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溫暖
第一百四十三章 溫暖
“連師弟,我們兩個在踏空峰閒來無聊,聽說今天需要人手打掃積雪,就擅自跑來幫忙了,你不會怪我們吧?”張雲笑得那叫一個單純樸實又善良,怎麼看怎麼像是個真心實意要來幫忙的人。
連定陽倒沒立刻去接張雲的話茬,先瞟了眼滿臉都寫著“別問我”三個字的玄青璇,沒得到任何提示這才開口道:“水師兄願意幫忙那自然歡迎,只是眼下有些人不想我們霧海峰的在這裡幹活,只怕水師兄這忙是幫不上了。”
來了來了,果然跟小師妹說得半分不差。嘿,難道這玄青璇真的要效忠於我?不敢信,也不能信。張雲眼珠子提溜溜一轉,似是想到了那“幫不上”的原因,故意扭了扭頭,好似掃了後面羅智所在一眼,但實際上又沒把腦袋真的轉過去。
“雲天派禁止弟子鬥毆,難道說還有人想在這雪坪上面挑起事端?”張雲自問這話說得絕對夠自然,自然得身邊玄青璇明顯撇了下嘴角,對面連定陽眼中透出了奇怪的光芒。
羅智又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連定陽跟那水木生在一唱一和,可自己先後派出的幾十人都折在那玄青璇和水木生的手裡,甚至於被父親書信狠狠敲打了一通,這仇又怎麼可能放得開來,壓得下去?
羅智冷笑兩聲,上前一步說道:“水師弟,玄師妹,二位若想幫忙,白石峰歡迎之至。但若要隨著某些人一同與白石峰作對,到時同門切磋傷了哪裡,可別說白石峰沒有提醒過。”
笑話,就算羅智身邊只餘一人,也不會怕了眼前這幾十名霧海峰弟子加上那水木生和玄青璇二人。不因為他羅智的本事比連定陽、玄青璇又或者那水木生強了多少,他自問以一敵三隻有死路一條。但是羅智可以確定,放眼這雲天派中,堪與自己那影子護衛一較高下的,大概只有在後山守那堆破書的幾個老不死。何況就算那幾個老不死出來,結果也不過是個“敗”字而已。
“劉師兄,你這話說得是什麼意思?”連定陽當然不可能在這種時候示弱,所以搶過了原本應該由張雲回答的話頭,後都民並沒什麼表示。
羅智見連定陽這貨色居然還敢強出頭,臉上已不是冷笑的表情,憤怒和不屑已經替代了一切。
“白石峰弟子,可敢與霧海峰弟子‘武訣’!?”半年前就已經隱隱成為了白石峰弟子第一人的羅智挑了頭,一直就跟霧海峰不對付的白石峰眾弟子自是附和極快。
連定陽自是不想示弱的,他也不必示弱。畢竟要是能讓霧海峰跟白石峰矛盾鬧大,對於他來說肯定是好處多過壞處。不過不論是張雲還是玄青璇二人此刻望向連定陽的目光,都叫這位一心長九竅的十連山下任山主人選感覺怪異,非要說是什麼意思的話,那就是叫他老老實實拒絕這次“武訣”。
有什麼後手?連定陽心中奇怪,可嘴上卻不由自主地聽順從了張雲和玄青璇的意思,半硬不軟地說道:“掌門有令,過年期間禁止一切同門較藝的行為,‘武訣’首當其衝,劉師兄,你不會是不知道吧?”
“怕就怕了,哪來得這冠冕堂皇的理由?”羅智眼中的鄙夷毫不收斂,似乎根本不怕被對方看到。實力佔優之後氣勢又佔優,你個沒了戰鬥力的十連山,就算再加上個基本廢了玄仙島,又能如何?
白石峰中一名弟子聽完羅智的話,似是再也忍耐不住,張口叫道:“我白百折打頭陣,對面的膽小鬼哪個敢來!?”
這白百折話才說完,忽然發現如今的白石峰弟子第一人,劉子旺劉師弟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許多,還沒等白百折詢問一番,雪坪下面已有個聲音傳來。
“你們真是長本事了,掌門的話也不聽了?”隨著這有點懶散的聲音,葉無名手裡提著個酒壺,晃晃悠悠地走上了雪坪,一把摟住張雲肚子,一身酒氣直接把玄青璇衝得打了個噴嚏。
“師父,你這是喝了多少?”張雲架直了葉無名的身子問道。
葉無名擺了擺手,把湧上喉頭的東西硬給咽回肚子,然後拿著酒壺點來點去,口中半清不楚地說道:“霧海峰的都給我回山去,白石峰不是要武訣麼?不是不聽掌門之令麼?今日我葉無名還就不信了,雲天派的規矩是定來破壞的?看什麼看,劉子旺,你有我家木生天才?有我家青璇本事!?你給我去打掃那邊最大的一塊!葛萬波要是不服,讓他儘管來踏空峰找我麻煩!”
葉無名說完打了個酒嗝,愣是把玄青璇燻得退開一丈之外。葉無名衝被自己薰跑的徒弟以示抱歉,又猛地轉向連定陽那邊,怪叫道:“怎麼,霧海峰的也不想聽我這踏空峰首座的話了?也不想遵守掌門的命令了?”
連定陽哪還看不出來葉無名的出現完全就是那水木生和玄青璇二人早就策劃好了的,說起來八成這葉首座根本就知道兩個徒弟想幹什麼,不過是順勢而為。人家人不多,可個個都是人精呀!在小心駛得萬年船的心理驅使下,連定陽乖乖地帶走了所有的霧海峰弟子,反正也是佔便宜的事,上頭怪下來也有葉無名擔著就是。
揹著睡過去的葉無名回到踏空峰上,夏唯音早早站在了院口上笑看著三人。
張雲嘿嘿笑著撓撓頭,正想張口說話,卻被夏唯音輕輕搖了搖手指打斷。
“你們師父知道你們兩個是從流光峰弟子那兒聽來的訊息,其他人要麼不知道,要麼根本不關心,甚至還有人抱著看戲的心態,卻只有你們去找了無名。”夏唯音的目光變得溫柔起來,看得張雲與玄青璇二人心頭具是一暖。
“無名十年沒醉成這樣過了,能收到你們兩個,他真的很開心。”夏唯音輕鬆地背起丈夫那本就不重的身子,不再說話,徑直往後院走去。
看著師孃背景消失在後院,張雲與玄青璇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兩個好徒弟麼?他們絕對算不上。
張雲的目的不過是重走親人先輩的路,再一次由雲天出發,去查清當年的一切,或報仇雪恨,或者,給自己一個心安的理由。雲天派於張雲而言,至多算是家人待過的地方,實際上也不過是墊腳石而已。之所以會在今天演上這麼一出,一來確是要安葉無名的心,二來則是告訴那些潛藏雲天派中的宵小們,你家沐小云沐爺爺什麼都知道了,是騾子是馬,趕緊拉出來遛遛。
至於玄青璇,之前不過是為了咬住張雲這個與“神箭”下落有重大關聯的人而已,後來因為謝祈雨和石震方聯合一劍閣主的出手,導致了她由一個追蹤甚至於追殺者變成了追隨者,僅此而已。雲天派於她而言,什麼也不是。
玄青璇對於雲天派畢竟比之張雲牽掛更少,她笑了笑便先回了住處。
站在原地的張雲卻有些怪異的感覺,是溫暖?是感動?是信任?還是愧疚?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猶豫,不能憐惜,不能有任何多餘的思考。否則,不但自己要被奶奶和老石頭這兩個眼界大得過分的傢伙坑了,雲天派只怕也得遭殃。
我掃清了這些蛀蟲,也算小小報達師門之恩吧。
不知是不是安慰自己,張雲終於又一次邁開步子,只是踏下的腳印似乎又深了些許。
上官楠燕靜靜盤坐在一幢六層高塔下面,白玉刀橫架膝頭,雙眼輕合,雖非道家打座,卻也處於一種極靜的狀態。
忽然六聲悶哼接連響起,上官楠燕也隨之張開了那一雙剪水秋瞳,唇角微微翹了翹,望向這院落唯一的入口,當然,四周兩丈高的圍牆對於武林高手倒也算不上什麼。
一個高大身影從暗中走出,月光下可見是一位白髮道士。這道士雖然鶴髮滿頭,但精神上佳,手中拎了六個不知生死的人。
“上官家最近可真是熱鬧。”
“笑痴道長出手又有所變,想來三才觀主已把事辦妥了。”上官楠燕笑著起身,兩腳踏處有意無意正是這座院落的氣機核心所在。
來人正是笑痴,他彷彿沒看到上官楠燕所踏之處,隨手將那六人丟在地上,又將一個捲起的卷軸扔給了上官楠燕。
“我哥說,上官家主別忘了約定便是。而今江湖風雲又起,老道就不在這裡礙眼了,外頭那女子還請上官家主多加照料。”笑痴說完轉身便走,似乎之前與上官家積累的情誼不過都是鏡花水月。
“三才觀予上官家大恩,待靈兒出關之日,上官楠燕必當親自送上重謝。”上官楠燕居然也未多說什麼,只是拱手相送,足下絲毫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