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九劍 第十六章 浴血
第十六章 浴血
梁喜發神色一黯,心道:我梁喜發難道今日要命喪於此!?
冰涼的刀鋒已然觸及梁喜發的皮肉,他卻沒有分出絲毫的真氣用作防禦,只是拼盡全力將渾身精純內力護住了懷中張雲,對那刀鋒根連瞥也未瞥。
可是這一刀最終卻沒有帶出飛濺的血花,反倒是梁喜發感覺到了另一股勁風從火焰中撲出,擋開了那一刀,同時一大桶冰水自頂澆下,瞬息間解去了梁喜發體內那幾欲燃燒的熾熱。
梁喜發不用看也知道來人只能是小七無二。他反手一劍結果了被小七擋開的敵人,卻是怒道:“你這孩子,恁地不聽我話!?”
小七此時渾身上線掛滿了充盈冰塊的布袋,左手大桶已空,右手仍有至少百斤的滿滿一大桶混著冰碴的清水。他雖被師父劈頭就是一通罵,卻只是嘿嘿一笑,憨聲應道:“師父,小七我命賤得很,閻王見了都頭疼。這種時候當然要替師父分憂。”
小七說話的時候,人已撲進火中,右手大桶灌足了內勁橫甩出去。桶中冰水在空中形成一道水龍,狂飆怒旋著直擊爆焰之根,居然生生從中間開出了一條不過半人寬窄的通道。
“我來開路,師父帶著小少爺跟上!”小七說完將身上冰袋摘下大半拋給梁喜發,便又要回身往那火焰中衝去。
“你這孩子!”梁喜發內熾既消,小張雲體內毒自不是他雲天真氣的對手,此刻見小七還要逞強,急忙伸手連扳三下,將小七猛衝之勢盡消之後又將之帶回自己身旁,這才嘆道,“你既來了,為師難道還敢你走麼?”
雲天劍客此時衣衫襤褸,說話間右臂收於肋間,隨後平直推出。這看似無奇的一掌,卻在手臂推到九分伸直時突然顯出了威力,火焰中又復衝出的七名天陰教眾仍與之前那人一般,似乎身著防火之物,手執利刃,目的只為與梁喜發師徒幾人拼個同歸於盡。
若是片刻之前,也許這招還有效用,可此時梁喜發已無火毒之憂,這一掌又是推出了九分。那七人雖然分從七個方向撲入,卻在梁喜發手臂最終直伸一振時,好似突然被巨力反推,伴隨著骨折筋斷之音倒飛出去,七人竟連口血都沒能吐便死在了怒焰之中。
小七自然知道師父這一掌是什麼招數,但平日裡只是耳聞,此時親眼見了仍不禁看了個目瞪口呆。只見那掌力在空氣中凝成了實質一般硬將四周空氣直排出去,居然將小七之前以水龍開出的小道硬是拓至可以三人並行。
“還不快走!”梁喜發一扯仍在發呆的徒弟,三人一閃便已出了這屍火怒焰的陣勢。
梁喜發三人才衝出火場,眼前局面卻讓他心下一涼。
黑壓壓不知多少天陰教眾正四下湧來,個個都是手執火折身纏火藥,更有許多人衣衫浸透了桐油。這些人看來根本不關心梁喜發等人是否有本事衝出來,因為當他們第一眼看到梁喜發三人時,便又一次發動了衝擊,依然是悍不畏死,又或者應說是至死方休。
梁喜發吃了一場大虧又怎會再上其當,眼看這些天陰教徒蜂擁而上,左手托住了小七後腰,右手成掌橫掃一記,將周身氣勢盡數前推,隔著十丈距離硬是將衝在最前的天陰教眾全數震了個七竅流血。
“起!”掃平前障,梁喜發口中低喝的同時抬足邁步,宛如仙人憑虛,踏空凌波般一晃二十丈,居然轉眼越過了五、六十名天陰教眾,而這些人根本就沒看到眼前這老者到底是如何消失的。
“炸死他!”一聲爆吼自天陰教人群中發出,那些本就視死如歸的教眾更是如同操線木偶般迅速將手中火折往身上按去。
天崩也似的巨響再度沖天而起,梁喜發此刻已無他法,只得將踏空步法用到極處,直往人最少處衝去。怎奈爆炸越來越密,火焰四下竄起,雖沒了突襲之人,可這般焦灼地獄也似的場面卻遠較之前那火牛火人之陣恐怖千倍萬倍。
梁喜發翻牆越頂,可這泥瓦之物根本抵擋不了地獄的咆哮與怒火,反而更增了土石之物飛濺崩散。小七與梁喜發二人竭盡全力,不過勉強保得張雲不再受苦,二人卻免不了皮開肉綻,渾身的皮肉之傷。
放眼盡是死亡的烈焰,何處是岸?梁喜發在這等危急時刻,腦中反而忽現了佛門箴言“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何處又是我的岸?梁喜發早已經收劍發掌,可掌力總有窮盡,這爆炸與烈火夾雜著無數無辜之人的哭嚎與慘呼卻愈演愈烈。
“師父!”小七轉眼便看到數個無辜之人被活活炸成了滿地碎肉,不禁叫出這一聲“師父”,可言僅止於此,他知道此刻他們這師徒根本就是有心無力,只消慢上半步,那一地焦屍碎骨就是他們的下場。
梁喜發已是目眥欲裂,這等救不得無辜之人,脫不得無邊苦海的感覺將讓雲天俠客胸中那一點無力不斷蔓延開來,漸漸竟有搶佔上風,主其心念之勢。小七離得最近,自然感覺分外明顯。
又是一名肚中懷胎的婦人全身浴火,散發著焦臭味道在地上嘶嚎著滾動,梁喜發終於無法繼續視而不見。
若要保一人而損萬千無辜,叫我將來有何顏面見師弟與楓兒?叫我將來有何顏面去見師父!?梁喜髮長嘆一聲,分神錯步,便要換路救人。
便在此時,小七突然脫開梁喜發手掌,雙手抱緊了其小腿,藉著腳下所踏牆頭尚未被炸倒,發力大喝,竟將一時間沒能回過神來的梁喜發如彈丸一般直往最外圍拋了出去。
“師父非仙,又怎能未卜?縱不連累此處,也自有其他事會因天陰教之狠辣而殃及他人!咱們但叫天陰教血債血償,最終問心無愧便好!小七妄言,還請師父莫怪!”
小七那一下蓄力已久,乃是全身功力所聚。他將梁喜發丟擲的同時,高聲喊出前言,最後一句“師父放心,那秘密在我身上,小七就算身遭千刀萬剮,亦不會讓您老失望!”方才發出便被無數爆炸之聲淹沒不見。
小七這最後一句話說得模稜兩可,卻實實在在地吸引了仍然活著的天陰教眾的注意力。他們費瞭如此周章,死傷無數,卻還是讓梁喜發在最後一刻逃了,雖然打算拼死去追,但如此犧牲卻仍未能成功,早已叫這些本以為自己是鐵石心腸的人都寒了膽,梁喜發雖然直竄出去,在場的竟無一個天陰教徒敢邁步去追。
在這種時候突然聽到小七的話,這些還活著的天陰教眾又怎麼可能放過?當下已有十數名黑衣黑麵的天陰教徒衝向了癱倒在地的小七。
小七那簡單的話語被梁喜發聽在耳中,倒好似將他從心裡的迷茫中拉了出來。梁喜發只覺得鼻子一酸,黯然閉上了雙眼,隨即身子提氣收縮,飄行的速度陡然快了一倍,再不理身後諸事,迅速隱沒在黑夜之中。
天陰教眾圍住了已然脫力倒地的小七,便如一群惡狼看著完全沒了生機的鹿豚之屬,只等著上去其撕作碎片,卻沒有任何一人注意到,正有股極淡的香氣四散飄開。
“撲通”。不知哪個天陰教眾先行倒下,四下倒地之聲立刻此起彼伏。不過幾息的工夫,剛剛那股淡淡的香氣已經瀰漫了大半鎮子。
小七因為已然昏死過去,反倒省了再被迷倒。而當這小鎮重歸死寂,一個略胖的身影哆嗦著從一處破敗牆角開啟的暗板處向外窺探著,又等了半晌,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暗門中爬出來,一路連搖帶晃地到了小七身邊,二話不說便費力彎腰伸手,將他向暗門拖去。
就在那身影好容易將小七推進暗門的時候,一柄鋒利的長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我天陰教使用這下三濫的迷香!”說話的人聲音並不連貫,顯然也中了迷香,只是因為功力深厚才強撐到了現在。
那略胖的身影抖得越發厲害,兩條腿已然打起了擺子,眼看就要摔倒,卻仍是死死咬緊了牙關,並未回話。
拿刀的天陰教徒怒道:“別抖了,膽子小成這樣,還敢當雲天劍客的同夥,還敢對抗我天陰聖教!?”
那原本發抖的身影在那天陰教徒語氣越發不屑的時候,猛地一轉身,將手中的東西撒向了那教徒。
天陰教徒正好因為狂妄而有些精神不集中,突然面對迎面飛來的粉末,連刀都沒提起來,便乾脆倒在了地上,如死狗一般再無動靜。
“我,我,我是膽小,但也不是不孬種!前輩教我良多,又救了我一家性命,便是為此開了殺戒,又有何妨!更何況你們這些禽獸不如的東西竟這鎮子毀成這般模樣!只恨我不能早一步配出這散魂香來!”略胖的身影越說越順,說完之後便從腰間抽出一柄看來剛剛磨過的柴刀,拎在手裡走向了那些昏迷在地的天陰教眾。