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膝上清晨
程礪舟順著她的話低低笑了一聲,像是真的被逗樂了,又像是在笑她此刻才後知後覺。
他關了爐火,擦了下手,從中島那頭慢悠悠走過來,在她面前停下。
近距離一看,她那件襯衫系得規規矩矩,偏偏下擺短得遮不住什麼,露在外面的那截小腿白得晃眼。
「現在知道怕了?」他低頭看她,語氣閒閒的。
葉疏晚抿了抿下脣,沒接話。
一來是嗓子還啞著,二來……她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男人伸手,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順勢圈進懷裡。
掌心落在她腰側,本就寬大的襯衫被他這一拽,布料更鬆了些,他指尖隔著一層薄布,輕輕捻了捻。
他垂眼看她,視線在她身上慢慢打量了一圈,很自然地停在她被襯衫遮住的那截腰線上。
那點空落落的觸感幾乎不需要驗證,他便心裡有數。
「嗯?」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衣料上劃了一下,「就打算這樣出門?」
葉疏晚被他說得一窒,下意識拍了一下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耳根紅得要命:「……衣服都髒了,你讓我怎麼穿。」
昨晚扔在地毯上的那幾件,此刻正安分地癱在那裡,皺得不成樣子,連看一眼都叫人想起不該想的畫面。
程礪舟低頭瞥了一眼,清楚她在說什麼,脣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誰昨晚鬧得那麼兇?」他語氣淡淡的,「現在知道沒衣服穿了。」
葉疏晚被他說得更窘,只能悶聲頂回去一句,說他纔是罪魁禍首,讓他自己想辦法給她弄一套衣服來。
程礪舟聞言,「哦」了一聲,沒順著她這個話題往下走,只問她:「喝牛奶還是咖啡。」
她愣了愣,以為他真打算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只好順勢回:「咖啡。」
男人抬手從吧檯那邊拿起杯子,轉身時卻忽然一俯身,把人整個人從地上撈了起來。
葉疏晚沒防備,驚得手一抓,下意識揪住了他領口:「……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他抱著她往餐椅上一坐,像往自己腿上安了個抱枕,動作慢條斯理,嗓音壓得很低:「老實一點。要是你再亂動,把我弄得上不了班,你就別指望我幫你解決衣服問題,自己想辦法光著腿打車去公司。」
那句「光著腿」三個字太具象,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一幕災難畫面,臉「騰」地更紅了,剩下的反駁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咬著脣,悶悶別開臉,只能在他懷裡暫時安分下來。
程礪舟很滿意她這份「知趣」,單手箍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把盤子推到她面前。
叉子柄碰到她指尖,他淡聲道:「喫。」
她心裡罵了他一句,手還是老老實實伸過去接。
一口蛋,一口吐司,味覺本該很正常,可她坐的位置太尷尬……人就橫在他膝上,稍微動一下,都會意識到這姿勢有多不體面。
他一開始倒還算安分。
沒一會兒,那隻手就從腰側慢悠悠往上挪,像是在不經意地順著衣褶理皺,又像是純粹出於壞心眼地折騰她的注意力。
葉疏晚夾了半塊培根,動作頓了一下,努力假裝什麼都沒感覺到,繼續往嘴裡送。
呼吸卻不受控制地亂了一點。
「你能不能……」她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好好坐著。」
男人在她耳側輕笑了一聲,那點笑意帶著早晨剛醒的沙啞,貼著她耳廓打了個圈。
「我又沒打算動什麼。」他懶懶道,「你專心喫就行。」
她氣得牙根發癢,偏偏嘴上真說不出什麼重話。
再怎麼說,到底還是要一起去公司的上司。
她只好把全部情緒轉移到刀叉上,切吐司的力度重了些,本來就不結實的麵包被她粗暴切開,碎屑落了一桌。
程礪舟低頭看了一眼那桌被她切得慘不忍睹的吐司,失笑的意味從眼尾一點一點散開。
「挺有精神。」他慢吞吞道,「看來昨晚還不夠累。」
他說話的時候,人往椅背上一靠,姿勢隨意,手卻沒從她腰上移開,只是稍微用了點力,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葉疏晚被迫坐直,後背緊緊貼上他胸口,連他呼吸起伏都能數得清楚。
襯衫單薄,她又什麼都沒穿,這會兒才真切意識到……兩個人之間只隔了那麼一層布。
她耳根更紅了,手上動作卻不敢停,只能假裝專心對付盤子裡的東西。
叉子不小心磕到盤沿,發出一聲輕響。
程礪舟低頭,從她肩膀那邊掠了一眼:「手抖什麼?」
「……沒。」她硬撐。
他沒打算戳破,淡聲「嗯」了一句,空出來那隻手去端咖啡。
杯壁還熱,他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桌面。
案臺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桌面輕輕一響,提示音格外突兀。
程礪舟看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國外號碼,備註裡是一個英文名字。
他空著的那隻手伸過去把手機拿起:「別動。」
他囑咐得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話剛說完,人已經低頭按下接聽鍵。
「Hi,Mom.」他換成乾淨利落的英文,語調比剛剛柔了一點,「Isawyourmessage,justdidn’thavetimetocallback.」
(我看到你的消息了,只是一直沒騰出時間回電話。)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隔著距離,葉疏晚聽不清,只能捕捉到零碎的單詞:London、Christmas、flight……
(倫敦、聖誕節、航班……)
那是他在國外留下來的另一個世界。
她從來沒碰過的那一塊人生。
程礪舟一邊聽,一邊「嗯」了幾聲,語氣很淡,卻比平時說項目時多了一絲耐心:「Yes,Icamebackearlierthanplanned…SomethingcameupinShanghai…No,it’snothingserious.Work.」
(嗯,比原計劃提前回來了……上海這邊臨時有點事……不,沒什麼大事,就是工作。)
工作這個詞落下來時,他像是隨口帶過,手指不自覺地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葉疏晚肩膀一緊。
她知道那動作很輕,很剋制,不算過分。可在這種姿勢、這種距離裡,再輕的一點觸碰,都會被放大好幾倍。
她不敢亂動,只能更用力地扣住叉柄。
電話那端聲音又高了一點,似乎在責怪他走得太匆忙,也沒提前回個家。
她隱約聽出幾句:「Youdidn’teventellme…suddenlybacktoShanghai…」
(你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就這麼突然回上海了……)
語氣埋怨,又帶點擔心。
「I’mfine.Really…I』lltrytoflybackaroundChristmasifthedealallows…Yes,I』llcallyoubeforebooking.」
(我很好,真的……如果這個項目允許的話,我會儘量在聖誕節前後飛回去……嗯,我訂機票之前會先給你打電話。)
他講話時的那種冷靜,對比昨晚的失控,幾乎像兩個人。
葉疏晚聽著他這句「ifthedealallows」,(如果項目進展允許的話)心裡不知道為什麼一動。
他的人生永遠是被項目節奏、航班時刻和董事會排期串起來的。
她知道他重要,卻也很清楚自己在這套秩序裡,只是一個很容易被時間表推著走的小變量。
電話那邊似乎還在說些家常,問他最近睡不睡得好,有沒有按時喫飯。
程礪舟淡淡「嗯」「OK」地回應著,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往襯衫下擺鑽進去……
葉疏晚整個人猛地繃了一下,險些把盤子敲出聲。
他像沒感覺到她的緊張,只當自己不過是隨手安撫似的。
毛筆在空白紙那一帶臨摹。
「Mom,I’mreallyfine.」他語氣平穩,英文往外落得極有條理,「Don’tworrytoomuch.」
(我真的挺好的,別太擔心。)
葉疏晚哪兒還能顧得上聽他在說什麼。
她坐在他腿上,本就沒什麼多餘支撐,他掌心的力道一收一放,那種空落落又漸漸發燙的感覺重新往上湧,她咬著下脣,生怕自己一口氣沒壓住,把什麼聲音漏出去。
電話裡的女聲依舊在絮絮叨叨,語速時快時慢。
程礪舟「嗯」了一聲,似乎是聽到了什麼要求,側過臉去,略微遠離她一點,好讓自己說話更清楚:「Iknow…Iwill.Promise.」
(我知道……我會的。我答應你。)
說「promise」的時候。
程礪舟不動聲色地又往裡面走一步……
葉疏晚握著叉子的手終於撐不住,悄悄放了下來。
金屬輕輕碰到盤沿,發出一聲響,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回頭看了他一眼。
男人正好也低頭,視線在半空中撞上她。
他眼神很靜,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闖禍,又像是在看她到底能撐到哪一步。
她不敢再動,只能慢慢抬起手,改去摟他的脖子。
動作很慢,很小心,怕驚動誰,又不得不在某個地方找到支點。
手臂環住他頸側的瞬間,她整個人往他懷裡靠了靠。
呼吸越來越亂,落在他側頸,一下一下,熱得發燙。
電話那端還在說著什麼節日安排……
「Mm…we』llsee.」
(嗯……看情況吧)
他淡淡應著,嗓音卻微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那一瞬間,喉結在她鼻尖前輕輕滾動,她甚至能聽見他壓下去的那口氣。
她自己也難受得厲害。
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又被他那隻手吊著,整個人如同被擰緊的弦,只能用更用力的方式去抱住他。
指尖扣在他後頸,額頭貼上他的肩,呼吸在那一小塊肌膚上打轉,帶著說不出的求饒意味。
程礪舟當然懂。
沒再加重動作。
停了。
似把一匹正在亂蹦的小鹿按在原地,聲音仍舊穩得像在開例會:「I’meatingnow…Yeah,breakfast.No,I’mnotskippingmeals.」
(我在喫東西……嗯,早飯。沒有,我沒有不喫飯。)
他被她蹭得呼吸也有了些不自然的浮動,可仍把那一點凌亂穩在了英文的語調裡。
葉疏晚閉著眼,不敢看他。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每一下呼吸、每一次靠近,都算不上乖,可她又實在無處可逃。
只能用這種看起來像撒嬌、實際上是求饒的姿勢,暗示他:夠了。
電話那頭終於像是說完了該說的,語氣放緩。
「Okay,Mom…Ireallyhavetogo.I』llcallyoulater.」
(好吧,媽……我真的得走了。晚點再打給你。)
最後幾個字落下,這才安安分分停了臨摹……
掛斷電話的一瞬間,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牆上的鐘和咖啡杯裡還沒散盡的熱氣。
葉疏晚喘得很輕,卻怎麼也平不下來。
她慢半拍地想要從他腿上下來,膝蓋剛動了一下,就被他捏住了腿側。
「誰讓你動?」
程礪舟終於開口,聲音已恢復到一貫的冷靜,只是尾音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啞。
她抬眼去看他,眼裡還帶著剛才憋出來的一圈紅。
「……你不是要上班嗎?」
男人低頭盯了她兩秒,像是在衡量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收尾。
過了會兒,才淡淡道:「等我喫完。」
頓了頓,又慢條斯理地加了一句:「葉疏晚,你就這點定力?以後會上、路演、客戶飯局多的是,你要每次都這樣亂,怎麼從分析師往上走。」
他把「分析師」三個字咬得輕,卻精準。
既在調侃,又似在上課。
葉疏晚被說得一愣,心裡那點還沒散盡的餘波,被他這句活生生砸回到了現實裡。
她又羞又惱,偏偏嘴上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那塊已經涼透的吐司,指尖用力捏了捏叉子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