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風起維港(1)

臨界交易·輕颺·3,830·2026/5/18

電梯剛到地下車庫,程礪舟一邊往外走,一邊低頭看關昊剛發來的會後紀要,手機就在這時候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餘瀾洲。   他眉心先皺了一下。   這個點,這個人主動打電話,十有八九不會是什麼省心事。   程礪舟接起來,腳步沒停:「說。」   那頭安靜了半秒,才傳來餘瀾洲帶著點剋制的聲音:「Galen……」   光聽這一聲,程礪舟就知道出事了。   「怎麼了?」   「……把你車蹭了。」   程礪舟腳步一頓,臉色沒什麼變化,語氣卻冷冽下去:「你喝酒了?」   「這倒沒有,我今晚沒碰酒。」   餘瀾洲這人是在新加坡長大的,中文講得不差,腔調裡卻總帶一點鬆散的洋氣。   人也一樣,從小到大都活得比旁人鬆快,心思不壞,就是不怎麼讓人省心。   這趟來上海找他玩,已經來了兩天,白天喫飯、見人、到處晃,晚上還嫌司機跟著不自由,非要借他的車自己開。   現在好了。   「在哪兒蹭的?」程礪舟問。   「馬路上。」餘瀾洲老老實實答,「延安路那邊,我併線的時候擦到了人家車門。對方車主現在在這兒,交警還沒來,我先給你打個電話。」   「先給我打電話?」他重複了一遍,覺得有點好笑,「你撞了別人的車,不先報事故,在路邊等著給我打電話,是準備讓我隔空替你開雙閃?」   餘瀾洲在那頭沉默了一下。   「我這不是怕事情越弄越麻煩。」   「你現在已經夠麻煩了。」程礪舟拉開車門,把手機夾在耳邊,彎腰坐進去,「人有沒有事?」   「人沒事。」餘瀾洲答得很快,「就是車門蹭了一道,脾氣不太好,站這兒跟我理論半天了。」   「事故電話打了沒有?」   「還沒。」   程礪舟手搭在方向盤上,閉了閉眼。   「餘瀾洲。」   「嗯?」   「你是真覺得你今年三歲,還是覺得上海交警會因為你長得像好人,就自動替你把流程走了?」   餘瀾洲被他說得一聲不吭,半晌才低聲道:「Galen,你先別罵,我把定位發你。」   程礪舟懶得再跟他廢話:「發。」   電話掛斷,定位很快跳了出來。   離得不算遠。   他把手機往中控臺上一扔,啟動車子,利落倒出車位。   地下車庫燈光一排排往後退,車頭衝上地面時,夜裡的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人心裡那點煩躁更清楚了些。   餘瀾洲這人,開車不至於莽,但也絕不讓人完全放心。   前兩天還在飯桌上理直氣壯地說上海路況再複雜,也不至於難過新加坡,結果轉頭就把他的車掛在別人車門上。   紅燈口停下時,程礪舟給保險那邊撥了個電話,又讓關昊把後面那通電話會往後順二十分鐘。   關昊聽出他這邊有事,問了句:「需要我過去嗎?」   「不用。」程礪舟看著前方跳動的紅燈,「家裡人闖禍,還輪不到你加班收拾。」   關昊那頭似乎笑了一下,很快應了聲好,沒再多問。   二十分鐘後,程礪舟把車停在了路邊。   事故現場不算嚴重,兩輛車一前一後斜靠在路邊,雙閃都開著,橘黃色的燈一下一下晃在地上。   餘瀾洲站在車旁,手機還捏在手裡,遠遠看著倒挺鎮定。   旁邊是一輛白色轎車,左後車門被蹭出一道明顯的劃痕,車主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那裡,臉色不太好看。   程礪舟下車,關門,先看了眼自己的車。   右前側那一塊被蹭得不輕,漆面劃出一道長痕,燈下看著格外刺眼。   餘瀾洲看見他,先叫了聲:「Galen。」   程礪舟沒理這聲,只掃了他一眼:「你開的?」   「嗯。」   「併線?」   「嗯。」   「腦子呢?」   餘瀾洲被噎得摸了下鼻子,沒敢接。   旁邊那位車主顯然已經憋了一肚子火,見來了個能做主的,臉色稍微收了收,但語氣還是不太好:「你是車主?」   「我是。」程礪舟點了下頭,語氣冷靜客氣,「不好意思,我弟弟開車沒收好,給您添麻煩了。」   這話一出來,餘瀾洲站在旁邊,本能想說一句「表哥」,可嘴脣動了下,到底沒在這種時候拆他的臺。   對方聽他態度還算穩,火氣也沒剛才那麼衝了,只皺著眉說:「人沒事,就是車門蹭成這樣。剛才他說等家裡人來,我就等著了。你們看現在怎麼處理吧。」   程礪舟點了下頭,先問餘瀾洲:「三件事,做了幾件?事故電話,保險電話,現場照片。」   餘瀾洲答得很老實:「照片拍了,其他兩個還沒。」   程礪舟看著他,眼神淡得沒什麼溫度。   「你今晚唯一做對的事,就是還知道站在這兒別跑。」   餘瀾洲這下是真不敢吭聲了。   程礪舟當著對方車主的面,把事故和保險都報了。   時間、地點、車型、剮蹭位置、人員情況,幾句話交代得清清楚楚。   掛斷電話後,他又低頭看了看兩輛車擦碰的位置,問了對方車主幾句當時的車速和變道方向,基本把責任劃分猜得差不多了。   那男人原本還憋著火,見他流程走得明白,態度也沒推諉,語氣到底緩下來一些:「反正該怎麼走就怎麼走吧,我明天還得用車。」   「會儘快。」程礪舟說,「後續定損、修車,如果有代步上的問題,您直接聯繫我。」   他說著遞了張名片過去。   那人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微妙地頓了頓,再抬頭時,語氣自然收斂不少:「行,那就按流程來。」   場面總算穩下來。   夜裡路邊有風,吹得襯衫後背微微發涼。   餘瀾洲站在一旁,等那車主走遠兩步,才壓著聲音開口:「Galen。」   程礪舟沒看他,只盯著車頭那道擦痕,語氣平平:「你挺行。來上海玩兩天,先把我車玩出事故。」   餘瀾洲難得沒回嘴,只低低說了句:「我真不是故意的。」   「沒人撞車是故意的。」程礪舟終於偏頭看他,目光冷冷掃過去,「問題是你每次出事,第一個反應都不是按流程處理,是先想著怎麼少挨兩句罵。」   餘瀾洲站在夜風裡,不敢說話。   他這位表弟從小就這樣,平時看著冷,真收拾起人來卻從不靠發火,越是語氣平靜,越說明這事翻不了篇。   程礪舟沒再看他,只轉頭去接保險回撥的電話。   夜裡車流從身後呼嘯而過,路燈把兩輛擦碰的車照得格外清楚。   事情不算大,也就是報事故、走保險、等交警、約定損這一套流程。   ……   隔日傍晚,天還沒完全黑透。   唐嵐原本打算帶著葉疏晚和陳思思直接去喫飯。   想不到在安鼎附近看到了餘瀾洲。   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高,站姿松,講話時帶著點不疾不徐的懶散勁兒。   那張臉一偏過來,唐嵐先是愣了半秒,隨即挑了下眉。   「kelly?」   那人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她,電話都沒來得及講完,先朝這邊看了一眼,神情裡有點很明顯的意外,接著很快笑了。   「Luan?」   他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晚點再打,便把手機收了起來,朝她們走過來。   葉疏晚和陳思思站在唐嵐身後,也跟著看過去。   唐嵐看著他,先開口:「你怎麼在這兒?」   餘瀾洲一攤手,語氣很自然:「來找某人。」   某人是誰,唐嵐心裡有數。   「你們準備去哪?」   「剛開完會,正準備去喫飯。」   餘瀾洲聽了,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葉疏晚和陳思思,又看回唐嵐,眼底帶了點笑:「那我運氣還行,剛好趕上飯點。」   唐嵐也笑了下:「想蹭飯?」   「你要是肯請,我當然不客氣。」   這話說得太理直氣壯,陳思思都沒忍住偷偷彎了下脣。   唐嵐看了眼時間,語氣鬆鬆的:「行吧。反正多一雙筷子的事。」   於是原本三個人的晚飯,臨時變成了四個人。   地方還是唐嵐熟的館子,車開過去不算遠。   一路上陳思思坐在後排,表面看著安靜,實則眼神已經來迴轉了好幾輪。   葉疏晚坐在她旁邊,倒是沒那麼明顯,只在餘瀾洲從前排側過臉和唐嵐說話時,順帶多看了兩眼。   他和唐嵐顯然是舊識,而且不是那種淺淺認識的舊識。   說話的語氣、接話的速度,甚至彼此拿對方打趣時那種分寸,都透著一點熟人間纔有的鬆弛。   到餐廳落座後,服務生遞菜單上來。唐嵐沒怎麼翻,報了幾個菜名,又問葉疏晚和陳思思有沒有什麼忌口。   兩個人都搖搖頭。   他臉上有傷,唐嵐問怎麼回事?   餘瀾洲嘖了一聲,覺得這事說出來實在有損形象,還是老老實實點頭:「昨天晚上,借了Galen的車出去,回來併線的時候掛到別人車門了。」   唐嵐聽完,難得安靜了兩秒,隨即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開他的車?」   「重點是這個?」餘瀾洲被她笑得有點牙酸,「重點不該是我人沒事嗎?」   她笑笑點點頭。   餘瀾洲這人倒會聊天,三兩句就把氣氛帶松下來,從新加坡扯到上海,從車禍扯到程礪舟,什麼都能順手拎出來講兩句。   說著說著,他看向唐嵐,「說真的,我真想不通你怎麼受得了他的。」   唐嵐抬眼:「誰?」   「還能有誰。從香港到上海,他那脾氣、那套標準,正常人一天都未必熬得住。你跟了他那麼久,當年他在香港帶組的時候,是不是把你罵死?」   陳思思眼睛都亮了,葉疏晚也跟著抬了下眼。   唐嵐卻沒半點不高興,只把手裡的茶杯放下。   「罵倒不至於。他那種人,真讓你覺得難受的,從來不是罵。」   餘瀾洲挑眉:「那是什麼?」   「是你東西做爛了,他根本不跟你廢話,也不安慰你。」唐嵐說,「直接退回來,讓你重做。你自己知道自己爛,也知道在他那兒沒有僥倖可過。那種感覺,比挨一頓罵還難熬。」   餘瀾洲嘖了一聲,顯然覺得這比喻很有畫面感。   「幸虧你沒跟他談過戀愛,不然你可能連分手都得先對齊口徑。」   「你這嘴,還是和以前一樣欠。」   餘瀾洲靠在椅背裡,聞言半點不惱,很配合地抬了下手,表示認領。   葉疏晚坐在一旁,安靜喝了口茶。茶是熱的,入口有一點微苦,嚥下去才慢慢回甘。   她其實對這種辦公室舊聞沒太大興趣,更不覺得誰和誰在一個體系裡待過,就一定能生出什麼值得反覆揣測的前情舊夢。   只是聽到這裡,她心裡還是很自然地下了個結論——   唐嵐和程礪舟,大概率沒談過。   至少,不是外頭傳得最熱鬧的那種關

電梯剛到地下車庫,程礪舟一邊往外走,一邊低頭看關昊剛發來的會後紀要,手機就在這時候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餘瀾洲。

  他眉心先皺了一下。

  這個點,這個人主動打電話,十有八九不會是什麼省心事。

  程礪舟接起來,腳步沒停:「說。」

  那頭安靜了半秒,才傳來餘瀾洲帶著點剋制的聲音:「Galen……」

  光聽這一聲,程礪舟就知道出事了。

  「怎麼了?」

  「……把你車蹭了。」

  程礪舟腳步一頓,臉色沒什麼變化,語氣卻冷冽下去:「你喝酒了?」

  「這倒沒有,我今晚沒碰酒。」

  餘瀾洲這人是在新加坡長大的,中文講得不差,腔調裡卻總帶一點鬆散的洋氣。

  人也一樣,從小到大都活得比旁人鬆快,心思不壞,就是不怎麼讓人省心。

  這趟來上海找他玩,已經來了兩天,白天喫飯、見人、到處晃,晚上還嫌司機跟著不自由,非要借他的車自己開。

  現在好了。

  「在哪兒蹭的?」程礪舟問。

  「馬路上。」餘瀾洲老老實實答,「延安路那邊,我併線的時候擦到了人家車門。對方車主現在在這兒,交警還沒來,我先給你打個電話。」

  「先給我打電話?」他重複了一遍,覺得有點好笑,「你撞了別人的車,不先報事故,在路邊等著給我打電話,是準備讓我隔空替你開雙閃?」

  餘瀾洲在那頭沉默了一下。

  「我這不是怕事情越弄越麻煩。」

  「你現在已經夠麻煩了。」程礪舟拉開車門,把手機夾在耳邊,彎腰坐進去,「人有沒有事?」

  「人沒事。」餘瀾洲答得很快,「就是車門蹭了一道,脾氣不太好,站這兒跟我理論半天了。」

  「事故電話打了沒有?」

  「還沒。」

  程礪舟手搭在方向盤上,閉了閉眼。

  「餘瀾洲。」

  「嗯?」

  「你是真覺得你今年三歲,還是覺得上海交警會因為你長得像好人,就自動替你把流程走了?」

  餘瀾洲被他說得一聲不吭,半晌才低聲道:「Galen,你先別罵,我把定位發你。」

  程礪舟懶得再跟他廢話:「發。」

  電話掛斷,定位很快跳了出來。

  離得不算遠。

  他把手機往中控臺上一扔,啟動車子,利落倒出車位。

  地下車庫燈光一排排往後退,車頭衝上地面時,夜裡的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人心裡那點煩躁更清楚了些。

  餘瀾洲這人,開車不至於莽,但也絕不讓人完全放心。

  前兩天還在飯桌上理直氣壯地說上海路況再複雜,也不至於難過新加坡,結果轉頭就把他的車掛在別人車門上。

  紅燈口停下時,程礪舟給保險那邊撥了個電話,又讓關昊把後面那通電話會往後順二十分鐘。

  關昊聽出他這邊有事,問了句:「需要我過去嗎?」

  「不用。」程礪舟看著前方跳動的紅燈,「家裡人闖禍,還輪不到你加班收拾。」

  關昊那頭似乎笑了一下,很快應了聲好,沒再多問。

  二十分鐘後,程礪舟把車停在了路邊。

  事故現場不算嚴重,兩輛車一前一後斜靠在路邊,雙閃都開著,橘黃色的燈一下一下晃在地上。

  餘瀾洲站在車旁,手機還捏在手裡,遠遠看著倒挺鎮定。

  旁邊是一輛白色轎車,左後車門被蹭出一道明顯的劃痕,車主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那裡,臉色不太好看。

  程礪舟下車,關門,先看了眼自己的車。

  右前側那一塊被蹭得不輕,漆面劃出一道長痕,燈下看著格外刺眼。

  餘瀾洲看見他,先叫了聲:「Galen。」

  程礪舟沒理這聲,只掃了他一眼:「你開的?」

  「嗯。」

  「併線?」

  「嗯。」

  「腦子呢?」

  餘瀾洲被噎得摸了下鼻子,沒敢接。

  旁邊那位車主顯然已經憋了一肚子火,見來了個能做主的,臉色稍微收了收,但語氣還是不太好:「你是車主?」

  「我是。」程礪舟點了下頭,語氣冷靜客氣,「不好意思,我弟弟開車沒收好,給您添麻煩了。」

  這話一出來,餘瀾洲站在旁邊,本能想說一句「表哥」,可嘴脣動了下,到底沒在這種時候拆他的臺。

  對方聽他態度還算穩,火氣也沒剛才那麼衝了,只皺著眉說:「人沒事,就是車門蹭成這樣。剛才他說等家裡人來,我就等著了。你們看現在怎麼處理吧。」

  程礪舟點了下頭,先問餘瀾洲:「三件事,做了幾件?事故電話,保險電話,現場照片。」

  餘瀾洲答得很老實:「照片拍了,其他兩個還沒。」

  程礪舟看著他,眼神淡得沒什麼溫度。

  「你今晚唯一做對的事,就是還知道站在這兒別跑。」

  餘瀾洲這下是真不敢吭聲了。

  程礪舟當著對方車主的面,把事故和保險都報了。

  時間、地點、車型、剮蹭位置、人員情況,幾句話交代得清清楚楚。

  掛斷電話後,他又低頭看了看兩輛車擦碰的位置,問了對方車主幾句當時的車速和變道方向,基本把責任劃分猜得差不多了。

  那男人原本還憋著火,見他流程走得明白,態度也沒推諉,語氣到底緩下來一些:「反正該怎麼走就怎麼走吧,我明天還得用車。」

  「會儘快。」程礪舟說,「後續定損、修車,如果有代步上的問題,您直接聯繫我。」

  他說著遞了張名片過去。

  那人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微妙地頓了頓,再抬頭時,語氣自然收斂不少:「行,那就按流程來。」

  場面總算穩下來。

  夜裡路邊有風,吹得襯衫後背微微發涼。

  餘瀾洲站在一旁,等那車主走遠兩步,才壓著聲音開口:「Galen。」

  程礪舟沒看他,只盯著車頭那道擦痕,語氣平平:「你挺行。來上海玩兩天,先把我車玩出事故。」

  餘瀾洲難得沒回嘴,只低低說了句:「我真不是故意的。」

  「沒人撞車是故意的。」程礪舟終於偏頭看他,目光冷冷掃過去,「問題是你每次出事,第一個反應都不是按流程處理,是先想著怎麼少挨兩句罵。」

  餘瀾洲站在夜風裡,不敢說話。

  他這位表弟從小就這樣,平時看著冷,真收拾起人來卻從不靠發火,越是語氣平靜,越說明這事翻不了篇。

  程礪舟沒再看他,只轉頭去接保險回撥的電話。

  夜裡車流從身後呼嘯而過,路燈把兩輛擦碰的車照得格外清楚。

  事情不算大,也就是報事故、走保險、等交警、約定損這一套流程。

  ……

  隔日傍晚,天還沒完全黑透。

  唐嵐原本打算帶著葉疏晚和陳思思直接去喫飯。

  想不到在安鼎附近看到了餘瀾洲。

  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高,站姿松,講話時帶著點不疾不徐的懶散勁兒。

  那張臉一偏過來,唐嵐先是愣了半秒,隨即挑了下眉。

  「kelly?」

  那人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她,電話都沒來得及講完,先朝這邊看了一眼,神情裡有點很明顯的意外,接著很快笑了。

  「Luan?」

  他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晚點再打,便把手機收了起來,朝她們走過來。

  葉疏晚和陳思思站在唐嵐身後,也跟著看過去。

  唐嵐看著他,先開口:「你怎麼在這兒?」

  餘瀾洲一攤手,語氣很自然:「來找某人。」

  某人是誰,唐嵐心裡有數。

  「你們準備去哪?」

  「剛開完會,正準備去喫飯。」

  餘瀾洲聽了,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葉疏晚和陳思思,又看回唐嵐,眼底帶了點笑:「那我運氣還行,剛好趕上飯點。」

  唐嵐也笑了下:「想蹭飯?」

  「你要是肯請,我當然不客氣。」

  這話說得太理直氣壯,陳思思都沒忍住偷偷彎了下脣。

  唐嵐看了眼時間,語氣鬆鬆的:「行吧。反正多一雙筷子的事。」

  於是原本三個人的晚飯,臨時變成了四個人。

  地方還是唐嵐熟的館子,車開過去不算遠。

  一路上陳思思坐在後排,表面看著安靜,實則眼神已經來迴轉了好幾輪。

  葉疏晚坐在她旁邊,倒是沒那麼明顯,只在餘瀾洲從前排側過臉和唐嵐說話時,順帶多看了兩眼。

  他和唐嵐顯然是舊識,而且不是那種淺淺認識的舊識。

  說話的語氣、接話的速度,甚至彼此拿對方打趣時那種分寸,都透著一點熟人間纔有的鬆弛。

  到餐廳落座後,服務生遞菜單上來。唐嵐沒怎麼翻,報了幾個菜名,又問葉疏晚和陳思思有沒有什麼忌口。

  兩個人都搖搖頭。

  他臉上有傷,唐嵐問怎麼回事?

  餘瀾洲嘖了一聲,覺得這事說出來實在有損形象,還是老老實實點頭:「昨天晚上,借了Galen的車出去,回來併線的時候掛到別人車門了。」

  唐嵐聽完,難得安靜了兩秒,隨即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開他的車?」

  「重點是這個?」餘瀾洲被她笑得有點牙酸,「重點不該是我人沒事嗎?」

  她笑笑點點頭。

  餘瀾洲這人倒會聊天,三兩句就把氣氛帶松下來,從新加坡扯到上海,從車禍扯到程礪舟,什麼都能順手拎出來講兩句。

  說著說著,他看向唐嵐,「說真的,我真想不通你怎麼受得了他的。」

  唐嵐抬眼:「誰?」

  「還能有誰。從香港到上海,他那脾氣、那套標準,正常人一天都未必熬得住。你跟了他那麼久,當年他在香港帶組的時候,是不是把你罵死?」

  陳思思眼睛都亮了,葉疏晚也跟著抬了下眼。

  唐嵐卻沒半點不高興,只把手裡的茶杯放下。

  「罵倒不至於。他那種人,真讓你覺得難受的,從來不是罵。」

  餘瀾洲挑眉:「那是什麼?」

  「是你東西做爛了,他根本不跟你廢話,也不安慰你。」唐嵐說,「直接退回來,讓你重做。你自己知道自己爛,也知道在他那兒沒有僥倖可過。那種感覺,比挨一頓罵還難熬。」

  餘瀾洲嘖了一聲,顯然覺得這比喻很有畫面感。

  「幸虧你沒跟他談過戀愛,不然你可能連分手都得先對齊口徑。」

  「你這嘴,還是和以前一樣欠。」

  餘瀾洲靠在椅背裡,聞言半點不惱,很配合地抬了下手,表示認領。

  葉疏晚坐在一旁,安靜喝了口茶。茶是熱的,入口有一點微苦,嚥下去才慢慢回甘。

  她其實對這種辦公室舊聞沒太大興趣,更不覺得誰和誰在一個體系裡待過,就一定能生出什麼值得反覆揣測的前情舊夢。

  只是聽到這裡,她心裡還是很自然地下了個結論——

  唐嵐和程礪舟,大概率沒談過。

  至少,不是外頭傳得最熱鬧的那種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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