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拾遺集 第五章 祖墳

俗話說，但凡做事要積德，前人積德後人受益。

張德才家養育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年過十六，出落的大大方方，名叫香蓮，不僅長相秀麗，識得詩書，而且很討人喜歡，被視為家中的明珠，掌上之寶。

有一天，香蓮正在家裡繡花，忽然感到肚子一陣疼痛，她的母親看後焦急萬分，趕緊問道：“香蓮你是怎麼了，是不是吃錯什麼東西了？”

香蓮說：“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夢，夢裡出現兩個人，說要帶我到下面去，今天早上起來就感覺身子不舒服了。”

香蓮的母親對著門外大罵：“張德才你個狗日的，你不得好死，要拆別人的祖墳，現在冤魂找上門來了，。”她走進堂屋，點了三炷香，跪在神龕前的蒲團上：“求神靈保佑我家蓮兒，張德才他一人幹下的壞事，所有的罪孽就讓他一個人承擔吧，阿彌託佛。”

長工請來了郎中，把了脈，脈相穩定，看不出異常。接連又換了三個郎中，也沒有找到症狀所在，無論郎中開出什麼藥方，也醫治不了香蓮的疼痛。

亭亭玉立的香蓮姑娘被疼痛折磨了三天，身子捲曲得像冬天木柴裡面的蛹，最後活活痛死了。

張德才一家悲痛欲絕，想到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哀，堪比別人拆了自家祖墳，他原先請地仙為他看祖墳的時候，也早早的為自己看下了一關墳地，現如今女兒去了，就讓女兒先佔用自己的那塊地吧。

三日後，香蓮出殯，我們這裡葬墳是有規矩的，人死以後要選單日子下葬，每逢一三五七便可，倘若單日相沖，得依次往下推算。香蓮的殯喪是張德才花錢請地仙處理的，因為，他同我曾祖爺爺有過節，害怕曾祖爺爺從中使出手腳，而作為社會的五色一人，即便是有殺父之仇，也不能違背道德良心，曾祖爺爺的為人不會無恥到那種地步。

地仙可以看地，卻對喪葬是個外行。

香蓮的頭七，一家人到墳前燒了香蠟紙錢，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也相安無事，於是他們更加相信地仙的本領。

曾祖爺爺在一次為別人開山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他用一隻雄雞，掐掉雞冠，雞冠血滴到放在桌子上的三個就酒杯裡，雞血一搔動，不得安寧，頓時覺得，這是一種不祥的兆頭。確實，在這不就之後，我們村和附近的幾個村子裡，一到半夜，雞犬不寧，所有的雞在雞籠裡鬥架，狗則通宵的吠叫，雄雞也往往錯過了打鳴的時間，就連村裡的月娃子也通宵的哭。

逐漸的，村裡有人發現自家家養的蜜蜂莫名其妙的死亡，不只一戶，越死越多，三個月後，村裡的蜜蜂死了個精光，方圓二十里的鄉鎮也未能倖免，緊接著，村裡又開始死雞了，雞的死法比較奇特，只是少哦了心臟，全省的血流得一乾二淨，可地上一點血也沒有。

曾祖爺爺百思不得其解，他趕緊翻閱他的百寶箱，裡面有一本師傅傳下來的《降魔寶典》，書裡記載：羅剎，死後因地脈不符，肉身不得腐爛，吸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冤魂不散，先食一百桶蜜蜂，在食一百顆雞心，可飛空，可地行，終食一百黑狗心，即成羅剎，便食人。破解之法，是在羅剎吃最後一顆黑狗心之前，找到原來的屍體，用大火焚燒，單憑陰陽法師的力量是不夠的，還要結合社會的有生力量，五色藝人的幫助。

種種跡象表明，羅剎已經形成，並且已經在開始食黑狗心臟，估計在有一兩個月的時間，羅剎便要開始吃人了，曾祖爺爺開始檢視他最近一段時間葬的墳，沒有異常，他後又趁夜到他安葬的墳地觀察，均是一派安祥。他突然想到，會不會是張德才家的墳出了問題，他有一個本領，就是能記住每一個下葬的準確時間，於是眯著眼，掐指一算，不好，地仙果然不懂喪葬，時間五行相沖了，而且衝的厲害。他一人來到香蓮墳前，遠遠的一道黑影飄渺的從墳頭飄向遠方，曾祖爺爺深知，此時的羅剎已經成了氣候，自己也無力應付，只得屏住呼吸，待那黑影飄遠了，才快速的回到家。

曾祖爺爺找到張德才：“你家香蓮的墳有問題。”

不想張德才還沒有從喪女的悲痛中緩過神來，聽了這話，立刻動氣手來，要把曾祖爺爺趕出去，曾祖爺爺是要主持正義的，他躲過了張德才的推搡，嚴厲的說：“我們去趟墳地，一看究竟，你就會明白。”這墳已有大半年時間，墳上卻沒有長出一棵草來。

張德才看出了端倪，心想莫非真的出了問題，在聽曾祖爺爺說了村裡的一些現象，張德才這才信了，便問：“那該如何是好？”

曾祖爺爺說：“趁還沒有成形之前，早做準備，否則後患無窮。”

香蓮變成的羅剎，已經吃到一半的黑狗心了，具有高強的法術，已經在開始尋覓她想吃的第一個人了，然而對付羅剎，曾祖爺爺早已物色了幾個五色藝人。

說到這五色藝人，不得不一一介紹。

木匠李憲東，早年學藝，天資聰慧，很快學成出師，有一回，應邀去給別人做一架床，他手藝精湛，做工精細，很快便做成交工，不想這家女主人為了少付工錢，百般刁難。氣憤之下，李憲東找來一粒花生，剝開花生外殼，一份為二，背對背裝在木床的接頭裡，然後收拾工具回家了。

這家人因為少付了工錢，好不歡喜，晚上迫不及待睡到新床上，不想上床不久，兩口子就大吵了起來，最後直吵到背對著背，才慢慢睡去，以後每晚如此，只要背對背睡著，雙方就消氣了，不在爭吵。

瓦匠唐紹泉，一個普通的瓦工，我們老家修房子，瓦全是自己燒製，燒瓦的過程非常重要，掌握火候，是一大難題，燒瓦燒不出綠火，就成不了青瓦，全村只有他掌握了火候技術。

這年，村上有人燒瓦，請了唐紹泉，正點火時，兩個過路的藝人來到窯洞假裝看熱鬧，實際是在窯洞前唸了口訣，施了法術，外人看不懂，只有他看在眼了，這火點了個把鐘頭，沒有點燃。他覺得該收拾這兩個賣弄玄虛的過路藝人了，於是找到主人家，捉來雄雞一隻，唸了幾句咒語，在在雄雞的頭上摸了幾下。

不出半個鐘頭，兩個過路的人回來了，回來時滿頭大汗，手捂著頭，跪在窯洞前說：“今天不知有高人在場，求你們原諒我們吧，我們實在是頭痛難忍哪。”只見唐紹泉在他們的頭上輕輕的點了一下，兩人變得異常輕鬆，頭也不痛了。

其三是篾匠劉老三，據說，他能把別人鍋裡的飯菜遣到豬肚子裡。但是他幹不過殺豬匠胡大爺，有一回，胡大爺在給一戶人家殺豬，劉老三在這家對門的家裡做篾活，他看見胡大爺手起刀落，豬已斷了氣，他一念口訣，那豬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到處亂跑。胡大爺感覺有人在使怪招，順手撿起院子裡的一根木棒，朝豬的頭部狠狠砸去，不想這一棒下去，豬倒地了，劉老三也順勢倒下了，胡大爺還想再打一棒，對面的劉老三大喊一聲：“胡大爺，別打了，我是和你開玩笑的。”胡大爺這才住手。

說這羅剎，曾祖爺爺透過細心觀察，發現羅剎出沒的時間，均在醜時出門，卯時迴歸，這一夜居然還提著一個人頭鑽入了墳墓，曾祖爺爺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羅剎只要開始吃人，就很難對付了。

事已至此，只得找來李憲東，唐紹泉，劉老三和胡大爺，共同商量，只有大家各自使出看家本領，也不難對付。

白天，一行五人來到墳前，曾祖爺爺準備了全部家當，李憲東拿了墨斗在墳墓上方用墨斗線彈成天羅地網，待挖開墳墓，抬開棺木蓋子，一尊鮮活的人安靜的躺在棺材裡面，只見此時的香蓮青面獠牙，面目猙獰。李憲東，唐紹泉，劉老三和胡大爺手持法器，各站一方，面朝墳墓，器具都對準了棺材裡，曾祖爺爺唸了咒語，綁了銅錢眼鏡，手持照妖鏡，藉助太陽光，把亮光照到羅剎的臉上。突然，羅剎像是在睡夢中被驚醒了過來，猛的一起身，一股帶有衝擊波的力量鋪散開來，幾人都頂不住的向後退了幾步。

羅剎起到一米高的時候，像是被電網給彈了回去，相比是剛才墨斗彈的天羅地網起了作用，羅剎被彈了回去，還想起來，曾祖爺爺一個箭步衝上去，一劍刺向它的喉嚨，發出“吱吱”的響聲，他這回不是用的桃木劍，而是鐵劍，緊接著，胡大爺的殺豬刀，劉老三的篾刀，唐紹泉的瓦刀，李憲東的鑿子，一起刺向羅剎的身體，羅剎吃力的掙扎著，被刺處流出藍顏色的液體，他哪裡還有生還的餘地。不久便沒有了聲息。

然後放一把大火，把屍體燒成灰，就徹底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