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2留白太多

臨界交易·輕颺·2,256·2026/5/18

私人醫生來得很快。   老太太一路跟著醫生唸叨,語速又急又心疼:「他前兩天剛出了車禍,嗓子啞得厲害,飯也喫不下。你給他仔細看看。」   接著,程礪舟被按進自己的書房。   外公外婆這套房子老,書房卻一直為他留著。   壁燈是暖色的,書桌上擺著他小時候用過的墨水筆,窗邊還放著一盆常綠的植物。   醫生量體溫、聽診、問他有沒有咳痰、有沒有胸悶。   程礪舟回答得極短,聲線沙啞。   「有點脫水,感冒加上過勞。」醫生一邊拆器材一邊說,「掛瓶補液,消炎止痛先不急,主要是休息。幾天沒睡好,身體扛不住。」   老太太聽見「幾天沒睡好」就炸了:「你這孩子到底想幹什麼啊?你媽就你一個指望,你要真有個三長兩短,讓她怎麼辦——」   程礪舟抬了下手,輕輕壓住外婆的手腕:「外婆,我沒事。」   「你少跟我講沒事。」老太太眼圈紅著,嘴還硬,「你沒事你頭上纏紗布?你沒事會感冒發燒?」   醫生把輸液架支好,針頭一進去,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往下走,滴答滴答,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忙完一套流程,醫生叮囑了幾句,收拾東西出去。   程礪舟靠在單人沙發裡,額角的紗布勒得他太陽穴隱隱發跳。   備用機放在書桌上,屏幕隔幾分鐘亮一次——合規、律師,安鼎內部那些人誰都在催。   他看了眼屏幕,沒點開。   這一刻,他生出一種近乎荒謬的疲憊:所有人都在要他給答案,要他解釋「語境」,要他把每一個詞的邊界重新畫出來。   可他想要的那個答案,偏偏沒人給。   他抬眼看向關昊。   這幾天,為了他這攤事,關昊幾乎是連軸轉——奔走、對接、盯流程,眼下那圈青黑一點不比他淺,整個人也跟沒睡透似的繃著。   「你也沒睡?」   關昊扯了下嘴角:「睡了。」   程礪舟嘆了口氣。   「你這幾日就在這好好休息,其它先不用管。」   「好。」   「對了,你等會讓律所今晚給我一個方案:怎麼在不動原機、不破證據鏈的前提下,讓我明天能正常用手機。」   關昊立刻明白:「私人手機?」   「對。原機繼續封存。走合規流程做取證鏡像,律師在場留檔;然後給我一臺乾淨的新機,號碼和需要的聯繫人用白名單方式導出來,其他數據一律不碰。讓他們把步驟寫成備忘錄給我。」   關昊應下:「明白,我去辦。」   程礪舟沒再硬撐著坐直,他把後背往沙發裡一沉。   他已經三天沒睡好。   出車禍那晚,他連「自己到底怎麼被送進來的」都記不全。   要不是藺時清電話剛好打進來,醫護人員告訴他在醫院裡,都沒人知道他在蘇州躺在病牀上。   他醒過來時,額角一陣陣跳。   第一眼看見的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第二眼纔看見藺時清站在牀邊。   那人一臉面無表情地問他。   「什麼時候回國?怎麼還來蘇州了?」   「有事。」   「……大過年的,你在蘇州能有什麼事?」   程礪舟無言以對,閉嘴了。   藺時清看他模樣,吸了口氣。   認識那麼多年,他還算了解程礪舟。   他這個人能扛就扛,能不說就不說,傷口當背景音。   不想自討沒趣,藺時清又說:「關昊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   程礪舟聞言蹙眉,想起倫敦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收拾。   「我手機呢?」   藺時清把手機遞過去。   程礪舟撕開袋子,密碼解鎖,屏幕一亮,未接來電紅成一串。   他沒看,直接撥了關昊。   電話秒接。   「程總?」   「是我。」   關昊鬆了口氣,說:「外部律師發來明確警告:你不回倫敦,會被寫進『unavailable/notobtainable』——措辭一旦落下去,後面就不是解釋語境那麼簡單了,調查方向可能會被帶偏。」   程礪舟閉了閉眼:「還有呢?」   「Eldersgate那邊出了內部人供述,還有一段聊天記錄的關鍵片段——現在他們最省事的辦法,就是先把鍋往外甩。你現在不在倫敦,他們恐怕會順理成章把你寫成『無法聯繫到的關鍵聯繫人』,先行敘事。」   病房裡空調呼呼吹著,冷氣鑽進他骨頭裡。   程礪舟沒說話,指節壓在牀單上,青筋隱隱浮起。   關昊繼續:「還有公司這邊——AW(安鼎執行長)那邊已經拍板了。讓你必須在24到72小時內回倫敦。再拖下去,合規口徑、對董事會的解釋,恐怕沒人會兜底。」   「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還想再補兩句,聲音被他乾脆利落地截斷——   嘟的一聲,通話結束。   病房裡一下安靜下來,只剩監護儀的滴答、空調送風的低鳴,以及他額角那一陣陣不講理的跳痛。   藺時清站在牀邊,看他把手機扣回牀頭櫃上。   「怎麼了?」藺時清問得不緊不慢,但眼神已經沉下來。   程礪舟沒立刻回答。   他盯著天花板那片白,像在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線拉直。   過了兩秒,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EldersgateMarkets被倫敦監管翻了舊帳。基準利率那條線,追溯到我們。」   藺時清眉心一動:「你們?」   「我在郵件鏈裡。」程礪舟說,「他們點名要我解釋語境。現在那邊最省事的做法,就是先把鍋甩出來。」   藺時清聽完,臉色卻先沉了半截。   「那你還回國?」他聲音壓低,「你明知道這種時候——」   程礪舟終於側過頭,目光落在藺時清臉上,眼底有一瞬間的疲憊。   他沒辯解,也沒解釋。   藺時清盯了他兩秒,忽然就懂了。   那種懂,不是推理出來的,是被他沉默裡那點彆扭的執拗撞到的。   藺時清嗤了一聲,氣笑了:「你該不會……是為了你那個小朋友吧?」   小朋友?程礪舟懶得深思藺時清這個稱呼。   但到底那三個字還是讓他短促地失笑了一下。   葉疏晚她年紀確實不算大,可從來談不上幼。   她懂分寸,懂進退,懂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很多時候,她比他想像的還要深沉。   只是不願意表

私人醫生來得很快。

  老太太一路跟著醫生唸叨,語速又急又心疼:「他前兩天剛出了車禍,嗓子啞得厲害,飯也喫不下。你給他仔細看看。」

  接著,程礪舟被按進自己的書房。

  外公外婆這套房子老,書房卻一直為他留著。

  壁燈是暖色的,書桌上擺著他小時候用過的墨水筆,窗邊還放著一盆常綠的植物。

  醫生量體溫、聽診、問他有沒有咳痰、有沒有胸悶。

  程礪舟回答得極短,聲線沙啞。

  「有點脫水,感冒加上過勞。」醫生一邊拆器材一邊說,「掛瓶補液,消炎止痛先不急,主要是休息。幾天沒睡好,身體扛不住。」

  老太太聽見「幾天沒睡好」就炸了:「你這孩子到底想幹什麼啊?你媽就你一個指望,你要真有個三長兩短,讓她怎麼辦——」

  程礪舟抬了下手,輕輕壓住外婆的手腕:「外婆,我沒事。」

  「你少跟我講沒事。」老太太眼圈紅著,嘴還硬,「你沒事你頭上纏紗布?你沒事會感冒發燒?」

  醫生把輸液架支好,針頭一進去,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往下走,滴答滴答,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忙完一套流程,醫生叮囑了幾句,收拾東西出去。

  程礪舟靠在單人沙發裡,額角的紗布勒得他太陽穴隱隱發跳。

  備用機放在書桌上,屏幕隔幾分鐘亮一次——合規、律師,安鼎內部那些人誰都在催。

  他看了眼屏幕,沒點開。

  這一刻,他生出一種近乎荒謬的疲憊:所有人都在要他給答案,要他解釋「語境」,要他把每一個詞的邊界重新畫出來。

  可他想要的那個答案,偏偏沒人給。

  他抬眼看向關昊。

  這幾天,為了他這攤事,關昊幾乎是連軸轉——奔走、對接、盯流程,眼下那圈青黑一點不比他淺,整個人也跟沒睡透似的繃著。

  「你也沒睡?」

  關昊扯了下嘴角:「睡了。」

  程礪舟嘆了口氣。

  「你這幾日就在這好好休息,其它先不用管。」

  「好。」

  「對了,你等會讓律所今晚給我一個方案:怎麼在不動原機、不破證據鏈的前提下,讓我明天能正常用手機。」

  關昊立刻明白:「私人手機?」

  「對。原機繼續封存。走合規流程做取證鏡像,律師在場留檔;然後給我一臺乾淨的新機,號碼和需要的聯繫人用白名單方式導出來,其他數據一律不碰。讓他們把步驟寫成備忘錄給我。」

  關昊應下:「明白,我去辦。」

  程礪舟沒再硬撐著坐直,他把後背往沙發裡一沉。

  他已經三天沒睡好。

  出車禍那晚,他連「自己到底怎麼被送進來的」都記不全。

  要不是藺時清電話剛好打進來,醫護人員告訴他在醫院裡,都沒人知道他在蘇州躺在病牀上。

  他醒過來時,額角一陣陣跳。

  第一眼看見的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第二眼纔看見藺時清站在牀邊。

  那人一臉面無表情地問他。

  「什麼時候回國?怎麼還來蘇州了?」

  「有事。」

  「……大過年的,你在蘇州能有什麼事?」

  程礪舟無言以對,閉嘴了。

  藺時清看他模樣,吸了口氣。

  認識那麼多年,他還算了解程礪舟。

  他這個人能扛就扛,能不說就不說,傷口當背景音。

  不想自討沒趣,藺時清又說:「關昊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

  程礪舟聞言蹙眉,想起倫敦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收拾。

  「我手機呢?」

  藺時清把手機遞過去。

  程礪舟撕開袋子,密碼解鎖,屏幕一亮,未接來電紅成一串。

  他沒看,直接撥了關昊。

  電話秒接。

  「程總?」

  「是我。」

  關昊鬆了口氣,說:「外部律師發來明確警告:你不回倫敦,會被寫進『unavailable/notobtainable』——措辭一旦落下去,後面就不是解釋語境那麼簡單了,調查方向可能會被帶偏。」

  程礪舟閉了閉眼:「還有呢?」

  「Eldersgate那邊出了內部人供述,還有一段聊天記錄的關鍵片段——現在他們最省事的辦法,就是先把鍋往外甩。你現在不在倫敦,他們恐怕會順理成章把你寫成『無法聯繫到的關鍵聯繫人』,先行敘事。」

  病房裡空調呼呼吹著,冷氣鑽進他骨頭裡。

  程礪舟沒說話,指節壓在牀單上,青筋隱隱浮起。

  關昊繼續:「還有公司這邊——AW(安鼎執行長)那邊已經拍板了。讓你必須在24到72小時內回倫敦。再拖下去,合規口徑、對董事會的解釋,恐怕沒人會兜底。」

  「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還想再補兩句,聲音被他乾脆利落地截斷——

  嘟的一聲,通話結束。

  病房裡一下安靜下來,只剩監護儀的滴答、空調送風的低鳴,以及他額角那一陣陣不講理的跳痛。

  藺時清站在牀邊,看他把手機扣回牀頭櫃上。

  「怎麼了?」藺時清問得不緊不慢,但眼神已經沉下來。

  程礪舟沒立刻回答。

  他盯著天花板那片白,像在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線拉直。

  過了兩秒,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EldersgateMarkets被倫敦監管翻了舊帳。基準利率那條線,追溯到我們。」

  藺時清眉心一動:「你們?」

  「我在郵件鏈裡。」程礪舟說,「他們點名要我解釋語境。現在那邊最省事的做法,就是先把鍋甩出來。」

  藺時清聽完,臉色卻先沉了半截。

  「那你還回國?」他聲音壓低,「你明知道這種時候——」

  程礪舟終於側過頭,目光落在藺時清臉上,眼底有一瞬間的疲憊。

  他沒辯解,也沒解釋。

  藺時清盯了他兩秒,忽然就懂了。

  那種懂,不是推理出來的,是被他沉默裡那點彆扭的執拗撞到的。

  藺時清嗤了一聲,氣笑了:「你該不會……是為了你那個小朋友吧?」

  小朋友?程礪舟懶得深思藺時清這個稱呼。

  但到底那三個字還是讓他短促地失笑了一下。

  葉疏晚她年紀確實不算大,可從來談不上幼。

  她懂分寸,懂進退,懂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很多時候,她比他想像的還要深沉。

  只是不願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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