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人行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人行
二人手談,擺得是縱橫道,行的是陰陽謀。
生了一雙虎目的中年人手執黑子,在這十九道縱橫上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擲子於盤。
“怎麼,我手上這條大龍眼看就被你圍了,這是唱的哪一齣?”紫衫儒士捋須微笑,品了口手中清冽爽口的冰鎮桂花酒。
虎目猛一張,隨後收縮如常,只聽到一聲冷哼:“你這大龍尾巴上掛了什麼,你真當我看不出來?羅義,咱們兩個能不能別在這裝模作樣的行不?老大不小的人了,我一個成天只會殺人攢錢的大老粗,你一個道貌岸然的老色魔,不覺得丟人?”
紫衫儒士微微一笑,似是沒聽到那“老色魔”的稱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之後泰然說道:“你也說了我是道貌岸然,何必在乎丟不丟人?”
“少扯沒用的,比手談我認輸,比殺人,你得認輸,再不把你那一肚子壞屁放出來,老子就親自動手給你打出來。”虎目男人騰地站起身來,雖未見殺意透出,四下裡站著的三十多個弟子門人卻均是遠退十丈開外。
要是被這虎目男人一招半式掛上,留下半條命都是運氣,這方圓三十來丈的院落裡,有資格立於虎目男人身前三丈之內的只有一人而已。
“號稱不倒屠夫的虞氏人屠,卻不願人走近身前三丈,你可別告訴我是因為你那摘星手的境界啊。”羅義緩緩起身,不見袍動袖擺,那一盤十九道卻已不見蹤影。
被稱作“不到屠夫”的虞直眼睛瞟向羅義那雙大袖,呵呵了幾聲,臉色微沉道:“廢話少說幾句,你頭幾天跑去蘇州見那死胖子,你當我不知道?你把你那寶貝兒子塞去雲天派,跟十連山還有玄仙島那幫自命不凡的東西爭來爭去,自己死了幾十人不說,還外帶著搞死了上百號,雲天派自己的長老死了一個,還有個首座掛了彩。”
虞直那雙虎目中終於透出了王者般殺意,將羅義籠罩其中,聲音頓止,四下裡靜得滲人。
“我爭那‘神箭’下落,眼下已確認了雲天派新招進去的水木生,就是公輸神婆與威震八方的後人,真名當為‘沐小云’。那兩個老怪物親手把玄仙島毀了,天陰教把十連山拆了一半,我又讓弟弟去添了把火。”羅義似乎早猜到虞直對一切盡在掌握,這一翻話似是有點和盤托出的意思。
虞直半眯著眼睛,對於羅義的話聽是聽了,看來卻沒有搭茬的意思。
羅義無奈一笑,又道:“你這老粗倒是有個細心思的眼線,我是派了蜂蝶花大過年的去給雲天派送了份大禮。智兒心性未定,那幾十人的死早在我預料之中,否則又怎會派去蜂蝶花那些個難伺候的女人?至於再多的事,好歹也得你虞老直給個話才能再講,要不我到你這都兩天了一共才給過幾口酒喝,我這本可是要蝕到家了。”
“你要能吃虧,老孃的名字以後就倒著寫!”
“歡歡倒過來不還是歡歡?你這婆娘才是從不吃虧,養那幾個小妮子的汲陽術可是夠厲害的,估摸著這老色魔是頭一個享受完了還能站著的吧?”虞直看著那妖嬈而至的女人,目光毫不忌諱地在那大片裸露的肌膚上掃來掃去。
“你個銀樣蠟槍頭,光過眼癮有什麼意思?要不咱們先去過過床癮?”這女人明明人過四十,卻長了二十女人的身段臉盤,三十女人的成熟妖嬈,挑逗虞直的時候還沒忘了舔舔自己那看著就能讓男人渾身冒火的雙唇。
虞直虎眼瞪起,哼哼道:“你家那醋缸要說沒意見,那咱們現在就進屋去,我那一榻十人可納,足夠咱們兩個好好驗驗到底我是銀樣蠟槍頭,還是你新皮包老肉。”
羅義此時才揮了揮手,擋在二人中間笑道:“怎麼,咱們三個多少年沒聚在一起了,怎麼你們兩個還是見面就吵?”
“羅小狗,你也不是好東西,當年騙了老孃上床,結果都已經提槍了又說只能做兄妹,我也是傻了才沒當時就把你下面那個小混蛋直接揪下來餵狗!你倒好,居然勾引起我兒子來了!什麼狗屁神箭老孃不稀罕,我只護著我兒子,你們兩個要敢陰他,別怪我不顧幾十年交情!”女人越說越是激動,胸前兩座肉山隨之好一陣晃動。
紫翁山主微微一笑,說道:“我羅義騙誰也不會騙你,害誰也不會害言兒。何況誰不知你紅玉仙子李歡歡的大名,我們兩個無名無勢的東西哪敢造次?至不濟了你還有那蘇胖子,天知地知的地藏王也知吃錯了什麼,竟然跑去蘇州當起了富家翁。”
李歡歡得意一笑,隨即板起臉說道:“少拍馬屁,我家胖子用不著你們誇,正事快講!”
連定陽被張雲堵了前面,被玄青璇截了後路,就在這不上不下的半山坳裡站著,一臉苦笑。
“就知道你們兩個不會閒得沒事來幫我的忙,有話直說就是,十連山雖然被折了大半,但還有些家底。”連定陽乾脆坐到路邊大石上頭看著張、玄二人。
張雲笑了笑,跟玄青璇換了個眼神之後徑直離開。既然十連山願意合作,那他張雲自不必擔心留下玄青璇一人會有什麼危險。畢竟踏空峰上眼下又是人員齊至,還多了個目的不純的唐洛嫣,不親自看著,張雲可不敢保證那唐洛嫣不會以重傷之身做出點什麼。
望著張雲遠去的身影,連定陽嘿嘿笑道:“怎麼,玄師姐不會真的喜歡上那小師兄了吧?那眼神都能把人家給吃了。”
玄青璇二話不說,一掌拍向連定陽。後者雖然重傷未能痊癒,不過連滾帶爬倒也避開一邊。
玄青璇一擊不中也未再追擊,只是挑眉看著連定陽說道:“那****若把暗中護著你的小妖精叫出來,估計羅智不死也得脫層皮,你也不用傷成這樣了。”
連定陽一聽見“小妖精”三個字,原本因傷多少有一絲萎靡的精神瞬間徹底振奮。
“我媳……”一陣寒氣貼著連定陽的後背直竄上頭頂,讓他生生把後面的“婦”字嚥了回去,“我的‘小妖精’確實本事不小,只可惜我與她有個約定,若是違了約定,到手的老婆就要成了鏡花水月嘍。”
“所以你寧可傷得半死,真有意思。”
玄青璇不再多話,只將兩粒之前張雲曾給過她的丹藥拋給了連定陽,然後留下一句話:“用到你的時候,長點兒眼力。”
張雲端了湯藥坐在已經能自己坐起身的唐洛嫣床側,今日輪到他照顧這蜂蝶花一門的大弟子飲食起居,除了大小私事,吃飯喝水之類都是張雲全程伺候。
“不出三個月,這鍋小火慢燉的湯就會變成一入即焦的滾油,你在這種時候跑來當那入油的冷水,算是個什麼意思?我算到了許多人物,許多手段,許多陰陽安排。可當你于山下鎮中故意引我一戰,又親自摸上這越天山來不惜以重傷留下,甚至於借用了蜂蝶花整個門派,圖得到底是不是隻有‘神箭’下落,這事我現在可真是拿捏不準了。”
張雲這一番話也不知是在跟誰說,他始終都只年著手中湯藥,說話聲音也是直追那種聲似細蚊的嘟囔。可即使如此,方才那番話也已經落在了當聽之人的耳中。
唐洛嫣只是靜靜地望著張雲的臉,表情帶著重傷之後的頹敗和痛苦,不言不語,不動如石,甚至於眼下她這種彆扭的坐姿竟也就這般保持著。
張雲淡淡笑了笑,將邊上備著的棉枕疊起放在唐洛嫣身後,又伸手將她扳正靠在棉枕上面,再將手中藥一勺勺餵給這重傷在身的女子。
“我不知你為人效力,興許是南海一柱天的人?可一柱天斷然沒那教你百家拳的本事,蜂蝶花也今非昔比,沒可能讓你學到那許多精闢入理的招數,你到底是什麼人?”張雲對於唐洛嫣身份的好奇不斷上升,至於會升到一個什麼樣的高度,連張雲自己都不清楚。
靜靜地喝完了苦得可以算是令人髮指的湯藥,唐洛嫣依舊半字不吐,連句謝謝也沒說就直接躺回床上,用被子蓋了個嚴實,也算是對張雲下達了“逐客令”。
張雲猜不到此刻被中的唐洛嫣表情幾何,是哭是笑,是喜是哀。但他至少肯定一點,這女人來這裡絕非僅為了神箭下落。
可人家就是不說,他張雲總不能當真去威脅一個敢把自己重創之後留在本應不兩立地方的女人。眼下張雲似乎也只剩下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先當好保姆,看住了這既明顯卻又隱蔽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