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右相（五）】
# 第420章【右相（五）】
蘇白夜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不要問時代公益戰士這麼封建的問題...
沒辦法，蘇白夜沒有生活在封建時代，確實沒辦法感同身受。
但是，有一點，蘇白夜可以保證，至今為止，右相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可同樣的，蘇白夜也很清楚，每一句都是實話，也可以都是騙人的話。
人老，實話不多，這是常態。
右相又細數了自己這些年為官的不易，以及成為丞相之後，他又做了哪些事。
「為相十八年，天下多了三百萬戶，國庫充盈，四方安定，我朝從未如此富足強大...曾某鬥膽問一句，曾某果真是奸臣嗎？還是說，你寧願棄了曾某這種奸臣不用，去用哪些只知道空談誤國的蠢貨？」
右相嗤笑道，
「清流之輩，只會誇誇其談，給把刀都不會殺豬的貨色，把這天下交到他們手裡，當官也許能當明白，可百姓么...哎，史書裡無非就是四個字，生靈塗炭。」
秦易覺得，自己都快被說服了...
這右相，好像也沒有那麼差？
一旁的僧人，早就看出了門道。
右相和秦易這場辯論，從一開始，就是降維打擊。
雙方對彼此其實都是一無所知，但奈何，秦易平日裡最多在酒樓裡迎來送往，右相卻要在朝堂之上廝殺，雙方根本不是一個段位的選手。
如果沒有仙人給秦易撐場子，只是幾句話的功夫，秦易就被右相忽悠瘸了。
不過，秦易也不是一無是處...
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被動，決定換一種方法溝通。
他不去聽右相『欲揚先抑』的自我描述，而是挑自己道聽途說的事，來質問右相。
「我們老家有人說，進一趟右相府，最少要花1000兩！還見不到你人！」
右相嗤笑道，「1000兩確實見不到我人，我門房的茶水費都是5000兩，那我問你，如果不是居心叵測，你私下見我這個當朝宰相做什麼？你都找我要辦私事了，事情辦與不辦再說，5000兩門檻能替我擋走很多蒼蠅。」
秦易啞口無言，立刻調轉方向，「那你收錢辦事，貪贓枉法，總是不對的吧！」
「這話說得，難道要我收錢不辦事？」
右相反問道，
「收錢辦事天經地義，但收誰的錢，收什麼錢，辦什麼事，我還是有分寸的。
至於你說的貪贓枉法...本朝貪贓不會被判死刑，只需要抄沒家產，至於枉法...所謂『法』不過是愚民馭民的手段罷了，都說天子口含天憲，一言九鼎，金科玉律...
你知道讓陛下赦免一個死罪需要多少錢嗎？不要十萬兩，不要八萬兩，只需要5000兩！」
這一次，秦易是徹底呆住了。
右相不屑說道，「你以為我們這是什麼啊？我們是封建王朝好不好？我們是真有皇帝的！
皇帝殺人，要麼是有權衡的考量，要麼就是自己個人喜好，曾經有一個御史，就因為抨擊了皇帝幾句，把他罵急了，非要找個由頭殺人。
最後還不是我，兜兜轉轉，前後花費十萬兩，才把這個御史救下來？」
在皇帝那裡，如果殺人他沒辦法得益，那麼，5000兩換一條人命，也是值得的。
「你也別小瞧了這5000兩。」
右相說起這裡面的門道，格外興奮，掰碎了，細細地講，「真正落到皇上手中的，就這5000兩，可那大小太監，刑部的上下官員，一番打點，可就不止5000兩了！
這麼一套流程，在我之前，少說也要20萬兩才能做成，我把整個流程優化了一下，現在只需8萬兩就能救人...」
這一次，別說秦易了，就連蘇白夜都被整無語了。
合著你改革弊政，往這裡改革呢？
秦易又說，「酒樓裡有人說過，你吃一道菜，只吃鴨舌的軟骨那一小搓，為了給你做菜，每天都要殺上百隻鴨子...」
說到最後，秦易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這算什麼？浪費糧食麼？
他們酒樓也沒少浪費啊...
更何況，這百鴨舌的菜，是真是假，秦易還不知道呢！
誰曾想，右相竟然點頭應了下來，
「沒錯，確實有這道菜！」
他答應的太過乾脆，反倒讓眾人不解。
右相話鋒一轉，
「可你知不知道，那年京師受災，餓殍滿地，我先是讓人養鴨治蟲災，又令人取百鴨做菜，我只吃鴨舌，其餘的鴨身做好之後，放在相府小門之外，人人皆可取之，救活了不知道多少人！
說到底，我一個凡夫俗子，我就一張嘴，吃喝玩樂，我又能作踐到什麼地步?」
他也許不是個好人，也許是個奸臣。
但右相此刻，只想問秦易一個問題：在這麼個大環境下，我這麼一個人，真的該殺嗎？
秦易這一次，沉默了許久。
他越是沉默，右相內心越是發虛。
持續的時間越久，右相越是不安...
這種沉默，說明了另一種態度...雖然秦易說不贏右相，但是，在秦易心底，他還是想殺右相...
再好的貪官，也是貪官。
再好的奸臣，也是奸臣。
皇上比右相更可惡，這絕對不是右相不該死的理由...
這些話，秦易也許說不出口，但是，他樸素的價值觀，會幫他做判斷。
右相有些絕望，看向蘇白夜，不甘開口，
「你就讓我死在這種人手裡？」
太憋屈了吧！
看著委屈巴巴的右相，蘇白夜竟然也被說動了，跟著點頭，
「確實不應該...」
右相心底鬆了一口氣，他就知道，主要還是看仙人！
可蘇白夜下一句話，讓右相如墜冰窟。
蘇白夜抽出斧頭，平靜說道，
「應該我來殺。」
......
(本來想以兩更作者的身份和你們相處，換來的卻只是撲街...攤牌了，四更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