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媒師手札 第一章 新夫人

年節過後便是開春，這幾個月來，鄴城過得甚是平靜，雖說不至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程度，卻也確實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若是實在要說有什麼新鮮事，也就只有那歐陽府上的歐陽老爺新娶了一位新夫人一事。按說那歐陽老爺不過三十五，夫人過世再娶一位新夫人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可這件事之所以能給人帶來些茶餘飯後的談資，也自然是有些令人玩味的地方。

要說歐陽老爺娶的這位新夫人啊，和先前過世的那位夫人還是親姐妹呢！姐妹兩雖說也都是這鄴城中書香世家的安家所出，只不過啊，那過世的姐姐是安家嫡出的女兒，而這續絃的妹妹只不過是一個算不得妾的通房所出，姐妹兩的身份尊貴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本來嘛，這夫人過世，歐陽老爺續個弦也沒什麼好說的，只不過啊，這歐陽老爺卻是做得過了些。

那原配的歐陽夫人是在年前害了病去的，可這歐陽老爺，剛剛過完年節開了春，離歐陽夫人過世不過三月，就迫不及待的的續了弦，續的還是自己原本的小姨子，這樣一來，又怎能不讓人戳他的脊樑骨？

只不過那歐陽家的米鋪生意做得大，安家也是這鄴城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所以這些人也只敢在背後說說，又有誰敢真當著歐陽家和安家的面說這些？

春日回暖，雖說春風還是帶著些許寒意，可也早有愛美的夫人小姐，早早脫下臃腫的冬衣，換上了較薄的春裳。

沿街叫賣的小販們的吆喝聲吸引了不少出門逛街的夫人小姐們，絹扎的頭花，鎏金的首飾，銀器玉飾還有各種精緻的小玩意兒，最得那些年輕女子的喜愛了。

東街上有家珍品軒，其中所賣的各類首飾無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那些自持身份的富家夫人小姐最愛來得就是這珍品軒。出門做客帶上一兩件珍品軒的首飾，不僅是為了打扮自己，還是為了顯顯自家的財富地位。

此時的珍品軒中看起來有些冷清，不見一個客人，只有個夥計小心翼翼的擦拭著貨架上擺著的一個個楠木盒子，櫃檯後掌櫃的對著賬，算盤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夫人，來看首飾麼，您裡面請！”

店裡光線一暗，掌櫃的抬頭就看見一位穿著打扮都流露出富態的夫人在小丫鬟的陪伴下走了進來，掌櫃的眼睛一眯，臉上更是笑出了朵花來。

這珍品軒從來不愁客人少，因為這珍品軒中的首飾件件都價值不菲，一般的人家哪裡買得啊。所以這珍品軒倒是應了那句話：“半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面對掌櫃的的殷勤，那夫人沒說什麼，反倒是她身邊的小丫鬟開了口：“瞧掌櫃的這話說的，你家這珍品軒賣的不是首飾，還有別的什麼不成？”

這小丫鬟雖說得主子寵，卻也只是一名婢女，可她在主子面前對掌櫃的這樣說話，卻也不見那夫人阻止，那夫人就像是沒聽見一般，進門後就自顧自的看其了擺在貨架上的首飾。

能做這珍品軒的掌櫃的，自然是有自己的能耐，掌櫃的聽了這小丫鬟的話也不生氣，端著圓圓的臉咧嘴一笑就當什麼也沒聽見。

“小五，沒見有客人上門嗎，還不去泡茶去。”掌櫃的眼睛老道，哪些是肯花大價錢買首飾的主，哪些是打腫臉來撐胖子的他一眼就分的出，將小夥計打發去後面泡茶，掌櫃的端著他那從不離手的袖珍小算盤湊到了那位夫人面前。

“夫人可有什麼看上眼的，本店也是幾十年的老字號了，店裡的首飾每件的設計做工均是十分考究，由經驗豐富的老師傅精雕細琢而成，每件首飾都是獨一無二的啊。”

聽見掌櫃的那滔滔不絕的介紹，原本低著頭看首飾的那位夫人終於抬起了頭，輕輕瞥了掌櫃的一眼。

而這一抬頭，掌櫃的這才發現，這位夫人身上的首飾樣樣均是華麗精緻，而她頭上簪著的一支鳳穿牡丹樣式金簪更就是這珍品軒出品。

正如掌櫃的所說，這珍品軒中的每一件首飾都是獨一無二的，因此，經掌櫃的之手賣出去的每件首飾，買主是誰他都記得八九不離十。

這支鳳穿牡丹樣式的金釵是以千足金打造，釵身上雕有鳳凰牡丹的圖樣，釵首被打造成一隻展翅高飛，口中含珠的鳳凰，整隻金釵看上去很是富貴卻又不失典雅。

就這支鳳穿牡丹金釵在這珍品軒來說也是難得的珍品，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若他所記不錯，這支金釵應是前幾年歐陽府的歐陽老爺特意定製送予他的結髮妻子安家安清荷大小姐的。

當初定製這支金釵時歐陽老爺正向安家小姐求親，據說這支鳳穿牡丹金釵就是打造來送予這安家小姐的。

而就在那歐陽老爺送出這支金釵後不久就傳出了兩人大婚的訊息，成親當天，那安家小姐也正是帶著這支金釵上的花轎，可以說這支金釵就是他們二人的定情之物。

這安家小姐與歐陽老爺成親後雖說深居簡出，可與這掌櫃的也有過幾面之緣，掌櫃的印象中的那位歐陽夫人絕不是眼前的這位女子。

況且前不久才傳出那歐陽夫人身體不好因病去世了，這樣一來這名女子就絕不會是那歐陽夫人，在聯絡到這段日子歐陽府的喜事，掌櫃的心中瞭然。這位女子應該就是那歐陽府的新夫人，原歐陽夫人的庶出妹妹安清雨了。

看著掌櫃的看清楚自己頭上的金釵後若有所思的樣子，那新夫人也明白掌櫃的這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抬起手扶了扶頭上簪著的金釵，嘴角上揚彎起一個嫵媚的笑容，聲音聽上去也是十分的甜膩。

“掌櫃的，你看我頭上的這支金釵可也是你們珍品軒的珍品呢，對這支金釵我可是喜歡得緊，只是可惜一直找不到能襯得起的其他首飾，所以我這不是來你這珍品軒來找了嗎。”

聽著這位新歐陽夫人甜膩軟糯的聲音，掌櫃的面上神色不變，仍是笑得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心中卻是暗自想到：難怪那歐陽老爺會在原配夫人過世剛剛三個月就急著娶了這位小姨子做續絃，只聽那聲音就讓人骨頭都酥了半邊。原來那位歐陽夫人與這位卻是完全不同，那位雖說端的是端莊大方，可又有幾個男人不愛這嬌聲軟語的呢？

心中心思萬千可這掌櫃的嘴上回的卻是分毫不漏，“能得夫人喜歡這是小店的榮幸，夫人容貌出眾自是配什麼首飾都好看，這金釵襯得夫人高貴華麗得很，若夫人想再配些別的首飾，小店中既有現成打造好了，也可以按夫人要求單獨打造。”

“哦？單獨打造太過麻煩，還是看看打造好了的吧，只是剛才我轉了一圈，掌櫃的你這店中擺放著的首飾雖說也還算湊合，可無論是做工還是設計都不能與這金釵相比，我又如何相配？”

“掌櫃的，既然是我家夫人要選首飾，你倒是將你這店中最好的首飾拿出來，我家夫人看中了價錢自然少不了你的，可不要隨便拿些普通的糊弄我家夫人。”

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察言觀色，見夫人對這些首飾看不上眼，立即對掌櫃的擺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

就在此時，小夥計端了茶上來，只見那新夫人在廳中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品起茶來，只是眉目中似有得色，對那小丫鬟的話倒是不置可否。

看了一眼安坐的新歐陽夫人，掌櫃的只得連連說著不敢，吩咐小夥計好好招呼客人後，自己快步向內堂而去。

見此，坐在椅子上品茶的新夫人將手中茶盞放下，眼波流轉間唇邊的笑意越發深刻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