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
博弈
柯穆陽緊緊的用雙手抓住那雙緊緊扣住自己腰際的那雙冰涼的小手,他想用自己手心裡的溫度去溫暖那雙手,可是今天卻怎麼都捂不暖。【舞若首發】
他深呼吸了一下,“乖……”他只說了一個字,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哽咽了,他滾動了一下喉結,找了找自己的聲音,他苦笑一聲,繼續道:“小傢伙,原來你還買了小排骨啊,來,餓了吧,我給你做好吃的。”
安兮留著眼淚看著他,咬著唇,顫抖著身子,看得出來,她也在努力的收起自己眼淚,可是她越是這樣,淚水就怎麼都收不住。
柯穆陽卻始終平靜的看著她,他捧著她的臉頰,為她擦去臉頰上的眼淚。
最後在她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然後轉身沉默著開始做今晚的晚餐。
而他始終都是這麼背對著她,不去看她……
而安兮卻始終都這麼看著他,看著他默默的掉著眼淚……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一桌菜終於都擺在了餐桌上。
柯穆陽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安兮,解開了圍裙,他看著她,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來吧,吃飯了。”
安兮聞言,低下頭,用力的擦掉臉上的淚水,她扭頭看向他。
柯穆陽滿目的柔情,看的她心疼極了。
她看到了他的無奈和不忍,那種感覺,
她深呼吸了一下,輕聲道:“那你告訴,我,如果沒有今天的意外,你有沒有打算告訴我?”
柯穆陽一邊盛飯一邊道:“我只知道,說出來我或許就會失去你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安兮幾乎是捂著嘴,失聲的痛哭了起來。她最後無力的蹲下身,抱住自己的雙膝,哭的就像是一個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那你告訴我啊,只要你說一句,和你沒關係,我真的都會相信,真的,呀……”
“對不起,我不能說這些事和我沒有關係,就像你看到的,那天我也的確去過,而且我找不到一個能說服,說服我自己的接口和理由。我不知道你看到了多少照片,如果你是在夏天湛那邊看見的話,那麼我真的沒有辦法再說什麼了,那些都是事實。總之,如果可以,我寧願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對不起,安兮……對不起……”
聽著柯穆陽的話,心疼的在滴血,柯穆陽,你要我該怎麼辦呀?柯穆陽,柯穆陽……
從來都沒有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那頓飯,他們始終都沒有吃,直到飯菜變冷,兩人誰也沒有再說什麼。
柯穆陽一個人坐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外面,靜默無聲的望著窗外的遠方。
他伸手想要再倒一杯酒,卻發現,瓶子裡已經沒有了紅酒。
他晃了晃酒品,不由苦笑一聲,站起身想要去吧檯裡再拿一瓶。
走出書房的時候卻發現廚房裡還亮著燈。
他走過去,卻看見安兮一個人在那裡將那些飯菜熱了熱。
或許她是餓了吧?
柯穆陽這麼想著,剛想轉身回書房,因為她知道,此時此刻,她應該不想看到他吧。
只是他還沒有轉身卻看見安兮先他一步轉身看向了他……
安兮看著他,話哽在了喉嚨口卻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她的眼睛紅紅的,看的他心疼。
她抿了抿雙唇,“別空著肚子喝酒,傷胃啊。”她的聲音很沙啞,聽著聲音很輕,卻足夠能讓柯穆陽聽清楚了。
柯穆陽看著她,安兮走上前,抬眸望著他,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來,我把飯菜都熱了一下,一起吃吧。”
柯穆陽點了點頭。
兩人坐在餐桌前,柯穆陽給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安兮也給他夾了一塊。
柯穆陽回頭看向她,安兮卻只是垂眸吃著自己碗裡的。
這頓飯,吃的那麼的艱難,昨天還能兩個人親暱的一起吃飯,可是轉眼間,他們之間竟然就隔了千山萬水那麼的遠。
“穆陽。”
終於,安兮終於打破了這份讓人窒息的沉默。
柯穆陽抬眸看向她。
“我……”只見安兮咬了咬唇,似乎是在做著多大的決心一般。終於她暗暗的深呼吸了一下,“穆陽,我想離開一段日子。”
柯穆陽聞言,拿著筷子的手不由的僵了一下,他眸子裡閃過一絲莫名的慌亂,但也只是一瞬間後,他平靜收回視線“恩”了一聲,然後埋頭吃著自己碗裡的飯。
安兮看著他,哽咽了,但還是忍住了哭。她稍稍平靜了一下後輕聲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告訴我什麼的,我也不問了,我不想看見你那麼為難,可是,如果我母親的死真的和你有關,我想,我需要一些時間去接受,去面對。因為現在,我要面對的,是一個害死我母親的兇手,這個,我接受不了。呵呵呵,可是,怎麼辦呢?我還是沒有辦法去相信,是你害死我母親的。我相信,或許你有難言之隱,我不想逼你,你不要為我擔心,我只是想離開一段時間。”
柯穆陽垂著眼眸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深呼吸了一下後淡淡道:“好。”說完,他便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進了書房。
安兮看著柯穆陽的背影,淚水再也承受不住的往外湧。
她咬緊了自己的嘴唇,強忍著哭聲……
那夜,天下起了濛濛細雨,春雷滾滾,春天到了吧,可是陰沉天,飄著細雨。
雨水矇住了雙目,打在臉上,一片冰涼……
安兮撐著雨傘,但依舊擋不住迎面而來的雨水。
她沒有和柯穆陽說什麼,離開了。
她知道,她沒有勇氣和他面對面,她知道,他的心理,未必比她的好受。
站在自己母親的墓碑前,看著那寂寥的墓碑,心中一陣莫名的委屈。她將手中的花放在了墓碑前,手指劃過墓碑上那張照片,為它擦去了上面的水珠。
“媽,你帶著所有的秘密就這麼走了,如果你有靈,就讓我找到事情的真相吧。不管結果是什麼,我都接受。我知道,穆陽是不會說的,看得出來,他比我更痛苦,我不逼他了,我想自己去找出事情的真相。你為什麼要和柯穆陽見面,你在給他提供什麼消息,夏天湛是不是也知道些什麼,不然他不會派人跟蹤你們。你的死,到底是為了什麼……如果我找不到證明穆陽的清白,我就沒有辦法和他在一起了,其實,我也希望自己傻一點,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可是你是我媽呀,你要然我怎麼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和他在一起?媽,你知道我很愛他的,如果沒有他,我也會活不下去的……”
拜祭完母親,安兮準備轉身的時候,卻看見了夏明朗撐著雨傘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他手中抱著一束白玉蘭。
細雨綿綿,玉蘭花瓣上還滾著水滴,嬌豔欲滴,清純可人。
夏明朗稍稍沉默了一會兒向安兮走了過來,然後將花輕輕的放在了母親的墓碑前。
看著他凝望著墓碑上的照片,安兮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母親的墓碑後便徑直的離開了……
夏明朗望著安兮的背影,不由輕笑一聲,他回頭看著夏妮的墓碑輕聲道:“看,她像極了你,因為你,我接受了她的存在,因為從她身上,我可以看到你的影子,一樣的倔強,你為什麼就不服輸呢?如果當初你肯跟低一下頭,今天你就不會睡在這個冷冰冰的地方。你恨我害死你父母,搶走了夏家,但是,你卻願意跟著你殺父仇人兒子遠走高飛,呵呵呵,你讓我怎麼可以接受。我逼你,只是希望你回到我身邊,而對你,我卻從來沒有要趕盡殺絕,而你寧願相信柯鎮的話,卻不願意相信我,你,為什麼這麼傻?”說著,他伸出顫抖著的手,拂過那塊冰涼的墓碑……
安兮遠遠的看著那個孤零零的背影,竟莫名的心中有了一絲的動容。
因為離的太遠,隔著雨霧,只覺得視線有些模糊,有那麼一絲的不真實,但看著夏明朗單膝蹲在墓碑前的樣子,她心中不免有了一絲的感觸。
或許,這個男人,是真的很愛自己的母親吧,只是愛的方式錯了……
安兮最後還是坐上了去北城的火車……
火車一路向北,沿途,她看見了櫻花在雨霧中編織出一道絢麗織錦。
她突然感覺道坐在自己身邊的人似乎站了起來,然後又似乎換了另外一個人。
安兮下意識的回頭,卻看見夏天湛坐在了她身邊。
“怎麼是你?”
夏天湛笑笑看著他道:“如果我說我去北城談生意,你大概也不會相信的吧。”
安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扭頭看向了外面。
夏天湛看著她,“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可是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你可以當我不存在,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
安兮繼續沉默。
夏天湛也沒在意,安靜的坐在她身邊。
安兮去北城,當然是有自己的目的,她看完了那些照片,從照片上的時間,她整理了柯穆陽所有的行程。她不會去詢問他什麼,可是她想試著將他去的所有地方都走一遍,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從時間上看,他被夏天湛盯上後最先去的就是北城。
可是他為什麼要去那裡呢?那是一個海濱城市,如果只是單純的去談生意,為什麼他會去那麼奇怪的地方呢?而且只是一個人,就連他最信任阿森他都不帶著。
安兮默默的在心裡琢磨著。
“你以為單憑著那些照片你就能為柯穆陽證明清白嗎?”夏天湛似乎知道安兮在琢磨什麼,於是淡淡道。
安兮回頭看了看他,卻不語。
夏天湛看著她,深呼吸了一下,“安兮,你這麼盲目的找,是沒有結果的。”
安兮沉默了片刻後她輕笑一聲道:“那你會告訴我嗎?我想你知道一定比我多。”她死死的看著夏天湛,只是看著夏天湛怔楞的樣子,她卻不禁的輕笑一聲:“呵呵,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你們誰會告訴我一些什麼,我就像是一個傻子,永遠都是到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我好,可是最後我是被傷害最深的人,我知道,單憑那些你給我看的照片我可能找不到什麼,但是盲目的找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我什麼都沒有,我沒有你們的手段,所以我只能用這種最笨方法。或許如果換成以前的我,我一定會選擇逃避,一走了之,可是除非再也走不下去了,我是不會放棄他的。”
夏天湛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道:“他在你心裡,就真的這麼重要嗎?”
“重要,他就是我的命,沒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的。既然,你跟蹤他那麼久,那麼你告訴我,我母親的死是不是穆陽所為?其實我要的不多,我只要這個答案。我只想證明他的清白,我只要證明他不是殺害我母親的兇手,僅此而已。我不想因為這個,讓他不得放棄我,我不想看到他痛苦,我知道他對我隱瞞,有他的理由,我知道他很無奈,他說不出口,那麼我就幫他,我幫他一起找答案。”
夏天湛沉默了很久,終於暗暗的嘆了口氣。“你想過沒有,如果,我是如果,他是真的殺害你母親的兇手,那你怎麼辦?”
安兮眼神恍惚了一下,不由的咬了咬唇,稍稍的沉默了一下。
夏天湛看向她,“有時候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何必那麼執著呢?”說著,他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安兮,我們一起回法國吧?就像三年前一樣,我帶你去法國,好不好?“
安兮垂眸看著那隻緊握著自己的手,抿了抿唇,然後她收回了自己的手,“我不會走的,這一次,除非我死,否則我絕對不會離開。”
“為了他,值得嗎?”
安兮看著他,她沒有說什麼,而是默默地扭頭看向了窗外……
“旅客們,此次終點站北城到了,謝謝各位乘客搭乘本次列車,祝您旅行愉快。”……
隨著火車慢慢的停了下來,安兮也站了起來,徑直的下了火車。
出了火車,迎面吹來的冷風讓她縮了縮身子。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可是沒有陽光的陰天,總會讓人覺得是那麼的冷……
她深呼吸了一下走向了出口處……
夏天湛看著她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城中……
柯穆陽坐在窗前,他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然後一口氣喝乾了。
一杯接著一杯,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了,也不知道自己坐在這裡坐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了吧。
他聽見安兮關門的聲音,那關門的聲音在寂靜的房子裡迴盪,在他心裡迴盪。
他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他心裡也清楚,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
心,疼極了,就好像一下被掏空了一般。
他晃了晃手中玻璃杯裡的紅酒。
赤紅色液體,就像是他心裡流出的獻血一般。
他閉上眼睛,就能聽到安兮那一聲聲的哀求,求他騙她。
他知道,如果愛的不夠深,這句謊言或許他能說的出口,可是如今,面對她愛,他竟一句謊言都說不出口。
他不由的苦笑一聲,仰起頭,一口氣將酒喝乾。
他怕是喝醉了,頭有點暈,他靠在那裡,閉著眼睛……
門輕輕的被叩響,阿森推開了書房的門,“先生。”
“什麼事?”他無力道。
阿森走過去,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手邊那幾個空酒瓶,皺了皺眉,“先生,你還好吧?”
柯穆陽睜開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沉聲道:“沒事,找我有事嗎?”
阿森暗暗的深呼吸了一下,“我查到夫人去了火車站,買了去北城車票,而,而且夏天湛也去了。他們坐的是同一輛火車,需要派人一起過去嗎?”
柯穆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情緒,但隨後又平靜了下來,“不用了,隨她去吧。”
“可是北城……”
“她不會查到什麼的,這是父親的一個局,我都是這個局裡的棋子,如果夏天湛真能說服她帶她離開,那我就會放手。”
“先生。”
柯穆陽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的手有些顫抖,瓶口對了好幾次才對準杯口,倒滿了一杯酒。“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阿森有些猶豫,沒有回答他。
柯穆陽回頭看著他,再看向他手裡的那個文件袋,“給我。”
“先生,誰都看得出來,你們那麼相愛,何必要走上這一條路呢?你們能在一起多不容易啊。”
“拿來!”柯穆陽沉聲道。
阿森猶豫了很久才將文件袋遞了過去。
柯穆陽接過文件袋,打開,從裡面拿出了一份文件,而上面寫的,竟是離婚協議書。
阿森嘆了口氣,“是按照先生的意思起草的,您看看有什麼問題,”
柯穆陽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莫名楞了好一會兒後道:“我也不想這樣子,可是如果我是她,我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除非現在有證明我清白的證據,否則,我難逃干係。而且,我真的是無辜的嗎?如果我追查到底,夏妮會死嗎?那天晚上,她突然找我,她告訴我,她大概知道了一切,只要給她一點時間,可是沒多久她就死了,而且我的確收到了她的短信讓我去找她,可是我到的時候她只剩下一口氣,她只是看著我,對我一句對不起,呵……阿森,你知道嗎,我有一種感覺,自己在擺著一盤棋的時候,下到中間卻發現,原來有一個人也在下一盤棋,甚至覺得我也他這盤的棋子。我之所以找不到一切,那種感覺就像是……缺些了一些什麼東西。”
“是老爺子嗎?”
“可是有什麼目的呢?”柯穆陽看向阿森。
阿森不由的一愣……
是啊,如果這盤棋,是柯鎮擺的,那麼,他有什麼目的呢?他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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