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2責權並臨
回國之後的第一週,葉疏晚開始被工作推著走的。
程礪舟這人一看就沒有追求人的經驗。
他說自己要追人,結果追人的方式仍舊是她最熟悉的那一套:匯報、交代、確認、補充。
沒有花哨的甜言蜜語,也不擅長製造驚喜,甚至連一句「想你」都像風險提示一樣被他避開。
倒是每天雷打不動地給她發Moss的動態,打卡一樣準時。
有時是一張照片:Moss在廚房偷喫,被鏡頭逮個正著,腮幫子鼓著還裝無辜;有時是一段短視頻:它叼著繩結在院子裡瘋跑。
也有打針那天的記錄——被抱在診室臺上哼哼唧唧;還有跟他朋友的狗打架的現場——毛都炸了。
更多時候是遛彎,牽引繩繃著,它一路小跑,偶爾回頭看一眼。
每段視頻,每張照片都有配文,比如:
「今天在衣帽間把我一件襯衫撕了,關了兩小時籠子。」
「晚上沒怎麼喫,大概是在想你。」
「今天帶它去打針,到了車門口死活不下車。」
「今天打架後不肯回家,跟我較勁,非得挨兩下才肯老實走。」
「今晚帶它回去了一趟,偷喫唐女士的泡麵。幾百英鎊的狗糧不碰,偏挑五塊錢的泡麵,不知道哪來的臭毛病。」
葉疏晚每次都會打開,看完只覺溫暖又好笑。
偶爾,Moss之外,他也會發自己的行程。
不多,也不帶情緒,宛如一份低頻更新的日程表,安靜地擺在她眼前,讓她知道他沒有消失。
「週三在,下午路演,晚上飛回波士頓。」
「週五開窗口,可能會很晚。」
「明天有董事會,手機不一定隨時看得到。」
他這是把「解釋權」交出來,免得她誤會,免得她又一次被晾在時差的空白裡,靠猜來消耗自己。
…………
逼近年關,葉疏晚又被行程往前推了一格。
香港那邊有個安排——大華投行圈的年會,名頭很大,來的人也雜:老同事、新對手、客戶、還有一堆看熱鬧的「朋友的朋友」。
這一年,她又見到陳思思。
她還是那樣漂亮,只是漂亮裡多了點沉穩。
這些年她一直跟在唐嵐身邊做事,混得不差。
只是最近她要訂婚了,開始盤算離開香港,回上海。
她本就是滬上人,天之驕女,野心從來不在「做到多高」上。
對她來說,事業夠體面就好。
她更在意的是,三十歲之前,能有一個人並肩,把日子落到實處。
聽說葉疏晚身邊還是空著,陳思思當場就起了心思,順口要給她牽線。
葉疏晚笑著擋回去,語氣很輕,卻很堅決。
陳思思沒再堅持,嘆了口氣:「你該不會要學以前的Luan吧?」
「沒有。只能說緣分沒到。Luan現在還單身嗎?
「沒有呢。你不知道吧,Luan好事將近了——她和Ethan準備結婚,日子都定下來了。」
聞言,葉疏晚還是有些意外。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合情合理,兩個人早就相識,再加上工作朝夕相處的,走到今天,是水到渠成。
陳思思顯然沒察覺她那一瞬的走神,抿了口香檳,語氣感慨:「時間過得真快,轉眼我們都三十了。對了,你說程總會不會來參加Luan和Ethan的婚禮?」
葉疏晚一怔:「嗯?」
陳思思笑了一下,壓低聲音,興致勃勃:「你忘啦?我們剛入安鼎那會兒就有人傳——程總跟Luan談過。Luan雖然澄清過,但我看得出來,程總對Luan很不一樣。Ethan還是程總的朋友……這緣分真奇妙的。」
葉疏晚笑笑,沒說話。
「我希望程總能來。好久沒見他了。前陣子我還刷到他一條報導,還是那副樣子,真帥啊。」
陳思思說著又看了葉疏晚一眼:「Sylvia你也很久沒見我們前上司了吧?話說,程總離開安鼎也好幾年了。真是強者到哪兒都能活得風生水起,他現在自己做資本,給別人定規則,真狠。」
「是啊,他挺厲害的。」
葉疏晚說完這句,她才低頭喝了一口香檳。
氣泡在舌尖炸開,微澀。
陳思思那句「風生水起」聽起來是這麼輕。
外人只看見程礪舟站在更高的位置、握著更硬的規則,卻不會知道他是怎麼一路把自己磨過去的。
那些難熬的夜、扛住的壓力、踩過的坑,都被他收進了結果裡,旁人只當是天賦和運氣。
……
夏屹年跟唐嵐的婚禮辦在跑馬地。
白天的賽馬會難得安靜,綠茵跑道被陽光壓得發亮,風從看臺一側掠過來,帶著一點草味和海潮混出來的清爽。
來的人雜,也都熟——同一張名片在不同桌上反覆出現,笑意各自拿捏到分毫不差。
有人談基金募資,有人談明年窗口,有人借著祝酒把舊帳翻出來又輕輕放回去。
祝福是真,算計也是真,這種場合從不掩飾。
程礪舟到得很準時。
沈雋川和藺時清跟在他身側,三個人站在同一處,從年少拉到現在,雖各自換了位置,但氣場沒散。
儀式結束,賓客移步到露臺邊的午宴區。
音樂很輕,杯子碰杯子,聲音也輕。
程礪舟沒怎麼喝,只在該碰杯的時候抬手,碰完就放下。
夏屹年從人羣裡抽身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酒,袖口一絲不亂。
他先和程礪舟碰杯。
「恭喜。」程礪舟開口。
夏屹年笑了一下,接得也利落:「祝福我收下了。倒是你——看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變成人夫了,你就沒點衝動?」
程礪舟的杯沿停了半秒。
他沒笑,也沒否認,只把那點情緒壓回去,淡淡道:「衝動不值錢。」
「那什麼值錢?」夏屹年盯他一眼,「你如若不肯為誰改一次流程,你就打一輩子光棍吧!」
這句話刺激到程礪舟了:「你先把嘴收回去,後面有你喫喜酒的時候。」
夏屹年「呵」了一聲,「行啊你。話都說到喜酒了——這麼說,你這是有目標了?」
程礪舟沒急著答。
他把杯子放回託盤,順手理了理袖口:「有。」
「誰?」夏屹年眼神一下亮起來,八卦都不裝了,「當年那個小分析師?」
程礪舟眼神沒變,連停頓都沒有:「是。」
「我就知道。你當年看那姑娘的眼神就沒安好心。」
程礪舟還沒答,身後那陣人聲忽然被輕輕撥開。
唐嵐走了過來。
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禮服,薄紗疊在鎖骨處,裙擺利落。
「你們在聊什麼?」她問得隨意。
夏屹年立刻把話接過去,順勢抬手摟住她的腰,他笑著偏頭看她,帶點壞勁:「我在問他——是不是要打算打一輩子光棍。」
唐嵐笑了一下,目光從夏屹年身上掠過,落到程礪舟臉上。
他還是那副清冷模樣,一身鋒骨。
她眼底有一絲情緒一閃而過,很快被壓回禮貌裡。
隨即,她舉杯,和他碰了一下。
杯沿相觸,聲音很輕。
「Galen,謝謝你能來參加我和Ethan的婚禮。」
程礪舟抬眼看她:「客氣了。恭喜你們。百年好合。」
「謝謝。」
……
葉疏晚知道程礪舟在香港。
他把行程寫得清清楚楚:什麼時候來、來做什麼,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他也知道她在香港。
她的行程同樣沒藏:年會、拜訪、晚上的酒局,密得像一張網。
那晚,她回到酒店時,酒店大堂燈光已經亮起來了。
玻璃門外是溼潤的夜色,車流在路口緩慢移動,霓虹被雨後的路面拖出一條條細長的倒影。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程礪舟。
他坐在大堂一側的沙發上,背挺得很直,領帶鬆了半寸。
那種從宴席裡抽身出來的冷靜還在,但眼底多了一點酒後的沉。
他顯然剛離開婚禮現場。
也顯然,等了她一會兒。
葉疏晚腳步停了停,沒出聲。
程礪舟抬眼,視線落在她身上,停了半秒才開口:「走走?」
葉疏晚沒有拒絕。
「好。」
他們從酒店出來,沿著中環往海邊走。
風裡帶著海潮的溼意,吹得人清醒。
路旁的棕櫚葉輕輕響,車燈在身側一閃一閃,城市的喧鬧被拉成了遠處的背景音。
走到海濱長廊時,視野一下開闊了。
維港的燈光鋪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動的銀。
對岸的樓羣亮得鋒利,如同一排被擦亮的玻璃刀片;天星小輪從遠處慢慢劃過,尾波把光帶揉皺又撫平。
他們並肩走著,隔著半臂的距離。
不近,也不遠。
「我第一次來香港,還是七年前呢。」她想起那時候,語速都慢了點,「第一次跟著Luan出差,緊張得要命。」
程礪舟嘴有弧度,側過臉看她:「膽子怎麼就那麼小。」
「不知道啊。反正就是緊張。新人嘛,總有這麼一段。」
話說那時候的葉疏晚在程礪舟看來很青澀。
或許是因為剛從學院裡走出來,她身上那股學生氣沒褪乾淨,穿著得體,但總有一點不自知的拘謹。
那場宴會她和褚宴一道去,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學著褚宴的節奏:眼神怎麼落、停頓要多長、笑意到哪裡為止——每一個細節都小心翼翼地模仿。
這件事情過去很久了,可他每次想起那一幕,還是會本能地皺眉。
偏偏這回憶不止他有。
葉疏晚的腳步也在那一秒慢了半拍。
程礪舟看見了。
在斟詞,最後只低聲問:「……還忘不掉?」
葉疏晚哼了一聲,說:「我說過的。我會記一輩子。」
程礪舟一時沒接上話,指腹在掌心摩挲了下,最後抬手摸了摸鼻樑,動作少見地有點彆扭,被她一句話逼得無處可放。
他沉默了兩步,才開口:「你記著也好。我也記著。」
他們並肩往前走時,前方有個女孩穿過人流朝一位男士跑去,兩人抱在一起。
男生壓著氣息說了句:「來香港怎麼不跟我說。」
葉疏晚回頭看了一眼,有笑意。
那笑來得輕,那一刻她心中被什麼細小的東西戳中了,往心口最軟的地方一按。
她想起自己和程礪舟也有過這樣的時刻:他從機場出來,風塵僕僕站在她面前;她臨時改籤,拖著箱子敲開他酒店房門。
那時候誰都不報備,誰都不提前說「我會來」,等真的看到對方,先湧上來的永遠不是甜——是酸澀,是驚喜,是一種「原來你也會為了我不講規則」的失控。
而現在他會跟她報備行程了呢。
她的笑意還沒收住,身側那道視線就落了過來。
程礪舟問她:「笑什麼。」
「沒什麼。」
兩個人閒聊了幾句閒話,聊到了今天的夏屹年跟唐嵐的婚禮,葉疏晚感慨:「好久沒見Luan和Ethan了。Luan今天是不是很漂亮?」
「每個新娘在這一天都會很好看。包括你。」
葉疏晚笑出來,這算誇她嗎?
想起什麼,葉疏晚說:「以前,總有人提你和Luan。」
「提什麼?」
「說你們在香港……有過一段。」
他側過眼看她,聲音不高:「你信?」
葉疏晚搖頭:「Luan澄清過,我相信她。」
她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慢下來。
身後那道熟悉的氣息沒跟上來。
她停住,回頭。
程礪舟站在原地。
維港的光在他肩線和袖口上掠過,亮得很乾淨;可他眼底卻沉,沉得讓人不敢隨便開玩笑。
葉疏晚看著他,聲音放輕:「怎麼了?」
「你剛剛說,Luan跟你澄清過。」
葉疏晚「嗯」了一聲。
他視線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才繼續:「作為當事人,我也該跟你說清楚——我和Luan之間不是你聽到的那種關係。她對我而言,只是一個值得尊重、也值得欣賞的同事。我們認識很多年,跟Miles一樣,屬於跟我交情久、但邊界很清楚的人。」
葉疏晚沒說話,看著他。
他把目光收回去,不願讓情緒在臉上停留太久:「葉疏晚,不管事情已經過去多久,我都不喜歡你從別人嘴裡拼我的版本。尤其是這種事。也不想你誤會。」
現在會主動開口解釋的程礪舟,葉疏晚有點不習慣。
「你這麼認真做什麼?我沒誤會。」
「那就好。」
葉疏晚走回他身邊,跟他並肩繼續往前。
「我確實沒誤會。只是……你以前從來不解釋。」
程礪舟腳步沒停:「以前我以為,不需要。現在我知道,需要。」
「那你今晚解釋得挺完整。」
程礪舟「嗯」了一聲,「還有遺漏嗎?」
「暫時沒有。」
「你這幾天忙完,什麼時候回上海?」
「明後天吧,」她說,「看安排。」
「我明天上午結束,下午走。」程礪舟說,在給她一個可選項,「你要是有空,喫個飯。沒空就算了。」
葉疏晚偏頭看他一眼,故意逗:「請我喫什麼?」
「你想喫什麼?」
「橋底蒜香雞、橋底辣蟹、鱔球……」她一口氣報完,補了一句,「都要。」
「好。」
……
隔天傍晚,他們在灣仔那家橋底落座。
蒜香雞一上桌就霸道,熱氣裹著蒜油味撲上來。
葉疏晚戴著一次性手套撕雞,指尖還沒沾上湯汁,就聽見對面的人開了口——
「我年後去中國。最近一段時間還得在美國待幾個月。」
葉疏晚「嗯」了一聲,沒抬頭,繼續把雞肉拆得乾淨。
他停了半秒,補上正題:「Moss……你能幫我照顧一陣嗎?」
葉疏晚這才抬眼看他。
他坐得端正,跟談融資條款一樣把句子落穩,可眼神裡那點不動聲色的試探還是藏不住。
真是笨拙又老套的追人套路,偏偏讓人心裡發軟。
她笑了一下,故意問:「你保姆呢?」
程礪舟面不改色:「Moss把她的LV包啃了。她辭職了。」
「……你這狗挺會挑。」葉疏晚嘴角一抽,「不能請新的?」
「可以。但它不聽話。只認你。」
葉疏晚把一塊雞肉丟進嘴裡,慢慢嚼完,才說:「可以給阿姨照顧。」
「我媽沒空。」程礪舟回得乾脆,「她要陪我外公外婆。」
葉疏晚眯了眯眼:「喫定我了是吧,程礪舟。」
程礪舟有了點情緒,脣角很輕地動了一下:「誰叫你是它姐姐。」
葉疏晚「呵」了一聲,抬手把一隻雞翅往他碗裡一放:「行。條件我先講清楚——它要是再咬東西,你自己賠。」
「我賠,十倍賠。」
於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飯喫完,各自回到各自的節奏裡,悄無聲息地嵌回正軌。
從香港回來的第一星期,Moss就被程礪舟打包從倫敦送到了上海。
她去機場接Moss的時候,手機就叮了一聲。
一筆轉帳,3000。
葉疏晚盯著數字看了兩秒,發過去一個問號。
程礪舟回得很快。
【它的夥食費。】
緊接著又一條:
【我每個月都打。】
葉疏晚氣笑了。
【不用,我養得起它。】
對面隔了幾秒纔回:
【我是它的飼養人,你是臨時照看人。你沒有法定義務承擔它的日常飼養成本。】
【……】
重新把Moss接回身邊之後,葉疏晚的生活節奏被它硬生生擠出了一條縫。
她下班早一點,就繞去樓下小區的綠地遛它。
雖然Moss年紀有點大了,但邊牧向來精力旺,走兩圈還嫌不夠,牽引繩一繃,她就跟著多走一段。
她一邊看郵件一邊走,Moss卻很認真,鼻子貼著地面嗅,像要把這片城市重新認一遍。
那天她牽著它進電梯,電梯門剛合上,裡面的人就抬了眼。
謝聞謹站在角落,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應該剛從應酬裡撤出來。
視線落在Moss身上,他明顯停了半秒:「你什麼時候開始養邊牧了?」
「剛接回來。」葉疏晚簡短地答。
Moss對男人一向沒什麼耐心——除了程礪舟。
它在電梯裡先是警惕地豎起耳朵,鼻尖動了動,下一秒就往葉疏晚腿側一貼,身體繃緊,低低「嗚」了一聲。
謝聞謹低頭掃了它一眼,沒伸手:「還挺有脾氣。」
葉疏晚把牽引繩往自己這邊收了半寸,隨口解釋:「它對陌生人都這樣,謝總別介意。」
「不會,挺可愛的。」
電梯一路上行,數字跳得很快。
隔天,前臺給她打電話,說有東西送到她辦公室。
兩袋狗糧,品牌很貴。
葉疏晚看著就皺眉,電話打過去:「謝總,不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在那頭回得很平:「感謝你那天開車送我去醫院。」
「不用,我——」
「我不養動物,退不了貨。」他打斷她,「不收也行,你丟垃圾桶,我不攔。」
葉疏晚被他噎得一時說不出話。
最後只能把兩袋狗糧搬進儲物櫃裡,回了句:「那謝謝了,下次別這樣。」
謝聞謹「嗯」了一聲,像是答應了,又像只是把話聽見了。
……
春節時,葉疏晚回家喫飯。
Moss跟著她進門,四隻爪子踩在地墊上,先轉了一圈,尾巴掃得很響。
老葉剛從廚房端湯出來,腳下一頓,差點把碗端歪。
莊女士更直接,眼睛都睜大了:「奻奻,你怎麼把它帶回來了?」
葉疏晚一邊給Moss換牽引繩,一邊解釋:「它爸去美國了,我帶回來住一段時間。」
莊女士盯著狗,又盯著女兒,「你們和好了?」
「沒。他說他要追我。」
客廳安靜了兩秒,老葉跟莊女士對視了一下。
「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
這些年,莊女士也慢慢看開了。
她看得出來,Moss它父親在葉疏晚心裡分量重,重到這些年她沒有認真看過別人。
她就這麼一個女兒。
如果那個人能讓葉疏晚幸福、快樂,她也不想再反覆去算時差、現實、距離——那些冷冰冰的帳了。
莊女士嘆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軟:「奻奻啊,儂要是放勿下,就自家好好想想清爽。阿拉做爺娘個,啥辰光都只望儂一生快活、過得稱心。」
葉疏晚聽到這句,沒再逞強,往前一步,把莊女士抱住了。
莊女士身上有廚房裡剛沾上的油煙味,混著她慣用的洗衣液,熱熱的,很踏實。
葉疏晚把額頭抵在她肩窩裡,抱得很緊。
「謝謝媽媽。」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笑意,又有一點啞,「真的。」
莊女士先是愣了下,隨即拍了拍她背,還是嘴硬:「謝啥啦,儂真是——」
老葉在旁邊裝作忙,端著湯碗轉了個身,咳了一聲:「飯要涼了啊。」
莊女士瞪他一眼:「儂勿要插嘴。」
葉疏晚被這句逗得鼻尖一酸,笑出來,抱著莊女士不肯鬆手。
Moss在她腳邊轉了一圈,也覺出這屋裡柔軟的氣息,乖乖趴下,尾巴在地墊上掃了兩下。
……
葉疏晚回到辦公室的第一天,郵箱裡堆著一排紅點,會議一個接一個,連午飯都喫得潦草。
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嵌回正軌」,直到下午三點多,桌面彈出一條短訊——
沈雋川:【上來我辦公室。】
推門進去,沈雋川沒讓她坐太久的懸空。
他把一份列印好的郵件推到她面前,抬手敲了敲頁眉:「倫敦總部的任命通知。」
葉疏晚視線落下去,標題乾淨利落,署名一串她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文字不長,卻像一錘把她敲得發懵——從VP,直接到MD。
她指尖按住紙角,沒說話。
沈雋川看著她的表情,笑了下:「傻了?」
葉疏晚換了好一會,終於擠出一句:「這麼快?」
「快?」沈雋川挑眉,「你以為總部是慈善機構?在安鼎這種體系裡,不會無緣無故把一個人往上提——每一檔任命,背後都要算得過:業績、客戶、口碑、風險記錄、團隊承接能力,還有你能不能在關鍵窗口扛住盤。
倫敦那邊早就盯著你了,但他們不會因為『看好』就拍板。他們等的是一個節點,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節點。等你把該交的答卷交齊了,等你的位置一空出來就能穩住,等這條線上的人都知道:換成你,最安全,也最划算。」
葉疏晚看他,沈雋川繼續說:
「Sylvia,別把注意力耗在別人怎麼想上。總部把你的名字寫進任命通知,從來不是情緒價值。恭喜你,成為MD。但我得把話說在前面,從今天起,你得到的不會是輕鬆,是更清晰的責任。你不再只是把事情做好,你要對結果負責、對團隊負責、對風險負責。你會更自由,也會更難。你現在站的位置,不允許你躲在流程後面了。」
這句話落下來,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這一刻葉疏晚清楚意識到,這不是一枚獎章,這是一個更重的東西:更長的鏈條、更硬的規則、更難的選擇題。
她能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對接的委員會,要背的預算,要扛的風控復盤;也能想到那些曾經能「解釋」的失聯、那些被時差磨出來的空白,會不會在這個新頭銜下面變得更理所當然。
她把那點情緒壓回去,抬眼看他:「什麼時候生效?」
「即刻。你今天先把自己的兩三個重點項目捋清楚,明天開始,我會讓HR和PR跟你對齊對外口徑。倫敦那邊要你下週跟他們開個call,走流程、定職責邊界。」
葉疏晚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