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節 方正化(二)
“你怎知朕打算敕你出鎮福建?” 方正化心頭一凜,連忙伏地叩首:“奴婢該死!奴婢妄揣聖意,罪該萬死!”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崇禎不耐煩地揮揮手令他起身:“既如此,朕亦與你明說了罷。朕意已決,欲命你充任福建鎮守太監,兼提舉市舶太監。你替朕好生看著福建這塊地方,也替朕盯牢了鄭家上下的一舉一動。” 方正化聞言,又是撲通一聲跪伏在地,額頭重重叩在金磚上: “萬歲爺隆恩浩蕩,奴婢定不惜身唯求報天子聖明……” 這番感激倒算不上做作。他的職務是司禮監隨堂,雖說品級上與秉筆太監平級,都是正四品,大夥見了也要稱呼一聲“內相”。可職權地位上與秉筆卻相去甚遠。隨堂雖說也能參與批紅,但分到手的大多是各省的例行題本、各部的常行文書,真正要緊的奏章——那些關乎軍國大計、人事銓選、錢糧排程的事——從來輪不到他經手。在司禮監這個權力核心圈子裡,隨堂只能算是個邊緣人,說得不好聽些,就是坐在桌角旁聽的角色,能聽見響動,卻夠不著筷子。 如今外放福建鎮守太監,便有了“外放歷練”這層鍍金的履歷。滿任歸來再升任秉筆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秉筆太監那是什麼位置?那是能在御前行走、能替天子硃批、能參與國家中樞決策的人物,比隨堂不知高出幾個臺階去。這條路,多少在司禮監苦熬了幾十年的老內侍想都不敢想,如今卻擺在了他方正化的面前。 更何況,福建在大明疆域內算是最太平的省份之一了。北邊有建州韃子年年入塞,陝西河南流寇蜂起,湖廣四川土司時叛時服,便是南直隸也常有水旱災荒。唯獨福建,雖說有髡賊在海上鬧騰,又奪佔了兩廣,卻一點沒有波及到福建,漳泉福興各府,倒是幾十年沒有大亂子了。去了只要實心辦差,不招惹是非,就不出什麼差池。髡賊的事辦好了是功勞,辦不好——那是朝廷多少能臣都沒辦成的事,他一個內侍又能如何? “好了,你起來吧!”皇帝厭倦的擺了擺手,繼續道: “鄭氏的家務斯皆微末,不足掛齒。如若重開月港督餉館,典章具文皆在,倒是省事。只是當真依鴻逵所言還需變更成法——輕船引而重水陸二餉;不但應許閩地商民出海,也當準允番舶前來入港販貨,方能與髡人爭利於海上。這個法子,戶部和兵部的人吵成一團,有人說好,有人說壞,朕也拿不準。” 他站起身,繞過御案,負手踱了幾步。袍服下襬拖在地上,掃過金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此去福建,不但要打探其論可行與否,亦要探看閩地究竟何處適宜開港通洋,不拘於月港。福寧、泉州、漳州,乃至福州,但凡有港灣之處,都去走一走、看一看。哪處水深,哪處避風,哪處便於設關徵稅,哪處便於泊船屯兵,都要一一查訪明白。此是其一。” 方正化屏息凝神傾聽著,生怕漏了一個字。 “其二,據沈猶龍奏報,髡賊在大員築城,比鄰紅毛夷而居,大有窺伺澎湖之意。大員那個地方,朕記得早年是紅毛夷佔了去的,如今髡賊也去了,他們兩家是敵是友,是合是分 (,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