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9未竟行程
週五下午,項目那邊把節奏稍微放緩下來。
葉疏晚的休假申請批得很快,幾乎沒卡。
Aria那邊更乾脆。
停職停薪。
兩個人在郵件裡對了一下時間,幾乎是同時發出來的那句:
【走不走?】
新疆。
天大地闊,信號不好,誰都不容易被找到。
出發前一晚,她們約好各自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機場見。
葉疏晚合上電腦,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天色。
夜色低低壓下來,風把窗外的樹吹得輕響。
她想起Moss。
這幾天沒怎麼見它。
還有程礪舟,也好幾天沒見了。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拎了包下樓。
……
程礪舟住的地方燈沒全亮。
玄關只留了一盞感應燈。
門一開,Moss就迎了上來,尾巴掃在她小腿上,興奮得不行。
「噓。」她下意識壓低聲音,蹲下來摸它的頭。
屋裡很安靜。
她站起身,突然聽到一聲很低的咳。
從裡面傳出來。
不是刻意壓著的那種清嗓子,是那種來不及收回去的、喉嚨發緊的咳。
她動作頓住。
「……程礪舟?」
沒回應。
過了幾秒,又是一聲。
這一次更悶。
她順著聲音走進去,看見他坐在沙發邊,襯衫釦子解到第二顆,手裡還攥著手機。
臉色不太好。
不是誇張的病態,是那種長期透支之後突然被寒風戳了一下的灰。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Moss。」
話出口才發現,這理由其實站不太住。
Moss已經蹲在她腳邊,眼睛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來回看。
程礪舟低頭又咳了一聲,抬手擋了一下。
她皺眉:「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
他說得很快,幾乎是條件反射。
她站了一會兒,沒再往前湊,只是把包放下,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水遞過去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你明天不是要走?」
「明天早上。」
她看著他,「現在還沒走。」
他接過杯子,喝了兩口,喉結滾動,咳意才壓下去。
屋裡一時很靜。
靜得連Moss趴下來的聲音都顯得清楚。
「這幾天是不是沒休息?」她問。
程礪舟沒立刻回答。
過了會兒才說:「倫敦那邊在催材料。」
她沒再追問。
她知道,追問也問不出什麼。
他一向如此——
事情能壓在自己身上,就不往外分。
「我跟Aria明天去新疆。」
她說。
他抬眼看她。
「嗯。」
沒有多餘的反應。
「可能信號不太好。」
她補了一句。
「注意安全。」他說。
還是那樣,標準、冷靜、沒有多餘情緒。
她站在那裡,有點說不上來的難受。
受不了他這忽熱忽冷的態度,在程礪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沙發輕輕一沉。
他下意識抬手去扶她的腰,眉頭剛蹙起,她已經伸手捧住了他的臉,低頭吻了上去。
脣貼著脣,帶著一點不講道理的溫度。
程礪舟怔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短,卻足夠讓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很快反應過來,反手扣住她的後頸,手指沒入她的長髮,把那個吻壓深了些。
真是個混蛋。
跟褚宴在一起時能那麼自然鬆弛,偏偏到他這裡,總要撞上來、逼上來,用盡力氣才能靠近。
她呼吸亂了一下,卻沒躲。
他在她脣間咬了一下。
她喫痛,捶他。
「痛,幹嘛呀你!」
程礪舟氣息貼著她:「都不怕我傳染你?」
葉疏晚被他說得忘記嘴上的灼痛感,隨即笑了一下。
退開半寸,又湊回去,在他脣上親了一下。
「不怕。」她說。
程礪舟嗤了一聲,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被她逼出來的情緒。
「現在這個時候去新疆,」他說,「冷得要命。」
她沒說話,只看著他。
「早晚溫差大,風硬。別只帶那些薄的衣服。」
她這才輕輕「嗯」了一聲。
他手還在她後背,停了一會兒,終究沒再收緊。
「多穿兩件。」他說。
葉疏晚靠在他肩上,安靜了一會兒。
「Galen。」
「嗯?」
「你喫藥了嗎?」
「喫了。」
她沒鬆手。
指尖扣在他頸後,溫度透過衣料一點點滲過來。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能聽見他呼吸裡那點還沒散乾淨的啞。
「你去過新疆嗎?」她問。
程礪舟低聲回:「沒有。」
「那你去過的那些地方,」她停了一下,「是不是幾乎都是因為工作?」
這一次,他沒接。
目光落在茶几邊緣那道光影上,像在計算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算。
沉默本身就把答案說完了。
葉疏晚沒追。
她把額頭抵回他肩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他說:「Galen。」
「嗯。」
「你什麼時候能不能……停一下?」
他說不出話。
她又補了一句,「不用很久,一下下就好。」
屋裡安靜得過分。
窗外的風聲被玻璃擋住,只剩一層模糊的白噪。
Moss翻了個身,爪子蹭到地毯,發出輕輕一聲。
程礪舟低頭看她。
那一眼沒有審視,也沒有防備,只剩下被她撞開的遲疑。
他很少被人這樣問——不是要求,不是計劃,是邀請。
他笑了一下。
很淺,但真實。
「去哪兒?」他說。
「去雲南看玉龍雪山?去冰島追極光?」
「等你確定了再說。」
「那隻能等明年了,我把假期透支了。」
「……過年也有假期,過幾個月就到了。」
「你不回倫敦嗎?」
「看情況。」
「看情況是什麼情況?佳人相約就不回嗎?」
「你是佳人嗎?」
「不是嗎?」
程礪舟冷冷瞥了她一眼。
「這兩年,你是越來越敢說了。」
自信了,挺好的。
葉疏晚一點也不怕,被他看著反而笑起來,額頭在他肩窩蹭了一下,語氣很自然:「導師教得好。」
那一下蹭得不重,偏偏落在最要命的地方。
程礪舟喉結明顯滾了一下,手在她腰側收緊,又很快鬆開:「別惹我。」
她抬眼看他,眼神無辜得很。
「再招我,你明天下不下得了牀不好說。再感冒一重,去不了機場,就別怪我沒提醒你。」
葉疏晚輕輕「哼」了一聲,終於老實了。
她沒再動,只是安安靜靜地靠著他。
程礪舟這才慢慢抬手,落在她後頸。
她的頭髮很長,順著脖頸鋪下來,黑得乾淨,摸起來溫軟。
他一向偏好這種長度,不需要刻意打理,自然垂著,就很好看。
他指尖在她發間停了一會兒,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出去玩,經費夠嗎?」
葉疏晚笑了。
「夠的。」她語氣輕快,「我把你這兩年過年給我的紅包都拿出來了。」
她歪頭看他:「你不會怪我吧?」
程礪舟心裡輕輕一動。
這點小算盤,這種理所當然的依賴,說她不是小孩心性,又實在不像。
他嗤笑了一聲,沒戳破,只淡淡道:「錢給出來,就是讓人花的。」
「留著不用,本身就是成本。能換來體驗、記憶,哪怕只是讓人鬆口氣,都是正收益。」
葉疏晚聽得認真,笑意卻慢慢軟下來。
「那我這筆投資,回報率應該挺高的。」她說。
程礪舟低頭看她。
燈光落在她眉眼上,安靜又明亮。
他沒接這句話,只伸手在她發頂按了一下。
「去吧。」他說,「好好玩。」
語氣很淡,卻是難得的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