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初入安鼎
Elaine是九點準來，她是安鼎的人力行政負責人，把新人叫進小會議室，先過了一遍入職流程。
保密協議、員工手冊、信息安全確認、員工行為準則、出差及報銷政策、醫療保險和門禁申請表，一份份攤在桌上，連緊急聯繫人都要手填。
Elaine坐在最前面，語速不快，但節奏拿捏得很好，哪些地方必須親筆籤，哪些地方要和護照英文名保持一致，哪些文件籤完要單獨交還，她都講得清清楚楚。
葉疏晚低頭翻到自己那份資料時，看見封面上印著自己的英文名：SylviaYe。
名字下面跟著部門和職位：ECM,AnalystIntern。
她盯著那一行看了幾秒，才低頭把名字籤上去。
籤完紙質文件，又輪到拍工牌照、領臨時門禁卡、登記座機分機和Bloomberg申請表。
IT那邊的人過來收了她們的電腦需求表，說下午會把臺式機和內網權限裝好。
Elaine提醒她們，郵箱地址統一走英文名，電話禮儀和郵件抬頭都要照公司格式來，哪怕只是回內部郵件，也不能太隨意。
半小時後，人羣按部門分流。
十點剛過，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推門進來，白襯衫，深灰西褲，戴著細邊眼鏡，自我介紹叫JasonZhou，是ECM的Associate，他先帶著幾個人上樓。
十二層的辦公區比樓下安靜得多。
冷氣開得足，空氣裡混著咖啡、紙張和印表機碳粉的味道。
工位一排排鋪開，電話鈴聲很少真正響起來，更多的是人壓著聲音講英文，或者一邊看屏幕一邊飛快記筆記。
桌上的雙屏顯示器大多開著Excel和PowerPoint，有人戴著耳機改頁，有人拿著紅筆對列印稿勾勾畫畫。
Jason沒說太多漂亮話，只把最實用的先講了。
列印室在哪一頭，行政助理坐哪一排，訂會議室找誰，訂車和改機票怎麼走流程，版本號怎麼寫，內部共享盤在哪一級目錄，pitchbook和executionfile不能混著放，敏感項目的紙質文件下班前必須鎖進櫃子裡——這些纔是新人第一天最該記住的東西。
他把葉疏晚和另一個女孩安排在同一片工位。
那女孩叫陳思思，上海本地人，性格比她外放，剛坐下沒多久就主動同她說話，先問她是哪裡人，又問她之前有沒有做過相關實習。
葉疏晚答得不多，但陳思思顯然不在意，很快就把氣氛帶鬆了些。
中午兩人一起去樓下員工餐廳喫飯。
餐廳不算大，來來往往都是穿襯衫和西裝裙的人，端著託盤也走得很快。
陳思思邊喫邊小聲感嘆，說這地方連排隊打飯都像在開會。
午飯後回到工位，真正的入職才剛開始。
IT過來裝電腦，給她們開內網、郵箱和列印權限。
Jason順手扔了兩摞舊材料過來，一摞是去年幾個港股IPO和配售項目的公開版pitchbook，一摞是刪過敏感信息的內部會議紀要和執行時間表。
他讓她們先別急著碰模型，也別想著馬上跟項目，第一週最重要的是先把格式和語言喫進去——頁碼怎麼排，目錄怎麼寫，免責聲明放哪一頁，市場更新怎麼做成一頁紙，董事會材料和客戶簡報的語氣有什麼差別，這些都先看熟。
analystintern第一天做不了什麼「高含金量」的事。
更多時候，是坐在工位上翻舊材料，認人，學文件命名規則，順便幫著做最基礎的supportwork。
下午三點多，Jason叫人把兩個新人帶去列印室，看了一遍活頁夾、打孔機、騎馬釘和裝訂流程。
那時候很多材料還要紙質送審，尤其是給高層和客戶看的版本，裝訂、分頁、tab怎麼貼，都有自己的規矩。
列印室的大姐動作快得驚人，一邊幫人訂書，一邊還能分神提醒新人，哪種封面給客戶，哪種只限內部circulate。
從列印室回來，Jason又讓她們坐在旁邊看一個二年級analyst改頁。
快到傍晚時，Jason從會議室出來，順手把幾本內部模板扔到她們桌上，讓她們帶回去看。
理由是希望如果問到某一類材料長什麼樣，別一臉空白。
到六點多，整層樓的人並沒有變少。
有人端著咖啡繼續進會議室，有人在電話裡跟香港和倫敦來回確認數字，列印室那邊還在不斷出紙。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辦公區裡的燈卻一盞沒少。
很普通的一天。
見唐嵐，是第三天早上。
九點剛過，辦公區盡頭傳來一陣高跟鞋敲地的聲音。
葉疏晚抬頭時，正好看見她從那排玻璃門外走進來。
她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一杯星巴克、身穿淺駝色格紋無袖西裝裙，腰線處用一枚細窄的深棕皮帶收著。
她沒在外面多停，只站在Jason工位旁邊，低聲問了兩句工作的進度，又翻了翻他遞過去的那摞紙。
葉疏晚這才真正把這個名字和人對上。
唐嵐，LuanTang。
北京人，倫敦碩，香港ECM出身，TMT、消費都做過。
履歷很漂亮，人也比傳聞裡更鋒利一點。
沒過多久，陳思思就被叫了進去。
門關上後，外頭還是一樣安靜。
陳思思進去前還衝她擠了下眼，出來時卻明顯收斂了不少，抱著筆記本，壓低聲音說了句：「Luan也叫你。」
葉疏晚點點頭，起身時下意識理了一下袖口。
唐嵐的辦公室在那排玻璃門靠裡的位置，採光很好，桌面收得很乾淨。
除了電腦、文件夾和一隻咖啡杯，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
她進去時，唐嵐正低頭翻一份材料，聽見動靜，抬眼看了她一下。
「坐吧。」
葉疏晚把筆記本放在腿上，坐得很直。
唐嵐掃了一眼她的簡歷，又翻到前兩天她幫Jason整理的那幾頁數據：「光華的？」
「嗯。」葉疏晚點頭，「本碩都在那兒。」
「怪不得。」唐嵐笑了一下，把紙放回桌上，「你寫東西的邏輯還算清楚，至少不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葉疏晚剛想鬆口氣，就聽見她下一句接得很快：「不過你前天把marketcap那一列的單位寫錯了，自己發現了嗎？」
葉疏晚耳根立刻有點熱：「……後來發現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
「昨天晚上。」
「那還行，不算太晚。這種錯不大，但我們最怕的就是這種『不大』。因為大家都容易放過去，最後真出事，往往也是從這種地方開始。」
葉疏晚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唐嵐抬眼看她，笑了下：「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叫你進來，不是為了單獨批評你。」
葉疏晚也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脣，沒說話。
唐嵐往後靠了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你為什麼來上海？」
「離家近一些。」葉疏晚答得很實在，「也想試試這邊的節奏。」
「蘇州人？」
「嗯。」
其實簡歷都有，唐嵐又問了幾句話就放人了，臨了還加了一句，「Sylvia，以後進辦公室，不用每次都像來答辯。」
葉疏晚聽得耳根又有點熱，只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