我以為我必死無疑,所以才敢把從前不敢說的話都說出來,我沒有為母妃報仇,是我無能。前半生,我一直生活在仇恨的痛苦之中,為母復仇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動力。而你的出現,對我來說是一個意外,是你讓我知道,我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會心痛,會嫉妒。所以,我不想到死都留下遺憾。”

我又問:“那日在臨安,你說你羨慕皇上,難道因為這個?”

“是,我羨慕他,羨慕敢愛敢恨,羨慕他敢做我所不敢做的事。後來我扮成沈洛回到帝都,你卻告訴我,你願意放棄相位,與皇上一同組建內閣,只為入宮為後。那一刻我徹底慌了神,我從來不知何為‘不知所措’,但當你告訴我你願意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我只覺萬分動容,強忍著心頭的喜悅,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著臉說:“不是你說的嗎?讓我不要逞強,向皇上尋求庇佑的,還說什麼真心、什麼託付終身之類的……”

師父很顯然當真了,急切地解釋道:“我這一生樹敵太多,我怕我死後那些人會為難於你,不想讓你一個人受到欺負,所以才……”

以前,他總是淡淡的,無喜無怒,從未有過如此焦急迫切的神情。我忽然覺得很解氣,遂裝模作樣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當皇后了。”

當然,我絕不會告訴他,我從未打算入宮為後,彼時謊稱答應裴少卿不過是為試探他罷了。

他先是一喜,緊接著眸光一沉,啞聲道:“嫣兒,我承認是我錯了,我不該隱瞞你,更不該欺騙你。那日你離我而去,我方知愧悔,是我罪有應得。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更不敢奢求你……迴心轉意,我……”

“好啦,別說了,你若真想讓我原諒你,那便好好養傷,不要讓我擔心。”我扶下躺下,替他蓋好毯子,道:“我先去煎藥,你再睡一會兒。”語畢,正要轉身離開,他忽然緊張地捉住我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裡,好似只要一鬆手,我便會立刻消失一般。

“你……你先別走……”他的雙頰微微泛起緋紅,神色促狹,聲音低如蚊蚋,“你再陪我一會兒……”

我先是一愣,緊接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不是在做夢吧?印象之中那位風華絕代、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師父大人,竟也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

***

師父離開帝都之前,裴少卿特地賜予他三瓶黑玉斷續膏。有了這寶貝,加之軍醫精心醫治,他的傷勢好得很快。

峽口一戰,許燕雙方兩敗俱傷。我軍共折損兩萬七千餘名將士,粗略估計,燕軍死傷絕不在三萬之下,彼此都沒有討到好。

不久之後,斛律濤再下戰書,揚言九月初要率兵五萬收服西平城。師父對此不甚在意,當眾撕毀戰書,並命副將將獨孤山的首級送到燕軍軍營,氣得斛律濤當場口吐鮮血。

儘管故意擺出蔑視地方的姿態,但實際上師父並沒有麻痺大意,每日都與眾位副將商討對策,有時甚至通宵達旦。

戰事臨近,大多數時間我依然呆在藥帳裡,幫文濤搗藥煉藥,見到師父的機會並不多。好在經過那夜一戰,全軍將士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已經可以隨意進出主帳了。

在人前,我們不能表現得太過親密,畢竟在旁人眼裡,他是睿王而不是姜譽,我與他素昧平生。只有在四下無人之時,我們才能拉著手好好說會兒話。

“嘖嘖,看看你一臉春情勃發的模樣……”文濤將一堆藥草丟到我跟前,俯□來戳了戳我的臉頰,笑眯眯道:“老實交代吧,你跟少桓進展到哪一步了?有沒有那個什麼什麼呀?”

“你個老不正經胡說什麼!”面上一熱,我嫌棄地揮開他的手,抓起一把藥草杵了起來,“我們……我們也就是拉個手而已……呃,偶爾抱一下……”

他驚得掩嘴倒抽冷氣,大呼小叫道:“什麼,才這樣?哎呀,這樣不行啦!你要主動啦!”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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