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媒師手札 第九章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也許在安以軒看來只是兩個小姑娘拌嘴,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女孩子的心思總是奇怪的,也許這一刻互不相讓、針鋒相對,下一刻又可以好得像一個人似的。
可他卻並不知道別的問題可能可以退讓一下,經過勸說兩個小姑娘還可以好好相處一下,但一旦牽扯到了容貌問題,還是在安以軒面前,那這個問題就絕無退讓的可能了!
十五六的少女正是愛惜容貌的年紀,面對看上去溫文爾雅、俊朗不凡的安以軒,要說她們心裡沒點小女孩的美好幻想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樣一來,在自己心裡有點想法的物件面前,竟然被另外一個看上去也有企圖的小姑娘指著說自己丑!這一口氣要是能嚥下去那就怪了!
現在兩個小姑娘一人扯著他一邊衣袖,非要他說出她們兩個人誰醜,這下可就令安以軒為難了。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兩人對這個問題這麼在乎,但從小安家良好的教養也讓他十分明白,對於女子的容貌,尤其是說她醜這一類的評論那就更是禁忌。
其實在安以軒看來,兩個小姑娘長得都不難看,霓裳雖然自小是在西北燕州長大,皮膚不如南方女子那麼細膩白皙,但小麥色的皮膚配上她高挑的身材,別有一番英氣逼人的味道。
而甄珠倒是名符其實,身材豐腴,圓圓的小臉上雖略帶著些嬰兒肥,但笑起來露出兩個小酒窩的她,看起來很是甜美,倒真有一種珠圓玉潤之感。
雖然在安以軒看來兩個小姑娘是各有特色,都算不上難看,更算不上醜,但在兩個小姑娘看來卻不是這樣。
霓裳小麥色的皮膚被甄珠說是“黑得跟塊碳似的,到了晚上可千萬別出門,萬一找不到了怎麼辦。”
被氣得漲紅了臉的霓裳也不是好相與的,張口就反駁道:“個子又矮,還胖的跟個球似的,都快走不動了吧?”
看著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亦樂乎的兩人,安以軒幾次想插句話勸勸卻發現竟然插不進一句話去!
有心先離開,卻發現自己的袖子被兩個小姑娘一人一邊牢牢地攥在手裡,他想去搬救兵來也是有心無力啊。
好在這種令安以軒無比鬱悶的情形並沒有持續太久,解救他與水火之中的那個人沒過多久就出現了,而隨著她的出現,還帶來了一個對於安以軒來說無疑說是好訊息的訊息。
“少爺,表小姐,甄小姐,夫人請你們去膳廳用膳。”
一身天青色斜領短襖襦裙,容貌算不上絕美豔麗,五官無論哪一個單看都是十分精緻,可組合在一起卻並不顯絕色。
但若是細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原本組合在一起略顯淡漠的五官卻有一個令人越加移不開眼的魅惑,屬於越看越有味道的那一類女子。
雖然來人的言談舉措無疑不顯示出她婢女的身份,但從她的穿著打扮和周身氣質來看,卻又不是一般丫鬟婢女可比的。甚至一些富戶千金也不見得能比她做得更好。
“宓兒,你怎麼來了?來得正好!”
“霓裳,珠兒,你們也該餓了吧?去用膳吧!”
見有人來,霓裳和甄珠也停下了她們的爭吵,卻是互相瞪了一眼後將頭扭向一邊。
得安夫人傳喚,安以軒藉著迎向被稱作宓兒那少女的動作,好不容易將自己的兩邊衣袖從兩個小姑娘的手中解救了出來。
為了防止兩個小姑娘再爭吵起來,安以軒決定還是帶著她們快一些前去膳廳的好,在長輩面前,她們總是不好像剛才一樣爭吵的。
看著安以軒一副好不容易逃過一劫的模樣,前來傳話的少女抿了抿嘴唇,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可那微微抖動的肩膀卻不小心出賣了她。
“宓兒?”
發現眼前的動作,安以軒眯著眼睛提高了語調,可與安以軒相處多年的宓兒又豈會看不出他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呢?
沒有理會安以軒略帶威脅和不滿的語氣,微微側身半蹲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嚴肅正經的樣子好像剛才那一幕完全沒有出現過一樣。
如果說這宓兒當真只是一名婢女的話,那麼她剛才的舉動完全可以說是不分尊卑,要被處罰的。可宓兒在安府卻並不只是一個婢女那麼簡單。
安以軒今年二十一,宓兒今年十九,可她在安府卻已待了整整十六年!
宓兒並不是安府的家生奴,甚至說她並不是被安府買來的,如果非要說她和安府的關係的話,她應該算是被安府撿到然後一直養大的。
十六年前,那一年大旱,九道十六州,各地乾旱的程度不一,卻也都被籠罩在大旱的陰雲之下。
相比於其他地方來說,靠近皇都的鄴城旱情並不算太嚴重,但大量從各地湧來的災民也令鄴城原本就不容樂觀的情形更加嚴重了起來。
天災面前,任何人類都是渺小的,面對長久的旱情,任何力量都顯得微不足道。
妻離子散,賣兒賣女,家破人亡……
宓兒就是在這樣的一個背景下被安以軒在安府門口撿到的。是的,十六年前,三歲的宓兒被五歲的安以軒在安府大門前撿回了安府。
因為安以軒的堅持,宓兒被留在了安府,陪在安以軒身邊,陪著他一起長大。
這麼多年下來,只得一子的安夫人對宓兒的喜愛與日俱增,陪伴著安以軒一同長大的宓兒,雖說名義上只是安以軒的貼身婢女,卻也是被安夫人當做半個女兒一般養大的。
可宓兒卻很懂事,也很乖巧貼心,一直堅持著自己婢女的身份,只願陪伴在安以軒的身邊,照顧著他。如果不是宓兒的堅持,也許,安夫人早已將她收做義女了。
這正是因著這十六年的陪伴,十六年的情分,雖因著宓兒的堅持一直做著安以軒貼身婢女的工作,但安府上下,卻沒有一個人會當真將她當做一個普通的婢女。
“宓兒姐姐,珠兒都好久沒有看見你了。”
“珠兒小姐,好久不見了。”
就住在安家大宅一牆之隔的甄珠顯然要比霓裳對宓兒熟悉得多,自然也知道宓兒並不只是一個婢女那麼簡單。
甜甜地對著宓兒喊了一句宓兒姐姐,拉著宓兒的衣袖露出一副小女兒撒嬌的模樣。
面對甄珠的熱情,宓兒卻顯得要平靜得多,並沒有因為甄珠的一句宓兒姐姐而顯出得色,也沒有過度卑微討好,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沒有在意宓兒的不熱情,甄珠回頭丟給霓裳一個挑釁的眼神,看,安府的人還不是我比你要熟悉得多?
怕兩人再吵起來的安以軒見此連忙招呼兩人往膳廳而去。
甄珠這幾年經常來安府,安夫人對她也很是熟悉了,對於從小就父母雙亡,未曾體驗過母愛的甄珠,安夫人也很是憐惜的,對她也多了一份慈母的關愛。
敏感的甄珠也知曉安夫人是真心疼愛自己,對她也多加親近,因此,這對不是母女的兩人感情上卻也有著幾分母女之情。
本來以為兩個小姑娘在長輩面前多少會收斂點,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兩個小姑娘雖說沒有再吵起來,卻以另一種方式鬥爭了起來。
坐下的時候兩個人不知怎麼的又爭起了安以軒身邊的位子,非要和安以軒坐在一起,最後還是安夫人出面,兩人一人坐了一邊這才了事。
吃飯時,兩個小姑娘竟然又跟比賽似的,你給軒哥哥夾一塊豆腐,我就給表哥舀一勺玉米,你來我往得不亦樂乎。
被兩個小姑娘弄得頭疼的安以軒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母親和小姨,卻發現兩位長輩具是一臉笑意地看著絲毫沒有插話的念頭。
沒辦法,求救無門的安以軒只能兩個小姑娘賭氣般的行為中,無比彆扭地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頓晚飯。
晚飯結束後,安以軒連忙藉口還有功課要做躲進了書房,這才終於擺脫了兩個小姑娘的糾纏。
終於鬆了一口氣的安以軒捧著夫子佈置的策論,想起以前夫子所講的內容,現在他終於是真正明白並切身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