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頭狼（十）】
# 第173章【頭狼（十）】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門內傳來一個略顯頹廢的聲音。
「請進。」
火鍋推門而入，站在門口，望向屋內。
這間辦公室裡坐著罪惡之都的風雲人物——心師。
他已經失蹤三天了，對於他的下落，眾說紛紜，絕大多數人覺得他可能被回收了，極少數的人則認為，心師早就被回收了，只是新版本的心師還沒迭代出來。
這裡是罪惡之都，前一天風光無限的傳奇人物，忽然出現在回收流水線上，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屋內的東西很雜亂，東邊角落裡堆滿了空啤酒瓶，西邊角落裡堆放著還沒開啟的啤酒瓶，北邊角落裡放著不明液體的啤酒瓶，南邊角落...南邊角落站著火鍋。
心師坐在沙發上，背對火鍋，前方放著藥片。
他開口說話，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火鍋對話，
「操作手冊上提到過一個概念，叫悲傷五階段...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抑鬱、接受...」
心師說的很慢，似乎每吐出一個字，都要消耗他極多的能量，隨時可能讓他倒下，
「在知道那傢伙被回收之後，不到6個小時裡，我就走完了這五個階段。」
「這三天裡，剩下的時間，我都在思考另外一個問題...我為什麼要感受到悲傷？」
沙發上，心師回過頭，披頭散髮，鬍子邋遢，眼中滿是血絲，憔悴無比，看上去就算是一陣風都能輕鬆把他吹倒...
但是，此刻坐在沙發上的心師，卻給火鍋一種危險的感覺，不像人類，更接近...
野獸。
仿佛真有一頭獅子，坐在那裡。
火鍋並不覺得害怕，他豐富的公益生涯裡，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和野獸打交道，在必要的時候，他比野獸更野獸。
火鍋並不為心師的轉變感到欣喜，眼底反倒有些淡淡的憂傷，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喜歡心師人性的一面，而非獸性。
心師繼續說道，
「我為什麼要感受到悲傷？我思考了很久...我把其他人當做同類了？我們都是人，但被回收是早晚的事，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麼區別呢？」
「沒錯，我是治好了他，但這不代表他不該死呀。回收手冊在那裡，對於所有人來講，回收手冊是共同的標準，這種回收很公平，罪惡之都一直都是這樣的...」
心師重複道，
「一直如此...」
他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他像是在說服火鍋，但真正需要說服的，永遠是自己。
他沒辦法說服自己。
他不知道悲傷的來源，也不知道憤怒的來源，他只知道，此刻的他擁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
毀掉這座城市的衝動！
心師從沙發上掙扎著站了起來，身體不停搖晃，卻沒有倒下。
他已經想好，自己該做什麼了。
與蘇白夜無關，與火鍋無關，與其他任何人都無關...他想做的事，只是因為他想做而已。
不過，在做這件事之前，有些事也該有個了斷。
心師看向火鍋，皺起眉頭，
「你之前說過的那個公益...」
火鍋貼心補充道，「公益清理下水道。」
心師不解問道，「為什麼是下水道，而不是罪惡之都其他什麼地方？」
火鍋的解釋很完美，
「因為罪惡之都對有用資源的利用率是100%，而所有垃圾、無用之物，都扔到了下水道，所以要清理下水道。」
心師還是不理解，「可清理了下水道，垃圾不就被搬出來了嗎？」
火鍋耐心解釋道，
「垃圾是可以分類回收的，也可以做溼垃圾發電，而且...很多不是垃圾的東西，被當做垃圾一樣扔掉了，不是有一句老話嗎，垃圾只是錯配的資源。
而且，垃圾堆在下水道，氣味只會越來越難聞，所以罪惡之都的摩天大廈越建越高，富豪們住在頂層，即使在垃圾之上也能享受天堂一樣的服務，窮人離垃圾越來越近，更容易變成垃圾。」
所以，清理下水道，不僅是公益，而且勢在必行。
「這樣麼...」
心師感覺自己聽懂了，又好像沒全懂，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沒那麼多時間去思考這些問題。
心師隨手拿出一張支票，籤下一連串數字，遞給對方，
「你不是常說，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嗎？我現在這個樣子，出力是沒指望了，這點錢，希望能幫到你。」
火鍋毫不客氣地收下了支票，表達感謝的同時，遞來了半張傳單。
心師皺眉，這傳單有些眼熟，自己當時救下火鍋的時候，他手裡似乎就握著這張傳單。
火鍋好像從未離開過這張傳單，不是放在兜裡，就是拿在手上。
火鍋認真說道，
「當公益需要你的時候，你伸出了援手，當你需要公益之時，公益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如果感覺需要幫助，燒掉這半張傳單，然後...可以閉眼期待。」
期待什麼？
這座城市的倒塌嗎？
心師笑了笑，將那半張傳單接過來，認真疊好，收在胸口的口袋裡，
「如果真是這樣，你做的不是公益，而是公義。」
「不是我。」
火鍋送出了那半份傳單，身影似乎都變淡了一些，幫心師把門關上，
「是我們做的公益。」
「公義之舉。」
當心師再次打開門時，門外已經沒有人了。
至於火鍋？這個人好似從未出現過，只存在於AI視頻中，心師也找不到任何他存在過的痕跡。
就像是一場夢...
沒關係，這樣就很好了，對於心師即將做的事來講，他不願牽連任何人。
...
半個月後。
罪惡之都，所有摩天大廈的頂樓都連在一起，在這裡，人們不需要汽車就可以往返於各個大廈，如果走累了，還可以喊人力車。
人力車可比汽車高級多了，底層人用的汽車，可能十幾年才回收一次，幾十年才會做一次大的改版，而人力車平均不到半年就會被回收，每年都有新款上市！
今天，頂層的富豪們齊聚一堂，只為一件事——一個新的夥伴，即將加入他們！
宴會的焦點身旁圍滿了人，就像廣場上等待投餵的鴿群一樣。
「心師，我是你的粉絲，你片拍的也太好了，我們公司的拇指哥都喜歡看你的片！」
「心師，我們協會準備出心理諮詢手冊2.0版，等你加入我們，我提名你為榮譽作者！」
「心師，最新一款的回收手冊看了嗎，你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說，老登之前不是說心臟不好嘛，我們就把肺的回收標準提高了，肺只要出一點問題就回收，這樣趕在心臟出問題前，把那些心臟回收回來，老登換了好幾個心，次數是頻繁了一點，但量大管飽嘛！」
聽到這裡，端著香檳的心師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大悟，
「我有一個客戶，就是肺部不好，有點小毛病，我剛給他治療完，就被拇指哥帶走了。」
「還有這種事？」
一個禿頭矮胖子眨了眨眼，好奇問道，「你收他治療費了嗎？」
「那當然！」
心師斬釘截鐵說道，
「一分錢的帳，都別想欠我！」
圍著的眾人哈哈大笑，共同舉杯，為這筆不錯的買賣慶祝。
香檳順著喉嚨滑下，心師的眼角泛著冷光，目光很快又變得柔和，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這些富豪，這些掌控著罪惡之都，離罪惡之都最近又最遠的人們...
你們。
一分錢的帳，都別想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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