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拾遺集 第四章 祖墳
自從曾祖爺爺得到了他師叔的真傳,行道方圓幾十裡,加上為人真誠,諸事又能占卜禍福吉凶,家境逐漸過的殷實起來。
大約是在民國時候,張德才是我們這裡有名的地主,良田千畝,積糧萬擔,光是張家大院三進三出的四合院就有兩套,他家僱傭有長工,農忙的時候也僱傭短工。他家的自留地一年種出來的莊稼,足夠他一家上下生活,除了租地收的地租和存糧,早已換成了銀子,據說張德才家的銀子裝了兩大櫃子。
我曾祖爺爺也租種了張德才家的土地,每年都要上繳租子,如遇上豐收之年,一年的收成足夠一家人生活了,曾祖爺爺在外行藝,也掙得一些微薄的酬勞,所以比起其他的租田戶,家境算是殷實了。
張德才家有房有地有餘食,所以稱霸一方。
曾祖爺爺的父母過世以後,作為陰陽傳人的他理應要給自家找一塊上乘的風水寶地,可是苦於墳地緊張,風水好的墳地已經被別人租種,別人不願意讓出,或是張德才自家的自留地,那就想都不要想了。最後,曾祖爺爺勉強找了一塊適宜葬墳的地方,可仍然是張家的。考慮到地處偏遠,土地貧瘠,曾祖爺爺託了人,帶上厚禮,最終買下這塊墳地,同時請了文書作了地契,這事就成了。
其實這墳葬上之後,並沒有像人們所想象的那樣,立馬顯靈,後人開始發跡。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許多人都在背後議論,說給別人看了那麼多好的墳地,自己卻沒有把祖墳葬在地脈上,人們開始相信,曾祖爺爺並沒有給自己留一手,對此,他是這樣給人解釋的,行藝之人看不到自己的事情,比如算命先生。他們就算不出自己的命運。
忽然有一天,村來來了一個過路的地仙,憑藉江湖人士的嘴臉,在張德才家吃住了幾日,說他能為張家看一塊風水寶地,張德才頓時醒悟了,想到他家大業大,子孫後代更加興旺發達,於是給了地仙許多銀子。讓他為自家覓一塊地。
地仙滿山滿嶺轉悠了好多天,最終選定了一塊地,那就是我祖爺爺安葬他父母的地方,此地山峰面陽背陰,山峰重疊,山前流水長在,山脈秀麗,名喚美女獻羞,為一塊寶穴。
張德才得知情況後,派來長工送信到我家,說他要收回西山的那塊墳地,另有它用。其實我曾祖爺爺心裡明白的很,這塊地是他多年尋覓的一塊寶地,是他的心血,只是事不由人。如果我曾祖爺爺不讓出這塊墳地,是沒有半點辦法的,白紙黑字做了地契,況且,自古以來,就是官府的大老爺也沒有強拆別人祖墳的道理,此事從一說到百,只要這邊不讓步,他就不會得逞。
可張德才惡人自有惡辦法,幾次商議不成,便要收回曾祖爺爺租種的他家的土地,這樣一來,無疑是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土地對於租田戶來說,那就是命根子,沒有了土地,即使有天大的能耐,也得被餓死,曾祖爺爺沒有讓步,死者為大,況且這塊土地早已為老人入土為安了,那能說動就動。
土地是不能回收,唯一吧辦法就是張德才加了地租,可說來容易,一家子的口糧,加了地租,哪裡還夠得吃。
交租的日子到了,張德才親自帶著長工和打手來到家裡,以前還可以緩和些時日,現在他說寅時,你便不能超過卯時。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讓曾祖爺爺早日讓出那塊寶穴。曾祖爺爺始終堅持著祖墳不能被拆的原則,痛苦的任由張德才宰割,直到後來,曾祖奶奶傳家寶貝,一塊祖母綠玉鐲被張家作為地租收走之後,家裡便什麼也沒有了。
迫於生計,曾祖爺爺在堂屋裡對著神龕磕頭,口中說道:“子孫不孝,連塊墳地也守不住,是我沒有用。”哭著讓出了墳地。張德才是吃人不吐骨頭,連一粒糧食也沒有留下。
自得到了墳地,張德才回到家仰頭大笑幾聲:“本來就是我家的分水寶地,原本就屬於我的,我必須把他收回來,你白先生跟我玩這種把戲,看我玩不死你。”
張德才不想夜長夢多,又派人去請了先前看地的地仙,選定吉祥的日子,他要遷墳,在他遷墳之前,就必須要讓出墳地。
曾祖爺爺找到張德才商議說:“今年不適宜遷墳,而且那塊墳地你家把持不住,今年遷墳,恐怕對我們兩家都不好。”張德才一聽火冒三丈,他哪裡聽得進這些勸誡,還說:“日子已經選好了,到時沒有遷走,後果自負。”他的為人,眾所周知,說到做到,容不得半點馬虎。
限定期限到來之前,曾祖爺爺已做好了準本工作,被迫遷墳是人間少有的事情,必須請上家族中有威望的長者和家族成員作為見證,所以大家的心情是萬分沉痛的。
遷墳的這天,人員如數到齊,曾祖爺爺披麻戴孝,先做了法事,後親自掄起鋤頭,挖了起來,別人也來幫忙。挖了不多時已經看到了尚未腐爛的棺蓋,在輕輕拋去浮在蓋上的泥土,幾個壯勞力揭開棺蓋,似乎有一股濃濃的蒸汽從裡面溢位,走近一看,裡面的屍體早已腐爛,只見棺材內幾尊泥巴塑像活靈活現,正中間的泥人騎著大馬,整個馬匹和人身已塑造完畢,身後的一群護衛,尚未成型,有的只塑出了半個身子,這群泥人,可謂巧奪天工,精妙絕倫。
都在驚歎,好一塊風水寶地,就這樣被破,有人在罵張德才要斷子絕孫,不得好死。一位老者說:“可惜了,白家出人才的地脈破了,又不知道要等號多年了。”
幾股涼風襲來,棺內的泥人開始風化慢慢的散落,最後散成一堆普通的泥巴。
接著敞開另一口棺木,開蓋之前就聽得裡面有些動靜,像是一種吉祥的鳥叫聲,開啟一看,兩只受到驚嚇的鳥騰空而起,此鳥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五彩色,高六尺許,飛到空中盤旋了幾分鐘,而後飛向遠方。
據說,這兩隻鳥飛到遠處的山上,化作一團烈火,然後消失了。
張德才請人挖了墳地,佈置了脈相,把他家的祖墳遷了去。
再說曾祖爺爺被張德才*迫得家無顆粒糧食的時候,只得四處借糧。曾祖奶奶本姓何,有一個妹妹早年嫁到劉家,舊稱劉何氏,這劉家恰巧與張德才是親戚,沾著張大地主的光,家裡是又有餘糧,又有餘錢。走投無路之下,曾祖奶奶只得低下顏面來到妹妹劉何氏家,祈求能借三升糧食,家裡還有三個孩子,最大的也才十歲,等著要吃飯。
劉何氏早已知道了姐姐的來意,卻萬分刁難,她一怕張地主怪罪,二怕姐姐還不上糧食又要來借。於是她開出來了一個條件,在太陽落山之前洗完家裡所有的衣服,劉何氏找來家裡所有的衣服,床單被褥,許諾說,只要在太陽下山前洗完,就送她三升糧食。
為了這三升糧食,曾祖奶奶幾乎連上廁所的時間都用上了,由於飢餓,好幾次都差點暈了過去,直到太陽西下,還有好大一堆衣物。
劉何氏板著臉說:“姐姐,不是我不幫你,你回去吧.”
曾祖奶奶雙眼含著淚水,頭也沒有回地離開了,回來的路上,天空瀝瀝淅淅下起了小雨,她想到家裡還有三個捱餓的孩子,不禁眼淚又出來了,一邊哭一邊走著,不經意已經走到一半的路程。突然,她看見路旁一塊斜著的石頭下面,盤著一條蛇。她想到,如果捉住了這條蛇,回去燉了,孩子們也少餓一些,於是她輕輕的來到了蛇的跟前解下隨身攜帶的圍裙,攤鋪在地上,然後伸手去抓,口中說道:“蟲兒啊,跟媽媽回家吧。”那蛇溫順的任由她擺佈,順勢被放到圍裙裡了,她提著圍裙,快步向家走去,快到家時,她大喊一聲:“孩子們,快點生火,你姨給你們送肉吃了。”
三個餓了一天的孩子聽了好不愉快,趕緊添柴生火。曾祖奶奶回到家,快速殺了蛇,把蛇剁成小段,待水燒開,使了作料,放蛇肉進鍋,開始煮了。三個孩子圍在灶臺後,饞的只差沒有把口水流到鍋裡,曾祖奶奶在灶堂前不停的新增柴火。
大火煮了半個時辰,估摸著可以吃了,曾祖奶奶走到灶臺後,提起鍋蓋一看,被眼前的情景驚住了,鍋中出現了刺眼的亮光,先前的蛇肉全部變成了金條。
他們用這些錢買了土地,接濟鄉裡,無不感恩。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劉何氏聽得這個訊息後,好不懊悔,恬著臉,帶上禮物來看姐姐,曾祖奶奶為人善良,不計仇恨,好生招待了劉何氏,尚且要他多住幾日,不想劉何氏心中另有所想,軟磨硬泡地讓姐姐說出發財的經過。曾祖奶奶那裡包得住半句假話,一五一十的說出了事情的原委,劉何氏聽瞭如同百蟲鑽心,急著想要離開,她彷彿看見那裡已經有一條可以變成今天的蛇在那裡等她,匆匆告辭離開了。
天空依然像那天一樣下起了小雨,劉何氏急匆匆趕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她果然看到那裡盤著一天蛇,劉何氏迫不及待走上前去,口中也學著同樣的話:“蟲兒啊,跟媽媽回家吧。”不想,蛇伸出腦袋,口吐信子,像是警示入侵的外敵。劉何氏接著伸手去捉,口裡還在說著:“蟲兒啊,快來吧.”就在她伸手靠近蛇的一瞬間,那蛇張開口,狠狠的咬了下去,鬆口之後就逃得不見了蹤影。
劉何氏慢慢覺得頭暈,呼吸困難,還沒有走到家門口,便倒地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