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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高啟明 第一百二十二節 新的征程(十三)

作者:吹牛者

第一百二十二節 新的征程(十三)

楊寧對培育RDA騎乘馬這個方案並不太感興趣,所以略過了這一部分,馬政報告上羅列了這些年他們在濟州島當“弼馬溫”的全部工作,不少楊寧都參與過,其中的甜酸苦辣,可以說都嚐到了。

對尼克來說,他只是養馬。但是對楊寧,除了幫忙養馬,他還要建立一整套馬匹的調教訓練體系。

馬是一種敏感的動物:巨大的聲響,環境的噪音、過於密集的人群、突然的閃光……甚至只是身後晃動的人影都會使得它受驚,產生應激反應,輕者損壞物品,重則人馬傷亡。即使是民用馬匹,也要事先進行一定的調教才能役使。對於軍用的馬匹來說更是如此。畢竟它們要在炮火橫飛的戰場上賓士,還要迎著刀槍毫不猶豫的踐踏屍體,跨過火焰,這都需要大量的大量的脫敏訓練才能適應。

還有調教訓練體系。騎兵教導隊、輜重兵教導隊、炮兵教導隊的學兵,輪流到馬圈實習,學習養馬、馭馬、調教。每一匹準備投入役使的馬,都要經過至少三個月的調教訓練才能上崗。

楊寧想起那些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學兵,想起他們第一次給馬掛掌時的笨拙,想起他們被馬踢了之後齜牙咧嘴的樣子。六年過去,這批人裡已經有不少成了骨幹,有的當了軍士、軍官,被派到山東、兩廣,成了各部隊的馭馬教官。

楊寧合上報告,靠在藤椅上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傳來遠處馬廄隱約的馬嘶聲。這六年來一匹匹從劣質蒙古馬裡選育出來的改良馬,現在湊成了三個中隊。

只有親身經歷了這六年來一切的人,才能體會到這幾聲馬嘶聲的寶貴。

“真是千里之行吶,”楊寧想著,眼前掠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羅嵐、朱勝松、孟雪琪、宋飛、陶然、陳漢東……“你們還好嗎?”他默默道。

這些滄龍騎士團的成員們,如今分散在天南地北,有的北上遼東,有的南下安達曼群島,留在海南的,也多分散在各個部門,很少有機會再聚,當初“大騎兵”的夢想,也漸漸在工作和生活中消磨殆盡。

“滄龍騎士團”是元老中冷兵器和古代戰爭愛好者組成的社團,這些被蒸汽朋克團視為死對頭,華夏社視為眼中釘的“洋奴”總共只有十個左右,但是卻是動手能力卻很可觀――倒不是說他們擅長製作,而是沒事就湊在一起搞各種“測試”了。儘管聚會不多,但是每次聚會幾乎都是扛著各式沉重的鐵傢伙,牽著馬,揮舞著各種樣式古怪的兵刃劈斬著各種材料的靶子,或者是全副披掛的拿著沒開刃的劍與戟對砍,整個一副熱火朝天的樣子——這比穿越以前偷偷在家藏著刀劍和弩要踏實多了。

楊寧對騎兵盔甲的執念,和他在騎士團的活動有著莫大的關係。

“乾脆去看看兩個德國佬的盔甲做得怎麼樣了。”他忽然起了這樣的念頭。正好黃昏時分也沒什麼事情安排。

楊寧推開作坊的木門時,一股混合著煤煙、熱鐵和淬火油的熟悉氣味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覺得比馬廄裡的草料味還親切。

作坊設在騎兵教導隊的一處獨立院落內,這裡楊寧專門為騎兵設立的軍械修造所。因為制式裝備都是從臨高供應的,平時這裡主要做得是維修工作,只有少量的“試驗性軍械”在這裡打造。

院子不大,一座桁架式的工棚和一座車間就是全部了。雖說天色已經昏暗,裡面卻是熱火朝天,烘爐燒的通紅,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

漢斯和奧託正在工棚裡面忙碌。

楊寧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漢斯正對著一塊鋼板測量,卡規在他粗糙的手指間顯得格外靈巧;奧託拿著手錘邊捶打邊根據火焰的溫度大聲的用走調的漢語指揮燒火的朝鮮小工調整鼓風機的風量,火光照得他臉上忽明忽暗。兩人都穿著粗布工裝,扎著皮圍裙,袖子捲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疤痕累累——那是幾十年鐵匠生涯留下的印記。

兩人幹活的時候十分專注,很有點傳說中的“德國工匠精神”。楊寧對他們頗為滿意――這兩位工匠的手藝沒說的。

楊寧原本多少是有些擔心的——這個時空的德國工匠手藝究竟如何,誰也沒見識過;願意漂洋過海到中國來的,究竟是真有本事的匠人,還是混不下去的平庸之輩,誰也說不準。

在漢斯和奧託抵達濟州島之後,他立刻下了一套四分之三板甲的訂單。一是測試下他們的水平,其次,也是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滿足他個人的嗜好。

沒想到看到成品之後,楊寧差點以為自己撿到了寶。

那套板甲做得實在太精美了。雖然比不上舊時空大都會博物館或倫敦塔兵器庫裡那些頂級藏品,但就“實戰甲”的標準而言,已經堪稱精品。尤其是和他在舊時空花重金買到的那些復刻鎧甲相比差距立刻就顯現出來了。那些復刻品大致可以做到“形似”,最高階的仿製品在細節大致能做到了一比一還原,卻毫無靈性可言;而眼前這套,線條流暢,比例勻稱,每一個鉚釘的位置都恰到好處,彷彿鐵料本身被注入了生命。

德國佬的手藝得到驗證之後,楊寧放心大膽地把半身甲的製造任務交給了他們。

漢斯和奧托起初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來到“澳洲國”討生活的。剛抵達臨高時,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幾乎以為自己到了地獄——那艘巨大的鐵船、冒著黑煙的火車、轟鳴不止的工廠,每一樣都超出了他們最瘋狂的想象。過檢疫營的日子更是讓他們差點瘋掉,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用閃亮的器械檢查他們的身體,把他們按在水裡反覆沖刷,彷彿他們身上帶著什麼了不得的瘟疫。

但德國人適應能力確實很強。17世紀已經散佈到了歐洲“基督教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從大西洋沿岸到莫斯科郊區,到處都有德意志移民的聚居區。漂泊和適應,幾乎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本能。所以沒過多久,漢斯和奧託就慢慢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他們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喜歡這裡。

那種工業化社會的快節奏和高強度工作,很快就讓他們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近乎被催眠的沉浸感——和從前在紐倫堡的作坊裡幹活完全不同。那時候,最累的時候是身體的疲憊;而現在,是全身心被捲入某種巨大節奏中的亢奮。而“澳洲人”為他們提供的那些聞所未聞的材料和裝置,更是讓他們大開眼界。特別是那些軋製精良的鋼板和規格統一的釘子——從前,這些東西都需要他們一錘一錘敲打出來,耗費無數時間精力。現在,他們可以直接用現成的材料,把心思花在真正的技藝上。

效率提高了,質量反而更好了。

“首長!”奧託先看見了門口的人,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漢斯也抬起頭,放下手裡的活計,用略帶生硬的漢語說:“首長,您來了。”

楊寧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踱步進來,四處打量著。靠牆的木架上擺著幾件成品—半身甲、護臂、護腿,還有幾把尚未裝柄的馬刀坯。牆角堆著從臨高運來的軋製鋼板,整齊地碼成一人高的垛。最裡側的工作臺上,散落著各種工具:錘子、鉗子、銼刀、卡尺,還有一些楊寧也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兒,顯然是漢斯他們自己帶來的。

“這些鋼板用得順手嗎?”楊寧走到那堆材料前,用手敲了敲最上面的一塊。鋼板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用德語問道。

漢斯走過來,點點頭:“非常順手。厚度均勻,幾乎沒有雜質,不用反覆鍛打除渣。”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前在紐倫堡,就算是最好的鐵,也得燒紅、鍛打、折迭、再鍛打,反覆幾十次,才能得到合適的材料。這裡……”他拍了拍鋼板,“直接就可以下料塑形加工,省了七八成的工。”

楊寧笑了笑,兩個德國佬不知道,這個修械所裡最值錢的材料就是這些不起眼的鋼板――在海運途中它們有些生鏽了。它們是馬嫋鋼鐵廠生產的高碳耐磨鋼材,經過了表面硬化處理處理,其硬度和韌性都遠遠超過了這個時空最好的米蘭盔甲用鋼。

“效率呢?”楊寧問。

奧託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以前打一副半身甲,從下料到成型,最快也要三個月。現在……”他指了指架子上那幾件成品,“這幾副,從開料到完工,一共用了十天。十天!”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楊寧面前晃了晃,“還是在要教那幾個學徒的情況下。”

楊寧走到架子前,拿起一件騎兵胸甲,這件鎧甲大概有十公斤重,分量不算輕,但比歐洲同時代動輒二三十公斤的“移動堡壘”輕多了。和機械廠當初製造的樣品可謂分毫不差,

甲片打磨得光滑鋥亮,邊緣卷邊圓潤,沒有一絲毛刺。胸口的弧度流暢自然,既考慮了防護,又留出了活動的空間。他翻過來看內側,鉚釘排列整齊,每顆都敲得嚴絲合縫。這即是他們的高超手藝,也得益於修械所裡的各種輔助裝置、工具和量具。

“這些物件太好用了。”漢斯很是興奮,“特別是臺鉗,還有那些磨削的工具,每一件都那麼趁手,想做什麼樣子就能做出什麼樣子――我從未覺得自己的手指是如此的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