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對岸之城(6)

臨界交易·輕颺·3,028·2026/5/18

會議室的冷氣一向開得偏低。   九點五十五分,屏幕連上投影,白底藍字的標題頁靜靜掛著。   葉疏晚把水杯擺在右手邊,袖口往下拽了拽。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長袖綁帶收腰襯衫,配黑色闊腿褲,脖子繞了一條窄窄的絲巾……淺米底,極細的暗紋,乍一看並不惹眼。   Aria先到兩步,丟給她一個讚許的目光,笑:「第一次看你戴絲巾欸,挺適合你的,整個人更利落了。」   葉疏晚「啊」了一聲,下意識摸了下頸側的布料,「是嗎。」   指尖壓到絲巾下的那一小塊溫熱。   昨晚洗澡時,她在鏡子前發了怔……   那一道不輕不重的痕,宛若一枚多餘的標註,怎麼也抹不掉。   「真的好看。」Aria又補了句,低聲玩笑,「有點法式感。」   葉疏晚把筆挺地夾在耳側的發別回去,笑意剋制:「那我今晚不摘了。」   話落,門被從外推開。   幾個管理層依次進場,鞋跟踩過地毯,聲音極輕。   最後一個步伐停在門邊,隨即收住。   他掃過桌面,視線循著席卡把人一一點過來,落到她這邊時,眸色不動聲色地頓了不到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旁人察覺不到起伏;卻又很長,長到讓葉疏晚不自覺繃緊了背。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臉,再極輕地掠過她頸側那條絲巾。   程礪舟很快收回視線,:「開始吧。」   他落座,翻開資料,修長的手指按住頁角。「先過結構圖。貨幣口徑不變,風電資產先分桶,『北海—內陸』兩條線拆開看。」   葉疏晚盯住屏幕,喉嚨微微發緊。   她聽見自己的答覆很穩:「好的,第一頁請看『Eurus-Structure-CHF』。」   (Eurus項目結構(瑞士法郎口徑))   雷射點在圖上遊走,她一路把邏輯串起來。   會議推進。   對方技術組問到並表後稅盾的分配口徑,她把項下數據調出來,答得乾淨利落。   臨近11點,最後一頁落下。   程礪舟合上筆,抬眼:「今天先到這。下午兩點,再走一遍法務附錄。」   葉疏晚把文件夾合上,她走得不快,步子間透出幾分小心。   黑色闊腿褲的布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每走幾步便頓一下。   程礪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視線不自覺追了過去。   身體的記憶比理智更誠實。   昨夜的畫面沒有細節,卻有溫度。   她的氣息、她微顫的呼吸、還有那一瞬的依順……都似殘留在指尖的熱,未散。   那種從緊繃到鬆開的感覺,他太久沒體會過。   他合上筆記本,低頭整理文件。   指尖碰到那一頁紙,微微一頓。   那種愉悅來得淺,但精準——   是來自控制之外的滿足。   程礪舟很快把思緒收回,神情重新平靜。   外表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在那一瞬,他十分清楚,昨夜的事,不會那麼輕易過去。   ……   會議散場之後,葉疏晚在酒店的列印區待了十幾分鐘。   文件從機器口一頁頁出來,熱氣混著碳粉味。   她拿起成疊的材料,夾進文件夾,轉身時窗外天光亮得刺眼。   蘇黎世的夏天短暫,日照卻長。   十點多的光照得整層樓都透亮。   那晚之後,他們的相處方式幾乎一夜回到了原點。   郵件依然乾淨,會議依然緊湊,他講話依然利落、沒有情緒。   她該準備的材料照舊,該答的問題一條不落。   程礪舟從來沒給過任何暗示。   也沒有刻意的疏遠,只是自然地、徹底地,把一切放回了「上司」和「下屬」的關係裡。   葉疏晚沒有再提。   也不打算提。   她忙得根本沒時間去想別的。   彼時項目正式進入結構建模階段,每天十幾個小時的會議、更新、校對,光數據清洗她就做了三天。   白天寫模型,晚上對圖表,睡前看三分鐘郵件,合上電腦的時候常常已經凌晨兩點。   她其實挺喜歡這種節奏,腦子一滿,心就安靜了。   只是偶爾,閒下來那幾分鐘,比如在電梯裡等人,或者夜裡衝完澡,風一吹,她才會忽然想起那一夜。   不是情緒上的糾結,而是一種生理的、記憶層面的迴響。   她會想起他低聲說話時的語氣,想起那種完全被牽著呼吸的感覺。   那種瞬間的失控和徹底的靠近,太具體,也太短暫。   她有時候會在心裡苦笑。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有些事在發生的當下像山崩,過了幾天就成了一道小小的摺痕。   她並不逃避。   她知道自己是成年人,這些事沒有對錯。   只是那天恰好他有需求,而她也沒有拒絕。   理智的人做了本能的選擇,然後各自歸位。   她第二週的狀態更沉穩了。   程礪舟幾次讓她單獨匯報,她也能對答如流。   Aria誇她反應快,說她進步肉眼可見。   連關昊都笑:「看來程總對你要求高,是好事。」   她只是笑笑:「習慣就好。」   晚上,她回酒店的電梯裡照到自己。   鏡子裡的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妝淡淡的,頭髮鬆鬆挽在腦後。   她忽然發現,自己跟剛來蘇黎世那天已經不一樣了。   不是被誰改變,而是經歷讓人變得更乾淨、更沉穩。   她沒有後悔。   也沒有期待。   如果說那一夜留給她什麼——   大概是一種新的認識。   她開始理解,有些關係不會發展成「故事」,它只是一場交集,像列車擦肩,噼啪一聲火光,然後繼續前行。   她仍然需要努力,學習。   只是偶爾,會在午夜醒來的一瞬間,恍惚想起他。   那種想法不過一兩秒。猶如腦子裡閃過一幀老照片。   接著她翻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依舊準時進會議室,打開電腦,對照最新版本的現金流模型。   程礪舟走進來,掃過她的屏幕。   她抬頭,微微一笑。   「早,程總。」   他「嗯」了一聲,淡淡回她一句:「早。」   一切就這樣。   乾淨、體面,也無可指摘。   ……   那天晚上,項目的模型終於跑完最後一版。   屏幕上的數字一行行刷下來,Excel的進度條跳到百分之百。   葉疏晚揉了揉太陽穴,長出了一口氣。   蘇黎世的夜已經深了,街道安靜得幾乎能聽見遠處的鐘聲。   她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發了會兒呆。   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空。   那種忙完之後的空。   腦子裡一下子騰出了空間,情緒也跟著往外溢。   她順手拿起手機,本來只是想隨便刷刷。   結果在貼吧首頁的推薦裡,跳出來一條帖子:   【如題,和上司一夜情之後怎麼辦?】   她指尖頓了一下。   也許是那行字太直白,也許是心底有點被戳到,她點了進去。   樓主的語氣很亂,說自己喝多了,和部門主管睡了,現在每天見面都尷尬;   有人回她說: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就好,成年人沒那麼多後遺症。】   也有人說:   【別自欺欺人,上司要是有心,早就找你第二次了。】   還有人寫得更現實:   【別幻想愛情。職場的曖昧都是帶價格標籤的,誰先動情誰輸。】   屏幕一頁頁往下滑,評論像是另一個世界在喧譁。   有的人在哭訴,有的人在勸,有的人冷嘲熱諷。   葉疏晚看了很久。   沒人知道,她其實也有同樣的問題。   她又點開評論區,有人說:   【我後來還是辭職了,因為再怎麼假裝沒事,看見他都心慌。】   【我也有過類似經歷。後來我們像同事一樣共事三年,現在都能喝酒聊天。】   【我現在的老公就是當年我的上司。】   她盯著那條最後的評論看了很久。   指尖輕輕滑著屏幕,嘴角露出一點笑。   不是每個故事都有後續,大多數人都只是相遇一次,就各自走遠。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點淡淡的疲意。   她沒再繼續往下看,退出了貼吧。   葉疏晚靠在牀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驀然冒出一個念頭——   程礪舟此刻,會不會也偶爾想起那晚?   只是男人更容易把這種事歸入「意外」,而女人,總歸要多想一點。   她把手機放在牀頭。   笑容很淡,在笑自己的多餘。   「成年人,」她低聲自言自語,「誰沒犯過點錯。」   那之後的幾天,她沒再去刷那個帖

會議室的冷氣一向開得偏低。

  九點五十五分,屏幕連上投影,白底藍字的標題頁靜靜掛著。

  葉疏晚把水杯擺在右手邊,袖口往下拽了拽。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長袖綁帶收腰襯衫,配黑色闊腿褲,脖子繞了一條窄窄的絲巾……淺米底,極細的暗紋,乍一看並不惹眼。

  Aria先到兩步,丟給她一個讚許的目光,笑:「第一次看你戴絲巾欸,挺適合你的,整個人更利落了。」

  葉疏晚「啊」了一聲,下意識摸了下頸側的布料,「是嗎。」

  指尖壓到絲巾下的那一小塊溫熱。

  昨晚洗澡時,她在鏡子前發了怔……

  那一道不輕不重的痕,宛若一枚多餘的標註,怎麼也抹不掉。

  「真的好看。」Aria又補了句,低聲玩笑,「有點法式感。」

  葉疏晚把筆挺地夾在耳側的發別回去,笑意剋制:「那我今晚不摘了。」

  話落,門被從外推開。

  幾個管理層依次進場,鞋跟踩過地毯,聲音極輕。

  最後一個步伐停在門邊,隨即收住。

  他掃過桌面,視線循著席卡把人一一點過來,落到她這邊時,眸色不動聲色地頓了不到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旁人察覺不到起伏;卻又很長,長到讓葉疏晚不自覺繃緊了背。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臉,再極輕地掠過她頸側那條絲巾。

  程礪舟很快收回視線,:「開始吧。」

  他落座,翻開資料,修長的手指按住頁角。「先過結構圖。貨幣口徑不變,風電資產先分桶,『北海—內陸』兩條線拆開看。」

  葉疏晚盯住屏幕,喉嚨微微發緊。

  她聽見自己的答覆很穩:「好的,第一頁請看『Eurus-Structure-CHF』。」

  (Eurus項目結構(瑞士法郎口徑))

  雷射點在圖上遊走,她一路把邏輯串起來。

  會議推進。

  對方技術組問到並表後稅盾的分配口徑,她把項下數據調出來,答得乾淨利落。

  臨近11點,最後一頁落下。

  程礪舟合上筆,抬眼:「今天先到這。下午兩點,再走一遍法務附錄。」

  葉疏晚把文件夾合上,她走得不快,步子間透出幾分小心。

  黑色闊腿褲的布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每走幾步便頓一下。

  程礪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視線不自覺追了過去。

  身體的記憶比理智更誠實。

  昨夜的畫面沒有細節,卻有溫度。

  她的氣息、她微顫的呼吸、還有那一瞬的依順……都似殘留在指尖的熱,未散。

  那種從緊繃到鬆開的感覺,他太久沒體會過。

  他合上筆記本,低頭整理文件。

  指尖碰到那一頁紙,微微一頓。

  那種愉悅來得淺,但精準——

  是來自控制之外的滿足。

  程礪舟很快把思緒收回,神情重新平靜。

  外表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在那一瞬,他十分清楚,昨夜的事,不會那麼輕易過去。

  ……

  會議散場之後,葉疏晚在酒店的列印區待了十幾分鐘。

  文件從機器口一頁頁出來,熱氣混著碳粉味。

  她拿起成疊的材料,夾進文件夾,轉身時窗外天光亮得刺眼。

  蘇黎世的夏天短暫,日照卻長。

  十點多的光照得整層樓都透亮。

  那晚之後,他們的相處方式幾乎一夜回到了原點。

  郵件依然乾淨,會議依然緊湊,他講話依然利落、沒有情緒。

  她該準備的材料照舊,該答的問題一條不落。

  程礪舟從來沒給過任何暗示。

  也沒有刻意的疏遠,只是自然地、徹底地,把一切放回了「上司」和「下屬」的關係裡。

  葉疏晚沒有再提。

  也不打算提。

  她忙得根本沒時間去想別的。

  彼時項目正式進入結構建模階段,每天十幾個小時的會議、更新、校對,光數據清洗她就做了三天。

  白天寫模型,晚上對圖表,睡前看三分鐘郵件,合上電腦的時候常常已經凌晨兩點。

  她其實挺喜歡這種節奏,腦子一滿,心就安靜了。

  只是偶爾,閒下來那幾分鐘,比如在電梯裡等人,或者夜裡衝完澡,風一吹,她才會忽然想起那一夜。

  不是情緒上的糾結,而是一種生理的、記憶層面的迴響。

  她會想起他低聲說話時的語氣,想起那種完全被牽著呼吸的感覺。

  那種瞬間的失控和徹底的靠近,太具體,也太短暫。

  她有時候會在心裡苦笑。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有些事在發生的當下像山崩,過了幾天就成了一道小小的摺痕。

  她並不逃避。

  她知道自己是成年人,這些事沒有對錯。

  只是那天恰好他有需求,而她也沒有拒絕。

  理智的人做了本能的選擇,然後各自歸位。

  她第二週的狀態更沉穩了。

  程礪舟幾次讓她單獨匯報,她也能對答如流。

  Aria誇她反應快,說她進步肉眼可見。

  連關昊都笑:「看來程總對你要求高,是好事。」

  她只是笑笑:「習慣就好。」

  晚上,她回酒店的電梯裡照到自己。

  鏡子裡的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妝淡淡的,頭髮鬆鬆挽在腦後。

  她忽然發現,自己跟剛來蘇黎世那天已經不一樣了。

  不是被誰改變,而是經歷讓人變得更乾淨、更沉穩。

  她沒有後悔。

  也沒有期待。

  如果說那一夜留給她什麼——

  大概是一種新的認識。

  她開始理解,有些關係不會發展成「故事」,它只是一場交集,像列車擦肩,噼啪一聲火光,然後繼續前行。

  她仍然需要努力,學習。

  只是偶爾,會在午夜醒來的一瞬間,恍惚想起他。

  那種想法不過一兩秒。猶如腦子裡閃過一幀老照片。

  接著她翻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依舊準時進會議室,打開電腦,對照最新版本的現金流模型。

  程礪舟走進來,掃過她的屏幕。

  她抬頭,微微一笑。

  「早,程總。」

  他「嗯」了一聲,淡淡回她一句:「早。」

  一切就這樣。

  乾淨、體面,也無可指摘。

  ……

  那天晚上,項目的模型終於跑完最後一版。

  屏幕上的數字一行行刷下來,Excel的進度條跳到百分之百。

  葉疏晚揉了揉太陽穴,長出了一口氣。

  蘇黎世的夜已經深了,街道安靜得幾乎能聽見遠處的鐘聲。

  她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發了會兒呆。

  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空。

  那種忙完之後的空。

  腦子裡一下子騰出了空間,情緒也跟著往外溢。

  她順手拿起手機,本來只是想隨便刷刷。

  結果在貼吧首頁的推薦裡,跳出來一條帖子:

  【如題,和上司一夜情之後怎麼辦?】

  她指尖頓了一下。

  也許是那行字太直白,也許是心底有點被戳到,她點了進去。

  樓主的語氣很亂,說自己喝多了,和部門主管睡了,現在每天見面都尷尬;

  有人回她說: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就好,成年人沒那麼多後遺症。】

  也有人說:

  【別自欺欺人,上司要是有心,早就找你第二次了。】

  還有人寫得更現實:

  【別幻想愛情。職場的曖昧都是帶價格標籤的,誰先動情誰輸。】

  屏幕一頁頁往下滑,評論像是另一個世界在喧譁。

  有的人在哭訴,有的人在勸,有的人冷嘲熱諷。

  葉疏晚看了很久。

  沒人知道,她其實也有同樣的問題。

  她又點開評論區,有人說:

  【我後來還是辭職了,因為再怎麼假裝沒事,看見他都心慌。】

  【我也有過類似經歷。後來我們像同事一樣共事三年,現在都能喝酒聊天。】

  【我現在的老公就是當年我的上司。】

  她盯著那條最後的評論看了很久。

  指尖輕輕滑著屏幕,嘴角露出一點笑。

  不是每個故事都有後續,大多數人都只是相遇一次,就各自走遠。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點淡淡的疲意。

  她沒再繼續往下看,退出了貼吧。

  葉疏晚靠在牀頭,盯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裡驀然冒出一個念頭——

  程礪舟此刻,會不會也偶爾想起那晚?

  只是男人更容易把這種事歸入「意外」,而女人,總歸要多想一點。

  她把手機放在牀頭。

  笑容很淡,在笑自己的多餘。

  「成年人,」她低聲自言自語,「誰沒犯過點錯。」

  那之後的幾天,她沒再去刷那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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