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初來乍到

臨界交易·輕颺·3,651·2026/5/18

這是葉疏晚第一次把上海當成落腳的地方。   從前來這裡,她總帶著一種輕飄飄的心情,行程排得滿,時間也有限,走馬觀花地看街景、喫東西、拍照,到了回程那天,拎起箱子就能毫無負擔地離開。   可這一次不一樣,她是蘇州人,在北京讀書,畢業後順利拿到安鼎的offer,於是來了上海。   話說安鼎,總部在倫敦,是典型的老牌外資投行,盤子大,資歷深,做的是併購、IPO、融資這類最核心的資本生意。   搬來的第一天,葉疏晚就認識了顧清漪。   顧清漪住她隔壁,在一家廣告公司上班,來上海比她早,早已經習慣了這座城市的節奏。   和葉疏晚初來乍到時的生疏拘謹不同,顧清漪說話利落,性子也爽快,身上有種在上海獨自打拼久了才會有的從容。   她提前一週來了上海,是想先給自己留一點緩衝的時間。   正式入職前,她想先把住處、通勤路線、附近環境這些都摸熟,連早餐去哪裡買、地鐵哪一站換乘人最少,她都希望自己心裡有數。   那天下午沒什麼事,她一個人沿著附近的街慢慢走,想再認認路,也順便熟悉一下週圍。   梧桐樹影落在地上,風是熱的,路邊小店開著門,收銀臺邊擺著冰櫃和零食,空氣裡有股被太陽曬透了的悶意。   她走得不快,手機震了起來。   是家裡的電話。   父母大概算著她來上海也有幾天了,打來問她住得習不習慣,房子怎麼樣,喫飯方便不方便,又問她手裡錢夠不夠花,要是不夠就跟家裡說,別一個人在外面硬撐。   電話那頭還是熟悉的語氣,絮絮的,細碎的,全是些再平常不過的關心。   葉疏晚握著手機,一邊聽,一邊低低應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陣子心裡一直繃著,她最近總有點恍神。   就在她低頭過馬路的時候,旁邊竄過來一輛電動車,剎車聲很急,帶著一股猝不及防的衝撞感,她整個人被帶得往前一撲,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那一下摔得她眼前都白了一瞬。   手機差點脫手,掌心先是發麻,緊接著才感覺到膝蓋火辣辣地疼。   騎電動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相很老實,額頭上全是汗。   他一邊扶著車,一邊不停跟她道歉,聲音都有點發急:「姑娘,真對不住,真對不住,我剛剛趕時間,沒看仔細,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葉疏晚撐著地慢慢站起來,膝蓋一動就疼得厲害。   周圍已經有人圍過來看,她不太習慣被這樣盯著,低頭拍了拍手上的灰:「沒事。」   那男人顯然是有急事,回頭看了好幾眼車,又看看她的傷口,神情裡全是為難和歉疚。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最後從錢包裡掏出幾百塊錢,連同一張抄了電話號碼的小紙條一起塞到她手裡。   「姑娘,我真有急事,實在走不開,這個錢你先拿著,自己去醫院看看,要是不夠,或者後面還有什麼事,你就給我打電話,我肯定認。」   葉疏晚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錢,又看了看他那副急得滿頭是汗的樣子,頓了頓,還是接了過來,點了下頭:「可以。」   她剛到上海沒幾天,路都沒完全認熟,更不想在大街上和一個陌生人拉扯不清。   對方肯停下來道歉,肯給錢,肯留電話,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見她接了,那男人終於鬆了口氣,連著說了好幾聲謝謝。   「謝謝你啊,姑娘,真是謝謝你。」   「實在對不住,回頭你一定去醫院看看。」   「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千萬別自己忍著。」   他說完,又不太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這才重新騎上車,匆匆走了。   人羣也慢慢散開了。   剛剛還熱鬧的一小塊地方,很快恢復成下午慣常的樣子,車聲、人聲、路邊店鋪裡傳出來的音樂聲,全都重新混在一起,彷彿那一瞬間的狼狽不過是這座城市裡最不起眼的一點小插曲。   只有葉疏晚還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傷,血還在往下流,一道細細的紅線順著小腿往下蜿蜒,最後滲進帆布鞋邊緣,把白色鞋幫都染出一點暗紅。   她把那幾張錢和紙條一起攥進手心,慢慢往人行道邊上挪了兩步,然後才拖著受傷的那條腿,一點一點往回走。   太陽還很大,地面曬得發白,空氣裡都是熱浪翻上來的悶意。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扯著膝蓋發疼。   路邊有人匆匆經過,也有人多看她兩眼,但誰都沒有停下來。   這座城市就是這樣,熱鬧歸熱鬧,匆忙也是真的匆忙,每個人都趕著自己的事,很少有人會為別人的狼狽多停留片刻。   葉疏晚實在走不動了。   拐過路口後,她在樹蔭底下的長椅邊慢慢坐下來,傷口一碰到彎曲的動作,膝蓋立刻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午後的馬路熱得發白,車流一陣陣從面前滑過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在不遠處靠邊停下。   過了幾秒,副駕駛下來一個女人。   對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裙,腳下是細跟高跟鞋,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著,手裡拿著手機,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講究,一看就是常年出入寫字樓的人。   她走到葉疏晚面前,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膝蓋,才開口:「小姐,你還好嗎?」   葉疏晚抬起頭,有點懵,搖頭:「還好。」   女人目光落在她滲血的膝蓋上,停了兩秒,語氣溫和:「你這樣不像沒事。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葉疏晚本能地擺手:「不用,謝謝,我自己回去就行。」   「沒關係,順路。」   「真的不用,擦傷而已。」   她不太習慣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尤其是在這種時候。已經夠狼狽了,她不想再把自己交到另一個陌生人手裡。   女人看出她的防備,也沒有再堅持送醫院,只放緩了語氣:「那先去藥店處理一下,總可以吧?你這樣走不了多遠。」   葉疏晚抿了抿脣,沒有立刻說話。   女人也不催,只站在那裡,姿態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淡。   隔了幾秒,她才又補了一句:「前面就有一家,我陪你過去。」   這一次,葉疏晚沒再拒絕。   她撐著椅子邊緣站起來,膝蓋一動,臉色還是白了一下。   女人見狀,伸手扶了她一把,動作很有分寸,只託了下她的手臂,沒有碰得太多。   兩人慢慢往前走。   走出幾步,葉疏晚回頭看見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忍不住問了一句:「車一直停那兒,沒事嗎?」   女人也回頭看了一眼,神色沒什麼變化:「沒關係,停不了太久。」   進了藥店,冷氣撲面而來。   女人替她叫了店員,讓拿碘伏、棉籤和紗布,又站在一旁等著。   整個過程熟練得有點過分。   葉疏晚坐在塑料椅上,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血痕:「謝謝你。」   女人笑了笑:「不用謝。你剛來上海吧?」   葉疏晚抬頭,有點意外:「你怎麼知道?」   「本地人摔成這樣,第一反應不會是硬撐著自己走回去。」   葉疏晚一時沒接上話。   女人也沒有解釋太多,只替她把藥放到手邊:「處理完就早點回去休息,傷口這兩天別碰水。」   說完,她便轉身出了藥店。   葉疏晚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驀然想起來,自己連她叫什麼都還沒問。   可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她低頭看了看手邊的藥,又慢慢把那點心思壓了下去。   說到底,也不過是萍水相逢。   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就是這樣,恰好在某個狼狽的時刻遇見,恰好有人伸手扶了一把,已經算難得。   至於名字,至於以後會不會再見,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   葉疏晚把藥收好,撐著椅子慢慢站起身。   膝蓋還是疼,可比起剛才,已經不至於那麼難捱了。   她隔著玻璃門,隱約看見那女人上了路邊那輛黑色轎車,車門一合,車子很快便滑進午後的車流裡。   她站在那裡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低聲對自己說了句算了。   就當是這座城市,先給了她一點不算張揚的善意。   一週轉瞬而過。   葉疏晚背上文件袋,快步走向地鐵站。   城市剛剛甦醒,街上已經滿是趕路的人。   穿工裝的外賣員,提著公文包的白領,拖著箱子的旅客,每一個人都帶著要去完成某件重要事情的表情。   地鐵穿過漆黑的隧道,車廂裡擠滿人,她被推搡到車門旁。   額前的碎發因悶熱而貼在額頭,手機屏幕映出自己的倒影:眼神有些緊張。   陸家嘴,這片區域像是另一個世界,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   她站在安鼎的門口,仰頭望著那座直入雲端的建築,心口狠狠跳了兩下。   這裡,就是她的起點。   前臺給她發了訪客卡,引導她去等候區。   落地窗外,江面波光粼粼,窗內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呼吸聲。   她把資料夾放在腿上,雙手疊好,坐姿筆直。心裡默默提醒自己:穩住,別露怯。   八點三十左右,電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葉疏晚下意識抬頭,看見前幾天在藥店幫過自己的那個女人正從電梯裡出來。   她今天和那天下午很不一樣,仍然穿著剪裁利落的套裙,妝發一絲不亂,手裡抱著文件夾,步子快而穩,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幹練。   只是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她落後半步,跟在一個男人身後,神情專注,邊走邊低聲匯報著什麼,明顯不是普通職員。   男人西裝筆挺,步伐沉穩,女人跟在他身後,姿態自然又利落。   兩個人一路穿過等候區,周圍人都下意識安靜了幾分。   葉疏晚怔了一下,本能地想開口打個招呼。   可那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摁下去。   這裡不是藥店,也不是路邊。   她坐在安鼎的等候區,抱著資料,身份只是今天來報到的實習生;而對方顯然早已是這裡面熟練運轉的一環,甚至職位不低,至少不是她能隨便上前寒暄的人。   更何況,那女人此刻神情冷靜,跟在男人身後一路往裡走,連目光都沒有多餘地停留,整個人都和那天下午扶著她去藥店時判若兩

這是葉疏晚第一次把上海當成落腳的地方。

  從前來這裡,她總帶著一種輕飄飄的心情,行程排得滿,時間也有限,走馬觀花地看街景、喫東西、拍照,到了回程那天,拎起箱子就能毫無負擔地離開。

  可這一次不一樣,她是蘇州人,在北京讀書,畢業後順利拿到安鼎的offer,於是來了上海。

  話說安鼎,總部在倫敦,是典型的老牌外資投行,盤子大,資歷深,做的是併購、IPO、融資這類最核心的資本生意。

  搬來的第一天,葉疏晚就認識了顧清漪。

  顧清漪住她隔壁,在一家廣告公司上班,來上海比她早,早已經習慣了這座城市的節奏。

  和葉疏晚初來乍到時的生疏拘謹不同,顧清漪說話利落,性子也爽快,身上有種在上海獨自打拼久了才會有的從容。

  她提前一週來了上海,是想先給自己留一點緩衝的時間。

  正式入職前,她想先把住處、通勤路線、附近環境這些都摸熟,連早餐去哪裡買、地鐵哪一站換乘人最少,她都希望自己心裡有數。

  那天下午沒什麼事,她一個人沿著附近的街慢慢走,想再認認路,也順便熟悉一下週圍。

  梧桐樹影落在地上,風是熱的,路邊小店開著門,收銀臺邊擺著冰櫃和零食,空氣裡有股被太陽曬透了的悶意。

  她走得不快,手機震了起來。

  是家裡的電話。

  父母大概算著她來上海也有幾天了,打來問她住得習不習慣,房子怎麼樣,喫飯方便不方便,又問她手裡錢夠不夠花,要是不夠就跟家裡說,別一個人在外面硬撐。

  電話那頭還是熟悉的語氣,絮絮的,細碎的,全是些再平常不過的關心。

  葉疏晚握著手機,一邊聽,一邊低低應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陣子心裡一直繃著,她最近總有點恍神。

  就在她低頭過馬路的時候,旁邊竄過來一輛電動車,剎車聲很急,帶著一股猝不及防的衝撞感,她整個人被帶得往前一撲,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那一下摔得她眼前都白了一瞬。

  手機差點脫手,掌心先是發麻,緊接著才感覺到膝蓋火辣辣地疼。

  騎電動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相很老實,額頭上全是汗。

  他一邊扶著車,一邊不停跟她道歉,聲音都有點發急:「姑娘,真對不住,真對不住,我剛剛趕時間,沒看仔細,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葉疏晚撐著地慢慢站起來,膝蓋一動就疼得厲害。

  周圍已經有人圍過來看,她不太習慣被這樣盯著,低頭拍了拍手上的灰:「沒事。」

  那男人顯然是有急事,回頭看了好幾眼車,又看看她的傷口,神情裡全是為難和歉疚。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最後從錢包裡掏出幾百塊錢,連同一張抄了電話號碼的小紙條一起塞到她手裡。

  「姑娘,我真有急事,實在走不開,這個錢你先拿著,自己去醫院看看,要是不夠,或者後面還有什麼事,你就給我打電話,我肯定認。」

  葉疏晚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錢,又看了看他那副急得滿頭是汗的樣子,頓了頓,還是接了過來,點了下頭:「可以。」

  她剛到上海沒幾天,路都沒完全認熟,更不想在大街上和一個陌生人拉扯不清。

  對方肯停下來道歉,肯給錢,肯留電話,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見她接了,那男人終於鬆了口氣,連著說了好幾聲謝謝。

  「謝謝你啊,姑娘,真是謝謝你。」

  「實在對不住,回頭你一定去醫院看看。」

  「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千萬別自己忍著。」

  他說完,又不太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這才重新騎上車,匆匆走了。

  人羣也慢慢散開了。

  剛剛還熱鬧的一小塊地方,很快恢復成下午慣常的樣子,車聲、人聲、路邊店鋪裡傳出來的音樂聲,全都重新混在一起,彷彿那一瞬間的狼狽不過是這座城市裡最不起眼的一點小插曲。

  只有葉疏晚還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傷,血還在往下流,一道細細的紅線順著小腿往下蜿蜒,最後滲進帆布鞋邊緣,把白色鞋幫都染出一點暗紅。

  她把那幾張錢和紙條一起攥進手心,慢慢往人行道邊上挪了兩步,然後才拖著受傷的那條腿,一點一點往回走。

  太陽還很大,地面曬得發白,空氣裡都是熱浪翻上來的悶意。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扯著膝蓋發疼。

  路邊有人匆匆經過,也有人多看她兩眼,但誰都沒有停下來。

  這座城市就是這樣,熱鬧歸熱鬧,匆忙也是真的匆忙,每個人都趕著自己的事,很少有人會為別人的狼狽多停留片刻。

  葉疏晚實在走不動了。

  拐過路口後,她在樹蔭底下的長椅邊慢慢坐下來,傷口一碰到彎曲的動作,膝蓋立刻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午後的馬路熱得發白,車流一陣陣從面前滑過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在不遠處靠邊停下。

  過了幾秒,副駕駛下來一個女人。

  對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裙,腳下是細跟高跟鞋,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著,手裡拿著手機,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講究,一看就是常年出入寫字樓的人。

  她走到葉疏晚面前,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膝蓋,才開口:「小姐,你還好嗎?」

  葉疏晚抬起頭,有點懵,搖頭:「還好。」

  女人目光落在她滲血的膝蓋上,停了兩秒,語氣溫和:「你這樣不像沒事。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葉疏晚本能地擺手:「不用,謝謝,我自己回去就行。」

  「沒關係,順路。」

  「真的不用,擦傷而已。」

  她不太習慣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尤其是在這種時候。已經夠狼狽了,她不想再把自己交到另一個陌生人手裡。

  女人看出她的防備,也沒有再堅持送醫院,只放緩了語氣:「那先去藥店處理一下,總可以吧?你這樣走不了多遠。」

  葉疏晚抿了抿脣,沒有立刻說話。

  女人也不催,只站在那裡,姿態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淡。

  隔了幾秒,她才又補了一句:「前面就有一家,我陪你過去。」

  這一次,葉疏晚沒再拒絕。

  她撐著椅子邊緣站起來,膝蓋一動,臉色還是白了一下。

  女人見狀,伸手扶了她一把,動作很有分寸,只託了下她的手臂,沒有碰得太多。

  兩人慢慢往前走。

  走出幾步,葉疏晚回頭看見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忍不住問了一句:「車一直停那兒,沒事嗎?」

  女人也回頭看了一眼,神色沒什麼變化:「沒關係,停不了太久。」

  進了藥店,冷氣撲面而來。

  女人替她叫了店員,讓拿碘伏、棉籤和紗布,又站在一旁等著。

  整個過程熟練得有點過分。

  葉疏晚坐在塑料椅上,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血痕:「謝謝你。」

  女人笑了笑:「不用謝。你剛來上海吧?」

  葉疏晚抬頭,有點意外:「你怎麼知道?」

  「本地人摔成這樣,第一反應不會是硬撐著自己走回去。」

  葉疏晚一時沒接上話。

  女人也沒有解釋太多,只替她把藥放到手邊:「處理完就早點回去休息,傷口這兩天別碰水。」

  說完,她便轉身出了藥店。

  葉疏晚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驀然想起來,自己連她叫什麼都還沒問。

  可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她低頭看了看手邊的藥,又慢慢把那點心思壓了下去。

  說到底,也不過是萍水相逢。

  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就是這樣,恰好在某個狼狽的時刻遇見,恰好有人伸手扶了一把,已經算難得。

  至於名字,至於以後會不會再見,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

  葉疏晚把藥收好,撐著椅子慢慢站起身。

  膝蓋還是疼,可比起剛才,已經不至於那麼難捱了。

  她隔著玻璃門,隱約看見那女人上了路邊那輛黑色轎車,車門一合,車子很快便滑進午後的車流裡。

  她站在那裡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低聲對自己說了句算了。

  就當是這座城市,先給了她一點不算張揚的善意。

  一週轉瞬而過。

  葉疏晚背上文件袋,快步走向地鐵站。

  城市剛剛甦醒,街上已經滿是趕路的人。

  穿工裝的外賣員,提著公文包的白領,拖著箱子的旅客,每一個人都帶著要去完成某件重要事情的表情。

  地鐵穿過漆黑的隧道,車廂裡擠滿人,她被推搡到車門旁。

  額前的碎發因悶熱而貼在額頭,手機屏幕映出自己的倒影:眼神有些緊張。

  陸家嘴,這片區域像是另一個世界,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光。

  她站在安鼎的門口,仰頭望著那座直入雲端的建築,心口狠狠跳了兩下。

  這裡,就是她的起點。

  前臺給她發了訪客卡,引導她去等候區。

  落地窗外,江面波光粼粼,窗內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呼吸聲。

  她把資料夾放在腿上,雙手疊好,坐姿筆直。心裡默默提醒自己:穩住,別露怯。

  八點三十左右,電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葉疏晚下意識抬頭,看見前幾天在藥店幫過自己的那個女人正從電梯裡出來。

  她今天和那天下午很不一樣,仍然穿著剪裁利落的套裙,妝發一絲不亂,手裡抱著文件夾,步子快而穩,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幹練。

  只是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她落後半步,跟在一個男人身後,神情專注,邊走邊低聲匯報著什麼,明顯不是普通職員。

  男人西裝筆挺,步伐沉穩,女人跟在他身後,姿態自然又利落。

  兩個人一路穿過等候區,周圍人都下意識安靜了幾分。

  葉疏晚怔了一下,本能地想開口打個招呼。

  可那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摁下去。

  這裡不是藥店,也不是路邊。

  她坐在安鼎的等候區,抱著資料,身份只是今天來報到的實習生;而對方顯然早已是這裡面熟練運轉的一環,甚至職位不低,至少不是她能隨便上前寒暄的人。

  更何況,那女人此刻神情冷靜,跟在男人身後一路往裡走,連目光都沒有多餘地停留,整個人都和那天下午扶著她去藥店時判若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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