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石球
第三百九十五章 石球
當龍怪閉著眼，咂摸那顆晶石的滋味時。
赫敏的目光不自覺的越過龍怪的頭頂，向上望去。
很快便注意到了頭頂那片與眾不同的風景。
因為進入洞窟已經有段時間，她越來越適應裡面的光線，先前被幻象和緊張感遮蔽的細節，此刻變得清晰起來。
雖然因為灼熱空氣的緣故，視野仍舊有些朦朧而扭曲，但此刻，她已經可以看清洞窟頂部了，那裡並非她預想中的堅硬的岩石，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質感，彷彿某種生物的內腔，無數道鮮紅的、粗細不一的脈絡狀結構，在頂部蜿蜒蔓延，彼此交織，構成了一張覆蓋整個穹頂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大網。
彷彿一根根血管。
紅光透過四周的‘壁殼’滲透下來，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昏紅，彷彿深淵底層流淌著巖漿的監獄，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赫敏立刻收回目光，手指更緊地握住了業火玉符。
掌心傳來穩定而滾燙的熱流，先前讓她煩悶的燥熱感，此刻在這玉符熱流的對比下，竟顯得微不足道。一股熾烈而中正的氣息從玉符中透入她的四肢百骸，又隱隱向外擴散，那從穹頂籠罩下來的、令人壓抑的紅光，似乎正被這股氣息燒的向外退縮，在她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兩米的、相對‘乾淨’的無形區域。
壓力驟減，呼吸重新變得順暢。
膽氣也隨之回升。
赫敏眼角的餘光，瞥見身旁不遠處，從穹頂延伸下來的一根較細的‘血管’末梢。它如同藤蔓般攀附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一直垂落到接近地面的高度，末端隱入陰影，微微搏動著，與頂部那張大網同頻共振。
她又看了一眼那頭龍怪。
它還在閉眼回味著那塊晶石的餘韻。
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女巫腦海。
她悄悄地向左側挪動了一小步，又一小步。
動作輕緩，儘量不引起注意。
然後，她屏住呼吸，左手快如閃電般伸出，一把抓住了那根垂落的、尚在微微搏動的暗紅色‘血管’，觸手並非想象中的柔軟或粘膩，反而有一種奇特的韌性，彷彿堅韌的老樹皮包裹著溫熱的流質。
她用力一扯——
嗡！
那根‘血管’瞬間被拉長、變細，顏色從暗紅急劇轉為淺淡的橘紅，彷彿內部的‘液體’被瞬間抽離了部分。
但它卻極其堅韌，始終沒有斷裂。
便在這時。
龍怪睜開了眼睛。
灼熱的氣息隨著怪獸的低吼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晶石碎末和硫磺的味道。赫敏被這股氣流衝得偏過頭，被嚇了一跳，以為剛剛自己胡亂拉扯激怒了這座洞窟的主人，但很快，她就分辨出龍怪吼聲的含義，稍稍定了定神。
……
……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你拽了一根不知道是血管還是藤蔓的東西，所以把那頭叫‘哈爾’的龍怪激怒了？”
還是那座空曠的大廳裡，蔣玉坐在寬大的石桌後，雙手十指交叉，耐心聽完赫敏的彙報，微微皺了皺眉。
“不，我的意思是，這只是個巧合。”
年輕女巫看上去有點兒緊張，低頭看著身前不遠處一顆灰白色的石球，語速飛快：“只是我拽那根血…藤的時候，它睜開眼了……但它並沒有在意，或者說，它沒有注意到我拽那根血藤，它只是想多要一些晶石，就是那個蘊含了傳奇龍族氣機的禮物……”
“你沒有給。”蔣玉總結道。
“我其實想給的……但前提是我得有啊。”赫敏終於抬起頭，笑的有些無力。
“……然後那頭龍怪襲擊了你？”
“我一度以為說通了它。”
赫敏嘆了一小口氣，抬手，看著手上包紮的白色繃帶：“我對它解釋，這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我們只帶了一塊晶石作為禮物……如果它願意配合我們梳理地氣的工作，那麼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可以帶來更多禮物……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它一直非常認真的聽著，像一頭真正的、有智慧的巨龍一樣……”
“它確實有點智慧。”
“但是不多，”赫敏語氣帶了一絲惱火：“……總之，就在我以為它認可了這次拜訪，打算離開的時候，它突然伸出爪子，把我抓起來了。”
“然後你捏碎了業火玉符。”蔣玉面露恍然。
赫敏飛快的搖了搖頭。
“玉符那麼硬，我怎麼可能捏碎！”她做了一個拋擲的小動作：“我被它拎起來的時候，嚇壞了……當時它嘴張那麼大，我以為要被它吃掉，所以一口氣把身上的魔力都灌進業火玉符裡，然後丟進它的嘴裡……”
年輕女巫的臉上露出一絲恍惚。
眼前彷彿重新浮現了當時的畫面。
猩紅的火焰突然從龍怪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等等，所有孔竅的位置噴射而出，它的皮肉在幾個呼吸間就變得乾枯，彷彿埃及金字塔裡存放上千年的木乃伊，那些火焰離開後，並未消散在空氣裡，而是迴圈往復，從龍怪的其他竅穴裡再鑽進去，繼續燒灼著。
一縷縷銀白色的氣機被那火焰從龍怪身體裡提煉出。
落在地上，化作一頭頭長著荊棘王冠、有翅膀的迷你小龍，在洞窟中盤旋，而後又隨著那些猩紅的火焰重新被煉進龍怪的軀殼裡。
穹頂上那片宛如血管的脈絡狀結構，在猩紅的火焰中劇烈膨脹、收縮，彷彿其中有海量的血液在流淌，紅光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將整個洞窟映照得如同煉獄血池，先前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暴漲了十倍不止。
赫敏已經分不清是龍怪攥著的力度，還是那些紅光，讓她呼吸不過來了。她只記得印象中最後一幕，是龍怪的鱗片縫隙間也開始冒火了。
“——等我醒來，那頭龍怪就消失了……石窟裡所有的東西，包括頭頂上的那些血管狀的藤蔓，都消失了……只剩下這個東西，躺在一堆灰燼裡。”
年輕女巫指了指不遠處那顆灰白色的石球，結束了自己的彙報，然後有些不安的看向蔣玉，聲音很小：“隊長，我沒有惹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