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0夜色回航

臨界交易·輕颺·3,057·2026/5/18

「你都說了好幾遍謝謝了。」葉疏晚把一次性筷子掰開,語氣隨口,「其實你要是自己來,站門口也會被人流推著進來。」   褚宴笑了下,沒接話,只是很自然地往她側後退了半步,讓她先坐、先點。   葉疏晚點了兩碗素麵,又順手加了兩個素包。剛坐下,Moss就很自覺地趴到她腳邊,腦袋一擱。   褚宴把筷子拆開,忽然開口:「我明天得提前回上海。」   葉疏晚動作一頓,抬頭:「這麼急?」   「臨時安排。」褚宴語氣平靜,「本來想多待兩天,沒想到那邊突然加了個會。」   葉疏晚「哦」了一聲,點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導遊崗自動下線,挺好。   ……   隔日傍晚,葉家門口的紅燈籠還掛著,風一吹,影子晃晃的,晃得人心裡發暖。   褚宴沒空手來。   兩盒茶、幾樣點心,還有一套包裝得很講究的果籃。   東西不誇張,但很體面,剛好卡在「過年做客」那個分寸上。   莊女士一看就皺眉,嘴上嫌棄得很:「哎呀,儂來喫飯就喫飯,帶啥東西啦。」   褚宴把禮袋遞過去,態度很自然:「一點心意。前兩天還麻煩你們招待,怎麼也不能空手。」   老葉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一系,氣勢就上來了:「講究啥!快進來,外頭冷。」   褚宴換鞋進門,四下看了眼,隨口問:「Sylvia呢?」   莊女士把禮袋往桌上一放,語氣輕鬆:「帶Moss出去遛彎了,等會就回來了。先坐,咱們喝茶。」   「好。」褚宴點頭,「我等她回來打個招呼。」   沒一會兒,門口響了兩聲鑰匙。   葉疏晚牽著Moss進來,看到客廳裡坐著的人,腳步頓了一下,腦子裡第一反應是:怎麼又來了?   褚宴已經站起來,衝她笑了一下,很禮貌:「回來了。」   葉疏晚把牽引繩繞短半圈,點點頭:「Vin。」   桌上很快擺滿了。   老葉顯然是知道褚宴晚上要走,越發上心,幾道拿手菜一盤盤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香味把屋子都填滿。   大概是顧著他要開車,老葉這次沒提酒,連「來一杯」都咽回去了,只拿茶盞碰了碰,意思到了就行。   喫到一半,老葉忽然把筷子一放,「褚先生,晚上走前,我送你一套紀念品伐?」   「叔叔,不用。」褚宴連忙擺手,笑得很客氣,「您太見外了。」   「要得要得。」老葉不聽,語氣還挺認真,「你送我們這麼多茶,我要是不給你配套像樣的茶具,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褚宴還想推:「真不用——」   莊女士立刻接上,語速都快了點:「儂勿要推,推來推去像啥啦。我們家開店的,拿得出手。」   葉疏晚看得出來,父母不是愛面子,是心裡有數。   人家上門帶禮,她家不回一份,總覺得欠著。   她也懶得再攔,乾脆順著他們的意思。   一禮還一禮,落得清爽。   褚宴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溫和了些,終於順著臺階下來:「那……我就先謝謝叔叔阿姨了。等你們來上海,我再請你們喫飯。」   「這還像話。」老葉滿意了,筷子又拿起來,「來,喫菜喫菜,趁熱。」   ……   喫完飯,老葉說走就走。   一家三口、一條狗、再加一個褚宴,浩浩蕩蕩出門。   夜裡冷,巷子裡燈光暖黃,照得人影一長一短。   到店門口,老葉掏鑰匙開門。   店裡一排排瓷器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屋子安安靜靜的月亮。   褚宴一進來就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釉色:「你們家是做這個的?」   「嗯。」葉疏晚搶在老葉前面答,「家裡店。你別客氣,就當參觀。」   老葉已經走到最裡面,抬手就把燈全部打開:「參觀啥參觀,挑。挑一套最合適的。」   莊女士在旁邊補刀:「他挑起來就停不下來,褚先生你等會兒別嫌煩。」   褚宴笑:「不會。我挺喜歡看這種東西。」   老葉立刻來了精神:「懂行啊。你看這個釉,溫不溫?這個杯口的收邊,利不利?喝茶就講究這個。」   葉疏晚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親爹突然變成「陶瓷講解員」,嘴角抽了抽。   Moss倒是很自在,進店先繞了一圈,鼻子貼著地嗅,最後在櫃檯邊趴下。   老葉挑出兩套,一套素白,一套青灰,擺到褚宴面前:「你喜歡哪個?素的穩,青的有味道。」   褚宴看了看,沒急著選,先問:「叔叔,這種平時怎麼養?怕不怕磕?」   「磕肯定怕磕。」老葉很認真,「但你用著用著就懂它的脾氣了。好東西不是供起來的,是養出來的。」   褚宴最終選了那套青灰的,原因很簡單:「這個顏色,看著很像蘇州。」   老葉滿意得不行,立刻去找盒子:「會說話。就衝你這句,我給你配個茶巾。」   褚宴接過盒子,雙手託著,語氣很鄭重:「謝謝叔叔阿姨。」   老葉揮揮手:「謝啥。別客氣。」   ……   又是一家三口外加一個褚宴、一條狗,拎著盒子出門。   老葉心情正好,走路都帶著勁,一邊走一邊跟褚宴說釉色、說杯口、說「這個茶具得配什麼茶纔出味」。   褚宴也耐心,聽得認真,還會接兩句:「那我回上海試試,回頭拍給您看看。」   「要得要得。」老葉笑得合不攏嘴,「喝茶這事啊,不怕你不會,就怕你不用。用著用著就會懂了。」   莊女士在旁邊哼了一聲:「你就會顯擺。」   「我這是教人家懂生活。」老葉理直氣壯。   葉疏晚走在後面半步,牽著Moss。   她沒注意巷子外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燈熄著,窗玻璃裡映著一截昏黃的燈影。   車裡的人更沒有打算下車。   程礪舟坐在駕駛座上。   他剛從上海落地沒多久。   從倫敦,轉機、落地、一路過來。   他隔著車窗看著那一家人從店裡出來。   巷子燈光昏黃,將把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老葉走在前頭說說笑笑,莊女士在旁邊唸叨兩句,褚宴提著盒子,態度周全。   葉疏晚牽著Moss,紅圍巾在燈下扎眼,狗跟著她,彷彿天生就該在這支隊伍裡。   原來他不在的日子裡,她的生活也會繼續。   甚至——繼續得很好。   而他呢?   忘記他了?   所以,他程礪舟對她而言到底算什麼?   這個問題他其實問了自己很久。   也問過她。   她並沒有給答案。   這兩年多,她給他的感覺總是矛盾。   是愛的,但又不是。   她會靠近,會軟,會在某些瞬間把他當成唯一;但下一秒,又能抽身得乾淨利落,像什麼都沒發生。   他把這一切歸結於他們不美好的開始。   畢竟他們兩個不是故事裡那種命中註定的靠近,而是從他自己都解釋不清的渴望開始。   於是他用誘導和壓迫替代了尊重,越過了她的邊界。   這件事,他心裡一直清楚自己做錯了。   可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那麼做嗎?   他不知道,因為他從不會對自己的選擇的後悔過。   他只知道,他那時候渴望她,想要拉她進入他的視線裡,他的規則裡。   春節回倫敦前,他讓她等他回來,他們再一起去她想要的地方旅遊。   無非是想告訴她,再等等他,給他點時間放下他的慣性思維。   他就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愛情也好,婚姻也好,他都能給。   遲疑,只是因為他習慣計較,因為他習慣先把風險做完、把出口留好。   程礪舟盯著葉疏晚的背影,指節在膝上慢慢收緊。   他想不通。   短短幾天而已。   褚宴怎麼就跟葉家的女婿一樣。   車窗外,老葉的笑聲又響了一下。   褚宴也笑,低聲回了句什麼,老葉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下很隨意,卻猶如拍在程礪舟胸口。   程礪舟把視線移到Moss身上。   狗走到巷口時停了一下,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耳朵微微豎起,像是捕捉到什麼熟悉的氣味。   它往車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錯覺一樣,很快又跟上了葉疏晚。   程礪舟的心臟被輕輕扯了一下。   連狗都聞到了。   只有她沒看見。   他靠回座椅,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睛,他們已經消失在視線裡,程礪舟想給她發消息,他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最終點開關昊的對話框。   輸入框裡,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給我訂上海回倫敦的機票。】   發出去的瞬間,他甚至沒等已讀。   【現在最早一班

「你都說了好幾遍謝謝了。」葉疏晚把一次性筷子掰開,語氣隨口,「其實你要是自己來,站門口也會被人流推著進來。」

  褚宴笑了下,沒接話,只是很自然地往她側後退了半步,讓她先坐、先點。

  葉疏晚點了兩碗素麵,又順手加了兩個素包。剛坐下,Moss就很自覺地趴到她腳邊,腦袋一擱。

  褚宴把筷子拆開,忽然開口:「我明天得提前回上海。」

  葉疏晚動作一頓,抬頭:「這麼急?」

  「臨時安排。」褚宴語氣平靜,「本來想多待兩天,沒想到那邊突然加了個會。」

  葉疏晚「哦」了一聲,點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導遊崗自動下線,挺好。

  ……

  隔日傍晚,葉家門口的紅燈籠還掛著,風一吹,影子晃晃的,晃得人心裡發暖。

  褚宴沒空手來。

  兩盒茶、幾樣點心,還有一套包裝得很講究的果籃。

  東西不誇張,但很體面,剛好卡在「過年做客」那個分寸上。

  莊女士一看就皺眉,嘴上嫌棄得很:「哎呀,儂來喫飯就喫飯,帶啥東西啦。」

  褚宴把禮袋遞過去,態度很自然:「一點心意。前兩天還麻煩你們招待,怎麼也不能空手。」

  老葉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一系,氣勢就上來了:「講究啥!快進來,外頭冷。」

  褚宴換鞋進門,四下看了眼,隨口問:「Sylvia呢?」

  莊女士把禮袋往桌上一放,語氣輕鬆:「帶Moss出去遛彎了,等會就回來了。先坐,咱們喝茶。」

  「好。」褚宴點頭,「我等她回來打個招呼。」

  沒一會兒,門口響了兩聲鑰匙。

  葉疏晚牽著Moss進來,看到客廳裡坐著的人,腳步頓了一下,腦子裡第一反應是:怎麼又來了?

  褚宴已經站起來,衝她笑了一下,很禮貌:「回來了。」

  葉疏晚把牽引繩繞短半圈,點點頭:「Vin。」

  桌上很快擺滿了。

  老葉顯然是知道褚宴晚上要走,越發上心,幾道拿手菜一盤盤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香味把屋子都填滿。

  大概是顧著他要開車,老葉這次沒提酒,連「來一杯」都咽回去了,只拿茶盞碰了碰,意思到了就行。

  喫到一半,老葉忽然把筷子一放,「褚先生,晚上走前,我送你一套紀念品伐?」

  「叔叔,不用。」褚宴連忙擺手,笑得很客氣,「您太見外了。」

  「要得要得。」老葉不聽,語氣還挺認真,「你送我們這麼多茶,我要是不給你配套像樣的茶具,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褚宴還想推:「真不用——」

  莊女士立刻接上,語速都快了點:「儂勿要推,推來推去像啥啦。我們家開店的,拿得出手。」

  葉疏晚看得出來,父母不是愛面子,是心裡有數。

  人家上門帶禮,她家不回一份,總覺得欠著。

  她也懶得再攔,乾脆順著他們的意思。

  一禮還一禮,落得清爽。

  褚宴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溫和了些,終於順著臺階下來:「那……我就先謝謝叔叔阿姨了。等你們來上海,我再請你們喫飯。」

  「這還像話。」老葉滿意了,筷子又拿起來,「來,喫菜喫菜,趁熱。」

  ……

  喫完飯,老葉說走就走。

  一家三口、一條狗、再加一個褚宴,浩浩蕩蕩出門。

  夜裡冷,巷子裡燈光暖黃,照得人影一長一短。

  到店門口,老葉掏鑰匙開門。

  店裡一排排瓷器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屋子安安靜靜的月亮。

  褚宴一進來就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釉色:「你們家是做這個的?」

  「嗯。」葉疏晚搶在老葉前面答,「家裡店。你別客氣,就當參觀。」

  老葉已經走到最裡面,抬手就把燈全部打開:「參觀啥參觀,挑。挑一套最合適的。」

  莊女士在旁邊補刀:「他挑起來就停不下來,褚先生你等會兒別嫌煩。」

  褚宴笑:「不會。我挺喜歡看這種東西。」

  老葉立刻來了精神:「懂行啊。你看這個釉,溫不溫?這個杯口的收邊,利不利?喝茶就講究這個。」

  葉疏晚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親爹突然變成「陶瓷講解員」,嘴角抽了抽。

  Moss倒是很自在,進店先繞了一圈,鼻子貼著地嗅,最後在櫃檯邊趴下。

  老葉挑出兩套,一套素白,一套青灰,擺到褚宴面前:「你喜歡哪個?素的穩,青的有味道。」

  褚宴看了看,沒急著選,先問:「叔叔,這種平時怎麼養?怕不怕磕?」

  「磕肯定怕磕。」老葉很認真,「但你用著用著就懂它的脾氣了。好東西不是供起來的,是養出來的。」

  褚宴最終選了那套青灰的,原因很簡單:「這個顏色,看著很像蘇州。」

  老葉滿意得不行,立刻去找盒子:「會說話。就衝你這句,我給你配個茶巾。」

  褚宴接過盒子,雙手託著,語氣很鄭重:「謝謝叔叔阿姨。」

  老葉揮揮手:「謝啥。別客氣。」

  ……

  又是一家三口外加一個褚宴、一條狗,拎著盒子出門。

  老葉心情正好,走路都帶著勁,一邊走一邊跟褚宴說釉色、說杯口、說「這個茶具得配什麼茶纔出味」。

  褚宴也耐心,聽得認真,還會接兩句:「那我回上海試試,回頭拍給您看看。」

  「要得要得。」老葉笑得合不攏嘴,「喝茶這事啊,不怕你不會,就怕你不用。用著用著就會懂了。」

  莊女士在旁邊哼了一聲:「你就會顯擺。」

  「我這是教人家懂生活。」老葉理直氣壯。

  葉疏晚走在後面半步,牽著Moss。

  她沒注意巷子外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燈熄著,窗玻璃裡映著一截昏黃的燈影。

  車裡的人更沒有打算下車。

  程礪舟坐在駕駛座上。

  他剛從上海落地沒多久。

  從倫敦,轉機、落地、一路過來。

  他隔著車窗看著那一家人從店裡出來。

  巷子燈光昏黃,將把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老葉走在前頭說說笑笑,莊女士在旁邊唸叨兩句,褚宴提著盒子,態度周全。

  葉疏晚牽著Moss,紅圍巾在燈下扎眼,狗跟著她,彷彿天生就該在這支隊伍裡。

  原來他不在的日子裡,她的生活也會繼續。

  甚至——繼續得很好。

  而他呢?

  忘記他了?

  所以,他程礪舟對她而言到底算什麼?

  這個問題他其實問了自己很久。

  也問過她。

  她並沒有給答案。

  這兩年多,她給他的感覺總是矛盾。

  是愛的,但又不是。

  她會靠近,會軟,會在某些瞬間把他當成唯一;但下一秒,又能抽身得乾淨利落,像什麼都沒發生。

  他把這一切歸結於他們不美好的開始。

  畢竟他們兩個不是故事裡那種命中註定的靠近,而是從他自己都解釋不清的渴望開始。

  於是他用誘導和壓迫替代了尊重,越過了她的邊界。

  這件事,他心裡一直清楚自己做錯了。

  可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那麼做嗎?

  他不知道,因為他從不會對自己的選擇的後悔過。

  他只知道,他那時候渴望她,想要拉她進入他的視線裡,他的規則裡。

  春節回倫敦前,他讓她等他回來,他們再一起去她想要的地方旅遊。

  無非是想告訴她,再等等他,給他點時間放下他的慣性思維。

  他就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愛情也好,婚姻也好,他都能給。

  遲疑,只是因為他習慣計較,因為他習慣先把風險做完、把出口留好。

  程礪舟盯著葉疏晚的背影,指節在膝上慢慢收緊。

  他想不通。

  短短幾天而已。

  褚宴怎麼就跟葉家的女婿一樣。

  車窗外,老葉的笑聲又響了一下。

  褚宴也笑,低聲回了句什麼,老葉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下很隨意,卻猶如拍在程礪舟胸口。

  程礪舟把視線移到Moss身上。

  狗走到巷口時停了一下,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耳朵微微豎起,像是捕捉到什麼熟悉的氣味。

  它往車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錯覺一樣,很快又跟上了葉疏晚。

  程礪舟的心臟被輕輕扯了一下。

  連狗都聞到了。

  只有她沒看見。

  他靠回座椅,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睛,他們已經消失在視線裡,程礪舟想給她發消息,他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最終點開關昊的對話框。

  輸入框裡,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給我訂上海回倫敦的機票。】

  發出去的瞬間,他甚至沒等已讀。

  【現在最早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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