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5自證其痛
葉疏晚的指尖停在杯蓋上,愣了愣:「……我什麼時候借過你什麼?」
沈雋川沒接她這句,視線落在她眼下那點被遮瑕壓住卻仍然發青的疲態:「跟Galen鬧彆扭了?」
葉疏晚心口一跳,抬眼看他。
她第一反應不是否認,是本能地警覺。
這種事,怎麼會從他嘴裡出來。
「你怎麼——」她聲音輕了點,「你怎麼知道我跟他……」
沈雋川笑了一下,不是八卦的笑,是那種「你別緊張」的笑。
「我之前在香港跟他共事過,你知道吧?」他把冰美式接過來。
葉疏晚扯了下嘴角,笑得有點牽強:「……聽說過。」
咖啡機嘶嘶作響,店員把另一杯熱拿鐵遞出來,杯身燙得發亮。
沈雋川沒急著走,反而低頭看了眼表,確認自己還有空檔。
然後他把那杯拿鐵拿給她,問聊聊?
面對上司的要求,葉疏晚沒法拒絕,點點頭。
在咖啡廳裡。
沈雋川看她:「Galen這人挺怪的,脾氣也不算好,但不可否認——他這個人很有吸引力,不止在工作上,生活裡也是。身邊從來不缺人,漂亮的、聰明的、資源硬的,一波一波往他面前遞,他卻跟沒看見一樣,能避就避,懶得給任何人錯覺。」
「……他以前在香港沒有交往的姑娘嗎?」
程礪舟可不像一個經驗少的人,把她勾上牀一套一套的。
「不清楚。至少我沒見過他讓誰站到他身邊去,更別說,見他把喫飯的本事教給別人。」
「?」
沈雋川笑了一下。
「連Luan我都沒有見過她在程礪舟那裡佔過什麼便宜。你在Luan手底下兩年,應該也看得出來——她對Galen一直不太一樣。Luan離開安鼎……我想不止為了職業選擇那麼簡單,或許是發現了Galen的心不在原來的位置。」
葉疏晚一時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她低頭捏著杯蓋,指腹在那圈塑料紋路上來回磨,熱拿鐵的溫度隔著杯壁燙得她掌心發麻。
她不明白,沈雋川為什麼要跟她說這麼多?他圖什麼?提醒?試探?還是單純看她笑話?
沈雋川看了她一眼,幾乎不用猜。
她那點疑惑都寫在臉上。
「你肯定覺得我莫名其妙,為什麼跟你講這些。」
葉疏晚沒接話。
「說來你可能不信,他在香港救過我一次。真要算,算命那種。」沈雋川說。
葉疏晚的睫毛動了動。
「我跟夏屹年、藺時清他們比不了,跟Galen也沒那麼熟。但他那點性子,我多少知道。冷,規矩重,公私分得很乾淨。一般人,他連多一句都懶得說。」
「他能把他做deal的底層邏輯、步驟教給你,你對他肯定是很特別的那種人。要不然以他的習慣,他是不會把私事塞進工作,也不會把工作當理由去靠近誰。」
葉疏晚捏杯蓋的手一緊。
沈雋川把話說得更直一點:「所以我猜,他這次在倫敦出事,他一個字都不會告訴你。」
「出事」兩個字如同一顆石子,砸進她腦子裡。
嗡的一聲。
葉疏晚猛地抬頭,喉嚨發乾:「……他在倫敦出什麼事?」
沈雋川看著她,沒急著回答。
那眼神裡沒有幸災樂禍,更多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他輕輕吐了口氣:「你看。他是一個字都沒告訴你。」
「他……他怎麼了?」
「春節那陣,他在倫敦被監管點名了,合規那邊直接上了legalhold。」
葉疏晚臉色一下就褪了。
原來如此,所以他被限制了自由?手機設備什麼的都被收了?
沈雋川看了她兩秒,笑出聲,沒有嚇她。
「Sylvia,我過兩天要去倫敦開會。」
葉疏晚怔怔看著他,像沒聽懂這句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你要不要跟我過去,當我幾天助理?溫蒂懷孕了,臨時頂不上。」
「我?」她頓了頓,聲音發輕,「……可以嗎?」
「當然。你英文沒問題,節奏也跟得上。」
他停了一秒,補得更直白些:「再說,程礪舟當年幫過我一次,我一直沒找到機會還。現在替你搭個梯子,也算把這筆人情先記上。」
葉疏晚遲疑,然後對沈雋川說謝謝。
「不用。你把護照信息發給溫蒂,我讓她把行程和手續給你對接。你先把手上的活扛住,別讓狀態拖累輸出。其他的,過了今天再處理。」
……
晚上葉疏晚去了顧清漪那裡。
黑暗中,葉疏晚盯著天花板,盯到眼睛發酸,才開口。
「清漪。」
顧清漪在另一側翻了個身,含糊「嗯」了一聲。
葉疏晚喉嚨動了動:「我要不要去倫敦……找他問清楚?」
房間裡沉了幾秒。
顧清漪沒立刻說「去」或者「不去」,她先嘆了口氣。
「你問清楚什麼?」她問,「問他為什麼消失?問他在倫敦到底怎麼了?還是問你們到底算什麼?」
葉疏晚沒答。
她知道自己貪心。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某一個答案,是一個句號。
顧清漪側過臉看她,黑暗裡只看得見一點輪廓。
「我不勸你別去。你不親眼看見,不親耳聽見,是不會死心的。」
葉疏晚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點鼻尖:「我怕我去了也只會更難看。」
「難看就難看。」顧清漪語氣很現實,「你昨晚喝多了,說的都是氣話。幾句真心只有你自己清楚。」
她停了停,聲音壓得更低一點:「不過你得想清楚,也得有心理準備。照你剛才說的情況,你現在去找她,未必能聽到你想要的解釋。昨晚你們鬧得那麼兇,他那種人,不一定會回頭。」
葉疏晚眼眶發熱,硬生生忍著:「我也沒指望。」
「那你去幹嘛?」顧清漪問。
葉疏晚沉默了很久,才說:「我不甘心。」
顧清漪聽完,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在黑暗裡摸到葉疏晚的手腕,捏了捏。
「去吧。有些事不親自試一遍,永遠不知道會走到哪一步。」
葉疏晚吸了吸鼻子:「可我又怕……我去了,看到他真的什麼都不在乎,我會更疼。」
顧清漪笑了一聲,不算溫柔,但很管用:「疼就疼。人總得為自己清醒一次付費。而且你不是要去倫敦開會嗎?你是去工作。順手把自己從泥裡拽出來。」
葉疏晚沒忍住,眼淚還是掉下來,滾到耳廓邊,冰涼。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丟人?」
「不會。丟人的是他。把人放在那兒晾著,讓對方自己猜、自己崩,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屋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顧清漪想起什麼,語氣一轉。
「你去可以,但記住三件事。」
「第一,不要在他面前哭。哭是給自己看的,不是給他看的。」
「第二,你問你該問的,別求他給的。」
「第三,你只要一句話——你要什麼結尾,你自己說。別等他施捨。」
葉疏晚閉著眼點頭,眼淚把枕套洇出一小片溼。
「嗯。」她啞聲說,「我明白。」
顧清漪「嗯」了一聲,翻回去。
過了兩秒,她又補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
「晚啊,你別怕。去把那根線剪斷。剪斷了,你纔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