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禮物
第三百九十四章 禮物
昂——
虛空中那顆垂下的龍首彷彿發出了一聲悠揚的嘯聲。
嗡——
地面那一朵朵異花在嘯聲中綻放，露出被金黃色花蕊包裹著的一張張面孔，它們面容模糊，不斷變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嚎啕大哭，或歇斯底里地狂笑，或低聲哀泣，或憤怒咆哮，或沉浸在極樂中歌唱，或麻木地念誦著古老的經文，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無數嘈雜、混亂、充滿七情六慾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股龐大、渾濁、厚重的紅塵氣息，在花海上空浮沉。
這氣息，與洞窟中原本瀰漫的古老龍威、戊土煞氣格格不入，充滿了‘生’的瑣碎、‘活’的糾纏、‘欲’的灼熱。
呼——
當這股紅塵氣息濃鬱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猩紅的火焰，便無聲無息在這片花海之上燃燒起來，須臾間便席捲了整座洞窟。
這火焰沒有溫度，甚至讓人覺得陰冷。
但它所過之處，黑暗退散，星光消融，那隻探下的星光巨爪彷彿遇到了天敵，指尖的寒星劇烈閃爍了幾下，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痕跡，一點點分解、消散。
一望無際的黑暗、星空幻象、垂落的龍首、冰冷的巨爪、暗紅的眼眸，等等，所有在古老記憶與龍威中構築的異象，在這席捲而來的、冰冷的猩紅業火面前被瞬間吞沒！
洞窟恢復了原狀。
燥熱、沉悶、帶著硫磺與塵土氣息的空氣再次包裹了赫敏。
業火玉符的光芒收斂，但仍為她保留了那件猩紅色的大氅。前方，那鋪展開的猩紅花海與無數張哭笑臉孔，也隨著異象消失而悄然湮滅，彷彿從未出現過。
“——你，是誰。”
一個聲音響起。
與之前幻象中那彷彿來自星空彼岸的威嚴低吟不同，這個聲音更加真實，帶著岩石摩擦般的生硬質感，吐字略顯緩慢、僵硬，彷彿一個很久沒有開口說話的生靈，在重新組織語言。
是那頭龍怪！
赫敏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隨著這個聲音，洞窟裡那些殘存的光線——不知從何處巖縫透入的、經過無數次反射的微弱天光，以及業火玉符散發的微光，還有龍怪雙眼散發的暗紅色光芒——這些光線相互交織，幫著她勉強勾勒出前方那個龐大存在的輪廓。
赫敏終於看清了這頭龍怪的真實模樣。
第一眼看上去，她險些以為它是一頭黑龍。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這是光線的緣故，藉助魔力的調節，她發現這頭龍怪並非純黑，它身上的鱗甲呈現出略微泛綠的青銅色，如同那些年代久遠的青銅器的色彩，鱗片呈完美的六邊形，每一片中央都微微凸起一個稜角分明的、金字塔狀的結晶體，邊緣則被打磨得異常光滑，反射著微光。
與她剛才幻象中所見，那隻星光巨爪上玉鱗的質感，竟有七八分相似！
相似的還有它頭頂那對崢嶸的龍角。
它們並非簡單的枝杈狀，而是從基部開始就複雜地盤旋、扭結，最終在頂端形成一個厚重而古樸的、類似三重冠冕的結構，雖然遠不及幻象中那般星光璀璨、華麗威嚴，但那雛形與氣韻，已然隱約可見。
而與赫敏想象中的‘新生代’不同，這頭龍怪似乎年紀已經很大了。
它頸部的皮膚不再緊繃，呈現出些許鬆弛的狀態，在下頜處形成了一串富有彈性的、皮革般的垂肉。或許也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它收攏在身軀兩側的翅膀顯得有些萎縮，膜翼緊貼著肋骨，與其龐大如小山般的軀體相比，比例頗不協調，看上去有些醜陋。
所有這些觀察，都是在一瞬間完成的。
在那一瞬間以後。
赫敏便努力控制自己的視線不要四處亂瞟——書上說，與龍族談話時，眼神飄忽不定是怯懦、詭詐以及不可靠的表現，容易引發龍族的憤怒，雖然她不確定眼前這頭龍怪殘留多少龍族真正的意識，但謹慎一點沒有壞處。
然後她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晶石，用魔力託舉到她與龍怪之間，鎮定的開口回答道：“……第一大學宥罪獵隊蔣玉隊長的使者，給巨龍帶來了禮物與問候！”
晶石內部，繚繞著一縷不斷扭動、閃爍著銀白色微光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一頭多首巨龍的微縮虛影，正是宥罪獵隊之前收集的瓦格哈爾殘留的氣機。
她的聲音在空曠燥熱的洞窟中迴盪。
“——第一……大學……好像聽說過。”
龍怪那僵硬的聲音重複著這個詞，聲音漸漸變得流暢了一些。
它那雙巨大的暗紅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收縮成更細的豎線，彷彿在記憶的塵埃中努力翻找著什麼。但很快，它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困惑與放棄，那點剛剛浮現的、類似‘回憶’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純粹、更加直白的慾望。
它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塊懸浮的、內蘊銀白光霧的晶石吸引了。
巨大的、覆蓋著青銅色稜鱗的龍爪，以一種與龐大身軀不相符的輕巧與緩慢，從身側陰影中探出。爪尖精準地捏住了那枚對它而言如同米粒大小的晶石，送到那張佈滿交錯利齒的巨口前。
咔嚓——
輕微的碎裂聲。
晶石被輕易咬碎。
嚼嚼。
龍怪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低沉的呼嚕聲，彷彿品鑑著無上美味。
它甚至閉上了眼睛，巨大的頭顱微微晃動，那縷銀白光霧被它吸入體內。霎時間，它體表那些暗青綠的鱗片上，隱約流過一層微不可查的、更加明亮的金屬光澤，萎縮的翅膀似乎也無意識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暗紅色的眼眸再次睜開，綻放出驚人的光彩。
“——禮物！還要！”
龍怪的吼聲裡帶上了幾分灼熱的貪婪，金黃色的火星噴濺到女巫腳下，旋即被她身後披著的猩紅大氅下垂落的火光捲起，消失不見。
龍怪與女巫都沒有在意這點細節。
“——禮物，哈爾很喜歡！禮物，還要！”
龍怪重複著自己的要求，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得更加連貫，但也更加粗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